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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好嘞,可不是前些日子便在提,南邊兒水患那邊流進來的,這些個流民也是些可憐見的,都餓的骷髏骨似得,不過也沒甚麼規矩的,一天天上安街,南陽街的,到處扎著堆,可不有些扎眼嘛。」尤媽媽嘆了口氣兒,近日出行,多少達官貴人的馬車轎子都被堵的,就為了討一口吃食。

「咱們也不好議,都是天家朝廷的事兒,定也是在處理的,不過安頓流民下面,也是個不小的事兒,得慢慢來,安撫著沒躁動算是好的。」清媱略略一想,回答著,

「也是這個理兒,總歸咱們深宅大院的婦人,哪有關係,都是男人家的事兒。」尤媽媽回答著。

「嗯,可不是,都是男人家的事兒。」清媱說著,不經意下意識便是向內殿瞥了瞥,雕花鏤空整整一面紅牆,木藤光滑,還隔著厚厚一堵遮光罩簾,分明看不見,卻又好似看見了甚麼,

「成,老奴不耽誤時間了,便去,晚些街上該人多了。」尤媽媽連忙回答。「有勞媽媽了,下去罷。」清媱回了一句,便回了內殿。

一上午罷,清媱也是閑著,尤媽媽也出去,流光若水還得在床上躺一陣子,自個兒也沒心思去賬房瞧著盯著了。便繼續翻著花樣冊子,倒是打算好好描兩個。畢竟覺著他那鞋靴,也是該有些個單調的,以前他便是一個人,便是年過二十,別人也沒甚麼好在他穿著吃食上做文章的,這樣想想還是有些心疼的,除了那皇上也沒個親人說話的,又是泥沙刀槍眼兒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與自己瞧瞧,那些年算,還是養在侯府錦衣玉食,家宅也算清寧順暢,嫡女的地位也是沒人敢在她面前造次幾分的。

現如今滿京城的人也是知曉,他這如今是有家室的人罷,若是還是那麼個單調沒人氣,可不得笑話,雖說他那性子瞧著便是從來不把別人的話當回事兒,也不瞧別人臉色過日子,高調慣了的人。

可她不一樣,凡是還是得讓他收斂些鋒芒才好,不然曉不得甚麼時候被當了槍靶子使,亦或是又成了別人眼中釘肉中刺的,這便是挨了白搭的事兒了,可不糟踐了。

瞧著那一株淺淡的梅花,只是微微泛著一絲淺黃,配著月牙色的長衫,袖在袖口正是合適的,那天青色的竹節,不過淺淡幾筆,極為簡略,配著在那黑衣金絲的錦袍上,綴在衣衿袖口,也可以添幾分彩,何況自己選的都是些男兒家適用的,便也不打緊了……只是,不曉得這樣做,他心頭喜不喜,就怕又鬧了尷尬。清媱想著,聽著床榻那邊傳來動靜,便不緊不慢將東西都一股腦兒的放在兜籃里,還蓋上一層碎布,

「你這一覺倒是睡得夠長的。」清媱起身,瞧了瞧,將窗戶的折簾才給拉上去,一縷光才透著斜斜的打進來,映襯著不遠處的湖心,竹樓,水聲潺潺,影子皆是小小矮矮一團,日上當午,簾外近處的芭蕉也打著秋黃,焉秋秋的彎著腰。清媱又看著沙漏上的時日,打趣兒的說道。

「怎麼早些不拉了帘子,你這多是傷眼。」薄屹憋著說了一句話,嗓音嘶啞低沉。

「不打緊,也沒做甚麼。」清媱笑著說著,

其實清媱倒是聽李管家,前些時候說他習性,便是不喜光,一點光亮便都淺眠,所以厚厚的床簾帳遮著,也還是沒開了那扇折窗。不過,這些都是若水當時拿著筆記在本子上的,好多清媱當時還未曾在意著,今日想起來又是瞧了瞧,又想起說是當初好似有大膽的丫鬟想要爬床的,被他拎著便扔了出來,最後還給發配了人牙子,做了最下等的那類女子了。

才知曉他可還真算怪的,不愛吃水果的,也不喜甜食,卻是個無辣不歡的主兒,這倒真和你這大多人口味不同的,京城中說不得多少人,便是偏愛甜食,不然這京城中哪裡會一個接一個的糕點鋪子迭起,連著王府產業下,都是好些個糕點鋪子的。

覺著頭髮有些散亂蓬鬆著,便又在銅鏡面前,將碎發又一絲一絲給別好簪好,整個人規規整整才罷休。

「殿下洗漱一下罷,想吃些甚麼,妾身便通傳膳房去。」清媱問著他,瞧著他一頭髮絲還是微微披散著在腦後,眉眼惺忪,斂了不少平日里的鋒芒稜角。

「過來,」薄屹雙手放在膝蓋頭撐著,整個人便大剌剌的坐在床邊,

「給本王更衣。」薄屹鼻腔中,瓮聲瓮氣,磁性凌冽。

「妾身,瞧著,殿下身旁好似沒個丫鬟伺候著,便是當初這些事兒,多不給方便的。」清媱問著。

薄屹不置可否,未曾回答,只是懶懶的將眼眸抬了抬,正對她拿著件衣衫走過來。娉婷裊裊,便是如此也似一幅畫兒中走來。

清媱找了的一套衣衫衣衫,是難得一見的淡藍色,藍色角線綉著花鳥,看著這顏色,便是十分精神了。

薄屹眉頭微微一皺,問了一句,「換一件,那麼多,怎麼選了個這件。」

「妾身瞧著,便也就這一套衣衫亮色些,做工也是頂好的,既是在衣櫃放著,又為何不穿了?」清媱問了問。

薄屹有些無奈,清媱眼眸中的疑問絲毫未減,「換一件罷,不適合。」

「哪裡,妾身瞧著這顏色多應景的,何況殿下說是今日賦閑在家不是?這就得穿些輕鬆的,不然時時刻刻那黑色的,多給壓抑的。」清媱說著,腦軲轆一個轉兒,「還是說,你這衣服有些個甚麼故事的,瞧著,便是借景傷情了?」清媱也不隱瞞,直接便是說了出來。

「夫人這麼一說,倒還真算是。」薄屹一面凈了臉面,才踱步到清媱面前,臉色還有些水漬,笑意還是有的。

清媱默不作聲,絲毫沒有波瀾的平靜,好似將方才他那句話給屏蔽了似的。瞧了瞧面前的他,捏著帕子,將他臉上給擦了擦,他人高,清媱還得微微踮著腳,有些吃力,「你這凈面也如此潦草糊塗的,別說乾淨沒,便是始終受著涼氣,這天氣也是不好的。」清媱目不轉睛的擦著,嘴裡還碎碎念著。

哪曉得,薄屹一個微微俯身,便將清媱攔著腿彎兒給抱了起來,清媱嚇的一驚,兩手撐著他肩膀,差點連帕子也捏不穩了,一揮便是如撓痒痒在薄屹肩頭,語氣頗為急切,「你這沒個不知羞的,又是在做甚,趕緊的放我下來。」

「這樣,不就夠的著了?」薄屹笑著,眼眸如黑曜石一般迷離閃爍著,臉上還有些許水漬,讓人不自覺忽略他的疤痕。

兩人緊密的貼著,清媱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怎麼方才不問下去?平日里不最是好奇么?」薄屹戲謔的說著,清媱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甚麼,這淺藍色衣衫有些故事?

沒有理會,將他臉上細細擦了個乾淨,薄屹瞧著她,眼瞼蒲扇般垂著,朱紅的唇抿著微微的弧度,就這樣穩穩的摟著她,便好似能安穩了,這些年的陰暗似的。

「放我下來。」做完這一些,清媱對著薄屹的眸子,才對視著凝望著她,心頭好似經歷了無盡忐忑不安,波瀾起伏似的,才下定決心,只是直直的看著他。

薄屹挑著唇角笑著,知曉她平日害羞,這次倒是臉也未紅半分,怕是她心頭不爽利,性子還是有些不好的,便沒得再繼續調侃她,乖乖放了下來,她如今,心頭是有她的罷。

清媱站定,在床榻邊輕輕撫平,方才被兩人壓著的衣衫,垂首低語一句,「薄屹,」

「嗯?」頭一次聽她這般正經深沉的語氣,薄屹斜著頭望著她,

「咱們,今後好好過日子罷,我也不問你以往那些事,你也別問我過去的事兒,過去便是過去了,總歸我是嫁你了,雖說,當初嫁你的事兒,並不是甚麼鬧得很愉快,這些日子,平日里總是吵吵鬧鬧的,也,也不好,咱們好好過日子,好嗎?」清媱本就嗓音很是清脆溫和,如江南女子一般,緩緩低語,帶著一股子小橋流水,風過柳梢的溫潤平和,也只是垂首,撫著衣衫,未曾抬頭。她如此低緩,還帶著笑意的語氣,表明她此刻很是清醒,也想的很是明白。

哪個年過二十的男子沒得個過往呢,只是死追著不放,也不是大家嫡母的作派。況且,自個兒,也沒得資格說他,自己當初也算是破了禁忌的,被人入了閨房,還,被人唐突冒犯,更不該,當時酸酸澀澀便如同動了心似的,不過,這都是過去的事兒了。那些當初錯事,如今嫁了人,算自己現今對不住他的。清媱心頭,對此不是沒有心結,可能正是如此,才讓自己思索了如此久,也放下了如此久吧。

清媱一口氣說完,有些突如其來,喧囂后的寂靜。「不過,殿下若是不欲這些個兒女情長煩憂,若是咱們相敬如賓,也是能做的極好的。」清媱補了一句,對上薄屹浩瀚的眸子,有些攝人心魄,

清媱側著腦袋,看著他許久未曾說話,有些心慌,「當我沒說。」便將衣服放在他膝蓋處。

她,這一世,便是從來未曾如此主動過罷,對她,簡直是鼓了多大的勇氣了,心頭有些笑意,這傻妮子以為他還能有甚麼過往,她,便是這兩世如此晦暗不明的世界,唯一的一道光了。只是他從未告訴過她,也不願將那些實在不算怎麼好,很是糟心的事兒說予她聽。

薄屹笑了笑,露出一抹雪白的牙,很是清風明月的朗潤,一把拉住想要離開的清媱,卻是若有所思,一本正經的說著,「嗯,也不是不可以。」 莫承佑牽著夏念念的手,又蹦又跳的到了餐廳吃早飯。

莫晉北已經坐在那裡了,頂著兩個黑眼圈,一臉的不爽。

「爸爸,早!」莫承佑乖乖地叫了一聲。

莫晉北看了眼夏念念,該死的女人居然眼神飄忽,根本不看他!

他再看了眼莫承佑天真可愛的臉,在心裡嘀咕著:臭小子,壞了爸爸的好事!

莫晉北表情酷酷地說:「過來吃早飯。」

莫承佑彷彿也感覺到了自家老子心情不好,用小胖手勾了勾夏念念的手心,小聲地說:

「我爸爸更年期到了,我們一會兒去買個靜心口服液送給他喝吧……」

莫晉北臉色一沉,把一杯牛奶推到兒子面前:「嘀嘀咕咕說什麼呢?把牛奶喝了!」

莫承佑被吼了一通,委屈地抱著牛奶喝。

不過真愛小雨坐在他的身邊,還給他剝了一個雞蛋吃,莫承佑的心情又很快恢復了。

艾瑪!

有個更年期的爸爸,寶寶真的心好累!

不過說起來,爸爸還怪可憐的,這麼老了都沒有女朋友。

哪裡像自己,小小年紀就找到了真愛。

莫承佑看了自家老子一眼,恨鐵不成鋼地嘆了一口氣。

「又在胡思亂想什麼呢?」莫晉北看到兒子迷迷糊糊的樣子,心想一定是遺傳了夏念念。

「我沒有在想爸爸每天晚上都空虛寂寞冷!」莫承佑條件反射的大聲回答。

稚嫩可愛的童聲吸引了餐廳不少客人的注意,這麼帥的男人竟然會空虛寂寞冷?

有幾個大膽豪放的女客人,甚至朝著莫晉北拋媚眼……

被戳中心事的莫晉北緊繃著俊臉,冷哼了一聲:「別胡說,吃完早飯帶你去騎馬。」

「騎馬!?」小傢伙眼睛立刻瞪大了,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早飯,跑過去抱住爸爸的大腿。

「爸爸,我吃完了,我們去騎馬吧!」

夏念念對於騎馬有了陰影,因為上一次和霍月沉帶承佑去騎馬,結果兒子差點被摔傷……

突然男人重重地冷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不甘,沖著夏念念說:「怎麼,思念情郎無法自拔了?」

夏念念抿了抿唇,裝作聽不懂他的意思。

她就是在想霍月沉又怎麼了?

「那就騎小馬吧,或者你抱著承佑騎一圈就好了,別摔著他。」夏念念擔心地說。

「男孩摔摔打打身體才長得結實。」莫晉北不以為然地說。

「爸爸,你吃完了嗎?快走吧!」莫承佑一直不停地催促莫晉北。

莫晉北站了起來,莫承佑立刻狗腿地跟在他後面。

莫晉北頓了頓,轉頭看夏念念:「走啊,還愣著做什麼!」

「我?我也要騎馬?」夏念念有些驚訝。

莫晉北已經帶著承佑走了,夏念念只好快步跟上父子的腳步。

到了跑馬場,莫承佑興奮地看著各種高大的駿馬。

有了上回的教訓,他不敢再選大馬了,而是接受了教練的建議,選了一匹小馬。

莫承佑穿著一身可愛萌爆的騎馬裝,腳下蹬著騎馬靴,手上拿著小馬鞭,動作漂亮熟練的上馬。

騎在漂亮的小馬上,莫承佑威風凜凜。

莫晉北也穿著一身修身的騎馬裝,整個人看上去非常的帥氣,就像是童話中的王子一般。

夏念念是第一次騎馬,由專業的教練在前面騎著一匹馬,手裡拉著她的馬兒的韁繩,以非常慢的速度在馬場里溜達。

而在前面,莫承佑已經跟著莫晉北跑完了一圈。

看著小傢伙興奮的樣子,莫晉北的心理很滿足。

上一次他在報紙上看到霍月沉帶夏念念母子去騎馬的新聞,差點把他給氣得半死。

他的老婆兒子想騎馬,還用別的男人保護嗎?

莫承佑一個漂亮的勒韁繩的動作,停在了夏念念的旁邊。

「小雨,你好慢啊!」莫承佑手裡的小馬鞭朝著夏念念騎的馬屁股輕輕揮了一鞭子。

馬兒立刻加速。

前面的教練也瞬間提起速度,帶著夏念念跑。

「啊!承佑你不要亂來!」夏念念快嚇死了。

騎在馬背上好顛,她的腿也不知道該怎麼放。

只能按照教練教的,坐正身子,夾緊了雙腿。

莫晉北看到她騎馬的樣子,很無語。

還好兒子遺傳了他,不然就搞笑了。

他輕輕「駕」了一聲,非常帥氣地追上了教練:「把韁繩給我。」

「我不用你帶我,你去看著承佑吧!」夏念念急忙說,她寧願教練帶著她,也不願意莫晉北帶她。

男人只是姿態冷漠地掃了她一眼:「承佑比你騎得好。」

夏念念抿了抿唇,不再說話。

在莫晉北的帶領下,夏念念這個新手也騎了一圈。

「好了,我要下來了。」一圈騎完,夏念念就這樣說。

可這,該怎麼下馬?

夏念念有些猶豫,看了看前面姿勢瀟洒,輕鬆下馬的男人。

「那個,你能不能幫我下來?」她無奈。

教練已經被他趕走了,承佑又太小,只能求助這個男人了。

「那個?那個是誰?」莫晉北傲嬌地說:「叫聲老公來聽聽?」

「神經病!」夏念念怒道。

馬兒在原地站了許久,不見上面的人繼續騎,也不見下來,就有些不安分起來,搖頭晃腦的。

夏念念嚇得不輕,突然她似乎看到馬場的旁邊跑過去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的側臉有些眼熟,一時之間,她卻想不起是誰。

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就已經跌入了一個溫暖結實的懷抱。

「這麼笨,還好兒子不像你。」莫晉北淡淡地說。

夏念念被他一打岔,就忘記了剛才的事情。

在遠處騎馬的莫承佑見到夏念念跌跌撞撞下馬,也嚇了一跳。

沒想到爸爸及時地抱住了小雨。

莫承佑在心裡給爸爸點了一個贊!

爸爸一定是在幫他照顧媳婦兒。

看來以後一家三口可以和睦相處啦!

騎完了馬,中午吃了飯,休息了一會兒,莫晉北說去泡溫泉,可以舒緩疲勞。

反正是帶莫承佑出來玩的,夏念念對這樣的安排也沒有異議。

於是一家人又去舒舒服服的泡了個溫泉,享受了一番。

到了晚上,莫承佑和夏念念睡在一個房間。 「說話便說話,怎麼總學著賣關子,這便不聽了。」清媱假意皺著眉頭,撇著便欲起身。

「當初讓你喚我甚麼來著,總是記不住。」薄屹負手,也是起身立著。

「你同我說過那麼多話兒,這你說的倒是哪句?妾身可不真切了。」清媱打著哈哈說著。

「夫人記性不好,也無妨,今後自有為夫與你提點一二。」薄屹幾分戲謔,笑意盈盈。

「您可大忙人的,倒是十分的關心家務內宅了,哪裡還能得時時提點一二。」清媱有些笑了,心頭倒是心知肚明他說的甚麼,頭一次見,不就是在那

薄屹頗為不屑的瞧著眼前這套衣服,拿著便好似往身上比劃一番,清媱愣了愣,便是想著,他這樣子做著,又是嫌棄的,那還往身上套著做甚呢。

薄屹眼神中明明白白頗為嫌棄,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清媱,

「還愣著幹甚麼?」薄屹大剌剌舉著胳膊,示意著,清媱才理好那套淡藍色衣袍,默默上前,服侍著他,一層層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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