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說

院子裏的人聽到,紛紛大吼道:“喏……”

然而就在此時,話音還未落下,卻聽到無塵道長在我們身後發出一聲喝念:“豎子不可!”

他這話兒一出,我便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炸響,回過頭去,卻瞧見有一人騰空而起,砸中了那屋子的橫樑之下,然後又跌落到了地上來。

這個人我隱約記得一些,卻是跟隨着龍雲過來的其中一個人。

他是不落長老以前麾下的年輕戰士,現如今應該也是巡防隊的一個小官兒。

我瞧見無塵道長突然傷人,不知道怎麼回事,只以爲老道士又瘋癲了,慌忙叫道:“道長,別啊……”

外面劍拔弩張,您老人家再鬧將起來,一旦衝突,我倒是可以憑藉大虛空術不傷分毫,但其他人可就要成烏龜了。

然而屈胖三卻比我先反應過來,箭步衝到了靈堂之中來。

他站定身子,瞧了一眼地上的龍五,頓時就惡狠狠地罵了一聲髒話:“我艹……”

與他的話語一同響起的,還有盼娘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我回到了靈堂之中,瞧見龍五的心窩子裏,扎着一把磨製鋒利的飛刀,而盼孃的胸口處也有一把,不過不知道是無塵道長出了手,還是那人太過於緊張,結果最終插歪了,落到了盼娘高聳的胸脯之上去。

不過那兒也是肉,雖然脂肪頗多,但中了一刀,也是撕心裂肺的痛,使得盼娘尖聲哀嚎了起來。

而出手滅口的,卻正是被無塵道長給打飛又落地的那個年輕人。

這傢伙在趁着我們都將注意力擊中在了靈堂門口處這兒的衝突時,果斷出手,本來是想要將龍五和盼娘這對狗男女給滅口的,結果有無塵道長的守衛,卻只是一死一傷。

不過即便如此,也讓我們勃然變色。

如果龍五活着,我們基本上是穩操勝券,畢竟有理有證據,然而此刻龍五死了,事情就變得格外複雜了起來。

就在我們爲龍五的突然死亡而驚詫的時候,幾個長老也指揮着巡防隊闖入了靈堂在。

這些巡防隊的人身披皮甲,全副武裝。

有的弓箭上弦,隨時準備鬆開弓弦,將利箭射入我們的體內。

在這樣的威逼之下,包括龍雲在內的所有人都朝着我們這邊靠攏而來,顯然是被對方的氣勢給壓住了去。

然而這個時候,屈胖三卻站了出來。

他一出,我也跟了上去。

我們迎上了河佛長老、寞離長老還有華族一大幫的長老,雙方距離只有兩米。

屈胖三拔出了量天尺來,冷冷說道:“讓他們停下來,如果真的要有衝突,你們幾個,將會是第一個死……”

他說這話兒的時候,我也亮劍了。

止戈劍在我手中,嗡嗡作響,彷彿龍吟一般。

面對着我們兩人的刀兵相向,寞離長老卻並不驚訝,而是冷笑着說道:“你們是準備與我華族所有人對抗麼?”

屈胖三說不,只是你們。

寞離長老張開嘴巴,剛剛準備反駁,這時河佛卻伸出了手來,攔住了他。

這位河佛長老開口說道:“你們認爲自己是在給不落長老主持公道,將殺害他的兇手繩之以法,對吧?”

屈胖三說不錯。

河佛長老說那爲何又要在我們進入靈堂之前,將人給滅口了去?

屈胖三呵呵一笑,說那個滅口的人還活着,到底是誰指使他下的手,一問就知道了,何必往我們身上栽贓?

河佛長老笑着說小朋友,說話別那麼憤世嫉俗,誰沒有給你們開口的權力?好,讓我們來聽一聽,你們所謂的證據是什麼——你讓誰先說呢?

屈胖三走過去,揪住了那殺人者的胸口,惡狠狠地說道:“你想幹嘛?”

那人給無塵道長一掌打得滿臉血,屈胖三來抓他的時候,朝着屈胖三一口血痰吐去,卻不曾想屈胖三勁氣外放,卻是將這血痰給屏蔽了去。

而即便如此,那人也是呵呵而笑,說不是您吩咐我趁着長老們進靈堂前將活口解決了的麼?

這反手一污的手段着實惡劣,屈胖三的雙眼頓時就眯了起來。

他擡起頭來的時候,河佛長老嘆了一口氣,說這件事情,我知道你們或許心中不滿,也覺得我們的立場有失偏頗,不如將此事稟報給族長,交由族長來裁定此事吧?

聽到河佛長老的話語,屈胖三愣了一下,然後看向了我。

我沉思了幾秒鐘,然後點頭。

對方說得很在理,倘若不給我們說話的途徑,大家最後的結果無外乎拔刀子,而若是他們來裁定,又可能會有失公允,不如讓族長安來做這個決定。

一來安是華族的族長,對於這種事情有天然的裁決權,二來安是我們立出來的族長,我們也會安心一些。

衆人沒有再鬧,而是收起武器,押解着龍八斤、盼娘以及那個叫做兔六的兇手,還有龍五的屍體,前往無憂宮。

我們趕往無憂宮之前,安這邊也是得到了消息,早早在正廳等待。

因爲人數的限制,所以並沒有所有人都涌進去。

我們這邊進來的,除了我、屈胖三和無塵道長之外,還有龍雲、他弟弟龍風,以及且介、牛二兩位權位比較高的年輕人,而那邊則是河佛、莫離以及一大幫的長老。

好在無憂宮的正廳還算是寬闊,容得下這麼多人。

今夜的安穿着一身紅色長袍,裙子的後襬足有兩米多長,拖在地上,再挽着一個端莊威嚴的髮髻,頗爲貴氣。

當下由寞離長老從他的角度講述了一番事情的經過,又由我來講起此事。

當場我們還讓盼娘出來說了話,以及兔六也訴說了供詞。

盼娘打死都只承認被龍八斤強暴,而不承認與龍五勾結之事,跟全盤否決了與人謀害不落長老的事情;而那位兔六則一口咬定是聽了我的吩咐,方纔下手。

雙方講述完畢之後,所有的證據呈上,由安來裁決。

安在庭上,雙手交叉而坐,眯眼打量着場中的所有人,一時之間,一片寂靜。

安,會如何選擇呢? 我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的命運會在安的一念之間中決定。

當然這個說法有點兒誇張,“命運”這一個詞眼用起來也着實是有一些深刻,但是瞧見面前這位高高在上的女子,讓我很難回憶起當初她在臨湖一族之時楚楚可憐的模樣,以及後來蚩隆將她交到我手裏時的柔弱。

不可否認,我之所以願意將安千里護送,除了兩人相處之時培養下來的感情之外,還有一個,就是那珍貴的洛山魅靈。

然而這一切都不是關鍵。

到了後來的時候,在我回歸現實世界之前,我已經將安當做了自己的妹妹,願意將自己打拼出來的資源都交由她的手中。

我覺得這是一份來自於兄長的饋贈,但我卻沒有想到,權力卻讓我和安之間變得陌生,生出許多的隔閡。

之前我們來到漢城的時候,安請我去吃了飯,卻並沒有與我私底下見面的想法。

這讓我的心中多了幾分疑惑和難過。

而現如今,在我們受到了明顯污衊,情況極度劣勢的情況下,她會作什麼選擇呢?

我很難猜到,因爲如果按照我們之前的交情,安肯定會義無反顧地站在我的這一邊,但河佛長老既然提出由安來裁決,肯定是有一定的底氣纔會如此的。

整個大廳之中,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之中。

過了許久,安巡視堂中的目光方纔收了回來,然後緩緩說道:“事情已經很清楚了,龍五與盼娘兩人勾搭成奸,爲了長相廝守,又害怕被不落長老發現而獲罪,於是在湯藥之中動了手腳,謀害於不落長老,其罪當誅——龍五既死,盼娘罪不可赦,擇日將其絞殺即可。”

宣佈完對這兩人的裁決之後,她又看向了旁邊的龍八斤,冷冷說道:“不落長老收你爲義子,待你有如親兒,結果你卻受不了盼娘那賤人的誘惑,最終在了一起,鑄成大錯——既然是錯,就得罰,杖五十,趕出華族。”

接着她又看向了滅口者兔六,說你出於激憤,對害死不落長老的龍五和盼娘痛下殺手,雖然情有可原,但畢竟是殺人罪過,同樣杖五十,逐出華族……

啊?

聽到安的判決,我頓時就愣住了。

盼娘與龍八斤且不說,對於這個兔六的刑罰,居然這麼輕?

她這是誤以爲兔六跟我是一夥兒的,在給我面子呢,還是在給某些人打掩護呢?

我鬧不明白。

安三言兩語,連消帶打地將事情處理乾淨之後,對衆人說道:“今日之事,關係到不落長老的聲譽,還請衆人務必保密,不要將此事流傳出去,也務必不要再起爭端,各人返回自己的崗位,不要再多言……”

這一句話結束之後,衆人各有所得,也不再多作口舌之爭,皆道族長處置妥當,然後告辭離去。

我一臉麻木,幾乎沒有怎麼說話。

結束之後,我準備離開,都出了門,有一個侍女走了過來,對我低聲說道:“陸爺,我們家族長請你去偏殿一敘。”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拒絕,然而想起我來這兒,還沒有跟安仔細談過一次,這一次跟她好好談一談,瞭解一下她內心真實的想法也好。

所以我朝着屈胖三打了一個手勢,然後跟着那侍女離去。

在偏殿的一個小房間裏,安早已在裏面等待。

我進了裏面,侍女將門關上。

房間裏有十幾盞油燈,錯落而放,將整體空間渲染得一片昏黃溫暖,而安聽到聲音之後,轉過了身來,瞧着我臉上沒有幾分表情的模樣,忍不住開口說道:“陸言哥,你可是怪我沒有將此事深究下去?”

原來安是知道這裏面有深意的,卻並沒有挑明起來,而是利用太極拳的手段,將其壓了下去。

儘管知道這一點,但我的心裏仍舊不舒服。

因爲這樣的安,給我的陌生感實在太強,讓我都有點兒認不出她來。

不過我並不是小孩子,不可能將情緒一直襬在臉上,於是笑了笑,說不,你這樣處理很妥當,要不然大家真的動起手來,誰都不好看。

安鬆了一口氣,說陸言哥你能夠這麼想,那就太好了。

我微微一笑,說不過,你真的不好奇謀害不落長老的幕後主謀,到底是誰麼?

聽到我的話語,安先是一愣,繼而眯起了眼睛來。

她看着我,說你覺得會是誰呢?

我說我剛來這兒,什麼都不瞭解,只是感覺好像暗流潛涌,哪兒都彆扭,但具體的事情,又說不上來……

安嘆了一口氣,然後對我說道:“陸言哥,華族太大了,人多,就有江湖,有圈子,有各種各樣的利益集團——你不該讓我走到這個位置上來的,在華族這樣的巨無霸之上,各種勢力的糾纏,讓我有點兒難以維持,就好像是走平衡木一般,隨時都有可能跌落下去,這讓我很累……”

聽到安的訴苦,我嘆息了一聲,能夠感覺得到她身上由外而內散發出來的疲憊。

的確,像這樣的局面,讓安這麼一個年紀的少女來應對,實在是太殘酷了。

我之前的時候,還在感慨屈胖三和洛小北的種種手段,相比河佛、莫離這些人,未必會比屈胖三他們差多少,我都是自嘆弗如的,而讓安來應付這些人,着實是有一些太勉強。

她能夠做到現在的樣子,其實已經很好了。

我說了聲抱歉,然後猶豫着是否跟她說起我之前的推測,以及松濤的身份,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安卻對我說道:“陸言哥,你是不是對我跟松濤的結合,有一些不同的意見?”

啊?

我先是愣了一下,方纔適應她跳脫的話題,開口說道:“其實,我覺得在這件事情上,你還是應該謹慎一些……”

安認真地說道:“可是我覺得松濤哥哥很好啊,他的修爲很高,甚至比我見過的許多華族長老還厲害,而且他很懂我的心思,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合我的心意,而且他很愛我,願意時時刻刻陪在我的身旁,對我好……”

她說這話兒的時候,臉上盪漾着滿滿的心腹,容光煥發,而我聽在耳中,卻感覺一陣不舒服。

我說或許這並不是他本來的樣子呢?

安搖頭,說不,我能夠感受得到他的真心誠意,他是愛我的……

我說要萬一他其實不是松濤,不是驪風一族的人,而是別人刻意接近你的呢?

安搖頭,說不,不會的!

瞧見她言之鑿鑿的話語,我知道無論我說什麼,她都不會相信的。

這個傻女子,已經完全陷入了愛情的魔咒之中,被虛妄的一切迷住了雙眼,而如果我將我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的話,也許不但沒有能夠喚醒安,還會打草驚蛇。

如果安跑去質問松濤的話,不但讓對方知道我們所有的計劃,而且還有所防範。

想到這裏,我將都快要到嘴邊的話語,又給嚥了進去。

冷靜,我需要冷靜。

此事的後續,我得跟屈胖三他們商量一下,再作決定,而在此之前,我需要忘記自己與安之前的所有交情,把她當做一個外人來對待。

這是爲了我們的安全。

有了這樣的想法,我接下來沒有跟安聊太多,大約地瞭解了這幾年的事情之後,我提出了告辭。

安囑咐我,說她大婚的時候,讓我一定來。

我點頭,說好。

隨即我告訴她,參加完了她的婚禮之後,我將會離開華族,前往死亡蝴蝶谷去找尋毒龍壁虎的蹤跡。

離開了無憂宮,我回到了醫館,這才得知坨鵲二老明日準備動身,前往小香港。

醫館仍在,由他們的徒弟坐鎮。

我們可以繼續在這兒住着。

對於坨鵲二老的離開,我能夠理解,畢竟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華族肯定是風波不斷,與其在這亂糟糟的地方,還不如去小香港躲個清靜。

我回到了房間,屈胖三、洛小北和龍雲、且介、牛二都在,反倒是無塵道長不見了蹤影。

屈胖三問我談得如何?

我簡單說了兩句,問無塵道長去了哪兒?

屈胖三指着頭頂,說在上面睡覺呢,說安穩的地方睡得不習慣,硌着骨頭。

我點頭,然後看向了龍雲幾個,說你們中間有叛徒。

龍雲臉色沉痛地點頭,說對,我們之前的時候,就已經在探討這個問題了,剛剛纔把有可能被收買的人給盤出來。

我看向了屈胖三,說接下來怎麼辦?

屈胖三笑了,說說句實話啊,華族於你我而言,關係真的不大,我們找到了毒龍壁虎的精血,就回去了,這兒的紛爭是非,說不清楚,而你或許想要幫一下安,但你現在覺得,她需要你的幫助麼?

Leave a Comment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You may also l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