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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玉蝶深呼吸,等了片刻,她終於出口道:「你兒子這麼可愛,你怎麼給他起名叫毛豆?」

方芍藥咂舌,一見面就問這樣尖銳的問題,不愧是她的好姐妹。

「其實,毛豆的小名是我夫君起的。」

方芍藥迅速甩鍋,如果開始認同她起的錦鯉,兒子就不用叫毛豆了。

何玉蝶點點頭,表示了解,反正夫妻倆起名都一個樣,半斤八兩,等毛豆一周歲,再讓瞭然大師幫忙起個好名字。

可以預見,毛豆將來錯不了,千萬不能因為難聽的名字而毀掉半輩子。

「芍藥,你說我這樣的人,還能嫁人嗎?」

說著說著,何玉蝶突然轉變話題,眼裡帶著一絲迷茫之色。

這幾個月,她和神機朝夕相處,發現他這個人,外冷內熱,其實特別好。 薄清寡杏 他很關心她,方方面面,而又顯得不是那麼的殷勤。

如果沒有神機救治,何玉蝶這條命肯定撿不回來。

救命之恩,唯有以身相許,所以何玉蝶是願意的,只是他從來沒表示過什麼。

「我也怕是自己多想,他根本沒這個意思,畢竟醫者父母心……」

何玉蝶很糾結,一方面,她喜歡和神機相處,可內心深處,卻又怕這種獨處,那種得到然後失去的感覺,她再也時承受不起了。

何家是她永遠不能洗刷的污點,她不知道神機到底知不知情,卻沒勇氣說這個。

「他對你是很特別的。」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個方芍藥還能看得出來,但是想到琉璃,她欲言又止。

琉璃和神機是師兄妹,又是一起長大的感情,萬一二人有什麼糾葛,只會讓何玉蝶難過,女子啊,一旦陷入感情里,就會變得無比脆弱。 方芍藥拉著何玉蝶說話,發現自家好姐妹患得患失,對眼前的一切,都有很深的不確定。

這種不確定,就好比一個經常倒霉破財的人,路上撿起一袋子的金銀珠寶,總懷疑眼前的一切不真實,自己是在做夢。

按照何玉蝶的性子,想要更進一步難,但是如果神機可以知難而進,又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但是感情屬於私事,關係再好,也不能逾越地去幫姐妹做決定,方芍藥能做的,就是陪在何玉蝶身邊,做她的後盾,靜觀其變。

秦城山水優美,就在出門不遠,有一條從山澗流淌的小河,周圍的百姓都是祖輩住在秦城的,民風淳樸。

家裡有劉嫂負責做湯,另外請了村裡一個手腳麻利的大娘來當幫工。

大娘最拿手的是做魚,魚用黃酒泡過,沒有腥氣,肉軟嫩,細膩,口味清淡。

因為要給毛豆餵奶,方芍藥吃食上有諸多的禁忌,她最喜歡的辣椒,眼下只能看看而已。

晚飯後,依然有些暑氣,好在風是涼爽的。

方芍藥用紗簾遮住了推車,既能遮陽,有可阻擋蚊蟲,她帶著小毛豆出門遛彎。

小娃很喜歡見人,只要天氣好,方芍藥每晚都會帶他出來,不同的是,今天身邊的人從蕭鐵山換成何玉蝶。

「芍藥,我被困在何家的時候曾經想過,如果我能逃離何家,逃離京都,跑到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開始我的新生該多好。」

何玉蝶搖搖頭,現在她做到了,然而陌生的地方,她沒有多少歸屬感,有的是不用面紗遮臉,不用毀容的自由感。

「你呀。」

方芍藥忍不住笑道,「等你嫁人,成親生子,你就會發現自己空閑的時間不多,胡思亂想的時間都沒有。」

她低頭,看了一眼姿態閑適的毛豆,自從有兒子后,蕭鐵山已經不止一次地抱怨,她的注意力全部分散給兒子了。

毛豆晚上睡覺找人,必須確定方芍藥這個當娘的在身邊,這樣毛豆才能睡踏實。

「我剛出月子,我夫君把兒子從到隔壁的屋子,結果毛豆半夜裡哭嚎震天,把家裡的下人都給吵醒了。」

小娃子一向乖巧,不愛哭鬧,下人以為發生了不得的大事。

現在蕭鐵山看毛豆還不太順眼,背地裡叫毛豆討債的,父子倆經常大眼瞪小眼地對峙。

姐妹倆正在說話,碰見村裡帶著娃遛彎的人。

「方夫人,帶著毛豆出來啊!」

對面碰見一個臉色黝黑的漢子,漢子主動打招呼,滿口鄉音,聽起來很舒服。

穿到年代文的姚小漁 秦城的百姓很友善,十里八村的人家喜好串門。

方芍藥剛到秦城的一個月,總有村裡的大娘媳婦來串門,但見她不是本地人,習慣不同,又不愛扯家長里短的閑事,就沒再來了。

「是啊,齊木匠,你這是從城裡回來了?」

方芍藥認識這一家子,黑臉漢子是個木匠,毛豆的小推車,就是黑臉漢子做出來的,手藝不錯。

黑臉漢子身後有一個小竹筐,背著他兒子小黑,小黑比毛豆大點兒,也就三個來月。

「進城買一條肉,眼瞅著又要到農曆十五,家裡得慶祝一下。」

秦城這邊習俗多,動不動就要慶祝,改善伙食,前段端午,村裡人家集資辦流水宴,鬧騰兩三日,那會兒正趕上方芍藥坐月子,每晚伴著絲竹之聲入眠,她特別想出去看看。

黑臉漢子剛要走,方芍藥看到他家小黑的臉上,起了一片紅色的疹子,胳膊上也有一些。

方芍藥判斷得出,這和毛豆的疹子一樣,小兒濕疹。

濕疹特別容易複發,而且不及時處理,會造成皮膚糜爛,還能引發淋巴結腫大等一系列病症。

琉璃給的醫書中,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小兒濕疹的危害。

方芍藥看著小黑曬得通紅的小臉蛋,忍不住道:「齊木匠,小黑臉上起紅疹子了。」

日本戰國走一遭 「不礙事,這不是夏日么,天氣熱,小娃子也出汗啊,等我回家弄點金銀花和艾草水,給小黑洗澡就好了。」

齊木匠點點頭,一點沒把濕疹當回事。

方芍藥:「……」

本來出於好心想要賣弄一下自己的醫術,誰料村裡的一個木匠,都懂得比她多。

難怪她要求學醫,琉璃一臉的不認同。方芍藥垂頭喪氣,深受打擊。

琉璃給的醫書,內容晦澀,但是她都琢磨懂了,可卻沒有多大的作用。

學醫不靠人引路,很少有能自學成才的。

黑臉漢子疑惑地抓抓頭,不曉得自己哪句話說錯了,為不使氣氛太尷尬,他繼續道:「方夫人,咱們村裡家家戶戶都備著金銀花,田間地頭就有艾草,若是需要一些藥材,去隔壁村買,鄰村人去山上採藥,普通的頭疼腦熱的病症,藥到病除。」

方芍藥:「……」

好像又被補一刀,方芍藥答應一聲,沒有繼續聊下去的興緻。

「芍藥,你想學醫?」

何玉蝶聽出點門道,不曉得好姐妹怎麼心血來潮,想這麼一出。

「不是我想學,而是我一竅不通,我真怕毛豆生病,我在一旁干著急,一點忙幫不上。」

方芍藥嘆口氣,這條路比想象的難走。

在鄉間的小路上,走到日頭偏西,二人原路返回。

方芍藥剛轉過身,就見琉璃提著裙角直奔這邊跑,一眨眼的工夫,到了二人近前。

「你就是師兄看上的女子?」

琉璃咬著嘴唇,倔強地看向何玉蝶。師兄為了這個女子,不遵守約定,讓她等了幾個月。

這次從京都回來,態度大變,琉璃明白,師兄心裡有人了。

那她呢,她怎麼辦?

「琉璃,你……」

片刻后,神機追上來,站在何玉蝶對面,欲言又止。

方芍藥張大嘴巴,意識到自己有點多餘,她似乎親眼目擊三角戀的現場。

「我和他一起回來的沒錯,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是卻不是他看上的女子。」

何玉蝶皺眉,神機從來和說過看上她的話,若是她承認,就顯得很自作多情。

到底是高門大戶出來的,何玉蝶自詡有涵養,儘管琉璃咄咄逼人,她還是和顏悅色地回答。

「那就是你沒錯了。」

琉璃雙拳緊握,對手比想象的更好,她告訴自己,如果不努力爭搶,很可能會失去師兄。

琉璃性子淡漠,不喜多言,最近來府上次數多,和方糕,秦氏都熟悉了。

特別是秦氏,總愛提起自己在山寨的經歷,認為女山匪那些話很有道理。

對於喜歡的男子就要出手,不爭不搶,難道就高人一等?

若是喜歡,就要想辦法搶來,就算靠騙,也是一種本事。

開始,琉璃認為這樣的言論太恬不知恥,但是聽得多了,竟然在心裡慢慢接受,並且轉變想法。

師傅離開之前,把她託付給師兄,師兄也是答應了的。

「琉璃,別鬧了,和我回去。」

神機深呼吸,給了何玉蝶一個歉意的眼神,就要上前把琉璃拉走,奈何琉璃根本不買賬,後退兩步。

「師兄,我沒鬧,師傅走之前讓你照顧我,當時你怎麼說的,現在你要反悔?」

琉璃咬牙,她要當著第三者的面,把話說明白。

「師傅讓我照顧你。」

神機面色暗淡,他以前經常和師妹在一起,採藥,研究偏方,他以為將來娶師妹當娘子,二人志同道合,找一處地方隱居下來很好。

但,那時候他沒遇見何玉蝶。

遇見何玉蝶以後,他得知一些隱情,對於她的隱忍感到心痛,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他想照顧何玉蝶,娶她,不讓任何人傷害她,至於師妹,只能抱歉了。

神機想,自己還會遵守承諾,照顧琉璃,直到琉璃嫁出去為止。 複雜的三角戀中,方芍藥是無關緊要的路人甲,此刻她帶著毛豆,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抱歉,琉璃小姐,你恐怕是誤會了什麼。」

何玉蝶低下頭,不敢看向神機,小聲地道,「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名門謀略 就知道是這樣!

方芍藥嘆一口氣,關鍵時刻,何玉蝶又慫了。

作為好姐妹,方芍藥理解何玉蝶的想法。就算玉蝶再喜歡神機,以她高傲的性子,也會退讓,而不可能主動去把人搶來。

她總是說,強扭的瓜不甜,靠著爭搶來的,始終不屬於自己。

尤其是現在,何玉蝶患得患失,對未來很迷茫的情況下。

「不,我沒誤會。」

琉璃走到何玉蝶面前,攔住她的去路,執拗地搖頭,她同樣不需要別人可憐和退讓。

「那你是什麼意思,或者是你想做什麼?」

何玉蝶似有若無地嘆息一聲,眼前的一切,讓她感覺到困擾。她給方芍藥投過去一個求救的眼神,讓好姐妹過來打個圓場,然後一起離開是非之地。

方芍藥眼神飄向遠處,假裝看風景,對何玉蝶的求救無動於衷。

她感覺琉璃做的沒錯,這不是逃避能解決的問題,還不如儘早說清楚,做個了斷。

「師兄,說說你的想法,你是心儀玉蝶姑娘?」

氣氛凝滯了好一會兒,琉璃轉頭問神機,他們師兄妹從小一起長大,比親人還親近,有些話不需要隱瞞。

一句話,把何玉蝶說得臉頰通紅,深感到尷尬。

喜歡神機,是她自己的小心思,神機救了她,她不想給他增加負擔,那真是恩將仇報了。

至於方芍藥說神機可能對她不一般,那是看在方芍藥和蕭鐵山的面子上,不是男女之間的私情。

神機糾結片刻,閉上眼鼓起勇氣,好半晌才道:「琉璃,你說的沒錯。」

「什麼?」

方芍藥沒想到,神機能在這個時候把話挑明,不留餘地。

「我想娶玉蝶,這是我的想法。」

神機補充,他和何玉蝶這幾個月相處下來,沒有逾越的地方,發乎情止乎禮,中間有四喜防賊一般地防著他。

這些話,他沒和何玉蝶說過,因為,怕嚇到她。

神機了解何玉蝶的狀態,自從離開何府,她就像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

「別拿這個開玩笑。」

何玉蝶突然對著神機吼道,「你想娶我?你明知道我有多不堪,你不過是提我查看病情的時候看過我身子,醫者父母心,難道每個人,你都要負責?」

何玉蝶抱著胳膊,蹲下身。雖然她一直對神機抱有幻想,但是真等著他說出那些話,卻讓她難以接受。

琉璃是他的師妹,清清白白的好姑娘,而她……

突然的自卑感,籠罩著何玉蝶,她沒有親人,沒有娘家,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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