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說

祁岩臉色扭曲,已經開始同情祁曜了。

「小爺,當心!」

祁岩的侍從跟在他身邊,緊張得不行,哪怕是瞧見一隻要靠近他的蚊子都忍不住要驚叫一聲。

這一聲,又嚇得她手一抖,讓那隻又肥又大的花蜘蛛從她的筷子下溜走。著實令人氣惱。

「善哉善哉,」祁岩見她怒火都要竄出來了,強烈的求生欲促使他說到:「想來它是回去跟家人團聚了。」

柳夷光轉過頭來,將裝著數只蜘蛛的陶瓮舉到他面前,「它的家人,不都在這裡嗎?」

周圍的人只覺得背後一涼,這……這人是魔鬼嗎?

山林里時而傳出「抓到了」「讓它跑了」「哎呀,這是什麼東西」的驚呼聲,氣氛倒很不錯,其實,大家都想知道,這些噁心的東西真的可以做成食物嗎?誰會吃呢?

因抓蟲有方,很快就收穫頗豐。她清點了數目,做一桌全蟲宴綽綽有餘。

肥嘟嘟的蝗蟲、幼蟬猴、花蜘蛛,還有小小的看著很是可愛的蜂蛹和螞蟻蛋——當然,這個可愛,也只是她一個人這麼覺得。

「大豐收大豐收呀!」柳夷光對今天的成果很滿意。 單個看的時候倒不覺得怎麼樣,這麼多蟲子堆在了一起,著實敗人胃口。看著她一臉喜色,祁岩臉色鐵青,心裡還猶豫著到底要不要湊這個熱鬧。

柳夷光可沒心情關注這位貴人內心的掙扎,在莊子上歇息了一晚,就迫不及待地回城給這些特殊的食材準備搭配用的配料。

祁岩則興緻勃勃地到宮裡送信。

祁曜從文華殿出來,憂心忡忡地回到了自己的寢殿,看到祁岩,臉色嚴肅:「你今兒沒上朝。」

「哎呀,我這不是陪同阿柳去城郊的莊子抓蟲了么。你是沒看見,這麼大個兒的蜘蛛,這麼大個的陶瓮都裝滿了。」他在肚子那兒比劃了一下蜘蛛和陶罐的大小,站在一旁伺候的常星臉都青了。只是,他言不符實,將蜘蛛的個兒比劃得有六月的螃蟹那般大小。

祁曜覺得自己的胃已經開始抽筋了。

「還有白白胖胖的蜂蛹,鳥蛋大的蠶蛹,阿柳說那玩意兒吃起來有爆漿的口感。」

祁曜聽著他的描述,胃部抽痛得更加明顯,但臉色絲毫沒有變化,淡定道:「我看你倒十分感興趣,待會兒同我一起去赴宴罷。」

九龍聖祖 不是疑問句,那就是沒得選了,祁岩的表情扭曲,而常星偏偏在他扭曲的表情里瞧出了一絲興奮,只覺得背後一涼,世子爺的口味……真重!

眼瞧著就到了約定的時間,祁曜還在處理公務,祁岩拿眼風掃他,想要提醒,可不知為何,真到了這個時候,一想到等待他們的是什麼,又不太想出宮了。

常星帶著柔順的笑容,提醒道:「兩位爺,車馬已經備好,時辰也差不多了。」說實在的,那些東西聽起來是噁心了點兒,但還是挺讓人好奇的,尤其是想到菜單上還有令他深惡痛絕的蝗蟲,他簡直恨不得這會兒就看看它們擺在餐桌上模樣。

「也不知阿柳的菜做得如何了。」祁岩乾笑了兩聲,見祁曜臉色平靜,心裡暗自打鼓,難不成真是他自己想要吃的?他什麼時候培養出了這麼變態的胃口?

可憐的睿王,因打小養成的「不動聲色」不知引起了多少無妄的猜測。

到了郡主府,正巧遇到了慌慌張張從府中出來的郡馬。

「姐夫,這是出什麼事了?」

郡馬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們一眼,擦了擦頭上的汗:「我約了馮大人吃酒,這就去了。元朗,子彥,今日我便不陪你們了。」

祁岩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郡馬的袖子,露出純良的笑容:「元朗好不容易登門,您可一定不能不招待。」

郡馬努力想要掙脫,無奈,祁岩抓得實在太緊。

祁岩一邊抓著,一邊還對郡主的隨侍道:「向馮大人告個假,說郡馬被睿王殿下留下了。」

祁曜站在一邊沒有阻止祁岩胡鬧,這已經很能證明他的態度了。畢竟——多一個人分擔也好,不是么?

郡馬就這樣慘白著臉,不情不願地又跟著他們進了府,早有人將這事兒傳到了壽陽郡主跟前。

「可憐見的,怎麼這般不湊巧。」 唐殘 壽陽郡主嘆了一聲,郡馬這頓飯是逃不脫了。

現在整個郡主府從上到下都是一臉菜色,尤其是廚房裡幫忙的那些,不少都躲起來吐過幾回了。

「郡主,真的要讓郡馬吃那些東西啊?」

不吃能怎麼辦,現在聖人都在為北郡蝗災擔憂,今日把這蝗蟲端上了飯桌,只怕是為了此事,睿王都吃得,郡馬不吃能行嗎?

口直心快的清風道:「阿柳姑娘也太能折騰了,現鬧得人仰馬翻,連累了郡馬跟著受罪。」

壽陽郡主面色一冷,「她也是你能說得的?」

明月愣了一下,抹著淚出去了。

彩霞見狀,替清風告了罪,壽陽郡主扭頭道:「都是平日里慣的,罷了,你過去看看吧。」

清風躲在房間里,心中不忿也帶到了臉上,彩霞看著她明顯不服氣神情,於是也板著臉道:「你還不知道自己錯了?」

清風梗著脖子,嘴硬道:「我哪裡說錯了?她可不是把府里弄得人仰馬翻!哪有她那樣的人,郡主才給了點顏色,她就開染坊!」

「我看你是傻了!你瞧瞧王妃、世子、郡主還有睿王對阿柳姑娘的態度,你還覺得她和我們一樣么?」彩霞怒其不爭,「這些年過得太舒坦了,說話做事都不動腦子了是么?」

清風停止哭泣,自己真是昏了頭了。

而柳夷光真沒有想到,他們倆居然將郡馬也拐了來。為了體現菜色豐富,她可是特意沒有分桌,將所有的菜肴都堆在一桌,就連她自己看了,都免不了一陣惡寒。

「元朗、子彥,你們坐…你們坐……」郡馬的眼睛都不敢往桌上看,饒是如此,身上都已經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祁曜眼皮跳動了幾下,見他們還在客氣不肯落座,只能自己先硬著頭皮坐下了,待他坐了,祁岩和蕭故才坐下。

柳夷光當做沒有看到他們窘迫的樣子,對著祁曜陰惻惻地笑著:「這些菜肴雖沒個看相,但食用之後強身健體呀!您看我都是挖空了心思做的,都是兩吃,這是螞蟻蛋兩吃,螞蟻蛋燉蛋和涼拌螞蟻蛋;這是蠶蛹兩吃,蝦仁蛹漿雞蛋羹和香酥開邊蠶蛹;這是幼蟬猴兩吃,酥炸幼蟬猴和燉幼蟬猴;還有蜂蛹三吃,松籽炒蜂蛹、芋絲蜂蛹、蜂蛹酥,這些都是高蛋白的食物,就算好吃也不能多吃。」

她停頓了一下,瞥了一眼祁曜的臉色,縱然他不動聲色,她還是發覺了他的不適,便笑著繼續說道:「那些都只是開胃小菜罷了,這幾道才是極品呢。天雞蝦排、飛蝗騰達、金沙飛燕、花雕醉燕子。」名兒取得比之前的要文雅的多,但是視覺效果比起之前那幾道菜來,那可是要觸目驚心得多。

「這麼多吶…阿柳妹妹辛苦了,辛苦了……」祁岩艱難地開口,但不知為何,咽了咽口水。

祁曜對他的稱呼有些不滿,聽聞他的話,動手給在飛蝗騰達里夾了一隻猙獰的蝗蟲,「你喜歡,便多吃點。」

柳夷光也上前,夾了一隻過油的蝗蟲,笑眯眯地放到祁曜的碟中,「睿王殿下心繫黎民,擔子重壓力大,應該多補補。」 三人無不覺得手裡的筷子有千斤重。站在旁邊伺候的人皆是一臉不忍之色。

柳夷光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用清淺的聲音說到:「北郡那邊現在不知道是個什麼情形。」

祁曜身體一僵,這丫頭居然敢威脅自己了?果然膽大包天!

只是存了要被她整治一番的心情,便只能硬著頭皮夾起碗里的蝗蟲,眯著眼睛放入了嘴裡。倒是沒有什麼奇怪的味道,再說句良心話,味道……,雖說也不是什麼珍饈美味,但真的不算糟糕。酥脆的口感,下酒正好。

蕭故瞧著睿王當真將那可怕的玩意兒吃了,實在維持不了儒士風采,掩著嘴逃下了席。速度之快,宛如狡兔,祁岩伸手都沒有拽住他的一片衣角。

「姐夫可真不講義氣。」祁岩哭笑一聲,顫巍巍地將碗里的蝗蟲夾起來,閉著眼睛放進了嘴裡。可怕的味道並沒有如約而至,反而這酥脆的口感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這玩意居然味道不錯。

於是乎手也不抖了,臉也不泛青了。

柳夷光輕笑了一聲:「奴婢說得沒錯吧,這些就是看著嚇人,其實味道很好,說起來,這些都是道地的山珍。」

祁曜嘴角微微抽搐,到底是沒有反駁她的話,默然地用著餐。心裡想著的是,難不成她的想法是讓百姓以蝗蟲為食?可那麼許多的蝗蟲,靠北郡之地的人來「享用」恐怕也是不足夠的。

而柳夷光覺得睿王殿下低估了這幾道菜的分量,一是幾道蟲菜的味道著實不錯,他們吃慣了頂級的珍饈美食都覺得這菜尚可入口,那對貧苦人家來說這些菜著實是好滋味,而且做法簡單,很好普及;二是這菜被天朝兩大美男品鑒過,而且極力推薦,憑她對這個時代的了解,發展粉絲經濟大有可為,多得是腦殘粉願意為這幾道駭人的菜買單!

可惜的是,郡馬居然被嚇跑了,若是郡馬用了這些菜,再做出幾首詩,指不定天下士子都會效仿呢。

祁曜沒有想到,她竟然打起他們的主意,隱約覺得於自己名聲有礙,可又覺得如果這幾道菜風靡起來,多少蝗蟲都能吃完。

「除了螞蟻蛋的味道著實吃不慣,其他幾樣尚可入口。」祁岩滿是不相信,明明螞蟻蛋在這些菜色里看起來是最正常的一個,沒想到味道卻最怪。

其他幾樣本來就是「錦上添花」友情回饋,倒不是特別緊要。

壽陽郡主著人過來打聽,聽得祁岩這般評價,實在覺得納罕。她這個弟弟的口味有多刁就不必贅述了,能讓他說出「尚能入口」的食物,指不定多美味。她笑著看著郡馬,溫聲笑道:「郡馬可後悔了。」

蕭故知她促狹,微紅了臉,斬釘截鐵道:「不!」

派去打聽的媽媽笑道:「阿柳姑娘可真是個妙人兒,跟兩位爺逗趣說,這些山珍可是遭難時的寶貝,若是不慎在林子里迷了路,知道如何捕食昆蟲可以活命吶,阿柳姑娘還說,這些蟲子富含…富含蛋白質。您說怪不怪,這蟲怎麼跟蛋扯上關係了?」

壽陽郡主忍不住笑了,什麼蛋白質,維他命她聽著倒十分親切,以前小姨母也經常將這些奇怪的詞掛在嘴邊,「小敏兒,不可以挑食哦,魚肉蝦蛋奶都含有蛋白質,多吃強身又健體;而青菜瓜果富含維他命,吃了能變美。」

那些遙遠的溫暖了她少年時光的回憶,彷彿因為阿柳的到來全都蘇醒了過來。

郡主郡馬一起用過了尋常的晚膳之後,有侍人捧了一道點心過來,「郡主,阿柳姑娘,這是阿柳姑娘讓鳶兒送過來的飯後甜點,說是叫蛋糕。」為了答謝郡主這次提供的幫助,柳夷光還特意花了心思為郡主做了一個巴掌大的奶油蛋糕,用了粉粉嫩嫩的顏色,擺上了水果,氣味馨甜,顏值很高。就是為了讓郡主忘掉蟲宴這回事兒。

「快快,拿過來讓我瞧瞧。」小姨母常說要給她做蛋糕,可惜沒一次成功的,每每失敗之後,便尷尬地說:「其實這蛋糕算是舶來品,哪比得上我們大夏朝的糕點呢。」如今見了阿柳做的蛋糕,和記憶中兩相對比起來,簡直天壤之別。

「光瞧著樣子便捨不得下嘴了。」郡主拿起勺子,舀了點兒奶油,入口即化,口齒生香。

郡馬瞥了一眼,眼神有些發酸。

「去把小丸子抱來,喂他吃點兒。」

送蛋糕的侍人忙道:「稟郡主,阿柳姑娘特意叮囑了,說是蛋糕不好給少爺用,不容易克化。」

郡主覺得頗為遺憾,又注意到郡馬的表情,心下覺得好笑,讓人另拿了盤子來,分了一半給郡馬。

那邊蝗蟲伴蜘蛛,這邊奶油伴果香,畫風差別不要太大。彩霞都忍不住讚歎,阿柳姑娘的心思可真巧,既做得出那般駭人的全蟲宴,又做得出這般賞心悅目的甜點。

兩邊兒都用完了膳,模樣看起來都甚是滿足。

祁岩辭別阿柳的時候,居然還相邀了下次去莊子里捕蟲的日子,顯然是意猶未盡。 我可以點化諸天 柳夷光卻沒有應允,這些東西吃個趣味罷了,來回一趟夠折騰不說,處理乾淨這些蟲子也甚為麻煩——主要是旁人都沒有做過,凡事都需自己親力親為。今兒這頓飯,的確是如她所願膈應了祁曜一回,可也把自己累得不輕。

壽陽郡主也心疼她累著,命人服侍著她去歇下了。蕭故何時見她對旁人這麼上心,還頗為吃味:「怎麼瞧著你對這個丫頭不一般?」又想到妻弟及睿王二人對這丫頭的態度也十分親昵,開始懷疑起阿柳的身份。

「阿柳是我異姓的妹妹,如今,我們終於尋回了她。」壽陽郡主帶著欣喜,「夫君,且聽我慢慢道來。」

是夜,郡主房中的燈至半夜才熄滅,蕭故沒有想到阿柳身世如此坎坷。他幼時也曾聽聞小公爺的威名,老定國公在西北戍邊時患病過世,十四歲的小公爺便接替了老國公的位置,一戰成名,後來又屢次立了不少戰功,這才將定國公府的位置給鞏固了起來,真真的少年英豪。只是後來發生的種種,實在令人唏噓。 壽陽郡主讓她好好地休息,她便將自己關在屋子裡寫她的「百菜綱目」,是的,缺乏文學素養的她,給她的大作杜撰了這麼一個名兒。自得了兩日後,壽陽郡主忽而帶了一個嬤嬤和數名丫頭過來她住的廂房。

丫頭們站了兩排,筆挺地站在院子里,郡主只帶了嬤嬤入了屋子。

郡主的表情很嚴肅,嬤嬤的表情更嚴肅。

看那嬤嬤一眼,她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這感覺絲毫不亞於在叢林里遇上了雄獅。

「夷光,這位是珍嬤嬤,珍嬤嬤可是伺候大娘娘的老人兒。」

她剛想給珍嬤嬤行個禮,珍嬤嬤卻快她一步,給她行了一個大禮:「奴婢見過姑娘。」

柳夷光很惶恐地避開了,同時回了一個禮。皇後身邊的嬤嬤給她行這麼大的禮,她當真受不起。心裡算是清明了些,這嬤嬤定是皇後娘娘派來教導她規矩的。——她最怕的規矩!

她從前學的都是做奴婢的規矩,往後要學的是做大家閨秀的規矩。想到這裡她只覺得毛骨悚然。

她不懂聲色地打量著珍嬤嬤,珍嬤嬤也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心裡也不知道作何感受,難怪娘子要讓她來伺候。

「日後有珍嬤嬤教導你,我便放心了。」壽陽郡主摸摸她的臉:「外面那些丫頭,你挑幾個,屆時到了柳府也有人可以使喚。」

柳夷光苦笑,他們這兩日應該商量出一個章程了罷。

院子的丫頭都是壽陽郡主過了眼的,個個都不差,柳夷光看了她們一眼,只覺得個個都還行,隨意地問了幾個問題,憑感覺選了兩個看著沉穩的,又挑了兩個看著活潑的。沒見著鳶兒,想到那個小丫頭這幾天都盡心儘力地照顧自己,相互之間也熟悉了些,便又向壽陽郡主開口留下了鳶兒。

她在挑人的時候,珍嬤嬤就在旁邊一眼不錯的看著,就跟一尊大佛似的,讓她壓力倍增。壽陽郡主為了給她們主僕多一點相處的時間,待她挑完了人,囑咐了她幾句主主僕仆的事情,又將這些人的身契都交給她,便撂開手走了。

留她自己面對這些被選中的女子……她倒也不是發憷,只是這個心態還沒有完全調整過來。縱然她有心將她們視作下屬,可手裡捏著的身契就像是燙手的山芋,讓她更看不清楚未來。面對著匍匐在地的五人,她便知道了,她不是作為上司的存在,而是現在身為主人,她需要對這些生命負責了。

她若是沉靜起來,身上自帶有一股氣勢,珍嬤嬤看著她,心中納罕,她聽聞這位阿柳姑娘是在莊子上長大的,可是這通身的氣派,倒真真與記憶中的十一娘子一樣,有不同於這個年齡的少女的成熟。她可是見識過十一娘子的本事的,便不自覺地隱匿了心裡的那一份不甘願。

柳夷光自然也知道,像珍嬤嬤這樣打入宮前就在皇後娘娘身邊伺候一直到現在的老人兒,即便是在宮中也極有體面,突然被指派過來看顧自己這個罪臣之女,這打擊應當不是一星半點。

「你們先起身吧!」

鳶兒有些顫巍巍地,她實在震驚不過,明明自己侍奉的一個端親王府來的廚娘,怎麼忽而又被告知,她是柳府的小姐?怎麼會有一應事宜都親力親為的小姐呢?

還未等她想明白呢,珍嬤嬤忽而開口道:「你們便一一認主吧。」

柳夷光聽聞,回到房中端坐著,珍嬤嬤領著她們進來,鳶兒打頭,又行了跪拜之禮,「奴鳶兒,給姑娘磕頭。」

「嗯。」

「奴,嬌嬌,給姑娘磕頭。」

珍嬤嬤微微皺眉,恭敬地對柳夷光道:「還請姑娘給新來的幾個丫頭賜名。」

得主子賜名對奴婢來說是很榮耀的事兒,柳夷光想了想,瞧她長得嬌美,如春雨淋過的杏花一般,便道:「便喚你杏雨,可好?」

嬌嬌燦然一笑,道:「奴,杏雨,給姑娘磕頭。」

柳夷光只是瞧著淡定,其實這會兒真的如坐針氈,後面三人,便也按她對她們的第一印象取了煙雨、迎香、菱香之名。又一一問了她們的籍貫及身世,唏噓了一番便表示:「我如今在郡主府小住,你們切莫掐尖要強,需事事謹慎。」

既是作客,便要有客人的自覺,她生活簡單,也沒有特別需要人伺候的地方,看了珍嬤嬤一眼,柔聲道:「那她們的工作就由嬤嬤安排吧,我先去寫會兒字。」

珍嬤嬤瞧著她一身素衣裝扮,哪裡有大家風範,便道:「姑娘先不忙著用功,姑娘出門時衣物首飾都沒有帶,夫人這次讓老奴把您的東西都帶過來了。」

柳夷光呼吸一滯,露出淺淺淡淡地笑。

幾個侍人聽了她們話里話外的意思,都以為阿柳姑娘是私逃出府遊玩,如今被夫人抓到了。

杏雨也覺得姑娘穿得太樸素,自告奮勇道:「姑娘這般顏色,更應該好好打扮才是。」語氣之中是真情實感的可惜。

鳶兒聽了,心中幽怨,她都不知勸過多少回了,可是阿柳姑娘偏偏不聽,總愛穿一身灰白。

珍嬤嬤用手指著房中的幾個箱籠,對著鳶兒道:「這一箱是成衣,這兩箱是布匹,待會兒尋個地方收好。」

鳶兒最擅長收拾東西,應了一聲。

在珍嬤嬤地示意下,煙雨過去為她搭配了衣物,杏雨則為她梳妝。卯足了勁要將她打扮得端莊嫻雅。珍嬤嬤立在一旁,關鍵的時候給一點意見。

杏色寬袖長衫,茜色曳地折襇裙,又在腰間點綴軟煙羅纖髾,層層疊疊地行動間彰顯飄逸,又梳了垂掛髻,簡單地綴以宮花。

平常就算是盛裝打扮,她多半也梳的雙丫髻,第一用這個髮型,只覺得自己似乎還真有做大家閨秀的潛質。

「姑娘生得真好看。」

不打扮時也可以看出是個大美人,稍稍一打扮,更顯得風姿卓越,明艷得讓人移不開眼睛去了。

柳夷光看著鏡中的美人,實在覺得可惜。這幅皮囊若是給了別人定打理得比她好。只是不知道打扮得如此好看要做什麼去,旁的閨秀在家一般都做什麼來著?

她還惦記著自己的大作:「你們自去忙吧,我去寫會兒字。」

越是到了這個時候,她越發覺得要儘快完成這本大作,能否掙脫牢籠,就靠它了! 珍嬤嬤聽她說要去寫字,自然認為她善書,跟過去一瞧,登時臉色發青。雖說這世道也不強求女子要多有才華,可是,身為世家女,這樣一筆字確實難看。這會兒再學,恐怕也難有所成了。

她做事情時一向專註,杏雨端了茶水點心過來,她只報以淺笑,這一笑,卻是讓人晃了心神。她家姑娘…真好看呢!

「姑娘,清風姐姐過來了。」鳶兒喚了她幾聲,她才停了筆,片刻的恍惚之後,道:「請她進來!」

清風被鳶兒領著進門,見到盛裝之後的柳夷光,神色複雜。

「柳姑娘,郡主邀您一起出遊。」

柳夷光看了一眼日晷,這都快到用晚膳的時辰了,怎的想起要出門了?

「好。」

提著裙子就往外走,珍嬤嬤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杏雨打水來,煙雨給姑娘補妝。」

柳夷光停了腳步,淡淡地看了珍嬤嬤一眼,什麼也沒說,走到了梳妝台前,銅鏡里的人連一根頭髮絲兒都沒亂。

珍嬤嬤暗自心驚,她方才的眼神令人捉摸不透。

「姑娘出門便讓杏雨隨身伺候著吧。」

柳夷光點點頭,順從地接受了安排。只要能出門去,怎麼著都成。

壽陽郡主對她這一身打扮很滿意,尤其身著華服,卻一身慵懶隨意地氣質,與小姨母如出一轍。

「聽聞名聞陽城的鐘記魚汁糊粉遷到帝都來了,今兒咱們也去嘗嘗鮮。」

柳夷光面色驚訝,老鍾他們來了?是開了分店還是被人山寨了?不過到底是老熟人,她近來無比思鄉,能見到老鄉也挺好。

「鍾記魚汁糊粉味道確實很不錯,我以前……」

她話還未說完,就被壽陽郡主制止,笑著點點她的額頭。她心領神會,轉了話頭問道:「小丸子呢?不如將他也帶去。」

壽陽郡主擺擺手:「小孩子晚間不適宜出門。」

坐到了馬車裡,壽陽郡主對著她笑道:「你可知帝都近來最被津津樂道的事兒是哪件?」見她神情茫然,壽陽郡主樂得不行:「你可不知道,近來帝都可是『一蟲難求』,可憐見兒的,大約附近莊園里的蝗蟲都要被薅光了吧。」

柳夷光一點都不驚訝,貝齒輕輕咬著嘴唇,笑得十分詭異。

「睿王殿下都收了?」

「可不是收了么?元朗竟真喜歡吃這個?」說真的,要不是聽侍人們說起元朗和子彥吃全蟲宴吃得津津有味,她是真不敢相信這事兒。

誰信呢,放著山珍海味不吃,吃蟲?可是,元朗似是覺得流言傳揚得還不夠迅猛,今日在朝堂上還拿了炸過的螞蚱當點心吃。弄得朝堂上大多官員都覺得睿王殿下得了失心瘋。只是,她也還未想清楚元朗為何要這麼做。

Leave a Comment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You may also l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