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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杉怔了怔,一時之間也不確定思涵是否聽進去了,待猶豫著正要再度開口,卻是話還未出,便聞思涵低沉而道:「本宮知曉了,你下去吧。」

到嘴的話急忙噎住,清杉神色微動,急忙恭敬點頭,而後再不耽擱,當即轉身走遠償。

思涵滿身疲倦,心緒起伏橫涌,整個人也全然鬆了力道,癱軟的倚在軟榻,一動不動。

則是不久,宮奴們便急忙將熱水與換洗的衣裙全數送了進來,待得一切完畢,本是猶豫著想上前主動攙扶思涵去浴桶沐浴,則是還未近身,思涵已低沉疲倦而道:「出去。」

短促的二字一落,幾名宮奴渾然不敢耽擱,當即出殿,甚至還反手為思涵掩好了殿門。

思涵也不動,待再度在軟榻坐了片刻,才開始緩緩起身,拖著沉重僵硬的雙腿入了屏風,自行沐浴。

我和相公都重生了 許久都不曾如此放鬆的沐浴過了,曾還記得上次沐浴是在那農女的屋子裡,只是,農女家的浴桶極小,且又熱水不多,再加之身上小傷不斷,入水刺痛,是以那次沐浴,記憶並非良好。

而此際,脖子手腕甚至兩腿上的傷口,已是結痂不少,入得水裡,自也未有刺痛之感了,再加之滿身疲倦厚重,竟是坐在浴桶后,熱水圍攏而裹,整個人,竟突然抑制不住的犯了困。

奈何,本是抑制不住的合眸小憩,卻不慎全然酣睡。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有破門之聲驚然而起,肆意的衝擊著耳膜,她也頓時應聲回神,睜眼之際,便見眼前光線已暗,竟不復初入屏風時那般明亮了。

周身裹著的水,已是涼薄如冰,但卻不知為何,她竟不覺得冷。

正這時,一道道急促凌亂的腳步聲迅速靠近,待得她稍稍抬眸之際,便見幾名宮奴與滿面驚恐著急的跑入了屏風,待得目光紛紛對上思涵的眼,那幾名宮女,竟是陡然止步,愕然的凝她。

「滾出去!」

瞬時,思涵瞳孔一縮,心境莫名的低沉不善,脫口之言,嘶啞難耐,但情緒卻是大涌,陰沉威儀得令人頭皮發麻。

宮奴們被嚇得皆是顫了身形,滿面驚恐,而後全然不敢多呆,頓時轉身急速踉蹌的跑遠。

待聞得屏風外揚來殿門的吱呀聲后,思涵才渾身一松,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微脹的太陽穴,待得片刻后,他才稍稍按捺心神一番,開始緩緩起身。

只是,此番一動,才覺雙腿早已僵硬不堪,甚至竟是略微無覺無感,全然無法站立。

她再度跌回了浴桶內,周遭的冷水也再度將她圍裹。

她此番終於知曉她為何不覺得冷了,只因周身已然麻木無覺,是以在這楚京的大寒天里,再被冷水圍繞,她也不覺得冷。

她眉頭頓時皺了起來,複雜而生,待沉默片刻,終還是心有所系,是以也顧不得身子麻木,只得咬牙強撐的掙扎而起。

因這身子太過麻木,如此掙扎,幾番皆是徒勞,奈何即便如此,心有堅定與著急,卻是無心放棄。

則是許久,身子終是稍稍恢復了知覺,她也踉蹌的從浴桶內翻了出來,隨即便開始迅速著衣,而待一切完畢后,繞出屏風,只見映照在殿中那些窗戶上的光線,已是越發暗淡。

時辰,竟是這般晚了。

思涵心口一沉,不再耽擱,當即朝前方殿門而去。

此番越發行走,足下的僵硬與麻木便也越發好轉,而待出得大殿,便見泗水居的幾名宮奴,正靜立在一旁,眼見她出得門來,幾人皆是微微而怔,隨即略微小心恭敬的朝思涵行禮,「拜見長公主。」

思涵目光朝她們一掃,「帶路,去你們皇上的寢殿。」

宮奴們再度一怔,卻也不曾拒絕,僅是朝思涵恭敬應聲后,幾人便迅速點來了燈籠,開始簇擁思涵往前。

天色暗淡,空中暗沉縷縷,那種黑暗之感,似要將天地徹底吞噬一般。

周遭的風,也凜冽厚重,涼薄四起,也似如瘋如魔,欲將人徹底吹翻。

宮奴們手中的燈籠,在狂風裡驟然搖晃,光影也狠狠而搖,那一閃一爍的光影,襯得周遭越發的詭異清冷。

思涵滿目複雜,足下平緩而前,一言不發。

待終於抵達藍燁煜的寢殿外時,則見,寢殿四方通明,只是殿門緊閉,一聲不起。

而那滿身修條剛毅的伏鬼,此際正領著十來人靜立在殿門外守候,眼見思涵一行人過來,伏鬼也不詫異,僅是迅速上前朝思涵迎來,而後低沉厚重的問:「長公主是來看皇上的?」

思涵適時駐足,緩緩點頭。

伏鬼極為難得的皺眉,四方搖曳的光火,也將他那刀疤縷縷的猙獰面容襯得忽明忽暗。

「自打皇上入宮,悟凈方丈便一直在為皇上治療,血水也一盆盆的換了……」話剛到這兒,突然止住,不出聲了。

思涵瞳孔驀的一縮,心口驟跳,則是片刻后,她才抬眸朝前方那光明成片的大殿凝去,低沉沉的問:「直到此際,悟凈方丈都還未出來?甚至,也不曾放出藍燁煜已然脫離危險的消息?」

這話,她說得極為緩慢,只是每字每句,脫口之後,竟連自己的心都跟著莫名的顫了兩顫。

伏鬼不說話。

四方安然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則是許久后,伏鬼才低沉而道:「嗯。」

短短一字,竟是複雜之至,甚至也夾雜了太多太多的擔憂與焦慮,憋然鬱積之中,難以排遣。

思涵心口也隨著他的話越發而緊,一股股熟悉的揪痛感,逐漸起伏。

她不再言話,僅是緩步往前,坐在了殿外不遠的那處石凳上,泗水居的宮奴們本要跟上,她則心思焦慮煩躁,不待她們靠近,便已出聲揮退。

宮奴們面面相覷一番,終還是全然退下。伏鬼朝思涵凝了兩眼,緩緩行了過來,待站定在思涵面前,便剛烈煞氣而道:「這裡涼,長公主先回泗水居等消息吧,待得皇上好轉了,屬下定當第一時間差人通知長公主。」

思涵滿目幽遠,搖搖頭,「本宮坐在這裡便好,伏侍衛不必上心。你且做你的事去吧,不必招呼本宮。」

這話一落,全然無心再言。

伏鬼也面色略顯為難與無奈,卻見思涵執意堅持,他終歸還是全數壓下了后話,不再多言。

周遭,一片沉寂,徒留風聲浮蕩,簌簌清冷。

思涵與伏鬼,便這麼一坐一站的靜默著,誰也不曾再出聲。

只是,如此僵然沉寂的氣氛,一直持續蔓延,則待許久后,眼見藍燁煜的寢殿大門仍是緊閉,伏鬼瞳孔一顫,下意識回神,目光再度偶然的掃到了思涵,一時,本是緊烈顫抖的神色,此際越發的抑制不住顫抖。

他鮮少如此感性,本也無心無情,只奈何此番出事的是自家主子,他終歸還是做不到無動於衷。

「那日長公主離開楚京時,皇上便一直盯著長公主的馬車,待得長公主的馬車早已消失不見,皇上,也還立在原地,望了許久。」則是片刻,伏鬼稍稍將目光從思涵面上挪開,思緒而涌,忍不住極為難得的悵惘出聲。

思涵應聲太深,悲涼厚重的瞳孔,緩緩朝伏鬼鎖來。

伏鬼依舊幽遠的凝在前方那光火盡頭之處,「屬下那時便以為,一旦長公主離開,皇上便是再心有不舍,但終歸還是要斷情,從而,會一心一意的去迎擊曲江之邊的東陵三皇子,也能一心一意的,去收服東陵。屬下以為,一切的一切,都會隨著長公主的離開而全數平息,皇上,也會恢復到往日那英明果斷,無情勇猛之人,只可惜,待聞得安義侯在途中重兵埋伏之事後,皇上擔憂長公主出事,便速速領著屬下等人策馬而去。路途奔波,馳騁奔騰,屬下們的馬匹,自是比不上皇上的千里駒耐跑,待行出楚京二十里后,皇上便跑在了前頭,而後,離屬下們越來越遠,最後,則全然消失不見。而待得屬下們一路前行而尋,終是一直不得皇上蹤跡,但卻在半道上,竟被楚京右相差人襲擊阻攔。屬下們冒死而搏,待剿殺那些埋兵之後,再不敢繼續尋找下去,只得強行迅速的調頭往回趕,只因,右相在這個節骨眼生事,屬下便是拼了性命,自當急速回得楚京,幫皇上,守好這楚京城池。」

說著,嗓音越發而沉,「這大周,這楚京,全然是皇上步步為贏,半生而來的心血,屬下心底存著僥倖,僥倖皇上定能如以前遇險時那般安然脫險,是以,便也抉了放棄尋找,選了維護楚京。屬下本以為,一切的一切,皆會如屬下僥倖所思那般發展,卻是不料,到頭來,皇上終於尋到了,但卻入了寢殿,被悟凈方丈一直診治,至今都不曾脫離性命之憂。」

思涵瞳孔震顫不穩,心口的揪痛,莫名的濃烈幾許。

她面色也忍不住蒼白起來,縱是想按捺心緒,想淡定,想在伏鬼面前保持威儀,但終歸卻是徒勞。

伏鬼這番話,無疑是句句入心,令她心頭搖曳不平,悲戚蔓延。

如伏鬼這等性子,歷來不苟言笑,更也不喜與旁人多加言話,但這次,他卻破天荒的與她說了這麼多,且一字一句的,皆是震撼著她的心,讓她悲戚幽遠,全然,無法心安。

「皇上以前,也曾遇見過任何危險,危機四伏之事,也時常發生,只是那些時候,皇上皆會安然應對,不會出得什麼岔子,但這次……」

正這時,伏鬼再度言了話,卻是話剛到這兒,他竟是有些說不下去,而待深呼吸了幾口,才繼續強行按捺心神,幽遠而道:「許是,心有了軟肋,如今的皇上,便再不是當初那不懼命運與神智的皇上了,而這一切,皆是長公主改變了他。屬下今夜與長公主說這些,並無什麼目的,僅是,屬下終是看著皇上一路心酸的過來,參與過他任何悲喜之事,是以,屬下知皇上一路走得辛苦,常人只見他光鮮權貴,卻不知他渾身上下甚至骨髓里,都是猙獰的痛楚,都是不願被挑開的傷疤。但慶幸,皇上遇見了長公主,心繫了長公主,從而由一個毫無心血之人,變為了知曉冷暖的人了。屬下從不曾見過,皇上此生,竟也會欣悅暢快,釋然心悠,而這一切,皆是長公主賦予。許是,屬下該感激長公主,感覺長公主讓皇上心性而變,軟肋重重,又或許,屬下該憎恨長公主,倘若不是長公主你,皇上,依舊還是以前的皇上,冷血無情,刀槍不入,這天地之中,皆是他謀划之處,許是這會兒,別說是東陵哲謙之兵,便是東陵,皇上也已雷厲風行的拿下。」

層層的話,源源不絕的湧入耳里,一字一句之中,似是皆如萬般錐心。

從也不曾料到,一向不苟言笑的伏鬼,會與她說這些。

只是她也突然有些『迷』茫了,此番強行順應心意的與藍燁煜在一起,究竟,是不是在害他。

他曾說,她與他的陪伴,諧和而處,他突然感覺到,原來他還是個有血有『肉』的正常人,她也一直謹記甚至震撼於他的那句話,也越發的堅定了自己的內心,但如今到了這一刻,那些所有的堅定,竟又開始搖晃不穩攖。

許是往日被情所傷,滿心支離破碎,整個人在對待所謂的情愛方面,極是敏感,甚至小心翼翼,是以,旁人所言的一切,都會在她敏感的內心留下烙印,而後,思緒橫涌,四方搖擺。

伏鬼說得沒錯,倘若藍燁煜不是遇見了她,定是威儀四方,刀槍不入,甚至這會兒許是早已將哲謙與東陵兵力擊敗,甚至還已降服了東陵,而這一切的失策與變數,終是因她而起,指使,哲謙與東陵之兵依舊集結在曲江之邊,而那東陵之國,則依舊安然而立,無風無雨,卻反倒是藍燁煜他自己,奄奄一息,生死不明。

悟凈能救活他嗎?

他會死嗎償?

各種思緒,纏繞入心,則待回神,連帶目光都發緊發顫。

她再度下意識的抬眸,朝藍燁煜那寢殿望去,入目的,依舊是緊閉的殿『門』,四方搖曳的燈火。

正這時,沉寂壓抑的氣氛里,伏鬼突然嘆了一聲,「屬下方才之言,並無他意,僅是感慨一番罷了。只是倘若皇上當真有個不測,想必皇上心底,定是寬慰。畢竟,他是為了救長公主才得如此之遇,只要長公主安好,皇上,定也欣慰。而我伏鬼,也定當為長公主身先士卒,此生,也認長公主為主。」

他是太過衷心,衷心得一旦藍燁煜有何不測,他便會為了藍燁煜的心愿,從而對她顏思涵誠服與輔助。 只是她顏思涵又何德何能,經受得起這份兒厚重而來的衷心。

思涵瞳孔一縮,面『色』陳雜四起。

待兀自沉默片刻后,她終是回眸朝伏鬼望來,低沉沉的道:「你的主子僅有一位,那便是藍燁煜。你且也放心,他定不會有事。他還有那麼多心愿未了,他又豈會當真任由自己獨自跌入那碧落黃泉。」

這話一出,眼見伏鬼薄『唇』一啟,又『欲』言話,思涵當即將目光從他面上挪開,低沉沉的繼續道:「而今這時,一切之言都是多餘,你我且在此等著便是,沒準兒不久,悟凈方丈便出來了。」

伏鬼后話一噎,厚重如麻的朝思涵凝著,待得沉默片刻,他終還是強行按捺心緒,壓下了后話,整個人僅是安然立在原地,目光也靜靜朝那寢殿落著,不說話了。

周遭沉寂,壓抑厚重。

冷風凜冽而來,思涵衣著單薄,仍是覺得渾身透風,涼意刺骨。

時辰消逝著,夜『色』也越發深沉,周遭之處,宮燈縷縷,通明之至,只是卻是無端夾雜濃烈的清冷之意。

前方藍燁煜那寢殿,似是全無動靜,依舊無聲無息,而待得許久許久,連思涵渾身都坐得僵硬發麻之際,那道一直被她望眼『欲』穿的寢殿大『門』,終是有人影自里映照在了那扇雕『花』的殿『門』上。

瞬時,眼底所有的沉寂驟然翻騰起伏,思涵袖袍中的手,也驀的顫了兩下。

卻也正這時,那『門』后的影子,突然伸手開了『門』,一時,殿『門』吱呀而響,厚重的木訥聲雖是細小輕微,但卻被這寂靜的夜放得極大極大。

周遭的沉寂,剎那被擾,眼見那殿『門』處有人踏步而出,思涵驀的起身,然而眼風裡便見黑影頓時掠過,頃刻之際,便見那滿身黑袍的伏鬼已是鬼魅般的站定在了殿『門』處。

「悟凈方丈,皇上如何了?」伏鬼抬眸迎上面前之人,緊著嗓子問。

思涵神『色』微動,面『色』幽遠磅礴,也跟著抬步往前,只是身子著實麻木僵硬得厲害,此番前行,足下也忍不住踉蹌不止。

悟凈並未立即言話,便是待思涵也一併站在他面前後,他也並未言話,他那張皺紋橫斜的臉上,幽遠厚重,眉宇之中,也是夾雜了幾許稀疏的無奈。

思涵看得心驚膽戰,著實不喜悟凈這等神情,她滿目發緊的凝他,忍不住問:「悟凈方丈,藍燁煜,究竟如何了?」

這話一出,悟凈轉眸,獨獨朝思涵望來,待得與思涵目光對上,他才薄『唇』一啟,低聲而道:「往日他練功,急於求成,身子本是留了后遺之症,而今傷勢嚴重,氣力皆無,身子早已燈枯耗竭,此番雖吊著一口氣,卻無疑是憑意念強行而活。」

說著,嗓音越發而沉,「老衲已為他施了針,也處理了傷口,甚至也將該用的丹『葯』全數用盡,如此,他是否能真正『挺』過此劫,便靠他,自己的意念了。」

他嗓音無奈之至,也疲倦之至。

然而這席話入得思涵耳里,卻讓她忍不住渾身發顫。

往日只覺藍燁煜深邃無底,強大自若,但那人卻時常會以一副病怏怏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

只是每番提及,那人都會調侃般的言道一句禍害遺千年,只可惜,在她眼裡,他終歸不是禍害,又如何能遺千年。

那人啊,年少之際吃盡苦頭,又為功成名就而大肆拚鬥,甚至還為了武功而急於求成,如此重重的欺壓之下,他的身子早已出現問題,也難怪,前幾日他在山『洞』中明明像是斷了氣,但後來一早竟會突然恢復,他說他身子已是異於常人,她當初僅是覺得震撼愕然,但如今才覺,那哪裡是異於常人,明明是常年太過欺壓他自己,從而,將他自己的身子全然利用到了極致,而後,身子骨終於吃不消了。

思緒至此,幽遠無奈,一股股涼意,仍舊在全身上下肆意蔓延。

她知曉的,那人對他自己極狠,極狠極狠。便是而今身子明明已是問題大出,他卻還想著,迎戰諸國,一統天下!

「悟凈方丈辛苦了,且先隨兵衛回屋休息吧,皇上這裡,我來盯著便好。」

正這時,沉寂壓抑的氣氛里,伏鬼突然低沉發緊的出了聲。

悟凈卻並未言話,僅是靜靜的朝思涵望著。

思涵思緒翻湧,早已察覺不得什麼,心底那一重重的顛覆與心緊之感,早已令她鎮定不得。

她僅是厚重著臉,悲戚著目光,開始一點一點的,挪步朝藍燁煜的殿『門』內行去,她僅是想看看他,亦或者,守著他。

這段日子裡,這廝所有危亡之際,都是她守著的,而今,若不能親自守著他醒來,何能心安。

只是,如此略微失心而行,足下剛過兩步,悟凈那幽遠疲憊的嗓音便突然揚來,「長公主,可否與老衲品一盅茶?」

思涵足下一頓,脊背『挺』得筆直,不言。

悟凈嘆息一聲,「你的心疾也不可耽擱,需及時而治。那小子方才在榻上時,老衲用刀割了他的血『肉』,他硬是不哼一聲,只是待昏『迷』之際,出聲讓我好生為你診治心疾。」

思涵心口發顫,強行鎮定,才不曾讓自己在悟凈面前失了威儀的顫抖。

她依舊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靜立在原地不動,待得沉默半晌,才低低而道:「藍燁煜不曾度過危險之期,本宮無心治療心疾。也多謝悟凈方丈好意,只是心疾之事,推后再治也不遲。」

說完,已無心耽擱,足下再度朝前而挪。

悟凈眉頭一皺,滿目幽遠無奈,而後嘆息著搖搖頭,「也不知,誰是誰的劫。」

夜『色』厚重,冷風凜冽,周遭樹木被吹得沙沙作響,森冷鬼魅。

悟凈抬眸朝天空望了一眼,只見,空中漆黑如墨,毫無點綴,縱是周遭光火明亮,似也點綴不亮那黑沉磅礴的夜空。

「有勞伏鬼『侍』衛,領老衲去御膳房。」待得垂頭下來,悟凈朝伏鬼出了聲。

伏鬼猝不及防而怔,抬眼望他。

悟凈緩道:「老衲想去御膳房借口鍋,煎煎『葯』。」

伏鬼頓時會意,不敢耽擱,僅是略微擔憂的朝殿內掃了一眼,隨即便領著悟凈一道離開。

此際的殿內,燈火通明,燭台皆燃。

偌大的寢殿內,雖是光火明亮,只是四方之中,卻透著幾許壓抑低沉之氣。

入得殿內后,思涵便靜坐在藍燁煜榻上,目光緊緊凝他,面色發緊發沉,悲戚磅礴。

往日在東陵之中,見慣了藍燁煜的清風儒雅,縱有佞臣污名加身,但微微一笑,卻也的確如春風和煦,朗潤如神,顛倒眾生。

只是如今卻莫名發覺,曾經那風華絕然的人,如今竟總是在她前麵灰頭土臉,受傷而瀕,而這番改變,是從何時開始的攖?

思想逐漸翻遠,記憶而來,層層在腦海浮過之際,才覺自打她從東陵的行宮歸去,成日交織的,皆是藍燁煜。

往事悠久,早已成了追憶,而今再思再量都沒了意義。

只是眼見藍燁煜雙眼緊,滿面蒼白,縱也是看慣了他這等模樣,但心底之中,仍還是覺得突兀,甚至不慣。

光影,靜靜的將她籠罩,她微微垂著眸,濃密的睫毛也掩住了滿目的涼薄與複雜。

一夜的光景,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只是待得天色逐漸而明,周遭燭台也略微燃盡之際,榻上的藍燁煜,終是不曾醒來。

渾身,早已僵硬麻木,無知無覺償。

則是不久,伏鬼突然入了殿,恭敬喚她下去休息。

思涵僵然而坐,一言不發,伏鬼無奈,僅得差宮奴上前,強行將思涵扶出了殿門。

思涵仍是一動不動,心神似也僵住,身子任由宮奴七手八腳的攙扶,驟然離遠。

待回得泗水居后,她獃獃的在榻上躺了許久,待得身子恢復知覺,她才下榻出殿,本要朝藍燁煜寢殿方向而去,奈何,足下剛動幾步,卻又下意識僵住。

遙想她顏思涵滿身勇氣,連拼殺之事都不曾真正畏懼,奈何到了如今,她竟是有些害怕了。

害怕,入得藍燁煜的寢殿時,得知他亡了的消息,看到,他那安詳且再也不會生動的容顏。

終還是心有抵觸,思涵僵在原地不動。

則是不久,前方突然有人小跑而來。

思涵下意識回神,便見滿身錦袍的清杉迎面奔來,他像是在剛起一般,甚至連墨發都是全然凌亂披散,不曾如往常那般一絲不苟的束著。

思涵暗自強掃心地的悲涼,瞳孔一縮,滿目厚重的凝他,待得他急急的站定在她面前,她心口微緊,以為清杉是帶藍燁煜的消息而來,隨即緊著嗓音陰沉而問:「何事驚慌?」

清杉面色焦急,神色也略微不穩,「長公主,三皇子差人朝曲江一邊的大周兵衛放火箭了,而今兩軍已是交站一回合,正於剛剛休戰,且聞說那三皇子有意放出消息,一旦大周不降,他便要差人對曲江投毒,毒殺大周沿河一帶的子民

。」

什麼!

思涵面色驟變,袖袍中的手緊握成拳,待得沉默片刻,她陰森冷冽的道:「速差人為本宮備鎧甲!本宮,要親自去曲江!」

清杉驚得不輕,當即跪地,「此事萬萬不可!長公主貴體鳳軀,豈能親自去曲江,微臣此番過來,也僅是想與長公主商量一番,此番由微臣出戰即刻,那三皇子哲謙終是東陵之人,斷也不會傷害微臣才是。」

「哲謙膽敢與東陵合作,成為東陵的先鋒爪牙,就憑這點,他早已不曾將東陵放於眼裡!速去為本宮準備鎧甲,本宮,要即刻遣城外的一萬精兵,去捉了那賣.國叛國的東西!」思涵面色陰沉之至,語氣威儀冷冽。

清杉急得不輕,又見思涵態度堅決,他終還是咬了咬牙,妥協下來,隨即應聲跑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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