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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落地疾沖,沖至半途,弓箭手、刀斧手們才轟然大嘩,一時間箭如雨下,刀斧如林。

趙雲身形如幻影,右手揮舞劍鞘、格擋箭矢。左手短匕伺機而動,毫不畏懼地直衝刀斧手人群。

一個長身玉立、劍眉薄唇的少年揮舞著一枝通體亮白、紅櫻長刃的長槍從屋頂上跳躍而來,將十數個弓箭手從屋頂上掃落,然後將長槍用力一投:「將軍,接槍!」

長槍破空而來,趙雲輕輕躍起,匕首與劍鞘飛出,打翻兩名匪徒。猿臂輕舒,接過長槍。然後銀光電閃,槍出如龍。

趙雲一槍在手,槍芒就似乎籠罩了整個戰場銀光到處,千軍辟易。槍如龍,人亦如龍。那些刀斧手無人能靠近趙雲三尺之內,而擋在趙雲身前之人,則如秋日的野草般被迅速擊倒、擊飛。

「趙雲單騎技能發動,武力值上升1點、智力值上升1點。」

一名臉上有刀疤的黑漢子嚇得呆了,見趙雲入虎入羊群、不斷逼近,一咬牙,手中刀往身前的少女脖頸上砍去:「臭娘們,剛才吐勞資一臉口水,現在就給勞資做墊背的吧!」

一截亮晶晶的劍尖從他心口探出,又迅速縮了回去。粗手大腳、相貌粗獷的公孫飛狐如同靈貓一樣從他身後直起身子:「臨死還要做惡,賊就是賊。」

一群遊俠兒從他身後湧出,迅速將劫持著百姓的匪徒斬殺一空,然後齊聲大喝:「放下武器、降者免死!」

屋頂、牆頭也不斷跳出遊俠兒來,將弓箭手逐一清除。一名弓箭手見狀調轉方向,瞄準了正要飛身躍下的公孫沖。不防趙雲長槍一抖一挑,一名壯漢手中的短斧就打著轉兒飛了起來,從那弓箭手的喉間呼嘯而過,激起衝天血雨。

寒芒閃爍,不出一刻鐘,負隅頑抗的刀斧手就被斬殺殆盡,扔下武器的黑山賊跪倒了一片:「趙將軍,我等願降!」

戰事平息,趙雲撿回自己的匕首、長劍,依舊佩戴好了。然後槍尖一指一個剛才表現得頗為勇武出眾的傢伙:「你,起來。把孫輕的將印章帶上,到我去你們的軍營!」

大戰告一段落。眾人兵分兩路,看起來較為穩重的公孫飛狐帶著一幫遊俠兒去;性格跳脫一些的公孫沖則帶著其餘人手、押著一眾俘虜去孫輕的軍營。

半個時辰之後,真定城城門打開,白袍上紅霞點點的趙雲提槍躍馬,當先而出。擔心了許久的馬雲騄急忙迎上:「趙將軍,城中狀況如何?」

趙雲抱拳:「幸不辱命。孫輕已死,真定已下。請馬將軍率軍入城,張榜安民吧!」

大軍入城,安民已畢。趙雲換了身乾淨衣衫,與馬雲騄聊了幾句當前河北一地的局勢。馬雲騄向趙雲請教了一下河北的家族勢力情況以及風土人情之後,趙雲便起身,帶著公孫兄弟就要辭別馬雲騄,西去長安。

馬雲騄挽留道:「趙將軍剛剛經歷一場激戰,何不先歇息數日?我軍雖然雖然已經拿下了真定城,接下來勸百姓南下、護送百姓的任務卻還是十分艱巨。趙將軍在河北威名遠揚、深受百姓愛戴,可否留下來助雲騄一臂之力?」

趙雲神色有些犯難:「雲有要事要稟告伍將軍。此事非常緊急,雲不敢耽擱。」

馬雲騄問道:「何事如此急迫,需要趙將軍親自傳遞消息?可否告知雲騄,雲騄願意寫親筆信,派麾下與義兄熟悉的將領去長安報信,將軍意下如何?」

趙雲沉吟了一下,示意馬雲騄斥退左右,這才壓低了聲音道:「北方有變,大廈將傾!」 「大廈將傾?」馬雲騄聞言心中一沉:「是白馬將軍,還是桃園的那位英傑?」

趙雲壓低聲音:「半個月之前,倭寇忍者軍團對公孫將軍採取了自殺式暗殺行動。那些忍者雖然被公孫將軍率領護衛擊殺,但他們武器上都淬了毒藥。公孫將軍如今身重劇毒,恐怕撐不過這一關了。」

馬雲騄十分驚訝:「有你趙將軍在身邊,公孫將軍怎麼會被傷到?莫非倭寇派出的是超級高手?」

趙雲搖搖頭:「雲慚愧,當時並不在公孫將軍身邊。數月來,北方戰事不斷。倭寇來勢雖猛,但有公孫白馬與桃園三英在,也勉強能抵敵得住。所以,對於兩位將軍,倭寇多次委派忍者進行暗殺。但兩位將軍本就是老於戰場的百戰之將,身邊也不乏忠勇之人,因此倭寇也未曾得手。但半月之前,公孫將軍最寵愛的姬妾突然身體抱恙,湯藥不進。但經醫官診斷,這名姬妾身體並無病症。有人獻計,說北平城西三十餘里處有一妙峰山,山中有高人隱居。附近百姓有事入山相求,只要能得見高人,所遇困難皆能迎刃而解。公孫將軍便委派雲護送那名姬妾,秘密前往妙峰山,找尋隱士的蹤跡。」

馬雲騄猜測道:「調虎離山之計?」

趙雲點點頭:「確實如此。雲當時頗覺不妥,無奈上命難違,雲不得不出。但云等離城之事,知曉的人極少。之後,雲入山未歸,公孫將軍就果然遭了倭軍忍者的突襲。」

馬雲騄沉吟道:「如此說來,公孫將軍身邊,應該是有倭寇的姦細。趙將軍事後是否問過公孫幽州,是誰獻計讓趙將軍你去護送他的寵姬?」

趙雲長嘆一聲:「當時是那寵姬點名要雲護送,公孫幽州對她甚為寵愛,也就答應了。公孫將軍出事之後,那寵姬當夜無人關注,卻被人在一僻靜出殺死。」

馬雲騄皺眉:「如此說來,這名寵姬背後肯定是有人指使的。卻不知趙將軍查探過沒有呢?」

趙雲苦笑:「姦細並不難找,難的是如今的局勢,無人能夠主持大局、查探姦細。劉豫州深受諸位公子忌憚,而諸位公子之間局勢也頗有一些微妙。只等白馬將軍咽下最後一口氣,幽州之地,恐怕就是傾天之變。白馬將軍與劉豫州商議之下,只能是早作準備,退守冀州。伍將軍若能迅速平定黑山軍,與劉豫州成犄角之勢,則北方局勢,尚可挽救。」

馬雲騄點點頭:「既然如此,雲騄即刻修書一封,再差麾下貼身護衛日夜兼程趕往長安,向義兄通報此事。至於趙將軍,可否留在此地,助雲騄一臂之力?」

馬雲騄地位特殊,親筆信要比趙雲親自求援更有效果。趙雲見自己的任務有了保障,爽快答應:「此處即是那黑山軍首領張燕的故鄉,也是雲的故鄉,雲願效微力,會一會那位同鄉的豪傑。」

馬雲騄高興地一抱拳:「多謝子龍將軍高義!那接下來,就要勞煩將軍了。」

說完,二人略略商議了一下冀州的局勢。之後馬雲騄起身送客,走至營帳門口,馬雲騄突然叫住趙云:「子龍將軍,既然幽州即將變天,敢問子龍將軍接下來有何打算?」

趙雲的眼眸中罕見地露出迷茫惆悵之色:「此事嘛,雲暫時沒有考慮清楚。且看局勢如何變化罷!若是公孫家幾位公子中哪一位能夠撐起白馬將軍的大旗,繼續衛國戍邊,那雲自當儘力輔佐。」

馬雲騄繼續問道:「若是公孫家幾位公子都不成器,公孫氏灰飛煙滅呢?」

趙雲猶豫了一下,坦然道:「雲在公孫將軍處,多與劉豫州並肩作戰。此人弘毅寬厚,知人待士,更兼胸懷家國,愛民如子,實乃當世之英雄。若是公孫氏不存於世,雲當投劉豫州。」

馬雲騄聞言神色一黯:「既如此,那就願公孫氏與劉豫州,能夠擊退倭寇、抵擋住此次潑天大難吧!趙將軍,請!」

有了趙雲的幫助,真定城很快就安定下來。孫輕餘黨大多逃散,剩餘之人受趙雲威名所召,投了趙雲麾下。而之前本就與趙雲相熟的許多本地遊俠兒也投了趙雲,是以趙雲居然無意中聚集起了兩千餘常山子弟兵,交由公孫沖、公孫飛狐二人分別統領。而城中的糧倉居然也頗為充實,暫解了馬雲騄大軍燃眉之急。

整兵安民已畢,馬雲騄坐鎮真定城,委派麾下諸將四齣,將河內、上當諸郡的百姓遷往真定城集中。待集中完畢,就派大軍護送去長安躲避兵災。張燕若是來劫,那便一舉消滅張燕。

事情進行得並不順利,河北諸郡經過黑山軍多年侵擾,早已形成了特殊的塢堡林立的局勢。本地豪強憑藉自身財力修築高牆、招納護院以自守,周圍的百姓也與這些豪強抱團取暖,抵禦黑山賊。而黑山賊雖然人多勢眾,但河北一地太大、黑山賊內部其實也是派系林立、糾葛不斷,所以這些塢堡也一直生存了下來。其中一些還越來越壯大,形成了頗有影響的宗族勢力。比如伍召的師兄欒廷玉,就在上黨郡郡首屈一指的大豪強—祝家莊內任教師爺;另一位師兄岳飛的大仇家,就是河內郡的綠林旺族平氏,人稱河內望。

這些宗族勢力在當地經驗多年,屬於坐地虎,自然是不會輕易搬走的。對於上面的人,不管是黃巾、黑山還是朝廷,可以交點稅納點糧,但也不會任從擺布。在這亂世,實在被惹急了,擺出車馬和太守、刺史之類的官員打上幾仗,那也不算很奇怪。比如曹操帳下的猛將許褚,當年就是和曹操狠狠打了幾仗,才被曹操收服的。而馬雲騄想要遷走那些普通百姓,也被這些宗族勢力明裡暗裡各種阻撓。雖然有趙雲的協助,但趙雲能夠感召的對數是年輕的遊俠兒,名頭對於那些老狐狸也不是很好使。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在長安皇宮,三名太監打扮的男子在國舅董承的幫助之下,隱秘地潛入皇宮,在天子寢宮—甘泉宮中的一處偏殿等候天子。

夜色已深之後,獻帝劉協才一身便裝,在董承的引路下借著夜色偷偷進來。

董承當先進殿,低聲道:「皇上駕到!」

三人趨前跪倒:「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獻帝緊走幾步,張開雙手虛扶三人:「三位愛卿請起!哪位是陳宮先生?」

中間那名方面短須、四旬開外的儒生抬起頭來,聲音顫抖:「微臣陳宮,叩見吾皇陛下!」

獻帝扶起他:「陳愛卿,你的心意,董國舅都給朕說了。大漢還有愛卿這樣的忠臣,實乃大漢之幸!天下百姓之幸!」

又轉頭問旁邊二人:「這二位愛卿是?」

身材雄壯、年約三旬的壯漢自顧自站起身,粗聲粗氣道:「微臣乃兗州牧曹孟德之弟、鷹揚校尉,曹洪。」

獻帝有些尷尬地應道:「久聞曹孟德大名,麾下果然猛將如雲。很好!很好!」

另一人是一員身材高瘦、六旬開外的白須老者,突然閃電般站起,手掌閃電般在曹洪後頸狠狠一擊,力道雄渾。那曹洪面對當今天子,正好奇地打量獻帝,哪裡會料到有人突施偷襲?加之那白須老漢雖然年老,卻是名滿天下的高手。是以曹洪只是低低嗯了一聲,便軟軟倒下。

獻帝吃驚,後退一步。那老者重新跪倒:「草民王越,叩見陛下!」

「王越?天下第一,劍師王越?」 陳宮微笑道:「不錯,正是名滿天下、劍術冠絕九州的劍師,王越先生。先生曾是大漢的虎賁將軍,如今雖然已經辭官歸隱,但依舊胸懷大漢、心憂陛下。」

獻帝一手拉著陳宮、一手拉著王越,聲音哽咽:「好!好哇!還有兩位愛卿這樣的忠臣,大漢就還有救,還有救哇!國舅,拿酒來,朕要與二位愛卿共飲!」

董承也十分激動,連聲答應。陳宮、王越謝恩不提。

賜酒之後,獻帝坐下,也給陳宮、王越賜座,然後急不可耐地問道:「陳愛卿,你說你有計策,能讓朕獨立自主,不再受伍召控制擺布,不知計將安出?」

陳宮指著地上依舊昏迷、被董承五花大綁、嘴裡塞著破布的曹洪,壓低聲音:「陛下,這就是微臣為何要帶著此人來見陛下的緣故。陛下要自立,就必須要藉助那位曹孟德的力量。」

漢獻帝一愣:「曹孟德?那朕豈不是剛出虎口,又入狼窩?朕曾聽聞,那曹孟德為父報仇,在徐州屠城害民,甚是毒辣。領軍將軍伍召雖然將朕看得很緊,卻沒有這般暴虐,平日待朕也甚是恭謹、衣食無缺。若是去投曹操,朕還不如留在長安呢!」

陳宮神秘一笑:「陛下,藉助曹孟德的力量,可不是要去投奔曹孟德。不瞞陛下,不僅要藉助曹孟德的力量,還要藉助伍召的力量,甚至還要藉助那呂布之力。」

獻帝徹底迷糊了:「喔?這朕就真不明白了。」

陳宮壓低聲音:「只要如此這般、如此如此……」

不遠處的領軍將軍府,伍召無心關心皇宮內的事情,正在籌謀出征之事。馬雲騄親筆所書、由唐賽兒晝夜兼程送到的求援信抵達之後,伍召就再不猶豫,立刻開始選兵點將,準備出師。

當然,事先要先向獻帝請旨,聖旨一下,名正言順。而獻帝當然也無不允之理。

領軍將軍府,議事廳。

「君實,府庫的軍糧,是否充實?」

司馬光不再是以前那個臉色蒼白的書生模樣,已經成長為了氣質沉穩、辦事幹練的能吏。見伍召詢問,不慌不忙起身:「啟稟主公,今年各地收成一般,所以各地倉庫中的糧草儲備並不算非常充足。僅呂布將軍、馬雲騄將軍兩路出兵,糧草還算充足。但主公若是也要親領大軍出征,糧草就有些捉襟見肘了。」

伍召皺眉:「不行,情勢緊急,我必須北上支援。大量收購呢?如何?」

司馬光想了想:「長安尚未遭受大的戰亂,民間富戶不少。如果儘力去借糧,應該能收穫一些。當然,這種辦法不能經常用,只能使一次。」

借糧的意思伍召明白。平日里伍召派遣了不少暗探,打探長安城內豪強官吏們的底細,掌握了不少人的黑料。等到非常之時,安排人告發,然後一查一個準。有眼力勁兒的自然會交糧交錢保命,沒眼力見兒的被抄家滅族、罰沒家財,錢糧自然也就有了。不過正如司馬光所說,這種辦法不能經常用。用得多了,地方豪強就要團結起來跟自己作對了。

伍召點點頭:「不惜一切代價,此次我必須率軍出征!給你半月時間,籌集五萬軍馬兩個月糧草。此戰必須要打!」

其實私底下,法正曾建議號召眾官員募捐。但伍召認為局勢還沒到如此地步,得罪所有官員的代價太過沉重,所以否決了這一建議。當然,某幾個身家確實雄厚、原屬於大漢中央官員的黑料已經盡在掌握。萬一到了非常之時,肥羊該宰也就得宰了。

司馬光鄭重點頭:「屬下遵命!」

司馬光此時已經將三級升滿,伍召將他的屬性全加到了智力和政治兩項上面,智力達到了93,政治達到了94。而兵科屬性則全部加到了步兵屬性上面,達到了ss級別。加上性格沉穩、人事練達,因此仍然以二星人物的身份力壓三星級的大清官海瑞,是伍召麾下最受重用的政治人才,坐鎮長安。

伍召點點頭,甚為滿意:「好,那本將出征之後,長安、洛陽之地,就勞你費心了。」

說完,話鋒一轉,開始問將排軍。此次出戰雖然人少,但一來伍召很久沒有親自出征過了,此次親自出馬,自然格外受重視;二來此戰是要北上抵禦外來強敵,關係到華夏民族的生死存亡,故而在眾將心中自然非同凡響。因此大將們表現踴躍,正副先鋒的職位競爭得十分激烈,侍衛軍頭領的職位也頗受歡迎。唯有後路催糧官一職無人問津。

經過好一番爭議,出兵人選確定:前部正印先鋒官:大將張任。副先鋒:騎將尹繼倫。

軍師:法正。

主帥侍衛軍統領,武松。軍師侍衛軍統領:福將孟良。另一位福將焦贊則被留在長安,護衛司馬光,守衛長安城。

后軍催糧官雖然未必能上一線戰場接戰,但職責重大,必須是智勇雙全之人。經過多方權衡,最後選定了浪子燕青。

何九叔、鄧飛與孫二娘夫婦、張保等將作為普通統兵將佐隨軍。

因為擔心長安空虛,召來周青、薛先圖二人大將鎮守長安,又召來林則徐,作為司馬光的副手。二文二武,基本上能夠保障長安城的安危。

陣容確定,就等軍糧齊備,便祭天出征。

武松身為主將的侍衛軍統領,深感責任重大。得知消息,第一件事便是分別前往公孫百靈和雷打鐵的兵器鋪,詢問自己兵器的事兒來。

公孫百靈、雷打鐵二人早在領下任務之前就立下了一比高低的約會,約定以一月為期。其後伍召擔心二人因為時間倉促而降低兵器質量,故而又延長了鑄造的時間、加大了投入,令二人盡心鑄造、精益求精。因此二人一直在完善兵器,勝負自然也沒有分出來,

如今出征在即,二人的比斗自然也要分出勝負了。

正式出征之日的三天前,二人相約,於長安城中最寬闊的那片空地,當眾開爐子,一較高低。 二人都是工匠,而且是替大名鼎鼎的打虎英雄打造兵器。而且已經明確,堪稱長安城最有權勢人物的領軍將軍伍召也會到來。甚至當今天子也有可能蒞臨。因此二人的比斗驚動了全城工匠,堪稱長安工匠們的盛宴。

盛事召開之前,街頭巷尾就已經傳開了。浪子燕青興緻勃勃地來求見伍召,興奮地道:「師叔,哦不,將軍大人,此次鐵匠比武之事頗為轟動呢!咱們要不要給它加一把火?」

伍召正在處理政事,思考出征之後各地官員人事,聞言一愣:「加一把火?」緊接著醒過味兒來,眉毛挑了挑:「好像是可以呢!」

一笑:「好小子,挺機靈的嘛!是我疏忽了。你有計劃么?」

燕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頭:「想法有一些。」

伍召放下手中公務:「行呀,說來聽聽。」

燕青也不怯場,一個一個計劃地詳細說。伍召饒有興趣地聽著,不時探討幾句。最後定下調子:「好小子,挺不錯的。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拿我的手令去找司馬大人,如果有人手和財物上的需要,就去找司馬大人給你解決。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准許的,隨時來找我。」

燕青高興地一抱拳:「謝將軍支持!小乙必不辱命!」

看著他興沖沖離去的背影,伍召不由得面露微笑:「好小子,看來不單單是武將之才呢!真期待,他能給我帶來什麼樣的驚喜呢?」

小白蛇悄悄出現在肩頭:「市井之下無雙士,花柳叢中第一名;九竅皆通稱伶俐,浪子風流號燕青。可別小看了三星人物,用得好了,比人中呂布還厲害呢!」

伍召一笑:「小白,你還真會夸人。這麼喜歡風流浪子,你怕不是條母蛇吧?」

約定的時間很快到來,長安城內的所有鐵匠鋪幾乎都歇業了;木匠、金匠、銀匠、石匠、篾匠、瓦匠、壘匠,鼓匠、椅匠、傘匠、漆匠,皮匠等匠人大部分也都來了,甚至鬮豬、殺豬、騸牛、打牆、打榨、剃頭、補鍋、修腳、吹鼓手等手藝人也都聞風而來,九佬十八匠齊齊整整,全都到了。

之所以這事兒如此轟動,是因為長安城內一夜之間突然出現了無數榜文,榜文上記載了一個前無古人的勁爆消息:本次鐵匠對決,獲勝者,封男爵,世襲罔替。

要知道,古有三教九流之說,而手工藝人不入三教九流之列,而被概括為五行八作。也就是說,匠人的地位之地下,不僅低於上九流最末的農民,甚至低於下九流最末的盜、竊、娼。手工藝被稱為「奇技淫巧」,是禍國殃民之技。

而這一類人,居然會被封爵!即使是爵位里最低的男爵,那也是爵啊!爵位在身是什麼概念?在百姓心目中,吃公家飯的,最低等的是吏。吏就是手藝人們惹不起的大人物了。然後吏上面是官,在手藝人心中,官就是頭頂的青天。而官裡面最出色、最厲害的那一批,才有可能封爵。所以爵位對於手藝人來說,那是九天外的雲、福地洞天里的果!

如果某一個匠人受封爵位,在手藝人的群體里,那就是使鎚子的天子、拿斧頭的皇帝!

所以,全長安城的手藝人,都沸騰了!

而更勁爆的是,榜文上還說,此次比武的兩位鐵匠,雷打鐵和公孫百靈,是可以被挑戰的!只要是鐵匠,無論是老是少、是男是女、是長安人還是兗州人,都可以出場挑戰。只要您能證明自己技藝超群、手段第一,就可以獲天子親封之男爵,得領軍將軍親授牌匾:天下第一錘!

所以,不僅僅是長安城,長安十縣的手藝人,也都盡量放下手中的活計,前來參加盛會,以期第一時間朝拜手藝人的王。

燕青用最簡陋的柵欄將場地圈了起來,入場者收一錢銀子,這一天足足收了七八箱碎銀子,換成糧食足以供應五萬大軍數日的軍糧。有時候,這些軍糧足以決定一場戰役的勝負。

而燕青安排的各種小商販也賺得盆滿缽滿,這些錢八成也是要換成軍糧的。

場地正中間,兩個烈火熊熊的熔爐相對而立,旁邊各種鑄造器具、設施一應俱全。公孫百靈白皙的皮膚上珠翠點點、雷打鐵古銅一般結實的胳膊上熱氣蒸騰。兩人帶著各自的幫手,瑤瑤對視。公孫百靈眼中是銳利無比的自信之色,雷打鐵則無悲無喜、如同木人。

「時辰到!開爐!」燕青闊步而出,講解了一番比試規則之後,將身上衣衫脫去,露出一身花團錦簇的紋身來。手持雙鐵鎚大力互擊,高聲大喝,贏來滿堂喝彩。

公孫百靈挑釁的目光望向雷打鐵:「傻大個,拋磚才能引玉,你先來!」

她把雷打鐵比喻成磚,把自己比喻成玉,咄咄逼人。雷打鐵如同聽不到她話中的譏諷一樣,點頭道:「多謝百靈姑娘相讓,打鐵就卻之不恭了。」

眾人嬉笑聲中,雷打鐵抱拳,作了一個四方揖:「各位能工、巧匠,在下雷打鐵。本是農人之子,五歲時母親病重,父親無奈賣了田地、耕牛,做了長工。不忍在下一生為奴,遂求了村中鐵匠收了我,隨村中鐵匠打鐵。因而蒙師傅賜名、雷打鐵。今年年已三十三歲,二十八年來無一日不曾揮錘。刀、斧、犁、錘,樣樣皆能;燒、打、淬、磨,藝藝皆精。」

「看他的胳膊,那種鋼澆鐵鑄一般的筋骨,沒有個四五年的揮錘是練不出來的;看他指尖、虎口的老繭,沒有成百上千次磨破皮的經歷是長不到這麼厚的。懶東西,學著點。」一個鬍鬚花白的老鐵匠在低聲教訓他的徒弟。

雷打鐵的話語還沒完:「但論起平生絕技,就一個字:煉!常人謂之,百鍊成鋼,千煉成精。此爐中的兵器,經過了五萬九千七百五十六次熔煉!」

手藝人們大嘩,噓聲四起。吹破牛皮、臉厚如牆等諷刺的話兒此起彼伏。

雷打鐵臉色如常,大喝一聲:「抬上來!」

二十多條高大魁梧、肌肉虯結的壯漢抬著十多個巨大的框子,口中喊著號子、甚為緩慢地走來。腳步聲齊整,整個地皮都似乎在一抖一抖的。

走到近前,大漢們成兩列排好,停住腳步,頓時汗水如同溪流一般流淌下來,濕潤了腳下的土地。

「放!」

轟然一聲大震,大地似乎發出了不堪摧殘的呻吟。二十多個巨大的框子齊齊落地,聲勢驚人。

雷打鐵再次抱拳:「五萬九千七百五十六次熔煉,一次不多,一次不少。這大框中所盛之物,足以證明我雷打鐵絕無虛言。」

大聲吩咐道:「掀蓋!」

「列位請看!」

筐子里,是一大塊一大塊的、灰白色的物質,形狀不規則,有稜有角。

鐵匠們吸一口冷氣:「這麼多?下這麼大的功夫,就為了一件兵器?這傻大個不是個傻子,是瘋子吧?」

其他匠人則很好奇,詢問身邊的鐵匠:「這些是什麼東西?看起來奇奇怪怪的,沒什麼厲害之處呀?」 「這東西呢,咱們鐵匠見得慣了。但這麼多,我老丁打了半輩子鐵,可能加起來還沒見過這麼多。你說厲害不厲害?」

「你見過得少就厲害?你倒是告訴我這些東西到底是啥好玩意兒呀?!我還是一頭霧水呢!」

「這東西算不得好玩意兒,完全沒用!」

「你特么再不告訴勞資這是啥,勞資一刀捅死你!」

「這東西嘛咱們叫它鐵灰。嘖嘖嘖,真厲害,估計我師傅都沒見過這麼多鐵灰……」

「噗!」刀鋒扎進大腿的聲音:「告訴我,什麼是鐵灰。否則,下一刀扎進的就是你的喉嚨!」

「王、王哥饒命!這鐵灰就是咱們鐵匠把鐵燒紅了,用鎚子反覆鍛打的過程中掉下來的東西,也就是從鐵裡面打出來的雜質!俗話說百鍊成鋼,鐵裡面的雜質全部被打出來了,剩下的就是鐵英、精鋼!這麼多鐵灰,怕不是用了幾千斤鐵,了不得!了不得!」

「啊!」抽刀的聲音。「噗呲呲…」鮮血狂噴的聲音。

「我明白了。謝了老丁。」

雷打鐵木無表情地看著無數張驚嘆、敬仰甚至畏懼的臉龐,眼睛深處有一抹驕傲浮現。不過他隱藏得很好,一轉身:「開爐吧!」

四名壯漢低吼一聲:「起!」

沉重的爐子蓋緩緩被移開,藍色的火苗一下子就竄了出來,映得雷打鐵臉色藍幽幽的。

一股熱浪撲出,令最前排的圍觀群眾齊齊退了一步。雷打鐵卻絲毫不受影響,接過學徒送上的巨大鐵鉗,大喝一聲:「準備接棍!」

兩個學徒各自拿好一把同樣的鐵鉗,凝神已待。雷打鐵眼睛微微眯起,鐵鉗一探,接著雙臂較力:「接棍!」

一根粗如手臂、長約丈三,被燒得通體赤紅的棍狀物體被雷打鐵斜著提出來。兩名學徒急忙搶上,三人合力將大棒拉出鑄造爐。

鍛打台早已就位,三人齊心合力將大棍放平。雷打鐵一手拿鉗、一手拿出一隻小錘,吩咐道:「翻!」

兩名學徒握著鐵鉗翻滾鐵棒,雷打鐵聚精會神地盯著鐵棍觀看,一邊觀看,一邊用小錘或輕或重地敲打,完善細節。

大約進行了一炷香時間,雷打鐵在剛才的高溫之下都絲毫不受影響的面容,明顯地顯露出疲倦之色,汗水如同溪流般流下,就連頭髮似乎都白了一些,足以見短短的在一炷香時間裡耗費了多大的心力。

終於,雷打鐵將鐵鎚放下,接過學徒遞上的毛巾擦了一下臉上的汗水,長出一口氣:「拿銀絲手套來!」

那手套灰白色,看起來樸實無華。雷打鐵帶上手套,雙手提起大棍:「經過千百次反覆鍛打的武器,韌性、彈性要超出平常武器千百倍,甚至足以比肩牛筋木。尤其是棍,沒有彈性的棍,那是死棍,使不出活的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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