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說

她現在的心情太過複雜,她以為,她親媽再兇殘也不過是做些火藥火槍之類的東西,實在沒有想到她竟然連這麼精密的手槍都制出來了!

柳將軍不得不服了。飛龍令,他只見國公當作武器用過一次,國公將它交給他時,並沒有教他怎麼用。大娘子的這一串動作,顯然她知道飛龍令怎麼用!

他現在有點激動!

「柳將軍,麻煩您明日請我舅舅來一趟,我有些事情想要問問清楚。」

他親爸媽制這麼兇殘的殺傷性武器,到底是做什麼用的?就他們做的這些東西,若是先帝知道了一星半點……

突如其來的無力感將她包圍,她只想當個單純的廚師,這些東西,她能搞定么?

柳將軍眼巴巴的看著她手裡的飛龍令,心裡沒別的了。更不想在這個時候看到奚之那個禍害。

「奚之已經遞來了拜帖,三日後來訪。」

他也有十多年沒有回帝都了,安置也需要時日。柳夷光只得安耐住自己急切的好奇心。

柳夷光將飛龍令遞給柳將軍,三顆子彈仍放進保險柜。

柳將軍撫摸著飛龍令,愛不釋手。倒不是喜歡它號令飛龍軍的權利,對一個軍人來說,飛龍令本身就是一件足以令人癲狂的寶貝。

「柳將軍,聖人詔您回來,可是為了飛龍軍?」

柳將軍搖頭:「聖人不知是我接管了飛龍軍,他一直以為,國公沒了,飛龍軍也不復存在。」

恐怕不止是聖人這麼想,飛龍軍沉寂了十多年,昔日威名恐怕已經震懾不了滿懷野心之人。如今大夏崇文輕武,當朝武官只想守成。

「稽胡一部落首領赫貞予攻佔了雕陰,雕陰郡守已投誠。」

柳將軍說得很平靜,可他抓著飛龍令的手,越握越緊。

邊境小國虎視眈眈,但凡大夏稍微鬆懈,便毫不留情地咬下一口肉去。

她一直以為的盛世安穩原來並不那麼安穩。她的手指在保險柜上輕輕的敲著。在大夏生活了十多年,不知不覺中,她已經完全認同了自己是大夏人。

「那,雕陰郡的百姓呢?」

她都沒有察覺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是呢,攻佔了城池,第一件事不就是屠城斂財么?自己竟問出了這麼愚蠢的問題!她猛地蓋上保險柜的櫃門。

「柳將軍,聖人想讓您何日出兵?」

「出兵?」他憤然,「聖人不過是命我送使者前去和談罷了。」

柳夷光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稽胡與葉國公有過盟約,五十年不與大夏開戰。聖人是打算用拿這個盟約與赫貞予談判。」

她也不喜歡戰爭,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胞被人斬殺還要心平氣和的與對方談和?

連自己百姓都保護不了的君王,固然可恨,更可恨的難道不是他並非沒有能力保護,而是他覺得不值得。

「所以,稽胡不來犯,是忌憚定國公和飛龍軍?」

柳將軍指正:「主要還是忌憚定國公還有夫人。他想拿我震懾赫貞予,卻也不想想,柳某退隱十多年,稽胡這些年輕人可不認識我這號人!」

他心裡有怨。

國公和夫人竟是為了護著這樣的人而死!不值啊,不值的啊!鐵真真的漢子,眼睛里像是進了沙子,他揪了一把眼睛,讓眼淚塞回去。

柳夷光猶豫了良久,吶吶道:「此事,可與睿王商議。」

「不可。」柳將軍直言拒絕,幾位皇子羽翼漸豐,這回聖人派去和談的使臣乃賢王推薦,若睿王主戰,這不是將爭鬥挑到了明面上?

她本就猶豫,聽過柳將軍的解釋,她便徹底放棄。

「大娘子,您且安心,這回肯定談不攏。」柳將軍的聲音很平靜,她卻揪著心。

「柳將軍,此行您會不會有危險?」

柳將軍的手指穿過飛龍令的槍身,旋轉著。

「就憑他們?還嫩點兒。」 想知道的,她也了解得差不多,心裡愈發沉重。

回到綉樓,她將自己關入房中,拿出看了不知多少遍的信,又看了一次。

信里,他們經常提到他們愛哭愛撒嬌的小女兒。

她看的出來他們有多捨不得她。

她揉揉眉心,將那些久遠的記憶都翻檢出來。她覺得自己不該懷疑他們製造這些東西的動機。

葉廣屹是什麼樣的人?他是在執行任務時把人質護在懷抱里,用後背擋槍的人。

姚天歌是什麼樣的人?她是本可以在國際科研領域大放異彩,卻選擇為國隱姓埋名的人。

鳶兒幾個在門外,面上儘是焦急色。

「大娘子這是怎麼了?這都把自己關了一上午了。」

「是呢,一上午連一句話也沒說過。」

珍麽麽看著緊關著的門,喚了門口的杏雨和煙雨到了一旁,吩咐道:「去將前幾日郡主府送來的布料都搬來。」

煙雨忙不迭地過去拿。

「麽麽,搬來了。」

珍麽麽輕輕頷首,敲了敲門。

「大娘子,前幾日郡主府送了些料子來,說是讓您挑料子做拜月宴的衣衫。」

第一聲,無人應。

她又再說了一次。提高了聲音。

門從裡面打開。柳夷光的眉頭微擰,看上去有點兒不高興。

珍麽麽卻當作沒注意到,杏雨和煙雨把布匹抱進來。

杏雨手上抱的,一匹絳色蔓草團牡丹紋暗花緞、一匹湖色靈竹梅紋羅,瞧著粉粉嫩嫩,倒是適合她這個年歲的小丫頭;煙雨手上抱的,一匹海棠紅葡萄蝴蝶紋暗花緞,一匹絳紫色大花紋織金緞,瞧著更端莊大氣,顏色也挑人。

拜月宴,柳夷光揉揉眉心,「就杏雨手上這兩匹罷,就以如今時興的樣子來做。」她看向珍麽麽,詢問她的意見。

珍麽麽道:「如今貴女們都喜穿十二幅千褶裙,大襟半臂,寬袖至膝,再者便是突如其來的復古風潮,喜歡上了披帛。」

珍麽麽看她選的兩匹料子,便說:「這匹湖色靈竹梅紋羅是極好的青蟬翼,倒極適做披帛,定然又清透又飄逸。」

「如此,麽麽你來安排罷。」

珍麽麽清淺地笑了笑,又繼續說到:「用過午膳后,大娘子還需要挑些首飾。」

柳夷光扶額,「麽麽,還有十多天呢,過幾日再挑好么?」

珍麽麽無奈道:「大娘子,旁的夫人娘子三個月前就開始準備拜月宴的衣裳首飾,咱們現在準備已經算晚了。」

可真夠積極的,柳夷光打起精神。

午膳便不在一處吃,廚房送來的飯食倒是很正宗的南郡口味。問過之後,果然是陽城來的廚子。柳夷光心想,便是對待公主也沒有這般珍重的,被如此珍視,她現下也沒有能報答一二的地方,不免有些羞愧。

午間休息了片刻,珍麽麽便在她跟前轉悠,想著怎麼都避不過去了,還不如速戰速決。

「迎香菱香,將我的首飾盒拿過來罷。」

「鳶兒,我帶回來的箱子里,應當也有些首飾,一併拿過來罷。」

她的這些首飾,有端親王妃、壽陽郡主給的,都是帝都正時興的樣式,隨便選一樣戴出去也不會失禮,況且柳夫人亦送來了些,奚之先生也給了許多。

首飾盒一一擺在案几上,足金的、翡翠的、珍珠的、寶石的晃得人眼暈。

看著便覺得脖子酸,柳夷光挑了一隻粉珊瑚點翠嵌珠花拿在手上看著,粉色珊瑚做成花的形狀,每一朵珊瑚花都以珍珠為蕊,雪青色點翠葉子,顏色鮮亮。精緻精巧,不流於俗。

「這珠花可真雅緻。」鳶兒笑道。

柳夷光眼睛完成月牙狀。

珍麽麽瞧她眼睛都放在那些看著輕巧的首飾上,便覺得自己前途漫漫,任重道遠。

「大娘子,您看看這一套頭面,是珍奇閣出的新樣式。」

柳夷光看過去,玉梳篦一把,金簪兩支,寶釵兩支,鈿花數枚。

「這樣打扮會不會太隆重了?」

顯然,無論是端親王妃、壽陽郡主還是柳夫人,她們都只當她是定國公遺孤,給她挑的布料首飾規格都很高,她可一點兒都不想搶風頭去,露個臉兒,讓人知道有她這麼個人就足夠了。

「帝都能用上這樣頭面的貴女著實不多,這花樣也是看著新鮮,卻並不會僭越。這也是夫人疼愛娘子的一份心意。」

珍麽麽將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若是還不接受,豈非「不孝」了?

如此柳夷光不敢再打著輕便的注意,仔細地挑了一對兒臂釧,手鐲手串,以及腰間別的禁步。珍麽麽見了她選的幾樣東西,便沒有再出聲提醒她,算是應允了。

直到赤金色的斜陽照進了屋子,她揉揉自己的腰窩,自言自語道:「想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還真不容易。」真真佩服那些夫人娘子。

眼見天色不早,柳夷光簡單地收拾了一下,便到柳夫人處問安。

到了安吉院時,三位郎君還未至,柳夷光坐下與柳夫人閑話。其實,還真有點事想要麻煩柳夫人。

「我從奚之先生那兒得了一樣種子,是先生從海外帶回來的,我想在府里尋個地方種起來。」

柳夫人渾不在意道:「這有什麼難的,待會兒便讓人搬幾個花盆過去。要多大的花盆兒?」

「不是花草種子,是蔬菜種子。」柳夷光頗不好意思,「隨便一個角落就行。」

柳夫人詫異,轉而一想到她是在莊子上長大的,又好像有點兒明白了。

「這也沒什麼難的,待會兒我命人翻出來。」

柳夷光高興極了,一雙眼睛金閃閃的。鳶兒覺得,娘子便是見著滿屋子的首飾都沒有這樣開心,實在是個怪人。

柳夫人留她在安吉院用膳,她便稱正好自己也想嘗嘗河東的的口味。

河東喜食麵與羊肉,晚膳吃的餄餎面,每人面前擱著一隻比臉還要大的海碗,堆得滿滿的面,奶白色的羊肉麵湯,聞著沒一點兒腥膻味兒。

這麵湯熬製得真好,柳夷光在心裡讚嘆不已。 這麼一大海碗緊緊只是主食。

桌上還有一隻燒雞,一隻燒花鴨,還有一盆醬肉。

時蔬一樣,陳醋一碗。

柳將軍率先撕了一根雞腿放到她的餐盤裡。這根雞腿兒連著大胯肉,四捨五入等於半隻雞。

柳夫人實在看不過去了,瞪了他一眼:「放心把孩子撐壞了。」

柳三郎君看過去,有點兒想笑。這個瘦削的嬌弱的小娘子,能吃這些東西么?她這個樣兒,一看就只能吃指甲蓋兒那麼小的精緻點心。

這些也的確超過了她平時分飯量。然而,她還是在他們越來越驚訝的目光之下,將一碗面半隻雞消滅殆盡。碗里連麵湯都不剩下。

就連速度也沒有落下,幾乎是與柳三郎君同時放下筷子。

柳三郎君看著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嗝兒。這小丫頭,莫不是在肚子里裝了一個布袋子吧?他還是頭一回見著這麼能吃得小娘子。

便是跟來的鳶兒也驚得不得了,一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往常在郡主府,大娘子吃得是比平常女子要多一些,卻也不會誇張如此。思來想去,只有一個解釋,大娘子是在災區吃了不少苦。

見眾人表情驚愕,柳夷光淡然一笑,仿若又成了餐風飲露的小仙女兒。

用過餐,柳夫人同她說,在離綉樓不遠的地方翻了一塊地,讓她去看看合適不合適。

柳三郎君聽了,甚感好奇,便也不走了,繼續聽下去。

柳二郎君見狀,也止住了腳步。

在帝都待了半個多月,甚感無聊,整日出了操練,也沒其他有趣的事情。

柳夷光連連道謝,正要告退時,見兩位兄長還沒走,看上去對她即將要做的事情很有興趣,便大大方方地邀請到:「兩位兄長要不要隨我一塊兒去?雖不敢說很有意思,偶爾體驗一次,也有不錯的感受。」

柳夫人笑道:「對對對,讓他們也嘗試嘗試種地之辛勞,便不會整日嚷著操練辛苦了。」

柳夷光聽了,也沒有解釋,只是種幾個土豆,哪裡會累?

這塊地離綉樓不遠,並不算偏遠的地方,她一看便知,這一塊地原來是種了花草的。

「大娘子,這塊地可夠了?」

柳夷光笑眯眯道:「夠了夠了。」

大約府中並沒有會種地的人,這片地看著頗凌亂。

柳夷光拿著工具,就要下地。

鳶兒幾個已經嚇得臉都白了。

「大娘子,您要怎麼做,吩咐奴婢們一聲就是了。」

柳夷光看著她們,饒有興趣問道:「你們誰會?」

她們幾個相互看著,皆不出聲,還真不會。

「天都快黑了,你們趕緊讓讓,我一會兒就弄好了。」

兩位郎君也懵了,她竟真的要親自動手?她這嬌滴滴的樣子,能幹這活兒?

柳二郎君硬著頭皮道:「要不你跟我們說說怎麼弄,我來幫你。」

有著功夫,這地她早就整好了。

她將這樣一整塊地分成了三小塊兒,壘上壟台,下面自然形成了一掌寬的壟溝。她的動作嫻熟,手腳又麻利,倒讓人覺得這事兒輕而易舉。

翻好了地,她又親自去將土豆種子搬了過來。

這些土豆,在路上時便都忍不住冒了芽,她好生的照料著,一個芽都沒有變成死芽。

「它叫做馬鈴薯,是奚之先生從海外帶回來的。」

兩位郎君湊過來看了一眼,灰不溜秋的,醜死了。

柳夷光又道:「馬鈴薯可以做可多美食了。香煎馬鈴薯片兒,油炸馬鈴薯條兒,五花肉燉馬鈴薯,便是隨便切成絲兒一炒,也別有風味。煎炸烹煮,就沒有它不適合的吃法。」

周圍的人都聽愣了。也不知道這是醜陋的種子會長出怎樣美麗的果實,能翻著花樣做那麼多好吃的。

柳夷光將已經冒了芽的土豆塊小心地移植到了地里,又拎著桶,澆了一回水,這才心滿意足。

「明兒讓人用籬笆將這塊地圍起來。」柳夷光想了想又吩咐道,「這菜地也不需要旁人打理,我會親自來弄。」

柳二郎君和柳三郎君互相看了一眼,他們這位新來的妹子,好像與爹娘之前說的不一樣。也與他們對她的第一印象不一樣。

「兩位阿兄,覺得種菜有意思么?」

突然被發問,柳三郎君輕咳了一聲,「就,還……行吧。」

這敷衍的回答,他們沒有親自動手,自然體會不到其中的樂趣。想了想便說:「我打算明日清晨種些菘菜,兩位兄長來幫忙可好?」

兩位郎君撓撓頭,答應了。

她想著,親自耕種這事兒,珍麽麽定然反對,若是兩位兄長也一起幫忙,說不定珍麽麽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昨日回來時,端親王妃給了些稻田蟹讓我帶回來。為了答謝兄長前來幫忙,小妹請兄長飲酒吃蟹可好?」

「你還吃得下呀?」耿直的柳三郎君嘖嘖嘆道:「你晚膳可吃了不少了。」

柳夷光聽得此言,彷彿被噎住了。

「我這不是剛乾完了活兒,又騰了些肚子出來么?」

昨兒柳夫人便說,她和柳將軍都吃不慣螃蟹,這一簍子蟹她便都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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