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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木菲清其實是木菲明,阿秀其實是木秀。

就好像那麼美麗的薛橫眉其實那麼惡毒,就好像那麼熟悉的陳弘生其實那麼陌生。

就好像朋友原來是敵人,敵人現在都是朋友。

我忽然想到,江靈曾經爲我擋過致命的傷害,但是……這又如何?阿秀甚至陪我一起墜崖。

我看着江靈,感覺眼前只是瞬間,而心中已經經歷了一萬年。

“說出來吧,我現在的心腸硬多了。” 奧術起源 我笑了笑道:“靈兒,有什麼說什麼。”

江靈突然將手拍向腰間的皮囊,轉瞬之間,手裏已然捏滿了火紅色的符紙,但見皓腕揮灑,飛紅漫天,落地時,符紙已經騰起陣陣煙火,燃燒的無比璀璨。

火光落在地上,瞬間便是一抹烙痕,都是巴掌大小的火焰模樣,而符紙燃燒而成的灰燼卻都已不見。

火焰烙痕也圍成了一個圈子,江靈仗劍挺身一躍而起,極其好看極其輕靈的飄然一落,就站在圈子中央,拿那金木雙鋒劍尖朝下刺入地下,手掌離了劍柄,中指、無名指微微曲起,幾乎是同時在金鋒和木鋒上一彈,剎那間,地上所有的火焰烙痕似乎都亮了起來。

再沒有一個祟物敢接近那個圈子。

但是這個手段,我並不驚奇,無論是輕功身法,還是茅山符籙,還是金木雙鋒,或是拋灑符咒的手法,這都是江靈她本來應該有的。

她一直在進步,雖然沒有大起大落,但是她的進步,我是能清晰感受到的。

我驚奇的是,她行有餘力。

甚至可以說,她好像就沒有消耗多少功力。

她除掉那些祟物,就像是撕了幾十張紙而已,就像是擦了擦地板而已。

雖然那些祟物是程丹青用血墨畫出來的,除掉它們就像是在擦除那些畫,但是它們是被賦予了邪惡力量的畫,不是隨意塗抹,信手塗鴉。

連邵如昕都不能堅持了,都筋疲力竭了,都搖搖欲墜了,連表哥都無力再戰,都狼狽不堪了,江靈卻還像是好好的。

她那頎長而苗條的身段正以一種優雅而不凡的姿態站在那裏,淚痕連連的面頰掩蓋不住她那種立體而真實的俏麗,不同於阿秀那種溫婉中帶着一喜倔強,她是倔強中帶着一絲溫婉,是剛包着柔的美麗。

她的衣襬甚至在微微飄揚,劍前佇立,不知怎的,竟似是有種風華絕代的綽約。

這就是江靈,我的靈兒。

不,我曾經的靈兒,以後是或者不是,此時此刻,她或許知道,我卻迷茫了。

“元方哥,你要相信我,我沒有害你,從來都沒有害你。”江靈彷彿恢復了平靜,她站在那裏,平靜地看着我,平靜地說道。

我道:“那你到底有什麼難言之隱?”

邵如昕突然道:“如果你實在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

“我希望還是靈兒能親口告訴我。”我盯着江靈。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失去你,更不想傷害你。”江靈目中閃過一絲憂傷:“這些念想,讓我怎麼能夠不瞞你……” 江靈的聲音彷彿一抹淡化不開的雲霧,完全將我籠罩,我既聽不懂她的話,也幾乎看不清她的面目。

“靈兒,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喃喃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我們不就在一起嗎?你爲什麼會失去我?又爲什麼會傷害我?又到底瞞了我什麼?”

江靈道:“元方哥,你現在是不是已經討厭我了?”

“沒有啊。”

“一點點都沒有嗎?”

“一點點都沒有,我爲什麼要討厭你?”

“因爲我總愛對你刁蠻,總愛對你使性子,總愛生氣,總愛彆扭。”

我心中一動,暗暗覺得江靈這麼說話,分明是在透露着某種極其危險的信號,我方寸已亂,平時的機靈全然用不上,只吶吶說道:“這……這沒什麼。我根本沒有計較過,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江靈淡淡一笑,道:“元方哥,我還配不上你。”

我更加吃驚,愕然道:“靈兒,你怎麼這麼說?”

“不是我說的。”

“那是誰說的?你怎麼配不上我?”

“他們都這麼說。表哥、韋家兄弟,他們都這麼說,他們說我沒有什麼大本事,我幫不上你的大忙,他們說我只會拖後腿,只會添亂子,他們說邵姑娘才配的上你,她無論是功力還是智謀還是相貌還是家世,全都配得上你。你們纔是天生的一對。”

表哥和韋家兄弟這麼說?

我突然間明白了爲什麼江靈他們追上我和邵如昕的時候,表現會那麼奇怪,既沒有吃醋,更沒有發火,幾乎是什麼話都沒有說,表情卻是鬱鬱寡歡。

一定是他們在追的時候,不認識邵如昕的韋家兄弟向表哥打聽了邵如昕的事情。

然後,也不知道是表哥說的還是韋家兄弟自以爲的,總之他們認爲邵如昕對我有想法。

再然後,幾個大男人便下意識地將邵如昕和江靈做了對比,得出了一個結論,江靈愛吃醋,愛使性子,本事不大,總添亂子,哪裏配得上陳令主?

而邵如昕冷豔,驕傲,聰明,道行高深,家世顯赫,怎麼看都應該她做陳夫人。

他們說這些話的時候一定會低聲討論,但是卻被江靈聽得一清二楚。

想到這裏,我對錶哥他們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對江靈又是心疼又是憐愛。

我說:“靈兒,我現在還是金雞嶺下被你從迷局中救出來的陳元方,你也還是我上天派來救我的仙女,我們一點也沒有變。那個時候,我對你傾心,此時此刻,我依舊對你傾心,誰敢說你配不上我?”

“真的?”江靈的聲音有些哽咽。

“當然是真的。”我笑道:“我的一位老本家陳勝曾說過一句話,苟富貴,勿相忘。不要說我沒有富貴,就算是真的富貴了,我能忘了你嗎?我能棄了你嗎?”

“元方哥,其實近來我的性子確實不好。”江靈道:“我敏感,我急躁,我對你耍刁使蠻……那是我故意的。”

“嗯?”

“因爲你的本事越來越大,你身邊的女人越來越多,先是一個阿秀,又有一個木仙,現在又多了邵如昕,你用平和的力量改變了她們,這是變相的征服,男人征服女人不是什麼好事,所以你讓她們對你產生了情愫,……”

“靈兒,你可能是誤會了。”我連忙解釋道:“邵如昕就在這裏,不信你問她,看她有沒有……”

“我有!”邵如昕不等我說完,就冷冷的打斷。

我驚愕地看向她,她的目光毫不避諱,直勾勾的與我對視。

四道目光直線交織。

彷彿彼此都能看到對方的心。

那一刻,我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

我連忙撤走目光,心中一陣驚慌,邵如昕卻如同得勝似的輕笑了一聲,道:“江靈,演苦情戲嗎?”

“不必。”江靈冷冷道:“我是陳元方最早喜歡的人,我何必給他演苦情戲?你們就算再厲害,再漂亮,再有本事,也是後來者!”

“你們別吵了!”表哥突然吼叫道:“有什麼事情出去了再說!我都快死了!江靈,邵如昕都說你有本事解決這些祟物,你就施展出來!這樣的話,你肯定配得上元方!”

“閉嘴!”我雖然知道表哥確實是支撐不住了,但是還是罵了他一句。

同時,我又低聲道:“元嬰,去助他一臂之力。”

盤旋在我周圍的元嬰立即飛奔而去,瞬間卷沒了數只祟物,表哥在那裏殺開了一道口子,立即拼了命地往我這裏跑。

等表哥跑到我身邊,就長出了一口氣,站到我身後,與我背對背而立,童童和元嬰守衛在我們周圍,與表哥互成犄角之勢,表哥的壓力登時大減,性命暫時無憂。

江靈卻傾訴似的繼續說道:“她們霸佔了你的時間,分了你的心,而我對於你的存在感也被她們一點點蠶食,我害怕了,我恐慌了,我幾乎不知道該怎麼辦。你保護過阿秀,保護過木仙,甚至保護過邵如昕,你每一次保護她們,我都心如刀絞,我知道你應該那麼做,但是我卻又不希望你那麼做,我的心裏很矛盾,我甚至痛恨這樣的自己,我爲什麼要喜歡上你呀?所以我就故意施刁,故意吃醋,故意無理取鬧,我就是爲了讓你注意我,讓我在你那裏失去的存在感慢慢填補回來……雖然我知道,這樣做可能會讓我的存在感變成厭惡感,但是我還能怎麼做呢?”

聽着江靈說這些話,我的鼻子突然有些發酸,心也緩緩揪了起來。

我雖然能隱隱約約猜到江靈性子變化的原有,但是我卻無法體會的如此細膩,如此淒涼。

“元方哥,其實她們有一件事弄錯了,我不比她們差,任何一方面都不比她們差。” 一品孤女 江靈嘲弄似的說道:“或許只有邵如昕是清醒的,她以五大隊收集到的情報瞭解我,她知道我不比她弱。所以,她敢爲難阿秀,敢爲難木仙,卻幾乎從來都不敢對我下手!”

“你……”我震驚的看着江靈,某一個瞬間,我竟覺得眼前的江靈並不是我認識我熟悉的那個江靈。

“你知道茅山雙姝嗎?”江靈忽然問了這麼一句。

我點了點頭:“知道啊,就是你和你的一個師妹或者師姐吧?”

“不是。”江靈道:“茅山雙姝就是我自己。”

我詫異道:“怎麼會?”

“我確實有個妹妹,之前的茅山雙姝也確實是兩個人,但是她被我殺了。所以,現在的茅山雙姝只是我。”

我失聲道:“你殺了你妹妹?”

“從前,江家是中原的一個命術大家,但是他們有一個極其厲害的對頭,這個對頭也是命術大家,而且深諳詛咒命術。百年前,在一次大規模的火拼中,江家將對頭幾乎殺了個乾乾淨淨,但是卻漏掉了對頭家裏天賦最強的一個孩子……許多年裏,江家都找不到那個孩子,但是江家知道,那個孩子遲早都會回來尋仇,所以,爲了避禍,江家從中原遷移到了江南。”

江靈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卻講了這麼一個故事,我之前知道江靈祖籍是中原的,而且還知道她是因爲從小體質弱,所以被送上茅山,而且舉家遷往江南……可沒想到這背後居然還有這樣一個故事。

只聽江靈繼續說道:“二十年前,那個已經變成了老人的孩子出現了,他什麼也沒有做,只是對江家下了一個詛咒——斷子絕孫!”

“啊?”

“江家從此以後不會再有男丁,所以我爸爸生了兩個都是女兒。”

我有些悚然道:“女兒也是後啊。”

江靈悽然笑道:“可是我這個女兒身上卻藏了那人的詛咒之力!這詛咒之力殺了我的妹妹!還差點害了我的父母!”

“這……”我忽然有些意識到江靈對我隱瞞了些什麼,也忽然有些明白她那些話的意思了。

“我體內的詛咒之力是淨化,能淨化世上所有的醜惡邪祟。”江靈慘笑道:“這本來應該是最美好的力量,可是這世上又有什麼東西是不沾染一點點醜惡的?十年前,我體內的淨化之力第一次甦醒,我用手碰了我的妹妹,我妹妹就再也沒有醒來……我碰了我的母親,我母親幾十年的道行悉數丟失,幸虧那時候我的淨化之力還不強,不然我的母親……”

我驚呆了,喃喃問道:“那後來呢?”

“我的父母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叔叔,也就是紅葉將我帶到了茅山,那時候,我的太師祖還沒有亡故,他和一竹師公耗費了四十九天的時間,在我身上下了一百零八道符咒,將那淨化之力完全鎖鎮……太師祖爲此油盡燈枯,很快便亡故……”

我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無盡的恐慌驟然襲來,它讓我意識到我即將失去眼前的這個姑娘。

“元方哥,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傷害你,但是現在,似乎是做不到了。”江靈如怨如慕低聲訴說道:“我要解開鎖鎮,從今往後,我們再不能相碰……” 一種深入夢魘般的恐怖感受幾乎令我瞬間窒息!

我看見江靈一手輕輕提起金木雙鋒,低聲說道:“這就是解除一百零八將符咒之力的鑰匙……”

她似乎要倒轉劍鋒,朝自己身上削去。

“不要!”我大喊一聲,朝江靈衝了過去。

臨到那火花烙印圍成的圈子邊緣,一陣炙熱的感覺便從地下而起,鑽心的痛,彷彿有把錐子猛然從我腳底刺了進去。

我一個趔趄,只覺眼前一晃,江靈已然從圈子裏跳了出來,就站在我面前。

“靈兒,不要解開。”我一把抓住她握劍的手,死死攥着。

“元方哥……”

江靈淚水漣漣,忽然丟掉了手中的劍,我登時大喜,江靈卻猛然伸出伸手摟住了我的脖子,我的腦袋不由自主地往下一低,江靈的腳跟已經微微踮起,一抹柔紅湊上,脣齒之間盡是溼潤溫軟滑膩甜香……

我覺得自己的腦袋一下子大了很多。

是脹的,渾渾噩噩,雲裏霧裏。

什麼都是虛幻的,只有脣齒之間的那感覺是真實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似乎只是一瞬間,又似乎是數百年,耳邊傳來一聲輕輕呼喚:“抱我……”

我立即伸出雙手擁她入懷。

抱得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麼緊,這麼用力。

但是那身體實在是太柔,太弱,太涼,太單薄……

彷彿一個不小心就會將她揉碎。

這是從未有過的心疼、心酸。

“拍拍我,元方哥……”我又聽見了江靈的低聲呼喚。

我把一隻手從她的纖弱腰肢上移向肩膀,我在她的後背上輕輕拍打着,就像在是拍打一個嬰兒一樣,讓她安靜,讓她安寧,讓她安詳,讓她安心,讓她沉沉睡去,讓她遠離危險和恐慌……

哭聲已經傳來,明明是很遙遠很遙遠的樣子,卻偏偏又離奇的真實,彷彿近在咫尺。

淚水不知道淌下了多少,冷得滲人肌膚。

我就在這近乎光怪陸離的情形中漸漸沉淪,突然間,卻被一股大力猛然推開,清醒時,只見江靈已經從地上撿起了金木雙鋒!

無數的祟物從四面八方涌來,它們打破了元嬰、童童和表哥的防線,朝我們衝了過來。

它們散發出戾氣、穢氣、邪氣,掛着呆滯、陰險、古怪的笑,看上去是說不出的噁心!

江靈第一劍揮出,近十數只祟物化作飛灰。

江靈的第二劍揮出,便是衝着自己而去!

“不!”

我一把攥住金木雙鋒的劍鋒。

這一把,攥的太用力,鮮血瞬間淋漓。

接近我身旁的祟物立時全然驚恐後退。

我狂喜,叫道:“我的血!我的血!靈兒,你不用解開鎖鎮在你身上的符籙,我的血裏有陽罡之極氣,它們害怕!你看,你看呀!”

“你的血能有多少?”邵如昕幽幽地說了一句話。

江靈猛然伸出手在我臂上手三裏處一點,我整條胳膊瞬間發麻,手不由自主地鬆開金木雙鋒,江靈又是一掌揮出,打在我肩膀,我一連後退了五步遠,胸口的氣息悶成一團,渾身僵硬,動不了了。

江靈悽然一笑,散亂了頭髮,道:“元方哥,我給你看我的身子。”

說話間,江靈竟然伸手去解自己的衣服釦子。

表哥吃了一驚,立即扭過頭去。

江靈的目光卻如癡如醉道:“元方哥,你不用避諱,人赤條條而來,赤條條而去,身子永遠都是最乾淨的,看這些祟物,它們多可憐……”

衣服,從江靈身上一件件褪去,我想要閉上眼睛,卻無法閉上。

江靈是乾淨純潔的,我爲什麼不敢直視?

那光潔如玉的肌膚,散發出神聖不可侵犯的光芒,剎那間刺得我淚流滿面。

我的靈兒就彷彿是一株傲立雪中的梅,又彷彿是臨世的天仙。

她的左手開始緩緩捏訣,每個訣的落點都在她的身上,每一次落在身上,都會出現一處粉紅色的瘢痕。

她的手指在身體上落了九次,她的身上出現了九處紅色的瘢痕。

在第九處紅色瘢痕出現的瞬間,所有的印記全都亮了。

它們發出幽暗的光芒,延伸出血一樣的細線,勾連在一起,結成了網。

剎那間,就彷彿星星之火,成就了燎原之勢!

江靈的身上已經無一處不泛着粉紅色的微茫,那些瘢痕遍佈全身,就像是給她披了一件霞衣!

我忽然意識到,這就是那一百零八道符咒!

它們全都顯現出來了!

“霞衣”的中央,就在江靈的小腹肚臍之上寸許之地,有一片狀如六瓣雪花的印記,那似乎是一百零八道符咒的結點!

江靈端起劍,雙手捧着劍柄,劍尖朝着那“六瓣雪花”奮力刺去!

“不!”

我胸中憋着的那口氣終於被我歇斯底里地一口吼出!

我能動了!

我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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