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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天憐伸出手去撫摸付成羣背上的傷口。

付成羣按倒她在地上,付天憐哭了,“爸爸,媽媽……”

灰色臉的男人在付成羣的背上和臉上補了幾刀,確定他活不了,對穿的很爛的同夥道,“走了,老闆說解決他們倆口子就得了,尤其是那個男的。要死的難看些,我們的錢更多。”

穿的很爛的那個似乎嘴角已經潰瘍,說話非常不耐煩,找到門角落付成羣用來翻揀垃圾的鐵鉤,脫下付成羣的褲子,翻過來,鐵鉤的柄有將近一米,刺進*,在裏面旋轉着,一邊道,“拿相機拍了他,咱趕快回去交差,這小屁孩看着我的眼神我真受不了。”

灰臉男人從口袋裏拿出相機,拍了幾張。付天憐看着他們的臉,爲什麼這兩個叔叔那麼壞,爲什麼,到底是爲什麼。

付成羣的腸子連着鐵鉤被拖出來,和大腸比起來,小腸更多,滿屋子都是血。灰臉男人出去時幾乎摔倒,太滑了。

付天憐小小的頭似乎要炸開,推推媽媽,推推爸爸,那兩人已經匆忙離開去領賞,這時候她才放聲大哭,剛纔還在遊樂園的旋轉木馬上開心的玩,現在竟變成這樣。

許長燕抽搐了最後一下,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動不動。

付成羣的手慢慢舉起來,拉了拉付天憐的腳,他說話的聲音比以前小很多,“寶貝,不要哭了。”

夏天的夜晚,吸毒的遊民在天橋下沉醉,他們不關心明天,漂亮的小車一輛一輛,車窗搖下來,淡妝濃妝,很遠很遠的公園,有老人在跳舞,有退休男人在拉二胡,有人在角落接吻,夜已深,人已去,有盞昏黃的燈,假使你路過,不會關心屋內有人無法呼吸,有人在回憶裏哭泣。

午夜三點,付家的門開了一條小縫。 門縫裏流出一條紅色小溪,付成羣的電話被那兩個男人早已經摔成碎片,國產雜牌手機雖然能放mp3,果然還是不經摔,如果是落雞鴨的牌子,可能摔幾下還能打個120,也不至於粉身碎骨渾不怕,留得彩屏在人間。

忍住鑽心痛搖晃着站起來,一隻手扶着牆壁,一隻手牽着付天憐的手,“走,跟着爸爸。”

很晚了,馬路邊有晚歸的路人,他們或她們不會借電話給滿身是血、沒穿褲子、屁股後面還拖着一大截熱氣騰騰的腸子、手裏還牽着一個孩子的男子,誰都不願意惹麻煩,只是冷漠的快速朝前走,目不斜視,打車,車不停,叫人,人不聽,不是自己的事,誰也不關心。

當然,付成羣努力的在收縮,這樣能讓小腸收回一點。

付天憐一邊走一邊哇哇哭,她知道發生了什麼,難得。

“不要哭了,乖。”付成羣蹲了下來,因爲背上的傷口貼着襯衣,摩擦着,象鞭子抽般難受。 蜜枕甜妻:老公,請輕親! 下身茂密的毛毛滴着鮮血――那是因爲臉上的傷口順着脖子流到腹部和大腿。

抖索着把襯衣脫下,系在腰間,這樣就可以檔住那晃來晃去的玩意,背傷也不那麼難受,男人,死都要面子。

付天憐沒哭,她懂事的走在付成羣旁邊,牽着衣角繼續走,付成羣的手現在不空了,沒有辦法牽她,因爲自己雙手要捧滿自己的腸,拖在地上象條尾巴太髒了。

很多東西是見不得光的,見光大多要滅亡,比如體外的腸子、比如見面的網友,比如藏在衣櫃右上角的惡鬼,比如被父母詛咒的愛情。

來吧,走吧,跟着我,前面是黑暗也要跟着我,一步一步勇敢的走,陪着你,走一程,如果我累了,我就要閉上眼睛休息,永遠的休息,你自己也可以繼續前進,遺憾,我即將看不到。

不知走了多久,拐角處有個小姐停下腳步,路燈下,她臉上的妝濃得象鬼,她問,大哥,你怎麼了。

付天憐嗚咽道,阿姨,阿姨,打電話,打電話,救爸爸。

那小姐掏出電話撥120,付成羣搖頭,他的臉已經變得比路燈還慘白。

前面兩百米,復興路華夏兒童福利院。

(十)下半部分

那小姐見付成羣搖搖晃晃快要倒下,趕緊攙扶着,只覺得他的胳膊一陣死冷,付成羣指了指前面。

這兩百米比付成羣走過的任何的路都要漫長,每一步都覺得腿有千斤重,一步一步,步步驚心。

“大哥,我已經打通電話,福利院的人馬上來開門了。120說也在路上,你們坐下歇會。我有事就先走了。”那妓女沒有暫住證,110也報了,會跟着一起過來,假如查自己,要進去呆幾天,不划算,何況現在是嚴打。

爲什麼中國有嚴打?

下雨了,付成羣張開嘴想對陌生女人說句謝謝,但只喝了幾滴雨水,太多工廠太多的污染,雨水不再純淨,和眼淚一樣滋味酸澀。

躲在屋檐下,華夏福利院有些年頭了,建築是老式的,青色的磚瓦,長了些猴年馬月的草,因爲有大風,草東倒西歪搖搖擺擺,雨刮到付成羣的身上,雙手放下腸子,把付天憐拉到自己身後,這樣也可以少淋些雨,小兒肺炎可不是鬧着玩的。

付天憐一邊大哭一邊咳嗽,恍惚中好像知道要失去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付成羣撫摸她的頭髮,“以後也要乖乖的,現在爸爸要走了。”

“你去哪裏……?”付天憐哽咽的問。

“我要去揀垃圾啊,要很久纔回來,你先在這裏住。等你長大了我會來接你啊,寶貝。”付成羣想到這小孩帶給自己的快樂,捨不得離開這世界。

“我要跟爸爸一起走。”付天憐的鞋子全部都溼了,小小身體在雨中顫抖。

“你要是不聽話,以後爸爸都不會給你買小布丁吃了。”付成羣站起來,用盡最後的力氣抱了抱她,往雨中走去。

福利院的門開了,夏之初接到了電話匆忙開門,他是院長,其實跟雜工差不多,剛好到院子裏收小朋友的衣服,傳達室的電話響了,門衛賴朝日睡得跟豬一樣。

只有抱着一大堆衣服踢門進來,叫醒那頭豬,“你明天還是回你雲南老家去睡吧。”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這裏是福利院吧,門口有個大人快死了,還有個小孩,我是路過的,別查我的電話號碼啊,趕緊開門吧。”

嘟嘟掛了。

門後有傘,夏之初把衣服往桌上一堆,趕緊開大門。

付成羣站起來往前走,聽到開門聲,微笑着回頭,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年人,打着雨傘,神仙,大概就是這樣了,付天憐,小小的身體倔強的站着朝自己揮手再見,天使,大概不外如此了。

心頭一陣愉快,前面好像有個女人,張開懷抱,是許長燕。

身體往後一歪,頭直接觸地,即使下再大的雨,夏之初依然不能避免的記住那聲悶響,頭破了,摔成兩半。

第一件事情就是捂住那個小孩的眼睛。

從他手指縫裏流出來的,不知道是雨水還是眼淚。但願是雨水。

救護車來,警車來,人生就是一場俗氣的泡沫劇。剛剛開場,已讓人心生絕望,但付天憐的頭頂,有了一把寬大的雨傘。

夏之初見過很多被人遺棄的孩子,從來沒有象今天晚上這樣的。

(十一)

夏之初在醫院守着,一個大人,一個小孩,醫院是民營的,廣告費是昂貴的,但是服務是護士小姐是漂亮的,而且不用急着繳現金。

雨還在下,屍體擡出去,當場已經死亡,成爲一個屍人,已無搶必要,付天憐在打點滴,高燒,說胡話,喃喃的叫着,“木馬……爸爸……布丁……果凍……媽媽……”

第二天付成羣和許長燕上了報紙,欄目是社會新聞篇幅很小,慘遭滅口,小女孩遺棄福利院,警方正介入此案調查云云。

構建和諧社會,不和諧的別說太多。誰會關心一個垃圾佬的死活,千里追兇,總要有理由。第二天報紙上的內容被人遺忘,每天都要死很多人,所以我們還是喜歡看娛樂版的新聞,對明星偷拍津津樂道。更讓女人關心的是夏天防曬小祕訣,讓男人關心的是世界盃報道,彩票股票車票,沒工作的人在報紙縫隙裏尋找招聘廣告。減肥啊減肥,治病啊治病,離開了誰,地球都要轉動,轉動一圈是一年。

雨停了,雨總是不會太久。黃昏,沒有彩虹,只有蒼蠅和癩蛤蟆,飛舞鳴叫。

福利院是我家,我愛我家。付天憐兩天後清醒過來,管夏院長叫爺爺,告訴他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爸爸媽媽去哪裏了。”付天憐沒有哭,也沒有喊,“他們去揀垃圾了。等我長大了就會來接我。”

夏之初眼睛爲之一紅,很多小孩都會哭着問自己的父母在什麼地方,但這個小女孩的堅強,更讓人心酸,抱着她走出醫院,“你先去爺爺家,那裏很多小朋友,等你長大了,他們一定回來接你的。”

夏之初聯繫了警察局和義工聯的人,帶她回去了一趟,血跡已經清理乾淨,彷彿他們還在,喊了兩聲,果然沒有人回答。

破舊的玩具蜥蜴還在,沒有它當枕頭,睡得不習慣,房子明天就要租出去了,付成羣的父母在老家走不動,是老家的親戚過來收拾東西,他們對這個小孩不感興趣,家裏已經有了小孩,更不敢開口說給我們帶回去吧,他們寧願把電視和冰箱帶回去,付天憐抱着那個收音機不放,那是付成羣的,以前沒買電視機的時候,這個黑色的小盒子有人說話,有人唱歌,聽着聽着就睡着了。

晚上和小朋友一起吃飯,四十多個孤兒,有大有小,最小的還在吃奶,付天憐被帶到飯桌前,年齡相仿的坐在一起,看見付天憐,好奇的打量,她的皮膚爲什麼那麼白,她的眼睛爲何如此明亮清澈,她的嘴脣爲什麼那麼紅而不是兔子三瓣嘴。

“夏爺爺好。”那一桌的小朋友能說話的都整齊的喊。有些不能說話,有些聽不見,有些看不見。也有健康的,眼睛裏沒有快樂,小朋友沒有父母都不會快樂。

付天憐默默的端着飯碗走到角落的空位。夏之初走過來微笑着問道,“天憐,你要不要和小朋友一起吃啊?”

付天憐茫然的放下筷子,搖搖頭,埋頭繼續吃飯。

張鳴從另外一桌走過來,他管理的主要是八歲到十五歲的孤兒,來華夏福利院工作也有五年,這是五年來最漂亮的孤兒了。於是蹲下來道,“寶貝,告訴叔叔你叫什麼名字好嗎?叔叔有很多玩具哦。”

付天憐看了看他,搖搖頭。

重生之都市邪仙 很尷尬,這麼多小朋友看着自己丟臉,好歹也是三十六歲的成熟男人,失敗。

不是每個小朋友都喜歡開玩笑,尤其是剛失去父母的小朋友。

夏之初過來,對張鳴道,“讓她漸漸習慣吧。”

付天憐忍住眼淚,這裏的飯菜不是自己喜歡吃的口味,她不喜歡吃生菜,偏偏是生菜。但她知道,想要生存,先要忍耐。

大人何嘗不是如此。你們誰又知道前面的路?

(十二)

福利院的小女孩比小男孩更多。張鳴等付天憐吃完飯,帶她到遊戲室看動畫片,這裏已經有小朋友在等了,規規矩矩坐着。

有個妹妹頭的小女孩見付天憐過來,主動搬了小板凳,指了指,比劃了半天,說:“請……坐。”

她叫楊慧,今年五歲半,父母丟掉她的時候她正被商場的芭比娃娃迷得暈頭轉向,媽媽說可以挑一個當生日禮物,慢慢的挑。

三歲那年下午發燒,胡亂吃錯了藥,耳朵從此聽不見,也不會說話,十個聾子九個啞,父親拿刀去了黑診所,好歹賠了一千塊,去大醫院檢查,醫生的臉比窗外的陰天還陰,“怎麼搞成這樣,治好的希望很小,準備二十萬。”二十萬?夫妻兩人面面相覷,擺地攤的,讓我拿二十萬?再生一個吧。對於有人而言,孩子是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對於有的人而言,小孩是負擔,是歡愉之後男人留下的種子發芽後從女人*裏掉下的一塊肉。看見工廠宿舍拋嬰兒的情景沒,空中輕輕嗚咽,美麗的弧線,寂寞無聲。

楊慧嚎叫,手裏的芭比娃娃緊緊的抱在胸口,衆人圍觀,商場廣播喊尋人啓事,他的父母早已經坐上搖晃的公共汽車,含着眼淚,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們不好,對不起,永遠見不到,也不敢相見,怕負責,內疚一輩子。

新的小孩生下來,是個男孩,健康活潑,慢慢忘記舊的聾啞小孩,一年過後,楊慧小朋友在福利院非常勇敢的吃藥打針,可以聽,會唱歌,會講故事。

每個被遺棄的孩子流浪的天使,他們總會有翅膀,會飛翔,在等待的過程中,他們在福利院裏休息。

付天憐坐在板凳上,學着別人一樣認真的坐下,手放在膝蓋上,小蜥蜴也放在膝蓋上,它是她的回憶。生菜雖然很難吃,但付天憐已經全部吃完,別的小朋友都吃的很好,自己不要落後。

張鳴嘆息一聲,爲什麼這裏的小朋友都那麼懂事?

趙淑芳一進來就發現了新來的小朋友,胸口貼着一張紙條――付天憐,她是負責福利院小孩的住宿後勤的事情,工資雖然不高,但這份工作還是很難得,下崗後找人籌錢打通民政局的關係才調到這裏,四十三歲,穿的也還講究,大紅色襯衣上有三朵牡丹花圖案,褲子和衣服是一套的,黑色金邊,上半身的肉被內衣勒成三截,胸部一截,肚子一截,腰一截。

打開電視讓小朋友看“大頭兒子小頭爸爸”的動畫片,一般都是看國產動畫片,因爲是國家養着他們。

付天憐不喜歡看這個,她喜歡看櫻桃小丸子。但不能換臺。四處看了看,小朋友們都看的很開心,楊慧坐在自己旁邊,做了個鬼臉,看來她也不喜歡看。

晚上八點三十分,三到六歲的小朋友統一洗澡洗臉刷牙然後洗自己的手絹,付天憐也分到了自己的睡衣和用具。

手絹不用洗,因爲是新發的,疊好,放在櫃子裏,黃色格子,格子中間有個熊熊。趙淑芳在給她鋪牀,別的小朋友還在洗手絹,華夏福利院,每個房間住四個小孩,男孩女孩分開住,兩個孩子一張牀,窗簾是統一的夜空藍,上面點綴星星月亮和糖果,空調也有,滅蚊器也有,飲水機也有,但沒有熱飲功能,怕燙到,每個小朋友還有一個小櫃子,放衣服和玩具。

福利院果然比育嬰堂好。

“天憐小朋友,明天就穿新衣服,放在你的櫃子裏。”趙淑芳仔細盯着她看了看,好漂亮的傢伙,應該是很快就被收養了,而且能賣個好價錢,希望去歐洲吧,讓那邊的老外見識下什麼叫美女。

付天憐懂事的點點頭。如她所願,她和楊慧睡在一張牀上,九點三十分,牆上的小喇叭開始放十分鐘的催眠曲。

燈自動滅了,只留了一小盞,在洗手間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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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還有兩個,崔雪和孫小麗很開心有了新人加入,都是四歲,算是同齡人。付天憐是最小的。

崔雪一臉的雀斑,其他還算正常,頭髮也是短的,爬過來這邊,好奇的看着付天憐,握着她的手,“做個好朋友。”

孫小麗是內向的傢伙,頭埋在被子裏露出一隻眼睛,她也只有一隻眼睛。

楊慧長大了肯定是寢室長,口氣有點嚴肅,“小聲點,別被趙老師聽見了哦。”

付天憐點頭。

“新來的小朋友,你跟我們一起玩捉迷藏嗎?”楊慧邀請道。

付天憐哭了,她想爸爸媽媽了,平時這個時候他們會輪流給自己講故事的,是的,童話故事。

窗外的月亮躲在雲層後,院子裏幾近漆黑,飛蛾飛,隔着紗窗,蟲子瞿瞿瞿瞿聲嘶力竭。付天憐的哭聲,讓走廊外巡查的夏之初的心都碎了。

這哭聲,讓方圓十里所有的蜥蜴失眠。

(十三)

夏之初趕緊開門進去,付天憐的小臉憋得紅紅的,眼淚兩行,其他三個小朋友都在旁邊手足無措。

“怎麼了,別哭啊寶貝。”夏之初輕輕抱起她,到走廊,敲馬櫻丹的門,她是副院長,哄小孩有一套。很多新來的孩子不習慣這裏,都是她搞定。

航空崛起 時間還早,她也還沒睡,在房間裏看電視。 劫逆乾坤 睡衣是米奇圖案的,個子高,她大學畢業最初是留校任教,被男學生強暴過一次,辭職後去了一家外資公司,被英俊的混血兒上司按倒在冰冷的辦公桌,胸口緊緊貼在玻璃板上,冰冷,一邊承受來自背後的有規律的撞擊,一邊看辦公室外人們忙碌,不知道是自願還是被迫,

女人昏頭,婚就是女昏。如果不昏就是清醒,清醒很痛苦,不如發昏愉快,但馬櫻丹堅決不想嫁給那個男人,之前兩次強暴的陰影揮之不去。他說爲什麼,她說因爲你捨不得狠狠強暴我,我投入不了。

於是單身,越久,性格越怪,想結束自己生命時發現了華夏福利院的招聘啓事,投了簡歷等消息。

接電話來福利院面試,夏之初問,你爲什麼放棄高薪的工作來這裏?

馬櫻丹盯着夏之初的眼睛,“我喜歡。”

工作了一年,夏之初曾經也有把她按倒在草地上的衝動,因爲她很美麗,想可以想,如果想了就要做,夏之初早就被老婆妹眉打死無數次。老婆美眉是退休兒童醫生,這一點節約了福利院大把醫藥費,創建節約型社會,看不起病的早個醫生當老婆是好事,兒童醫生是好女人,只有他這一個男朋友。沒有比較,沒有鑑別,處女婚姻大部分幸福,她們覺得男人就是這樣的,很好,心就不會野。現在,結婚時還是處女的機率就如在福利院收養一個完全健康的男嬰一樣少,當然,很有錢就可以辦到。

馬櫻丹開門,雙手接過孩子的時候不小心觸碰到了夏之初的手,夏之初身體一陣暖流,從左邊胳膊到右邊胳膊,從右邊胳膊到後腦勺,連忙說道,“這孩子很可憐,估計是想她媽媽了。”

馬櫻丹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後背,“乖了,媽媽在這裏。”

付天臉抓了她的臉,尖尖的指甲縫裏有細細的皮,“你不是我媽媽……我要我媽媽…”

馬櫻丹抓緊她的手往房間裏走,一邊回頭道,“夏院長,你去休息吧。”

付天憐到了她房間,哭了半個小時,漸漸的困了,她開始唱歌,一邊認真看着付天憐的眼睛,那是怎樣的歌聲,輕柔、纏綿、甜美,“milibiesiboniduhikileini,milimeisibomimeihokileini……..”

睡了,付天憐累了。

白天上課,音樂、舞蹈、語言和遊戲,兒童班有個兩歲的男孩子傻乎乎的流着口水,搖晃着自己玩滑梯,他是輕微腦癱。付天憐和楊慧、崔雪還有獨眼孫小麗一起玩沙子,楊慧的芭比娃娃和付天憐的玩具蜥蜴在牀上睡着。孫小麗在沙子上擺了小小的雛菊做成的花環,付天憐害怕看她那隻瞎了的眼睛,覺得那個黑洞好像要把人吸進去。孫小麗得意道,我們的墳墓挖好了。

馬櫻丹走過來,向付天憐招手,付天憐看見白色的小數碼相機。

“笑一個。”馬櫻丹今天要把付天憐的資料放到網站上去。

付天憐嚴肅,頭髮是趙淑芳扎的,認真筆直的站在鏡頭前,她有點緊張,但馬上又笑了,趙淑芳手裏拿着一根小布丁。

一邊吃,一邊笑,抓拍了幾個鏡頭,馬櫻丹說,“還是趙姐有辦法。”

夏之初在剛送走一批訪客,下午也有預約的客人,十幾個。太陽有點熱,得叫孩子們回戶內了。

順口問了清潔工肖玉影,今天星期幾啊?

肖玉影擡了擡眼皮,她很老了,六十歲,住不起養老院,就在兒童福利院,“十三號,星期五。”

夏之初臉色一變,天哪,不能再有小孩失蹤了。

(十三)

夏之初忘不了去年失蹤的那四個小孩,人間蒸發,不留一絲痕跡,有時候看見他們的照片,眼淚掉下來,三個男孩,一個女孩。都乖得要命,因爲乖,所以要命了。

他們去哪裏?怎麼消失,只記得那次吃完飯洗完澡後,查完每個小孩的房間,一個都沒少,安心的自己也睡,誰知道早上起來少了一個。公安局的人調查,無果。接下來,每隔一段時間都有小孩失蹤。算了算,剛好是十三號的每個星期五,邪門了,難道老外口中的“黑色星期五”是真的?

正納悶,掃地的肖玉影拿着掃把揚起一陣嗆鼻的灰塵,冷冷道,“夏院長,請你讓一下。”

夏之初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趕緊跑到草地旁邊對玩耍的小朋友道,“小朋友們快回教室。”他說這話的時候非常的鎮定、神氣,年輕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對待部隊裏的那些新兵。

獨眼孫小麗趕緊拍拍碎花小裙子上的沙子,站起來,奶聲奶氣說道:“夏爺爺讓我們回教室了。”她的另外一隻眼睛真是又圓又大,睫毛長到交叉,整張臉是殘缺而稚嫩的猙獰。

楊慧拉着付天憐的手也一起走,她早就拍完照片了,和楊慧在玩一二三木頭人的遊戲,一個宿舍的和一個宿舍的玩的更好,小孩的世界就是袖珍的大人世界。而崔雪的雀斑在下午的太陽下似乎要連成一片,象灰黃色的面具,腦癱的胡晨似乎也聽懂了一樣,流着口水從滑梯上滑下來,他穿的是開襠褲,屁股一陣火熱,因爲和滑梯摩擦了,所以屁股還有點紅。

馬櫻丹早就回自己屋子上網,負責看着他們的是張鳴,他的“孩子”們還沒放學,無聊的時候就來這邊逗小朋友,尤其喜歡付天憐,那柔軟的頭髮,以後也要生這樣的小女孩,大概童話裏的公主小時候就是這樣。

趙淑芳聽見廣播室裏喊集合,滿頭的汗,她正在廚房蒸花捲,小朋友的晚餐,沒辦法,大師傅辭職了,只有她頂幾天,等新的廚師來了再說。汗滴在蒸屜裏,又變成了蒸氣,變成新的汗。

順便去叫馬櫻丹,門是虛掩着的,敲門,無答應,進去,她在裏面洗澡,鎖着門,淅瀝嘩啦的響,扯開嗓子大吼了聲,“馬老師,又要開大會啦,快點啊。”

馬櫻丹拿着刷子,沾着熏衣草和沐浴鹽擦着身體,想起自己忘記關門,心裏一寒,手稍微用了力,小腹上破了巴掌大的皮,熱水衝着,小心的揭下來,不能撕得太用力,越撕越大塊,鹽水衝在上面,非常疼。趕緊擦乾淨了應道,“就來了。”

那片帶着少許碎肉的薄薄的皮扔在馬桶,一沖水,旋轉着不見。馬櫻丹有點搖晃,扶着牆壁。看來,再貴再好的藥,也是有副作用的。就是這麼貴的藥,也已經快吃完了,今天是十三號,星期五。

馬櫻丹在張鳴身邊站着,熏衣草的淡淡香氣一浪一浪,不知道爲什麼,張鳴對臺上夏之初的發言好像已經失去興趣,一門心思想着馬櫻丹脫光衣服站在這裏的情景,越想越興奮,而且爲沒人知道他的想法而愈加興奮。

馬櫻丹似乎察覺了他呼吸的急促,走了幾步到前面。

付天憐在她旁邊乖乖坐着,說了句,“好香香。”

獨眼孫小麗趕緊用剩下的一隻眼睛看了看馬櫻丹,點頭表示同意,她的眼睫毛上好像還有沙子的銀粉。

從胖子到男神,追你不要太容易 “我再次告訴大家要注意安全問題。”夏之初如果是外國老頭或者加上白色漏斗形狀的鬍子就有點象哈里波特里的鄧不利多校長了,他自己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也有錯覺以爲自己是鄧不利多,夏之初看過哈利波特,因爲要反覆的給小朋友讀,都熟透了。可惜,這裏是華夏福利院,開小差的時候,下面幼兒班的小朋友炸開了鍋,開始打鬧和玩拍手掌的遊戲,他們的注意力非常的有限,如果不說話,他們就以爲講完了。於是夏之初敲敲桌子,“小朋友們,聽夏爺爺講個故事。”其實沒講故事,就是想讓他們安靜,接下來繼續給工作人員開會。

二十個員工都在認真聽,其實幾乎每個星期五幾乎都要說這些,安全,安全,誰知道那些小孩去哪了,這世界上難道有鬼不成?鬼要他們幹什麼?

馬櫻丹的小腹開始流血,她不安的慢慢往門外走,一邊想,這老頭子的話什麼時候說完。今天晚上再不行動,藥就要吃完了。

(十五)

福利院司機劉湘民按着喇叭,星期五連門衛都要開會,孩子們在車裏唧唧喳喳討論着今天學校裏的事,有人猜測今天晚上吃什麼,土豆泥是最受歡迎的,土豆煮爛,鍋四周塗滿熱油,辣椒和蔥花切成碎末灑均勻,除了沒有父母,他們和其他的小孩沒有什麼區別,至少對於考試一樣厭倦,對老師一樣又恨又怕,對於異性一樣好奇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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