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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麼……好不容易的重逢,竟然還要跟自己熟識的人離別……”我咬着嘴脣,依靠在安瀾的胸膛上。

安瀾輕輕的擦去我臉上的淚水:“我們要離開了,不能在停留在這裏。”

“離開?去哪裏?”我有些吃驚的擡起頭。

“去外面,”安瀾解釋道,“他繪製下的陣圖是反噬的陣法,用向家施加在他們身上的詛咒反彈回去。”

“此時陣法已經生效,那麼這片由向家祕法營造的禁地就會崩塌了。”

安瀾一邊對我說着,一邊握住了我的手。安寧也伸出他小小的手掌牽住我,我們一家三口緊緊擁抱在一起,然後就感覺到我的腳下開始騰空,像是飛了起來。

“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計劃之中嗎?”我有些吃驚,問着安瀾。

安瀾看了我一眼,靠在我的耳邊輕聲對我說:“單純想要從禁地出來,我很早就能辦到。但是那樣的話,只是讓事情回到原點,向家依舊存在,你的身邊仍舊充滿危險。”

“只有我停留在禁地牽制惡道人的力量,你在外面纔是安全的。”

說到這裏,安瀾嘆了口氣,撫摸着我的頭髮:“書薇,我好想你。”

我的眼淚又流了出來:“我也是。”

我輕聲對着他說。

我低頭看向我們的腳下,我們已經徹底脫離那片禁地,因爲禁地的崩塌,我才發現那片密林居然是幻化出來的。67.356

此時樹木消失,露出大片大片的戈壁,在東方的某個地方,我還看到了同樣進入禁地的南宮雲和唐多多。

而他們此時,好像正在被什麼人追殺着。

見此我急忙握住了安瀾的手臂:“在那裏!”我急促地說道,“是我的朋友,我們需要下去幫他們!”

安瀾掃了那邊一眼,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緊接着,我只感覺到一陣急速下降的過程,等我再睜開眼的時候,正好看到一個刀光來到我的面前,還沒等落下,就被安瀾一掌擊飛。

“先生!”唐多多看到我,頓時吃驚地叫了起來。

然後她本能地想要向我跑過來,結果在看到安瀾的剎那,又吃驚地停下了腳步。

“攝、攝青鬼?”她驚叫道。 “不是敵人!”我急忙衝着唐多多招手,讓他們不要誤會。

唐多多看到我像是放心了不少,但還是用一種膽怯的目光看着安瀾。

“先生,這是怎麼一回事?”她迷茫的問我。

“……說來話長,我們先逃出去再說。”我對她說。

此時禁地的崩塌已經越來越嚴重了,根本無法久留。我們幾個人匯合,然後安瀾揮了揮手,一股力量包圍着我們,就要從這裏脫身出去……

“想走,沒那麼容易!”一聲陰測測的聲音響起,那聲音我一輩子都忘不掉,馬上就認了出來。

“向浩天!”我憤怒地喊了起來。

而隨着我對方話音剛落,那個被我用向夢如的血污染了的鎮魔碑就橫空飛了起來,攔在我們面前。

“它已經無法發揮用途了,你還準備做什麼。”安瀾攬着我的腰,完全的不動聲色。

“你們在榮家下的詛咒已經開始反噬,你自身也不好受吧。”

“哼。”隨着一聲冷哼,天空中隱隱約約浮現出了向浩天的臉。

他此時的模樣和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時明顯發生了十分巨大的變化,整個人臉上佈滿了青筋和紅痕,複雜交錯,像是一個花哨的鬼臉。

而他的眉頭緊皺,像是一直在忍耐着什麼劇痛一樣。

但是一雙陰鷙的雙眼卻緊緊盯着我和安瀾,包括我們手裏牽着的安寧。

“我感覺他有點變了……”南宮雲在旁邊突然開口,緊張地嚥了口口水。

“心魔反噬。”安瀾淡淡的吐出這句話。

然後他回頭看向我:“看來我們要再晚一會才能徹底團聚了。”

“等等,你要做什麼?”我猛然一驚,看向他。

安瀾沒有回答,只是靠近我,在我的額頭上印了一個吻。一股暖流順着他的嘴脣涌進我的腦海,讓我的意識變得有些模模糊糊。

在朦朧中,我聽見他低頭對着安寧說:“保護好你的母親。”

“是的,爹爹。”

等等!你究竟要去幹什麼!

我的心中有一種不好的感覺,好像就像是回到了當初在學校時的場面。

我只能憑藉本能死死地抓住安瀾的手,不讓他離開。安瀾掙脫了兩下,發現掙不開我。不由得有些無奈的對我說:“放心,書薇,這次我不會再離開了。”

我仍舊固執的搖頭,但安瀾卻不由分說,直接抽出了他的手掌,將我們一行人輕輕推開。

“走吧!等我回來!”

我竭力睜大雙眼,卻只看到安瀾轉身向着天空中的向浩天幻影飛去。

在他的腳下,羣鬼呼應,狂笑着一起席捲而上,形成了一股股黑色的龍捲風。

狂風在呼嘯,砂石在飛舞。

很快,我就覺得自己的意識變得越發疲憊,而漸漸睜不開眼睛。

最後,停留在我視野中的,就只剩下天空中突然炸起的驚雷。巨大的紫色雷電好像能開天闢地,視網膜霧茫茫的只剩下紫色的虛影……

最後我眼前一黑,好像穿過了什麼屏障,瞬間失去了意識。67.356

……

等我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

從安寧的口中得知這個日期,我的心中只剩下啞然和沮喪。

但是安寧卻安慰着我:“沒關係孃親,爹爹很快就能來找我們了。”

真的嗎?

我的心中存在着不安,卻不想在自己的兒子面前表露出來。

從禁地脫離出來的我們馬上又捲入到了新的麻煩,因爲向家突然集體發狂,導致的權利中空讓剩下的三大家族狀若癲狂。

南宮雲急衝衝的就帶着唐多多離開,收攏了一些不想惹是生非的族人遠離這個爭鬥漩渦。

最後又過了一個月,一切塵埃落定。

向家的勢力被瓜分的盡空,但其他三大家族因爲相爭的太狠反而也元氣大傷。明明他們所想的並不是這樣,但據說因爲從向家脫逃出來的榮家人跑進了三大家族之中充當臥底,竟然煽風點火直到這種結局……

而四大家族式微之後,榮家沒有選擇稱霸而是歸隱。當家人據說是榮峯的姐姐,臨走之前來看了我一眼。

我們之間並沒有說什麼,默然無語之後,他們就徹底離開了。

南宮雲藉此機會擺脫了他的父親,拉着當初跟隨他的那幫族人重新立起了南宮家的勢力,然後和代表着唐家的唐多多結了婚。

婚禮那天我去了現場,看着幸福的新人,一邊替他們祝福,一邊卻又遺憾,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能和安瀾再度相見。

安寧說他會回來,安瀾之前也同樣這麼說,我選擇相信他們父子兩個。

於是我不再停留在這個城市,而是選擇了回家。再度和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除了多了一個安寧,好像日子重新回到了我沒有遇見這些事情的以前……

但這終究不是以前……

“怎麼,見到我不開心嗎?”

安瀾站在我面前,詫異地看了我一眼,他碧綠色的瞳仁裏,滿滿都是笑意。

我只是早上出門倒個垃圾,結果剛打開門,就遇到了這種狀況。

頓時緊抿着脣,渾身都在輕顫。

“……你個混蛋!”我鼓起全身的力氣,罵了一聲。但下一秒,我卻猛地撲進了那個混蛋的懷抱。

“對不起,”安瀾抱着我,撫摸着我的頭,溫柔的說,“但是我回來了,再也不會離開了。”

…… 我叫燕趙,大學畢業之後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留在大城市找工作,而是選擇回老家創業。

我的老家叫朝陽溝,是一個人口只有二十七萬的小縣城。

朝陽溝有一箇中醫院,兩個西醫院。

我在稍遠一些的第二醫院停放屍體的太平間旁邊看中了一個門市。這個門市與太平間只有一牆之隔,縣城做買賣的人們嫌晦氣,也沒那個膽量,所以這間二層門市一直空着。房東無奈只好把租金一降再降,已經貼上了揮淚跳樓價,就差白送了。

聽說我要租店,房東長舒了一口氣,怕我猶豫,又許下租滿三年送半年的優惠。

我也沒想到五千元能租下兩層共計一百八十平的門市,心裏也很高興。

房東臨走時問我:“小夥子你打算開點兒什麼買賣?”

我微笑着說:“我打算開一個賣殯葬用品的!”

爵爺你老婆又開掛了 房東愣了一會兒,朝我豎起大拇指搖頭笑呵呵說道:“這年頭你們大學生真是幹啥的都有,幹這個的我還是頭一次聽說,小夥子好好幹吧!”

門市租下來了,我也有了住的地方。

十三歲那年我成了孤兒,靠扎紙活辛苦把我養大的爺爺也撒手而去。多虧有好心的鄰居秦大叔搭墊我的生活和學雜費,我纔沒有餓死和輟學。後來考上大學,我把家裏僅有的兩間老房子變賣了之後湊齊了四年的學費。秦大叔知道後訓了我一頓,最後還是沒能說服我,就這樣我在朝陽溝已經孑然一身了。

大學期間秦大叔每個月都準時把生活費打進我卡里,可是我一分沒動,我靠勤工儉學養活自己,我已經欠了秦大叔太多,不想一直這樣。

秦大叔給我墊得每一筆錢我都記着,現在只想多掙些錢加倍還回去。

我沒有告訴秦大叔我回來了,只想等做出點兒樣子再讓他高興高興,更不想他替我擔驚受怕,因爲我回朝陽溝還有另一個深藏多年的目的。

回到朝陽溝,我就給高中時的鐵哥們老貓打了電話。正當我收拾門市的時候,老貓到了。

老貓叫姚苗,祖上幹得都是陰陽先生,傳到他這兒已經有好幾百年了。高中那會兒,就屬我倆膽子大,老貓膽子大是因爲他從小就接觸那些個鬼神的,我膽子也那麼大是因爲這條斷了的胳膊。

見過我的人都以爲我四肢健全,這件事只有秦大叔一家和老貓知道。

事情還要從爺爺去世那年說起。

我記得那年臘八過後,爺爺的買賣到了旺季,朝陽溝這個縣城逢年過節都有給死去的親人燒紙的習慣,尤其是除夕之前,爺爺的小店門前總會排起不短的隊伍,大家都認可爺爺的手藝,所以都願意多等一會兒也給地下的親人燒點兒好東西過去。

那一天爺爺從早上天矇矇亮一直做到半夜,手裏還積攢了不少的紙活,年幼的我也能幫他做一些簡單的東西。

就在這時,家裏的電話響了。我記得很清楚,那個電話打來的時候,時間剛好十二點,因爲家裏的大掛鐘剛好敲完十二下。

爺爺拄着膝蓋站起來,彈彈身上的碎屑,趕緊去接電話。

我不知道電話裏頭說了什麼,只模糊地記得爺爺臉色變了幾次,掛下電話後一個人默默地站在那,我突然覺得爺爺的背彎得更明顯了。

後來爺爺讓我回裏屋去睡覺,嚴肅地告訴我不管一會兒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我迷迷糊糊地答應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眼爺爺,總感覺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樣。等長大了我才明白,那晚爺爺的眼裏滿含着不捨!

躺在小木牀上,沒一會兒我就睡着了。隱約中聽到爭吵和打鬥聲,我被嚇醒了,蜷縮在牀頭不敢下來。漸漸聲音變小,我擔心爺爺出事,鼓着勇氣悄悄打開房門躡手躡腳地走出來。

爺爺倒在血泊中,一個黑衣男人提着刀子站在旁邊,我哇地一下哭出聲,血泊中的爺爺和黑衣男人一起看過來,爺爺懊惱地衝我喊:“快跑!”

黑衣男人嘟囔了一句還有一個,便怒衝衝地朝我跑來,刀子高高舉起。

我早被嚇得慌亂,左右腳跟灌了鉛似的不聽話,跑起來磕磕絆絆的。

我突然一個踉蹌,身子一歪就要跌到,那柄本來砍向我腦袋的刀子順勢砍斷了我的右臂。巨大的疼痛和失血讓我一下子昏了過去,模糊中我好像看見爺爺站了起來……

好像做了一場噩夢,我因爲疼痛再次醒來時,發現已經躺在了自己的小木牀上,手腳被繩子捆住。爺爺依然全身是血,正拿着做紙活的行陰針和鬼頭線給我縫着斷臂。

行陰針,就是柳槐木雜生出的終年背光的一枝樹叉,然後泡在城隍廟的香灰爐子裏七七四十九天之後才仔細打磨而成。我家這根行陰針是從我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爺爺平時寶貝的很。

小時候我纏着爺爺問這是什麼寶貝,爺爺告訴我天然雜生的柳槐木非常稀少而且陰氣最重,能召喚大鬼,不是那些普通的只能被動讓鬼附身的柳樹槐樹可比;供在城隍廟裏是爲了給行陰針洗去戾氣,不至於成爲凶煞之物。

聽爺爺說行陰針扎過的紙人能夠寄託活人的思念,燒了之後可以感受到死去的親人。

鬼頭線是採集了三千死人頭髮絲熬煉而成的一種銀黑細線,自身堅韌並且可以抵擋怨念。

爺爺見我疼醒,虛弱地說:“孩子,再堅持一下,你的胳膊就要接上了!”

我心疼得看着爺爺,他一邊給我縫着胳膊一邊在咳血,我忍不住叫嚷道:“爺爺,快停下,我沒事,你快去看醫生!”

可是爺爺微微搖着頭並沒有停下手裏的針線。

那一夜我感覺過了一個世紀。

針線碼到最後,爺爺用牙齒咬斷了線頭。緩緩地說:“孩子,還有一下,你堅持住了!”

只見爺爺兩眼迸發精光,大喊一聲,將行陰針整個扎進了我的肩胛骨。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我再次昏迷過去。

等我醒來時,已是第三天的午後,我看見鄰居秦大叔還有他的女兒秦楚齊一臉驚喜地望着我。我下意識地揉揉頭,突然,就像被雷擊一般,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右臂,手臂還在而且無比的靈活。我第一個感覺就是之前的一切都是做夢,想大聲喊來爺爺,告訴自己那些都不是真的,可是不管我怎麼喊他,爺爺都沒有出現。我留意到秦大叔和秦楚齊臉色暗淡了下來,自己一個人捂着被子嗚嗚地抽泣着……

又過了四天,頭七是秦大叔一家幫着辦的,我披麻戴孝得跪在爺爺靈牌前,跟行屍走肉一樣沒有表情,只有兩行熱淚掛在臉上。

從此之後我的右臂環繞兩圈銀黑色的紋路,像是線頭但更像紋身,在紋路的上方,有一根尖銳的行陰針圖案。

秦大叔一家也感到不可思議,我更不明白爲何完全斷了的手臂還能完好如初!更好奇那根打在我右臂裏的行陰針。

這之後,我總會莫名奇妙的遇到怪事,我發現我的世界變得不一樣了。

到了高中跟老貓混在一起,才知道我遇到的怪事都是鬼祟作怪。

老貓曾問我怕不怕?我白了他一眼:“天天見鬼誰還拿它們當回事?”

從此我就和老貓成了扒墳圈子,睡墓地的傻大膽。 老貓用食指晃着他的越野車鑰匙,搖頭晃腦地走進來。

我扔給他一根菸,兩個人坐在硬地面上回憶青春。

“你小子回來也不早點說,我好去接你。”

“得了吧,接我只是順便,看看大學的妹子纔是真的吧!”老貓和我玩了這麼多年,他的脾氣愛好我一清二楚。

“嘿嘿。”老貓也不尷尬,吐出個菸圈接着問:“你盤這門市準備乾點啥?”

“能幹啥?做我爺爺的老本行唄,賣死人東西。”

“擦,你小子在朝陽溝的小鬼圈裏都臭名昭著了,哪個鬼願意要你的東西?”老貓橫了我一眼,鄙視道。

“小鬼知道有個球用,買東西的又不是他們。”我捏掉了菸頭,在腳底下搓了搓,“我看你混的不錯,都開上車了?”

“湊合吧,我家老頭子讓我接了班,成了咱們縣城的陰陽協會幹事,這車就是充臉面的。”

老貓哈哈一笑,我能看出這小子心裏那點兒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老貓把菸屁股彈飛,問我:“你回來的事告訴秦楚齊了嗎?”

我搖搖頭。

秦楚齊就是秦大叔的女兒,比我大了小半年。像一股春風吹進了我十三歲之後的生活。她比我早一年畢業,現在是朝陽溝第一醫院的醫生。

老貓嘆了口氣,感情這東西,當事人整不明白,旁觀的人看得再清楚也沒用。

“你還有啥需要哥們幫忙的儘管說!”老貓岔開了話題。

“還真有,這幾天我要簡單佈置下,還要進一批材料和成品,你的錢和你的車就徵用了!”我笑呵呵地拍了拍老貓。

就這樣,在老貓的資助下,一個星期之後,我的開業了。一樓對外經營,商品有白蠟燭、香、冥幣、紙元寶、菊花、輓聯、花圈等一系列祭祀用品,有壽衣,白綢,麻布和入殮師的化妝工具,有紙人童男童女、紙馬、紙家電、別墅和跑車,但是兵器我是不扎不賣的,因爲聽爺爺說那邊禁止私人擁有武器。還有鎏金、翠玉、帝王黑石、紫檀木、楠木等不同質地的骨灰盒以及紫檀木和楠木打造的薄厚不一的棺材。二樓我用作倉庫和休息區。

裏面所有的紙活都是我自己扎的,雖然沒有行陰針和鬼頭線,但是質量可以保證。其他小件成品多進一些,貴重的成品比如棺材和骨灰盒我一樣只進了一個。畢竟大部分的錢都是老貓幫我出的,花錢要精打細算。

開業那天門口冷清地要命。

只有幾個路過後好奇地駐足看了幾眼,大多數都是急匆匆地往醫院裏面走。

老貓安慰了我幾句有事就先離開了。我倒是看的開,家裏沒個死人的,又不是年節誰會沒事閒的來這專門賣殯葬東西的逛?

因爲死人不分時間,所以我的店鋪也是二十四小時營業,沒人的時候我就在一樓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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