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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人家是被氣走了吧?”義兄笑眯眯的看着司馬貌道。

司馬貌一愣,義兄已經又大笑道:“開個玩笑——哈哈……慕城主,晚輩陳元方,在此有禮了。”

沒等司馬貌反應過來,義兄早轉身到了慕鴻飛身邊,躬身行了一禮。

慕鴻飛就算是再驕狂的性子,再不羈的作風,看到義兄如此謙遜,也不由得一怔,慌忙回禮,道:“元神大人折煞小鬼了!”

“城主。”義兄直起了身子,肅容道:“元方是特地來賠罪的!”

“啊?”慕鴻飛一愣,道:“元神大人何罪之有?”

“兄弟一體,弟之罪,便是兄之罪。”義兄道:“歸塵是我兄弟。他曾在夢中救過芊芊小姐,又答應了要來迎娶芊芊小姐,結果夢醒之後,天意讓他遺忘,機緣巧合之下,又到了陰間,冥冥之中天意再次弄人,竟讓他又記了起來。可恨我這兄弟居然爲了兩界安危,要棄芊芊小姐於不顧,拼死迴歸陽間。甚是可惡!其罪當死!所以,元方特來賠罪。”

這話說的慕鴻飛臉上青一陣,紅一陣,道:“元神大人,您這是在賠罪,還是在問罪?”

“當真是來賠罪!”義兄道:“而且在下非常有誠意。慕城主一家老小在蓮城待的時間不短了吧?雖然結交陰司,不入鬼籍,綿延至今,得享天福。但是此舉畢竟有違天道,就算是本事再高,勢力再大,遲早有一天,陰壽也有盡頭,而且,對於慕家來說,恐怕已經不遠了。”

慕鴻飛臉色一變,道:“元神這是什麼意思?”

義兄道:“慕城主想要芊芊小姐與我義弟結爲夫婦,一片至誠好意,但是如果我兄弟娶了芊芊小姐不久,諸位的陰壽就盡了,這豈不是要讓我兄弟受相思之苦?在下的意思是,暫緩他們兩個的婚事,待我兄弟完成大業,再來重敘舊緣。此間,由在下幫助慕家渡劫!再延你慕家陰壽一千五百年!” 延長陰壽一千五百年!

這話說出來,衆鬼都愣住了,慕鴻飛也愣住了。就連白俠都詫異的看向了義兄。

慕鴻飛的嘴巴張了張,似乎是想要說什麼話,但是最終又什麼話都沒能說出來。

傅少輕點愛 一千五百年的陰壽,即便是在陽間,也差不多五十年了。

誰會拒絕這樣的誘惑?

沒有什麼比能多活一些歲月更具吸引力了吧?

錢財、權力、美色、食慾,都要建立在活着的基礎上。

皮之不存,毛將安附焉?

所以慕鴻飛根本無法拒絕義兄所說的這個條件!

這也說明了,義兄精準的把控到了慕家的消息,他知道慕府的劫數將要來臨!

但是,這劫難,義兄該怎麼幫他們慕家去度過呢?

就連酆都大帝也躲不過陽壽三千年、陰壽九萬年的命數。

天道循環,無論陰陽兩界,無論道行高低,是不會允許誰永生的。

義兄要幫助慕家再延續一千五百年的陰壽,總該要付出一些代價吧?

我看了義兄一眼,想要說話,義兄一個眼神過來,我便知道,他不想讓我張嘴了。

我也只好不說話。

慕鴻飛沒有拒絕義兄的條件,可是也沒有表示接受。

他沉默無語。

以他高傲的性格,他很難立即表態接受義兄的饋贈——也只能用“饋贈”這個詞來形容了,因爲義兄根本不欠他們慕家的,也用不着賠什麼罪,我確實是承諾過慕芊芊什麼,可是我沒有犯什麼罪,就算是我犯了罪,也不該由義兄來償還。

但義兄總是這樣,化干戈爲玉帛,不管他的地位已經到了哪種境界,也不論他的實力到了哪種境界,他從來都不會恃強凌弱,而總是如此謙卑。

上善若水,水不爭高處,義兄的修爲令我佩服!

慕芊芊站在慕鴻飛的身旁,眼睛朝我瞟來,目光中寒煙籠霧似的,水汪汪一雙,一片柔情蜜意,卻又不盡幽怨哀愁。

我看着她,實在是不知道我自己應該用什麼樣的情懷來面對她。

她說話了,她輕聲道:“爹,元神大人說的話,你覺得怎麼樣?”

慕鴻飛只是“哼”了一聲,顯得自己是在沉思,而且是還沒有沉思出結果的那種樣子。

其實誰都知道,這還有什麼可沉思的?

慕芊芊道:“爹,您不是說過嗎,渡劫之日迫在眉睫,一家老小,能過去這道坎的恐怕不多嗎?”

“嗯。”慕鴻飛又是隻發出了一個字的聲音。

慕芊芊又道:“女兒沒有把握渡過難關,可是女兒還想再繼續活下去。我求你讓元神大人幫助慕家渡劫。”

“唉……”慕鴻飛嘆了一口氣,終於正經說話了,慕鴻飛道:“芊兒啊,就算是元神大人幫忙,也未必能保證咱們百分之百渡劫成功啊。”

“在下敢保證。”義兄笑了笑,道:“保證你們慕家所有渡劫的,都可成功。”

“元神大人拿什麼保證?”慕鴻飛盯着義兄道。

義兄道:“麻衣陳家這四個字的信譽。”

“呵呵……”慕鴻飛冷笑一聲,道:“陳歸塵也是你們麻衣陳家的弟子,他答應了芊芊的事情,不是仍舊辜負了嗎?這四個字的信譽,未必那麼可靠!”

“爹!”慕芊芊嗔怒的看着慕鴻飛,慕鴻飛卻假裝什麼都沒有聽到。

我也是一陣血氣上涌,大聲道:“慕城主!休要因爲我一人,污衊整個麻衣陳家!難道慕府中出一個惡鬼,就全都是惡鬼嗎?”

“歸塵!”義兄看着我道:“你在外,就是代表麻衣陳家的存在!你一個人行爲不端,就是整個麻衣陳家行爲不端!你一個人失信於人,就是整個麻衣陳家失信於人!這就好比中國人在外國行走,一個人卻代表整個國家的形象!知道嗎?”

“知道了,大哥。”我羞愧難當的低下了頭。

義兄道:“你答應了要娶芊芊小姐,就必須做到!你陽壽尚未盡,陰差陽錯纔來到了陰世,所以這次我助你回去!但是,有朝一日,你必須娶了芊芊小姐!”

我愣了一下,擡頭看看義兄,只見義兄神色肅穆,眼睛亮的可怕,我知道他說的話是認真的,我又重新低下了頭,吶吶道:“是!”

“哼!”慕鴻飛重重的從鼻孔中噴出一股氣,道:“屆時他再來,我的芊兒未必還鐘意於他!”

“慕城主,那總要你們慕家還在,芊芊小姐還在,對吧?”義兄一笑,道:“你不信麻衣陳家這四個字,那陳元方這三個字,你信不信?我陳元方以神相之名發誓,若是不能幫助蓮城慕府慕鴻飛、慕芊芊父女等度過陰壽限劫,願與慕家同生同滅!此言此心,天地可鑑!”

我的心陡然一沉,慕鴻飛卻大喝一聲:“好!元神是金字招牌,我慕鴻飛不認別的,這個也要認!瞧在您的面子上,陳歸塵的事情,我不再追究了!元神大人,後會有期!芊兒,咱們走!”

“城主稍等。”義兄道:“我兄弟還有一件東西,似乎是在城主那裏代爲保管。”

說話間,義兄輕輕一勾手,被慕鴻飛奪去的那柄陰陽鏡忽的現身,然後平平的飛了回來,又落在了我的手中。

慕鴻飛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道:“元神真是好手段!小鬼告辭了!”

“城主慢走,芊芊小姐慢走。”

慕鴻飛扭頭便走,慕芊芊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道:“歸塵,別讓我再等一千五百年。”

我心頭一震,慕芊芊已轉身離去。

我分明瞧見她的兩行清淚,已經無聲的淌下,跌落塵埃。

我就這樣,眼睜睜的看着慕芊芊離去,她那三千青絲下的婀娜背影,終於在我溼潤的眸子裏,越走越遠……

“歸塵。”義兄回過頭來,看我道:“稍後,就讓白兄送你回去陽間。我該走了。”

“大哥。”我道:“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我是人,不是鬼,這次來到陰間,時間也不短了,再待下去,有違兩界的規矩。”義兄道:“再加上我的身份尷尬,恐怕還會引起十殿閻君的特殊關照。呵呵……你在這兩界路上,還有一段距離要走,我就不慢慢陪你了。”

說罷,義兄突然朝我眨了眨眼,我登時醒悟,義兄這些話只是說辭,他還有別的事情要辦!

至於是什麼事情,恐怕不好說出來。

我自然心領神會,也不再問。

“白兄,有勞了!”義兄朝着白俠拱拱手。

“好說。”白俠道:“過些日子,你要賠我喝上幾斤!”

“也好說!”義兄道:“我正有此意!”

“哈哈……”兩人相視而笑。

“元神大人!”司馬貌突然開口喊了一聲,待我們的目光都移向他的時候,他道:“您真能幫慕家渡劫?”

“司馬大人爲何有此一問呢?”義兄笑吟吟的看向司馬貌,道:“難道司馬大人也以爲在下是在欺瞞慕家?”

“小鬼不是這個意思。”司馬貌的目光卻有些躲閃了。

剛纔義兄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了司馬貌一句話,司馬貌的臉色半天都沒回過正常。

司馬貌道:“據在下所知,似我們這等未入鬼籍的陰司官員還有鬼雄豪強,陰壽確實要比尋常入了鬼籍的鬼民多上許多,可仍有盡頭。十殿閻君以成神的修爲,有些權限,能讓我們增些陰壽,可是到了盡頭,便要渡劫了。渡劫之難,九死一生,除非是超越成神境界的修爲,纔能有十足的把握!”

“司馬大人要說什麼?”義兄仍舊是滿臉的笑容,道:“不妨直接說出來。”

司馬貌道:“小鬼想說的是,元神大人莫非已經不是成神的修爲了?而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了?” 成神之上的境界?

司馬貌這話說的我們都是一怔。

“哈哈……”義兄卻仰面笑道:“司馬大人可真是會擡舉我!”

“不是擡舉。”司馬貌道:“是實言詢問。昔年,酆都大帝在的時候,他才又把握幫助鬼魂度過陰壽劫數。但是酆都大帝的修爲,可是遠在十殿閻君之上。元神大人現在這麼有把握,甚至敢以自己的名義起誓,難道修爲也到了酆都大帝那般厲害?”

“司馬大人!”義兄突然斂起了笑容,聲音也變得有些沉重了。

司馬貌一驚,只聽義兄說道:“你在陽間的時候曾經妄言惹禍,到了陰間難道仍然不知禍從口出嗎?聰明反被聰明誤,機關算盡必殞命!你我雖然人鬼不同,但是可以共勉,如何?”

司馬貌臉色一變,低頭諾諾說道:“不料元神大人如此謙遜,小鬼受教了。”

“還要多謝司馬大人一路護送舍弟。”義兄道:“有勞了,司馬大人現在就可以回去覆命了。”

這顯然已經是逐客的意思。

“元神大人客氣。”司馬貌當然聽出了義兄的話裏有話,當即拱拱手,道:“這是小鬼分內的事情。”

說完,司馬貌然後又朝我說道:“歸塵兄弟,有元神和兩界使在此,在下就告辭了。咱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我一揖到地,也無話可以多說,只是道:“司馬大人一路護送栽培的恩情,歸塵銘記在心!容歸塵以後相報!”

“好說,好說。”司馬貌道:“諸位,小鬼告辭了!”

說罷,司馬貌轉身便走,我們目送着他離去,看着他的背影,漸漸消失。

白俠突然說道:“這個司馬貌,不簡單啊。”

“確實不簡單。”義兄也道:“一箇中層的陰司官員,卻能讓我心裏頭有些發憷,當真是奇哉怪也。”

“怎麼?”我詫異道:“司馬大人,難道心懷異志?”

“未能抓住真憑實據,也不能隨意妄加評論。”義兄道:“他的心思有些難猜,暫時還不算是對頭,咱們只是防着便罷了——白雪姑娘,你準備怎麼辦啊?”

白雪還在一旁站着,看看我,又看看義兄,道:“回元神大人的話,小鬼也得回陳護法府中覆命去了。慕府,小鬼肯定是不能再回去了。”

“不回去也好。走吧,我送你一程。”義兄道:“咱們兩個,碰巧是同路。”

“真的?”白雪兩眼放光的驚喜問道。

“當然是真的。”義兄笑了笑,道:“這還值得騙你嗎?”

“太好了!”白雪興奮的一跳,然後朝我揮了揮手,道:“歸塵大哥,我走了!其實你也不是真的笨蛋,有時候還挺聰明,也挺好的。我說的話,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啊!”

我:“……”

白雪道:“沒事的時候,再來陰間啊!”

我聽得又是一陣無語。

這好不容易就要回陽間了,這丫頭還給我來這麼一句臨終送別的話。

這不是成心要咒我嗎?

不過義兄要和白雪一道走,分明是要去見陳護法啊!

我心中暗暗想到,義兄果然是還有別的事情要辦。

“我跟你話別呢!”白雪見我不吭聲,忍不住瞪眼道:“你怎麼一直不說話?”

我只好苦笑着朝她揮了揮手,道:“白雪姑娘的恩情,歸塵也忘不了,容以後報答!”

“哼!”白雪不滿道:“跟你回答司馬貌的話幾乎一樣!沒有誠意,哎,元神大人,等等我!”

義兄已經走了,白雪趕緊追了上去,然後蹦蹦噠噠的跟在義兄身旁,兩個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後,彷彿是一閃而逝,轉瞬間就不見了。

就這麼又走了?

我站在那裏,看的有些發呆,白俠在我旁邊說道:“咱們也該走了。”

“哦……是!”我這才晃過神來,揉了揉鼻子,擦了擦眼睛,道:“兩界使大人,咱們該怎麼走?”

“不要叫我兩界使大人,我不喜歡被這麼叫。”白俠道:“你是元神的兄弟,就也是我的兄弟。你可以叫我白大哥,或者俠哥。”

“好,白大哥。”我忍不住道:“白大哥看起來跟我義兄很熟悉,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說來話長,以後你自然會知道,現在,還是趕路吧。”白俠道:“你就跟着我,沿着這條兩界路,走到盡頭。”

“走到盡頭就行了?”我詫異道:“這麼簡單?”

我心中想的則是,這麼簡單何必要白俠親自來護送?

白俠則道:“你只管先走,到了盡頭,自然另有轉折。”

“哦。”我應了一聲,看見白俠已經走動,我慌忙跟了上去。

我一直在打量着白俠,他是人,可是爲什麼我感覺不出來他是人?

雖然這是陰間,但義兄剛纔也在這裏,可是我就能很明顯的看出來,義兄就是人,就是和司馬貌、慕鴻飛、白雪他們很不一樣的人!

對了,我是陰陽法眼啊!

在陽間能分辨出和人不一樣的鬼祟,在陰間自然也能分辨出和鬼祟不一樣的人!

我能看出義兄的不同,可是爲什麼就不能看出白俠的不同呢?

“白大哥。”我實在是忍不住,道:“你究竟是人,還是鬼?”

“嗯?”白俠道:“你爲什麼這麼問?”

“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爲我實在看不出來您身上有一絲一毫的生氣。”我道:“但是我又能感覺到您是存在的。”

“你看不出來嗎?”白俠道:“你的眼,是陰陽法眼。”

“我看出來了。”我道:“我看出來你和我很相似,可我是鬼。但他們又告訴我,你是人。所以我很困惑。”

“你沒有看錯,我確實和你一樣。”白俠道:“不過,我又確實是人,而我的身上也確實沒有生氣。”

“啊?”我詫異道:“這又是怎麼回事?”

白俠沒有回答,而是很生澀地裂開嘴,顯出一絲笑意,道:“你自己好好想想看,或者猜猜看。”

我稍稍皺了眉頭,盯着白俠,沉思起來,但是這種匪夷所思的情形,以我的道行,又哪裏想得到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由得搖了搖頭,正想說自己猜不出來的時候,卻猛然一個機靈打來,想起一些事情來——幾句話也不由得脫口而出,道:“白大哥,我知道了!你滅了三燈!”

明明是一個活人,但是卻沒有絲毫活人應該有的生氣,這很詭異,也非一般人所能做到!

我本來還在懷疑白俠究竟是否是活人,但是他已經給了我肯定的答覆,那麼就只能說明他是用了某種祕術,封禁了自己的生氣!

讓自己在陰間變得跟幽鬼一樣!

到了陽間,再解除這種封禁,然後又能變得跟活人一樣!

就是如此,他便能自由的出入陰陽兩界,成爲名副其實的兩界使者!

若要我猜,便只能是這個結果!

但是,如何才能封禁住自己的生氣?

我想了很多種方法,最終只想到了一種途徑,那就是——滅三燈!

人體有三燈,邪祟莫敢近,但是如果把這三燈都滅掉,那麼這個人的生氣也就完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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