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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姜見了更是開懷,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杯酒釋前嫌,賓主盡歡了?

“下官告辭。”江瓊林道。

“好走。”武瑞安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

江瓊林從見素醫館出來後便遇到了巡邏的武侯,他因這幾日查案之故,便有暢行無阻的腰牌,武侯並沒有多加攔阻。

回到江府,管家立刻迎了上來:“大人您可回來了!宮裏頭都來人催了好幾次了,說是陛下急召,宣您立即進宮。”

“果真?”江瓊林詫異。

“千真萬確!”管家道:“您快些去吧,不然一會兒又該來了。”

江瓊林聞言,便不再耽擱,徑直往皇宮走去。

他的腰牌,是辰皇親賜的令牌,任何時候進宮都不會受到攔阻,他很快便從最近的丹鳳門入了宮。

經過伴月宮時,江瓊林走在亭臺樓閣下,看着不遠處太極宮的穹頂,便繼續順着白玉欄杆往前行,心裏估算約莫還有半刻鐘便能到達太極宮勤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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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辰曌半夜急召他入宮,還是這些天來的頭一次。

他步履如飛,生怕在她需要自己的時候,自己卻不在。

他對這份感情很迷惑,辰曌是君,可是他卻總是忍不住對她想入非非。但是也僅止於想,他一刻都不曾忘卻,他們之間有着無法逾越的鴻溝。

但是他仍然想好好的對她,至少在她需要自己的時候,自己能爲她盡些綿薄之力,以報答她對自己的提攜之恩。

就在這時,只聽“嘩啦——”一聲,打破了這一宮的平靜,緊接着江瓊林便覺得一盆涼水傾盆而下,全數倒在了自己身上,將他的頭髮,衣襟,鞋襪全都打溼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奴婢不是有意的!”

江瓊林擡頭,便見一宮女扮相的女子在臺階上伸出了半個身子,她的手中還端着一個空掉的木桶。

婢子很快將身子縮了回去,不消片刻後,她又出現在了江瓊林面前,跪地道:“奴婢是負責淑太妃起居的婢子,每日在此傾倒沐浴水,卻沒想今日此時江大人會從這裏路過,全都是奴婢的錯,請江大人責罰!”

“你怎知本官姓江?”江瓊林面色一沉,淡淡道。

“因爲……”婢子趴在地上瑟瑟發抖,許久也不肯說下去。

“因爲什麼?”江瓊林催促她。

“因爲江大人的容貌舉世無二,奴婢自然認得……”婢子的聲音愈來愈小,江瓊林卻鬆了一口氣。

“你起來吧。”江瓊林道。

“多謝江大人。”婢子戰戰兢兢的起身,此時,身後又傳來一柔弱的女聲,“嬛兒,你在與誰說話?”話音剛落,便從門裏走出一華服女婦,年紀不大,模樣嬌媚,還有着與辰曌相似的五官。

此人便是淑太妃了。

淑太妃與辰曌的眉目很相似,但是氣場卻大不一樣。

辰曌屬於有氣魄和氣場的一類,坐在那裏就有一股無形的壓力,不怒自威。

而淑太妃則完全相反,她屬於貼心溫婉型,一顰一笑都和聲和氣,溫溫柔柔,讓人見了便如沐春風,心花怒放,連帶着心情都變好似的。

江瓊林就算身上涼透,但也不敢有氣。他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道:“下官江瓊林,參見淑太妃。”

“江大人快請起。”淑太妃迎上前,將江瓊林扶起,一摸他的袖子,發現已經溼透了,便連忙拉着他的手腕,急道:“江大人深夜溼身可是因爲嬛兒?”

江瓊林不動聲色的抽回手:“她也不是有意爲之,請太妃饒恕。”

“江大人真是大人有大量,”淑太妃說完,又是一凝眉,對嬛兒道:“你這婢子,鎮日就知道偷懶,以爲將這浴水潑在宮外,明日干了就看不見了?還好你遇到的是江大人,若是長孫大人,非扒了你一層皮。”

“太妃饒命!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嬛兒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淑太妃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罰俸一月,自己去跟掌事宮女說。”

“是……”嬛兒長舒一口氣,退了下去。

等嬛兒走開後,淑太妃又是一柔聲,淺淺笑道:“江大人這是要去哪兒?”

“回太妃,下官奉旨入宮,陛下在勤政殿召見下官。”江瓊林老實的回答。

淑太妃聽了一驚,連連咋舌道:“這可如何是好,衣衫不整可是大不敬之罪,還是去本宮宮中換一身衣裳再去吧。”

“這……”江瓊林低頭一看,見自己確實無法以這副模樣面聖,便只得點了點頭:“下官多謝太妃恩典。”

“謝什麼?本就是本宮的婢子髒了你的身子。”淑太妃一嗔,隨即轉身,領着江瓊林進了主殿。

伴月宮歷來是皇后居所,進殿後,一切規模皆比大明宮中大了幾倍。主殿中,右側是寢殿,左側是盥洗室,此時浴桶裏的水還存有一整缸,其上飄着幾許玫瑰花瓣,浴桶旁邊還散落了幾瓣,一看便是剛有人從浴桶裏出來的模樣。

再看淑太妃,此時的她穿了一身單衣,長髮披下,面上卻仍化着精緻的妝容,似乎是在等什麼人。

她見江瓊林盯着自己,面上有些不自在,便走近了他,道:“本宮習慣就寢時才卸妝,如此可讓自己看上去,每時每刻都充滿了活力,此時天色尚早,江大人不必奇怪。”

“下官不敢。”江瓊林躬身,拉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

淑太妃也不再向前,徑直喚來婢子送來了一套男裝。

衣裳薄如蟬翼,素如白雪,是一件上乘的雲蘿紗衣,一尺可抵百金。

“這樣貴重的衣服,下官不敢受。”江瓊林放下衣物,拱手作揖道。

“誒,這只是借給江大人,來日你洗乾淨了再給本宮送回來便是。”淑太妃掩嘴一笑。

“這……”江瓊林有些遲疑,總覺得有哪裏不妥貼。

“大人不必推辭,還是速速換上去回了陛下吧,若讓她等急了怕是要連本宮也一起怪罪了。” 大明卿士 淑太妃催促道。

“這……好吧!”江瓊林不得已,只得換上了新衣,又在淑太妃溫柔如水的目送下,匆匆趕去了太極宮。

(求推薦票喲~) 江瓊林本就因爲在見素醫館飲酒而耽誤了時辰,如今又被淑太妃的婢子這樣一鬧,遲了整整一個時辰纔到達勤政殿。

勤政殿裏,女皇辰曌獨自坐在孤燈下,正批閱着身前堆成了幾座小山高的奏摺。

燭火跳躍,映襯着她緊蹙的眉頭更加疊皺,顯得憂心忡忡。

江瓊林站在門邊,就這樣靜靜的看着,不知不覺便看癡了去。

直到素雲捧茶歸來,見着門邊的他,才冷冷道:“江大人站在門邊做什麼?”

辰曌聞言擡起頭,便見江瓊林一襲白衣靠在門邊,眼帶迷茫,出塵入仙。

“愛卿還是着白衣最好看。”辰曌見了他,心情大好,誇讚之後便向他招了招手:“愛卿來的正好,你文辭綽約,詞藻斐然,快來幫朕看看,朕這樣寫妥不妥當。”

“下官遵旨。”江瓊林走近,站在御座前。

“站那麼遠做什麼?”辰曌拍了拍身側,指着龍椅道:“坐到朕身邊來。”

“下官不敢。”江瓊林躬身卻禮,再擡頭時,便見辰曌一掃之前的愉悅,滿臉被陰沉所替代。

江瓊林不得已,只好提步走上御座,卻僅僅只是站在女皇的身側,始終不敢亂了規矩。

辰曌知他處事小心,對事恭敬,也由得他去。她將一本明黃色的奏摺遞給江瓊林,道:“爲表哀思和歉意,朕決定親自修書一封與突厥可汗,你看看朕寫得如何?”

束婚無策 江瓊林接過,逐字逐句的閱讀起來。

辰曌看了一晚上的摺子,這會才得以休息片刻。

辰曌長舒一口氣,揉了揉眉心,此時,卻隱約聞到空氣裏傳來一陣淡淡的梔子香。

她細細一嗅,才發現此香出自江瓊林的身上。

“陛下用詞貼切,情感真摯,是一篇上佳之作,只是臣覺得,這個’愁’字不妥,’愁’代表憂愁和焦慮,應該讓突厥可汗知我宣武對此案有十足的把握,而不是擔憂和焦灼……”江瓊林說着,看了辰曌一眼,卻發現她並沒有將注意力放在奏摺之上。

“陛下,您在看什麼?”江瓊林疑惑。

“將才你去了哪裏?”辰曌沒有回答他的話,卻冷冷的問出了這樣一句。

江瓊林見她面色不睦,再一想起坊間的傳聞,便覺得傳言或許是真的。

坊傳辰曌與淑太妃不睦已久,淑太妃搶了辰曌的伴月宮,是辰曌最想除之而後快的人。

江瓊林心中暗悔,剛剛自己經過伴月宮時換了一身衣裳的事情,還是不要說了罷……

“朕在問你話,如實回答朕!”辰曌一聲低喝,在這安靜的大殿之中,顯得十分突兀。

江瓊林被這一喝,立即跪倒在地,俯首叩頭道:“微臣經過伴月宮時,被伴月宮中的婢子潑了一身水,於是淑太妃賞了微臣一身衣物,臣不是有意耽擱,只是想快些見到陛下才會如此,求陛下寬澤。”

江瓊林在電光石火間,還是決意不隱瞞此事,位高如辰曌,本就見慣了衆生皮相,聽慣了言不由衷的讚語。自己絕不能如旁人一般,欺騙於她。

“你倒是坦誠。”辰曌陰鬱着一張臉,喚道:“來人——除去江瓊林的衣物,把他給我扔去太極宮前示衆!未得我詔令,不得饒恕!”

“陛下恕罪!”江瓊林戰戰兢兢,汗如雨下,可如何也求不來辰曌的寬澤。

安素雲得令,立即招來侍衛將他拖走。

“陛下——”江瓊林情急之下,握住了辰曌的腳踝。

辰曌面色微怒,一腳將他踢開,看也不看他,隨即又對侍女道:“你再去查查,伴月宮中是哪個不長眼的婢子潑的水,查到之後,就地杖斃。”

“是。”安素雲頷首,吩咐侍衛將他帶走。

“陛下贖罪,陛下饒命,陛下——!”

江瓊林的呼聲很快被隔絕在門外,辰曌再聽不見他的隻言片語。

侍衛將江瓊林帶到了太極宮的大殿前,隨後便扒掉了他身上的衣物。

他全身赤裸,只餘一條裏褲。

他就這樣光溜溜的站在太極殿外,一站就是一整個晚上。

他背上的奴印,顯得那般突兀,那般明顯。

更可怕的是,女皇的怒氣並沒有在一夜之間消失,就連到了第二日上朝時,仍舊沒有原諒他。

早朝之前,宮女太監早早便趕來此處,本是例行打掃,可今日,打掃的同時還有餘興節目。

赤裸的江瓊林抱着雙手,站在空曠的廣場上,就像一棵沒了枝葉的樹,說不出的荒涼和蕭索。

還帶有那麼一絲絲的情慾。

他到底是個美人,不穿衣服更是如此。

勻稱的線條,白皙的大腿,還有精緻蒼白的臉蛋,無論看哪裏,都是美不勝收。

他就這樣突兀地孤單地站在太極殿外,漸漸地被上早朝的大臣們爭相圍觀。

有人同情,有人不恥,但更多的是侮辱和謾罵。

尤其與武瑞安交好的一衆武官,更是什麼下流的話都說得出來。

“江瓊林就算當了狀元爺,也抹不掉他身上的奴印,瞧見他雪白的的屁股了麼?怎麼看都是個娼妓!”

江瓊林渾身一顫。

這半日,任北風蕭瑟,在這天裏雖然不覺得很冷,但是他心中的寒意,卻從頭侵染到腳趾。

除此之外,更讓他甚感悲涼的,是一種侵入骨髓的羞恥感。

就像在歡宜館中,被人扒光了衣裳,供衆人取樂時一般模樣。

不,此情此景,比之更甚。

若他從來都只是一個供人玩樂的男妓,或許還不會這般難受,可他從前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淪落之後卻得女皇寵幸,再次參與科舉,更一舉奪魁成爲狀元爺。他遊過御街,赴過瓊林宴,也曾被旁人恭敬的喚他一聲:“大理寺少卿,江大人。”

可這一切,卻都是那人給的。

她一句話,就能讓他扶搖直上平步青雲。

她一句話,也能讓自己從雲端跌入十八層地獄。

美好如落瓷,在這一刻支離破碎,土崩瓦解。

……

第二日傍晚,見素醫館。

問藥又是十分激動的從外頭回來,一進屋子便驚聲尖叫:“掌櫃的!您一定要救救江公子呀!”

“又出什麼事了?”狄姜蹙眉。

一旁的武瑞安的也是一臉疑惑,道:“江瓊林是母皇跟前的紅人,有母皇的庇佑,誰敢說他一個不好來?”

“可就是女皇昨日夜裏下的令,讓他在太極宮前罰站,還不許穿衣服!”問藥神色焦急,不似說謊。

“什麼?!”狄姜和武瑞安皆是一驚。

二人再三確認問藥此言非虛之後,狄姜才道:“可說了原因如何?”

“坊間傳聞事情經過,是因昨夜江公子回府晚了,女皇陛下又幾次急召,他卻沒能按時去到勤政殿,據說……好像是因爲他和淑太妃在一起,被陛下抓姦在牀,所以才赤身裸體出現在太極宮前,站街示衆。”問藥如實相告。

“昨夜……不就是與我們喝酒至深夜?”狄姜思索道。

“可不是嘛!昨夜江公子那麼晚纔回去,怎麼可能會是和太妃在一起!他一定是被人冤枉了!或許是那太妃久居深宮,晝夜寂寥,主動勾引江公子也說不定啊!這樣懲罰他一個,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以後讓他如何做人?如何再擡得起頭?”問藥嘟着嘴,一臉的不滿。

問藥說完,狄姜一臉凝重,就連武瑞安也是好一陣沉默。

許久,武瑞安道:“本王去爲他作證,證明他昨夜與本王在一起!”

“王爺!”問藥一臉欣喜,感動不已。

狄姜聽罷,卻啞然失笑。

“你笑什麼?”武瑞安道。

“王爺打算回去當階下囚嗎?您現在自身都難保,怎麼救他?”狄姜嘆了口氣,鄭重道:“您與江瓊林不睦已久,這是滿朝文武都知道的事情,您此時爲他作證,只怕會被人趁機說您意圖不軌。”

“爲何?”武瑞安一愣。

“很難理解麼?”狄姜嘆了一口氣,道:“現在全天下都知道,他是徹查天香公主無頭案的三名官員之一,現在的您,於情於理,還是不要去招惹他的好。”

武瑞安思忖了許久,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於是跌坐在凳子上,無奈道:“那現在本王該怎麼辦?”

狄姜想了想,道:“調查清楚天香公主無頭案,然後安安穩穩的做你的逍遙王爺,倒那時再救他亦不遲。”

“從何查起?”武瑞安一愣,道:“大理寺和京兆府聯合辦案,都未能發現端倪,我們從何得知?”

“既然他們查不出兇手,那我們就去問問天香公主本人好了。”狄姜微微一笑,半張臉隱在燭火映不到的黑暗裏,神色說不出的詭譎。

武瑞安打了個激靈,面色有些爲難,少頃,才道:“狄掌櫃的意思是……”

“掌櫃的意思很明顯,她會通靈!”問藥急不可耐,插嘴道。

“就你話多,”狄姜睨了她一眼,然後對武瑞安施施然一笑,道:“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此事當真?”武瑞安疑道。

“千真萬確。”狄姜這點信心還是有的。

“可需要什麼條件?”

“最好是能看見屍體,或者去命案現場。”

狄姜說完,武瑞安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半晌過後才又道:“這種事情本該由國師來處理,可最近國師不知怎麼了,一直將自己關在明鏡塔裏,誰也不讓進,誰也請不出他來,否則早讓他來問一問也好呀……”

“現在不是有我了麼?”狄姜自負一笑,道:“通靈本也不是什麼難事,不是麼?”

“可是讓你見到那樣血腥的場面,本王於心不忍……”

“這有什麼於心不忍的?再驚悚的我們掌櫃的也見過!”問藥興奮道。

武瑞安吞了口口水,想起曾經在竹林中發現的腐屍,還有她在屍骨累累的地窖中待了好幾天,心理仍沒有變態這一點來看,狄姜應該是不怕血腥和屍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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