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說

說睡有點不準確,我觀察他們兩個,更像是昏迷,沒有打鼾沒有動作,臉上只有僵硬和痛苦。

我呆坐了一會兒,把發生的事在腦子裏過了遍電影,想的腦袋疼還是不得其所。我從衣櫃裏翻出毯子,給兩人蓋上。我和衣而臥,躺在牀的另一邊睡了過去。

第二天起來後我頭疼欲裂,看到兩個人居然還保持着昨晚的姿勢一動不動。

我嚇了一大跳,不會是死了吧?仔細觀察,能看出都在呼吸,我用手測了測他們的鼻息,還好,都在喘氣。

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事,簡直恍若隔世,就像是上輩子發生的。正回憶着,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馬上翻開自己手機。

手機裏有一些昨天晚上探險時拍攝的照片,我一張張划動,看着那一個個凝固的瞬間,這時停在一張照片上,不動了。

照片上顯示的正是從井蓋背面拍攝的那首全是數目字和涵蓋我們三人偈語的怪詩。我讀了兩遍,愈發感覺到背後似乎隱藏着什麼,可又抓撓不着,想了半天想不明白,看看錶該去上班了。

我沒有打擾他們兩個,悄悄洗漱,換了身衣服到公司去了。

一到單位,就感覺氣氛不對,同事嘰嘰喳喳,圍着電腦看。我雖然不舒服,可好奇心重,強忍着湊過去,不看還好,這一看頓時嚇了一跳。

他們居然在看昨晚我們三人到那地方探險的視頻,不知道被誰錄下來,還發到視頻網站上。下面是海量的評論和轉發。

同事們在紛紛議論:什麼恐怖電影都弱爆了,不如這種現實中的探險效果來得好,看着真過癮。

我坐在原位上,心怦怦跳,真是玩大了。不過有些小慶幸,幸虧昨晚我戴着口罩,要不然今天非讓這幫人給扒光了不可。

我點開鳥爺的直播網站看,他現在沒在線,房間是黑的,居然還有十幾萬人在,這些人在不停地刷屏,討論着昨晚我們的探險。

鳥爺有專門的貼吧,以前成員只有我,吧主就是他自己。我爲了支持他,曾經在上面發過一個帖子,這個帖子孤零零在貼吧裏呆了很長一段時間,這個慘淡啊。

而現在我一到他的貼吧,嚇了一跳,眼珠子都直了。

滿屏都是帖子,而且不是水貼,切切實實真金白銀的帖子。居然還有網友在寫同人故事,一寫一大篇,爲昨晚我們的探險編後續,觀者如雲,留言就翻了好幾頁。

我這汗一滴滴往下淌,心裏唸叨着玩大玩大了。

這時,我看到一個帖子,題目有點讓人不爽。發的是:鳥爺和他的朋友這次玩大了,肯定要倒黴的。

我心裏咯噔一下,順手點開,裏面就一句話,佛曰不可說。

下面回帖的都是鳥爺的粉絲,把這個發帖人噴得狗血淋頭,說你在這裝什麼13,有本事你去……後面的話不堪入耳。

本來這樣的帖子很多,一笑就過去了,可當我看到發帖人的ID時,頓時如雷轟頂。

這個發帖人叫乾途。

看名字正是昨晚直播房間裏那個高人,發帖的口吻和風格也像,當時我們在很危險很急迫的環境中,無法和網友互動交流,只好暫時把他加成房管。沒想到,現在他居然在貼吧出現了。

我慎重考慮了考慮,換了個小號,隱藏所有個人信息,字斟酌句地給他發了一封私信。

對這樣的明白人,我決定不兜圈子,上來直接就說,我是昨晚探險三人組的其中一個,是鳥爺的朋友,希望和你進一步溝通。

發過去之後,石沉大海。

我不報什麼希望,關網頁,開始處理手頭的工作。

中午時,我給尤素打了電話,尤素已經和鳥爺離開了我的住所,回自己家了。他在電話裏情緒不高,簡單說了兩句,就掛了。完全沒有以前的那股勁頭。

我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心裏納悶不已,總覺得哪哪不對勁,像是罩了一層陰霾。

情緒一激動,喉嚨發甜,我趕忙衝到衛生間,對着馬桶一陣乾嘔,又噴出一股血來。

把血沖走,我走到盥洗臺洗了把臉,看到鏡子裏的自己,眼圈深黑,臉色蒼白,跟大煙鬼似的。

我垂頭喪氣地回到原位,信手打開網頁,突然看到信箱裏有一封信。點開之後,居然是那個乾途發來的。

他在信裏很客氣,說自己也是略懂,不過他願意盡微薄之力幫助我們。讓我有好感的是,我對他這麼提防,人家倒是大大方方,直接告訴我他的聯繫方式。

這個人和我們在一個城市,身份很不簡單,居然是師範大學的老師。下面還列出了自己的真實姓名和聯繫電話。

乾途叫丁文同,他說自己對於民俗的東西頗有研究,而且認識很多奇人異士。昨晚看我們的直播,進了那座廟後,他就感覺不對,想提醒我們出來,可刷屏的人太多,當時我們那種情況也不可能半途而廢,他就沒有再多說。

我趕忙回信問他那座廟到底是怎麼回事?丁文同很快發來信息,意思是一言難盡,最好能當面交流。

我想了想,沒急着做出迴應,先到師範大學的網站查了查,別說,還真有這麼個老師。是教漢語言文學的專業教師。聽名頭,還挺牛。

我打電話約了尤素和鳥爺,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尤素和鳥爺意見一致,趕緊約,遇到這樣的高人不容易,把事情搞明白再說。

我和丁文同約好了時間。丁文同這個人還真不錯,可能考慮到我們有顧慮,居然把約會的地點就約到了他們學校,他所住的教師公寓。這一下徹底打消了我們的猶豫。

明天是週末,丁老師沒課,我們約到了早上十點見面。

第二天我早早趕到了大學門口,等了片刻,尤素和鳥爺開着車來了。一下車,我嚇了一大跳,短短兩天的時間,兩個人居然變了樣。 尤素和鳥爺臉頰深陷,臉色蠟黃,動不動就咳嗽,尤其兩隻眼睛,佈滿了血絲。

我憂愁地看着他們:“你們兩個沒事吧?”

鳥爺勉強擠出一絲笑,想說沒事,字還沒吐出來,突然一陣眩暈,扶着牆就是乾嘔,吐出一地的鮮紅色唾液。

尤素苦笑:“完了,咱們三個都中標了,誰也沒逃出去。”

氣氛沉悶,我想輕鬆一些,對鳥爺說:“看這兩天網站新聞了嗎,你丫現在是名人了,佔據話題熱榜了現在。”

鳥爺吐完之後,用紙巾擦擦嘴,一身無力地蹲在牆角,陽光很足,照在他蒼白的臉上。他疲倦地說:“人都快死了,還說那些幹什麼。昨天直播網站的大老總親自給我打電話,要和我重新籤合約,待遇正式成爲一線主播。我當時就笑了,真是黑色幽默,我用命拼來了這些,現在該把命交出去了。”

“別說喪氣話。”我皺眉。

鳥爺擺擺手:“人啊,對自己的身體是有感覺的,我感覺自己已病入膏肓,沒幾天蹦達嘍。”

“最爲鬧心的是,”尤素說:“我們連自己中的什麼毒,怎麼解都不知道,只能乾瞪眼等死。”

我告訴他們,今天要拜訪的丁文同老師應該就是個高人,我和他有過交流,感覺這個人是有道行的,或許能解開一些謎團幫助到我們。

鳥爺吐了口痰說了句,死馬當活馬醫吧。

我們進到學校,在路上找同學打聽路,他們指明瞭教師公寓的方向。這裏還發生了個小插曲,有幾個女孩盯着鳥爺猛看,其中還有人還問他,你是鳥爺嗎?鳥爺趕緊搖頭,說自己姓侯。女孩們狐疑地走開,議論紛紛,說這個人看起來確實不太像鳥爺,跟個病鬼似的。

我們互相看看,皆苦笑不已。

大學這種地方,是網絡的先鋒地,鳥爺作爲有一定影響力的公衆人物,說不定就能碰到粉絲。他把口罩拿出來,把自己擋的嚴嚴實實。

我們來到教師公寓,門口保安攔住。我只好給丁文同打電話,時間不長,從裏面樓的拐角走出來一個人,衝我們招手。

他慢慢走過來,我愣住了。

先前網上聯繫的時候,我感覺這個人可能歲數相當大,現在一看,不過三十出頭,大概也就是尤素這樣的年紀。他很瘦削,臉頰消瘦,頭上都是青茬,頭髮貼着頭皮,走路一步三搖,感覺有點陰。如果不知道他是大學老師,還以爲這個人是個難纏的青皮混混。

丁文同過來和保安說明情況,我們三個登了記被他領進去。

我們互相握手,寒暄一下,算是認識了。

丁文同打量我們三個,臉上是憂愁之色,挺擔心我們的。這個人看樣子有些圓融世故,並沒有多說什麼,邀請我們到他家去。

他住在三樓,一室一廳,地方不大,收拾得古香古色,最顯著的特點就是書多,大書架一直頂到了天花板。

丁文同讓我們到客廳,他來回忙活,擺茶具燒熱水泡香茶。

我本來想勸他不要忙,鳥爺拉住我的手,輕輕搖搖頭,示意我不要亂說話。

時間不長,這些都搞定了,丁文同拉了把椅子坐在我們對面,小火爐上坐着水,“嗤嗤”燒着,我們誰也沒說話。尤素翹着二郎腿打量客廳的裝飾,鳥爺擺弄着茶碗,我和丁文同互相看看,有些尷尬。

我知道他們兩個還不是很信任這位丁老師。丁文同說:“鳥爺,你們的直播我看了。”

鳥爺放下茶碗,這才道:“那天晚上我看到你的留言,你告訴我們那裏是鬼殿。能不能說說是怎麼回事。”

“你們稍等。”丁文同站起來,到裏面書房,時間不長拿出了一本大概16開本的畫冊。

這本畫冊真是有年頭,頁面泛黃,上面盡是繁體字。他把畫冊遞給我們:“這是我爺爺臨終前遺留給我的。”

我們狐疑地接過來,看着畫冊封面上的標題,是四個繁體楷書,寫着“鍾馗神威”。

尤素和鳥爺的態度有了些許變化,把畫冊打開。

畫冊很薄,大概只有二十來頁,裏面的內容卻讓我們大吃一驚。畫滿了各朝各代大畫家筆下的鐘馗,形形色色,場景各異。最讓我們吃驚的是有一幅畫居然是唐朝吳道子所畫,關於這個人我多少知道一些,號稱畫聖,至今流傳下來的作品極少。

丁文同指着這幅畫說:“吳道子的這幅鍾馗圖,是清中期道光年間在終南山出土了一批道家石碑,在一幅碑面上畫的就是這張畫。”

畫上的鐘馗水墨淋漓,黑色大鬍子,一身飄逸白衣,騎着黑馬,猶如一團黑白相見的利影,有一種呼之欲出的情緒和感覺,語言無法形容。

“你爺爺爲什麼要把這個東西留給你?”尤素問道。

這時水開了,丁文同沒有答話,把小水壺拿起來,爲我們泡茶,然後規規矩矩把三碗茶放到我們面前。

做完這些事,他沉默一下,才道:“我說的話,可能你們不會相信。”

鳥爺說:“但講無妨,在座的我們幾位都是經歷過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不要把我們當俗人。”

尤素也點頭:“只要符合邏輯有鑿實的證據,經得起推敲,再匪夷所思的結論我也能接受。”

丁文同站起身踱步,說道:“我能感覺到咱們都是一路人,我希望和你們交成朋友。我就直說了吧,事情是這樣的,我爺爺以前死過……”

“等等。”鳥爺道:“能不能解釋一下,什麼叫‘以前死過’?”

丁文同道:“我爺爺是93歲壽終,在他三十歲那年,曾經死過三天。然後死而復生。”

我們面面相覷,我疑惑道:“丁老師,不好意思問一句,你爺爺是不是醫學上說的假死症狀?”

丁文同搖搖頭:“我不知道怎麼定義爺爺的這次死亡,我諮詢過很多醫學專家,自己也查過相關資料,可都不得其所。我爺爺是1910年生人,卒於2003年,他三十歲那年是1943年,當時正是國內最艱苦的時刻。”

聽丁文同說,他的爺爺當時避禍戰火,跑到四川居住,住在鄉下。有一天突發急症,找來鄉下的郎中瞧病,沒瞧出個所以然,就這麼過世了。按當地的規矩,屍體要在家停放三天,然後下葬。

到了第三天,出殯的人來了,正要擡屍入棺,他爺爺突然把眼睜開,起死回生,當時那個場面混亂到無法想像。

後來這個事還被當地的記者報道刊發。爲了讓我們相信,丁文同到書房裏拿出一個文件夾,翻開裏面的一頁,那是一張細心保存的剪報。這張報紙有年頭了,上面是豆腐塊的新聞,左邊是一張印刷照片,勉強能看到是個人,當時的印刷水平造成模糊不清。右邊是正文,大概意思寫着,省內鄂北縣區,今有奇事,某丁氏者亡故三日,死而又生,然具述陰間之死後世界,栩栩如生,如歷歷在目,聞者無不稱奇。

丁文同道:“你們相信了吧,這是有歷史記載的。”

“相信我們是相信。”尤素感覺不可思議:“你爺爺到過陰間?”

“是啊。”丁文同說:“他不但到過陰間,還見到了鍾馗爺。他後來跟我講了很多關於鍾馗的事情,所以我才知道你們的事。你們去的那間稀奇寺,簡單來說就是驅魔大神鍾馗在陽間的道場。這種道場在咱們大陸極爲少見,而在東南亞港澳臺就有很多了,我還專門拜訪過。一般有這種道場在,只有兩種可能。”

“什麼?”我問。

“一個是這個地方鬼氣太重,需要鍾馗爺驅魔。還有一個可能是,當地有鍾馗爺的乩身。”丁文同推推眼鏡,認真地說。

乩身?我們三個面面相覷,這是什麼意思,從來沒聽過。

丁文同搔着頭皮,想了想說:“乩童你們知道吧?”鳥爺笑:“乩童?封建迷信嗎?我知道,邪門歪道里找一些婦女和孩子,裝模作樣扶乩,騙老百姓錢。”

丁文同臉上有些慍色:“如果你們給這件事這麼定性,我們就不要談了!”

鳥爺是無心之說,沒想到丁文同反應會這麼強烈,我們憑直覺感覺到,這種事對於丁文同來說,肯定有着很特殊的意義,讓他非常上心,很可能就是他的逆鱗。

鳥爺馬上道:“不好意思啊,我不太懂,都是小時候老師教的。”

丁文同比較滿意鳥爺的態度,他想了想說:“簡單來解釋,乩童就是能夠通靈的人,他可能會通亂七八糟一堆靈。而乩身,也算乩童的一種,不過他只能通特定的靈。” 丁文同看我們還是不明白,他解釋:“比如說吧,我就認識一些奇人,他們有的是三太子的乩身,有的是濟公的乩身……”

“三太子,濟公?”我們互相看看,覺得啼笑皆非。

丁文同道:“三太子就是哪吒,濟公就是傳說裏那個鞋兒破帽兒破的濟公活佛。”

“真的假的?”鳥爺眼珠子瞪圓:“真有這些神?他們算是神吧?”

丁文同笑:“這算什麼,我還認識黑無常的徒弟呢。此人更奇,曾經在陰間修行過,拜黑無常爲師。”

我都聽傻了,難道在我們這個三次元世界之外,還真的存在一個神與仙的世界?如果不是早知道丁文同是大學老師,我們肯定認爲這人是個瘋子,在胡說八道。

丁文同看我們質疑的眼神,他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道:“在咱們市就有這麼一個圈子,裏面都是有神通的奇人。日後若有機會,我引薦你們認識認識。不說這些了,說說鬼殿的事。我雖然不知道你們後續又經歷了什麼,單從這一處鬼殿來看,很可能當地有鍾馗的乩身。”

其實我早就想到了,聽到他這麼一說,更加確鑿。那片山裏確實有鍾馗的乩身,應該就是門崗老頭。他扮成鍾馗,又對着鬼殿下跪,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行爲,現在都浮出了水面。

照丁文同的意思,門崗老頭應該是一個具備通靈能力的人,可以和鍾馗通靈,是鍾馗的陽間代言人。

尤素道:“老馬,你把咱們經歷的事跟丁老師都說了吧,他是高人,或許能幫助到我們。”

丁文同趕緊擺手:“咱們歲數差不多,現在是朋友了,謝謝你們能信任我。咱們就別老師老師的,管我叫老丁,或直接喊文同這個名字就行。”

我看看鳥爺,鳥爺輕輕點頭,示意可以說。

我整理一下思路,從我一開始私自偷進那片山區,丟失項鍊,中邪吐血講起,然後我們三個人又到樓裏探險,後來進入山區,發現鬼殿,找到廢屋老井等等,事無鉅細,我能想到的都跟丁文同說了。

整個過程中,丁文同沒說話,聽得非常認真,不時拈動着下巴零星幾根鬍子。

等我說完之後,他像是從大夢中醒來,長嘆一聲,感慨很多。他問我們,在鬼殿裏拿來的那本古書是否還在,能不能給他看看?

這本書鳥爺隨身收藏,他猶豫一下,從包裏小心翼翼拿出真空袋,裏面存着那本鍾馗書寫的古書。

丁文同特別講究,看到這本書沒急着拿,而是到廚房洗了手,擦拭乾淨,然後戴上一副白手套,這才小心翼翼接過來。他這個舉動,贏得了我們進一步的好感。

丁文同把書從真空袋抽出來,看着封面的字說:“這字體還真像鍾馗他老人家寫的。”

他把那個16開本的畫冊拿過來,翻開後面的一頁,指給我們:“這是民國時期出土的一塊碑文,你們看上面的字體風格。”

我們湊過去看,發現畫冊裏碑文上的字,和古書上的風格高度吻合,應該都是鍾馗寫的。鍾馗的風格非常鮮明,就算不懂書法也能看出來,寫的淋漓盡致,潑墨揮灑,如橫空萬里,大氣張揚。別看特點突出,真要說模仿也挺難,字裏滲透出的壯烈情懷,如仙飄渺如鬼無形的那種感覺,一般人只能臨摹大概形狀根本無法寫出其中的意境。

丁文同說:“這塊終南山碑文經高人鑑定,就是出自鍾馗之手。而你們拿到的古書,上面的字體和碑文非常相似,可以肯定,確實是鍾馗所寫。”

他看看古書封面,輕輕念:“濟世,悟真,成化辛丑正南題於文華莊贈予潛虛子老友共勉……嗯,有點意思。”

尤素道:“我們查過,正南就是鍾馗的字,據我們初步推測是1481年的時候,鍾馗在文華莊寫了這本小冊子贈予潛虛子。”

丁文同點頭:“差不多,就這個意思。鍾馗據考證是唐朝德宗時期的人,傳說金殿御試,皇上嫌他醜,他憤而自殺。皇上後來回過味,覺得有愧,特封他驅魔大神。鍾馗非人非鬼非仙,行走陰陽兩間,具體是什麼狀態,就不是咱們這些常人能夠想象的。可有一點可以肯定,他有大神通的,最起碼能長生不死。”他斟酌一下說:“鍾馗的狀態,很難和我們人一樣用‘死’來形容,應該是不滅,對,他能常生不滅。所以他從唐朝活到了明朝,然後又寫了這本書,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我忽然突發奇想:“照你的意思,鍾馗現在也可能活着?”

這句話說完,丁文同愣住了,氣氛居然有些凝重。他把古書放下,在地上來回踱步,我們知道他肯定知道一些什麼事。我們沒有催他。

丁文同坐回椅子,看着我們,猶豫好半天才說道:“據我所知,現在的鐘馗應該是出事了。”

我們面面相覷。

丁文同道:“你們想想那個門崗老頭的所作所爲,他扮演鍾馗,這還不算什麼,他居然把一個無辜的女人扔進鬼殿,出來就變成白癡。這說明什麼?這個女人的靈被某種力量給吸走了。鍾馗是驅魔大神,和關老爺一樣,是正能量的代表,他能幹出這等邪淫之事?!”

他這麼一說,我們三個都恍然,確實如此。

那天晚上,我親眼目睹整個儀式的全過程,女人進了鬼殿,出來後就變成癡呆。鬼殿裏還飛出無數的黑烏鴉,當時陰森的氣氛攝人心魄。這些所作所爲真的不像一個驅魔大神所爲。

“而且,”丁文同說:“我爺爺死去的那三天,他到了陰間,見到過鍾馗大神。咱們先不討論他的這種狀態用科學怎麼定義,就當是真的發生,鍾馗在我爺爺的死亡世界裏,處於一種很離奇的狀態。”

“怎麼了?”尤素問。

丁文同看着手裏的古書,一語未出,眼圈竟然紅了。

丁文同沒有細說,他嘆口氣:“把這兩件事聯繫在一起看,能得出一個結論。鍾馗的正神出了很大的麻煩,現在的這些乩身已經被邪法所迷。”

他把古書翻到一頁,亮給我們看,上面正是那首指示我們找到廢屋古井的詩:東三南二同成五,北一西方共四之。戊已本居生數五,三家相見結嬰兒。

“據你們說,當時發現這首詩的情景很是離奇,廟裏香案倒塌,書頁恰好翻到這一頁,扣在地上。”丁文同說:“後來你們來到廢屋,發現古井的井蓋反面還有一首詩,恰好寫了你們三個人的名字。這說明什麼?你們沒感覺這裏一環套一環嗎?”

不知爲什麼,我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丁文同說:“鍾馗在幾百年前的一首詩,把你們引到了一個特定的地點,而在封存這個地點的蓋子上,又印合了你們的姓名。我是不是可以這麼理解,你們今日的所作所爲,其實在很早以前已經有了定論?”

“有這個可能。”尤素慎重地說:“可是鍾馗的書是寫給潛虛子看的,又不是給我們看的。對了,潛虛子是誰?”

丁文同到書房裏拿出一本厚書,看名字竟然是《歷史道家名人考》。這本書跟百科全書似的,至少有六百頁。他把書打開,按照名錄查詢,然後翻開其中一頁給我們看,查詢的詞條名稱正是潛虛子。

歷史上,有據可查的潛虛子,有兩個人。一個叫陸西星,一個叫黃九嬰。

關於陸西星,詞條很長,關於他的講解很多。這人是個道家集大成者,有過很多著作,在道家歷史上佔據很高的地位,關於他還有個很著名的傳說,說此人曾經在二十多歲時候偶遇過道家呂祖,就是八仙之一的呂洞賓,是爲修道機緣。

最爲關鍵的信息是此人生活的年代恰好正是明朝。

難道鍾馗的這本書是寫給他的?

不過細細一看,問題來了。

嬉笑姻緣亂君心 陸西星生於1520年,而鍾馗古書封面上清清楚楚寫着,這本書成形於1481年。早在此人出生前四十年,這本書已經寫成了,可見並不是他。

我們的目光就落在那個名叫黃九嬰的人身上。 關於黃九嬰的記載很少,陸西星佔了一頁,而他僅僅幾行。黃九嬰生於明朝天順五年,根據時間計算,是1461年。也就是說,在1481年他二十歲。雖然年輕一些,但好賴能和鍾馗成書的時間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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