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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自發笑,還以爲他會什麼預知能力,原來是接到電話了。

法王說“宗磕瑪珠仁波切過世之後,決定焚化那天,我就知道他的心子會找來,這關係到轉世靈童的事情。巴梭……”他叫巴梭的名字。

巴梭趕緊湊過去,法王摸摸他的腦頂說“我和宗磕瑪珠仁波切是生前好友,知道你受他老人家的特別信任,你們之間有很深厚的宿世因緣,你自幼就接受他老人家的照料和培養。下面我說的話你要聽好了!”

巴梭嘴脣顫抖,眼圈紅了,跪在地上,聆聽法王教誨。

“你,一定要找到他真正的轉世靈童!”法王嚴肅地說“要有人繼承他的仁慈修爲,要有人繼續傳承傳播佛法的事業。”

法王聲音低沉,每一句都振聾發聵,窗外是濛濛細雨,氣氛極爲肅穆。

“巴梭,尋找他轉世靈童的責任就落在你的肩上,你要承擔起來,這是一個很嚴肅很重要的工作和任務。過程可能非常艱難,可能會非常危險,你要面臨很嚴酷的考驗,你願意去做嗎?”法王問。臺雙休亡。

巴梭垂着頭,聲音哽咽“我願意。”

法王慢慢走過來,對我們施禮,我們趕緊還禮。法王對巴梭說了一句藏語,花清羽聽得明白,輕聲道“他要爲我們灌頂。”

法王是懂漢語的,聽到了他的說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灌頂可是難得的機緣,雖然我們不太信這個,但是被得道的高僧加持一下,最起碼可以討個幸運的彩頭。

法王盤膝坐在軟椅上,我們挨個上前接受灌頂加持,所謂灌頂其實看起來沒那麼複雜,就是法王伸手在我們腦袋上摸一下。都摸過之後,他的表情顯得非常奇怪,非常迷茫,眼睛裏閃爍着迷惑的目光。他看了看我和花清羽,好半天才說一句話“因緣啊。”

巴梭上前,解開背囊,從裏面取出一個用黃色綢巾包裹的小包,緩緩打開,裏面裝着上師過世時的一些東西。小木匣裏是部分骨灰,小聖瓶裏裝着幾粒舍利子,一塊盤裏是焚化屍體的視頻,還有關於骨灰裏的神蹟–蓮花的照片。

這些都是法王用來預測轉世靈童位置和身份很重要的信物。

法王拍拍巴梭“先在這裏住下來。這幾天,或許你會做到關於仁波切轉世的夢境,不管夢到什麼,有什麼啓悟,都要告訴我。”

他又看看我們,施禮說“也請各位遠方的朋友一起住下來。”

我們趕緊稱謝,說了兩句客氣話。法王不再看我們,重新盤膝閉目,拈動佛珠。

由喇嘛帶領,我們在小樓的休息間住下。也不知是怎麼安排的,我居然和巴梭一個房間。我皺了眉頭,倒不是說我矯情,關鍵是巴梭是教派中人,肯定有這個那個的忌諱,我其實骨子裏是相當怕麻煩和繁瑣的人,怕擾了他的靜修。

我又不好公開說,只要找到安排住宿的喇嘛,希望他能調整一下。喇嘛卻說道“實在不好意思,房間是法王親自安排的,我們也不知道他爲什麼會這樣做。”

我一想起大包法王那兇惡的樣子,就失去了和他溝通的慾望。行啊,湊合住吧,估計也就兩三天的事。

雨淅淅瀝瀝居然下了一天,始終沒有放晴,屋子裏有些陰冷。我裹着衝鋒衣躺在牀上,看着電視。上面的節目一句話都聽不懂,我來回調臺,希望能找到華語頻道。

這時,巴梭回到房間,我悻悻地把電視關掉。

巴梭對我笑笑,整理一下牀鋪,然後脫掉外衣,盤膝坐在牀上開始冥想打坐。他的姿勢很規整,整個人瞬間就進入了那種定境,氣息平和,形如磐石。看他的樣子我心裏也癢癢,想着解鈴教我的辦法,我也打坐。

我坐在牀上,心始終靜不下來,耳邊是淅瀝瀝的雨聲,擾的心煩意亂。腦海裏,始終盤旋着法王陰沉的兇臉,仁波切上師乾癟的屍體,大火焚飛中骨灰化成濃煙。

我一個激靈睜開眼,外面天色已經黑了,雨聲不斷。

腦子裏屍體、大火、兇臉始終縈繞不去,堵得心口窩難受。

這時,巴梭從定境中醒來,對我友善地笑笑,我們之間沒有交流。他脫了衣服,展開被褥,自行休息了。

我在牀上愣了一會兒神,睏意漸濃,也睡了過去。

睡到半夜,我忽然醒了,空氣很陰冷,我緊緊裹着被子,卻沒有睜眼,雖然很困但一時半會還睡不着。下意識感覺哪哪都彆扭,可又說不出來哪兒不對勁。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外面走廊不時有“咚咚咚”的腳步聲,聽起來像是小孩從走廊這頭光着腳跑到走廊那頭,來回跑,也不嫌累。我實在太困,懶得睜眼,咚咚跑就咚咚跑吧,只要不影響我就行。

這時,有人嘟囔一句“你別擠我啊。”

聽到這個聲音,我一下就愣了,睏意猛然消失。因爲說話的這個人,聽口音很像是蔡玉成。這怎麼可能?我和他又不是一個房間,他怎麼會跑到我牀上說話?

我睜開眼,猛然坐起來,環顧四周,頓時傻了眼。這裏根本不是我睡覺的房間!

場景完全變了,這裏是一個狹窄的日式臥室,沒有牀,地上鋪着榻榻米。這麼逼仄的空間,居然橫七豎躺了四個人,有花清羽有蔡玉成有馮良還有我,我們擠在一起,用一種很彆扭的姿勢互相穿插着,佔據了每一處空間。

這時,外面“咚咚咚”的腳步聲還在響着,從這頭跑到那頭,從那頭又跑回這頭。

我推了一把身旁的蔡玉成,蔡玉成睡得都懵圈了,迷迷糊糊問“幹嘛?”

“你聽沒聽到外面有腳步聲?”我低聲道。

蔡玉成擦擦眼,看着我說“你想知道那是誰嗎?”

他的神色非常詭祕。

“誰?”我緊張地問。

這時,“咚咚”的腳步聲忽然在門口停下來,蔡玉成一指“就是他!”

這日式房間的大門是拉門,“嗤啦”一聲被拉開,我正坐在地上,歪着臉往上看。只見門口黑洞洞的地方站着一個全身發黑的孩子,這孩子乾巴巴得像被抽光了血,他有一雙極爲妖邪的綠色眼睛,目光陰冷,透着邪勁。在他的身後,更黑的地方隱隱站着一個大人,長什麼樣男的女的一概不知道,就覺得此人身形似乎有些魁梧。

這個黑色的孩子朝着我,猛然撲了過來。 這個孩子太邪,猛然朝我撲過來,我心臟嗡嗡狂跳,打了個激靈。www/xshuotxt/com

一下醒了。

“你真行。大白天打盹。”有人說。

我揉揉眼,陽光特別刺眼,恍惚中睜開眼,頓時渾身冷汗直冒,我居然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山寺裏。周圍法號聲咽,陣陣不絕,一羣羣喇嘛排成兩道長列,從寺裏蜿蜒到下面,一隻送葬隊伍前面是誦經的老喇嘛,中間是擡着屍牀的年輕喇嘛。後面是諸多心子。他們一步一步從山下走了上來。估腸布亡。

我靠,這不是那天高僧火化葬禮的情景嗎?奇怪,我怎麼來到這裏。

我旁邊是正在錄像的馮良,他叼着煙,微皺眉頭,選擇拍攝的角度,一幅欠扁的專家模樣。他碰碰我“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拍攝效果會不會好一點?”

我懵懵懂懂看他,問“我們在寺裏?”

“廢話。”馮良斜眼看我“你小子剛纔是不是睡懵圈了?大白天的也能打瞌睡,哈喇子流那麼長,我真應該拍下來。”

我徹底暈了。我這是在哪,是做夢嗎?

讓他說的,我都有點懷疑自己的世界觀;迷迷糊糊中,我跟隨人羣走着,就看到熊熊的烈火燒着焚燒臺。上面靜靜躺着上師乾癟的屍體,大火把他燒得冒出滾滾濃煙。

我就這麼懵懵懂懂看着,頭髮暈。眼前的大火、遠處的高山、天空的白雲……整個場景像是一幅抽象的油畫融合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從焚燒臺的大火裏爬出一個光屁股孩子。

我驚叫一聲“危險!”

那孩子猛然回頭,我嚇得到退一步。他全身發黑,眼睛卻是妖邪一般的綠色。我猛地想了起來,剛纔做過一個夢,夢中我睡在一處榻榻米的狹窄房間,一開門就是這個男孩。他怎麼出現在這裏?

這個黑孩子從焚燒臺上跳下來,周圍喇嘛還在嗚咽吹着法號誦讀經文,沒有人注意到他。孩子順着山坡一路跑去,我趕緊跟在後面,山路實在顛簸,眼見得他越跑越遠,我腳下一滑,整個人順着陡坡滾了下去,摔了個七葷八素,直犯惡心。等站起的時候,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出現在一處山洞裏。

山洞寂靜無聲,陰森可怖,我扶着洞壁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停下,因爲我看到不遠處的黑暗裏有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這是個大人,他身披黑色的大氅,躲在黑暗的深處,盤膝坐在地上,手裏好像拿着什麼工具,正在往洞壁上畫着東西。

恍恍惚惚我似乎眼睛超好,一下看到了他的畫。

那是一幅很奇怪的畫,帶着顏色,應該是用到了染料。這幅畫應該畫的是監獄裏的人。一個人關在一座四面都是柵欄的房間裏,視角是從上面俯視下去,透過屋頂的裂痕。. 這個關在監獄的人正在擡頭上望,正在和觀衆的視角相對,可能因爲角度的原因,這個人呈現出一張極度扭曲的臉;

看到這幅畫,我瞬間就被其中散發出來的強大張力所震撼。畫中最爲奇怪的,是這個人的表情。按說關在監獄裏應該非常痛苦,可這個人卻有着一種無法言說的孤獨和從容,給我一個強烈的感覺,他是主動把自己關在這個籠子裏的。

我正聚精會神看着,畫畫的這個人停了下來,他似乎覺察到了什麼,在黑暗中緩緩轉過頭,看向了我。

下一秒鐘,我醒了。

我猛然從牀上坐起來,滿頭冷汗,擦擦惺忪的眼,靠在牀頭,一時還沒從夢裏掙脫出來。就在剛纔,我應該是做了一個二層的夢中夢。第一層是我在日式房間遇到了怪異的小男孩,第二層是我參加上師的葬禮,然後有了一番洞中奇遇。

我摸索着衣兜,顫抖着手想去點菸,腦子裏時刻縈繞着夢中的情景。那一幕幕詭異到妖邪的場面,光怪陸離,鬼魅異常。

我摸到煙,顫着把它送到嘴邊,剛要點燃,忽然一個聲音說道“不要抽菸,好嗎?”

我還在聚精會神,冷不丁這一嗓子,差點沒把尿噴出來。我大叫一聲,嚇得煙落了地,回頭去看。巴梭不知什麼時候也醒了,正用打坐的姿勢盤膝在牀上,他面色有些慘白,正友好地對着我笑。

“人嚇人是要嚇死人的。”我顫着聲說。

巴梭看我“羅稻,你是不是也做噩夢了?”

“對,做了。咦,你怎麼知道的?”我好奇地問。

“能和我說說你的夢嗎?”他急切地說。

我笑笑“我的夢都是瞎做亂做的,沒啥好說的。”

“說說吧。”他懇求我“我剛纔也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法王曾經對我說過,這些天會有關於上師轉世的夢境發生,每一個夢都是尋找他的線索,跟我說說吧。”

“好吧。”我嘆口氣,閉上眼睛養了一下神。等情緒穩定了,慢慢把我做的這兩層怪夢說了出來。

巴梭剛開始聽覺得沒什麼,越到後來他的眼神越怪異,一直聽完,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怎麼了?”我覺察到他的反應很奇怪。

巴梭好半天才說道“我們似乎做的是同一個夢。”

我頓時來了精神“什麼意思?”

巴梭想了想說“我做的是前半截,你做的是後半截,如果我們連在一起,就是一個完整的夢境。”

“說說。”我催促。

巴梭做的夢比我的還要怪。

開始時夢境和我一樣,他也到了葬禮的現場,並手持火把燃燒了焚臺,親手點燃上師的屍體。大火燒着,從焚燒臺裏爬出一個發黑的小孩,眼睛妖邪綠光,然後從臺子上跳下來,往山下跑。

一直到這裏,都一樣。只不過我們用的是不同的視角。

巴梭雖然當時在夢裏,可他對我說,他心念一動,忽有所悟。他這些日子總在琢磨上師轉世、轉世靈童、法王反覆強調關於做夢的事情,潛意識裏就繃緊了一根弦。此時此刻,他看到一個孩子從上師的屍體裏爬出來,猛然明白,這會不會是一種神蹟的徵兆,這個孩子就是上師的轉世靈童?

他急忙在孩子後面跟了下去。發展到這裏,我們的夢境開始不一樣了。

他下山的途中,如履平地,並沒有像我一樣摔倒。他跟着孩子,一直到了山腳下,那裏有一片湖。

這片大湖寧靜的猶如琥珀一般,沒有一絲波瀾,光線照在湖面,泛着寶石一樣的藍光。

他看到那個孩子一步一步走向湖水的中心。他急了,在後面喊叫,還擺手示意,可是孩子根本沒看他,走進深水,直到沒頂。

巴梭嚇壞了,他趕緊脫去外面的紅色僧袍,要下水救人。

就在這個時候,就在孩子沉沒的湖水中,慢慢生出一枝搖曳生姿的巨大白蓮花。蓮花共有三朵,生在一根枝條上,花瓣綻開,被陽光渡了一層如金箔般的顏色,看起來瑰麗非常;

巴梭想起了上師骨灰所形成的神蹟,正是同根同生的三朵蓮花。

巴梭看到這一幕,慢慢跪在湖邊,雙手合十,對着水中蓮花磕頭。就在這時,他忽然看到遠遠的從湖水那頭划來一隻船。

船上坐着一個人,像原始部落的人一樣,身上披着黑色的由羽毛編成的大氅,從頭到尾全部遮住,他在船上划動船槳,來到三朵蓮花旁。

巴梭急忙站起來,他有預感,此人絕非良善,不懷好意。果然,這個人摘下那三朵蓮花。眼見的三朵花迅速在枯萎。

巴梭着急了,他不顧自己的安全,一縱身跳進水裏,拼了命往那個人的方向游去。

這個人似乎沒有看到他,划動船槳向遠方的岸邊。巴梭費了很大力氣,在水裏游過去,就看到船停靠在岸邊的石頭上,那個人已經蹤跡不見。

眼前是一座高聳的懸崖,在懸崖下,有一處黑森森的深洞。

巴梭有種預感,那個人就躲在洞裏!他正要往裏進的時候,醒了。

巴梭道“羅稻,你剛纔說那個畫畫的人,也披着黑色的大氅,而且場景也是發生在深洞裏。我馬上反應過來,我們做的應該是同一個夢。”

“那麼這個夢又預示着什麼呢?”我問。

巴梭說“三朵蓮花代表了上師,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預兆,上師的轉世靈童很可能處於危險之中!”

我就不愛聽他說這個,我說道“仁波切上師的轉世就是史文生,你爲什麼不承認?”

天降萌寶:總裁爹地放肆寵 “不。”巴梭道“不知爲什麼,我在史文生的身上感覺不到上師的氣息。當然,也不能說他一定就不是。上師是我的師尊,是我的父親,我現在又承擔着尋找他轉世靈童的責任,我不會這麼輕易下結論的。”

我惡作劇地說“既然我們都夢到了黑色的小孩,難道上師轉世在非洲?” .hАп.

巴梭的表情很認真:“不可能在非洲,除非上師臨終前發下過宏願。 神廚萌寶:媽咪是大神 www/xshuotxt/com我知道有一位師尊,常年在非洲開辦慈善事業,傳播佛法。他曾立下宏願,三百年五世將輪迴非洲。完成自己的事業。這種輪迴,不但需要極大的機緣,也需要非常大的念力。而上師並沒有立下過類似遺囑,他不可能轉世到非洲。”

看着他嚴肅的神情。我也不想再開玩笑,我想了想說:“我們在夢中都夢見了一個全身黑色的小男孩,你告訴我。你看到這個孩子第一感覺是什麼?”

巴梭沉默半晌,道:“有些邪。”

“對。我也是這個感覺。”我說:“我總有些疑慮,我們要找上師的轉世靈童,潛意識中就認爲這個孩子一定是正能量的、陽光向上的,是佛法的正宗繼承者。可夢中的啓示卻帶給我們不一樣的感受,上師的轉世靈童會不會是邪惡的呢?他是邪魔出身,你們錯把他當成師尊,讓他掌握了寺院的資源和諸多信徒。他將來露出猙獰面目,會幹出許多邪惡的事情。”

“不可能!”巴梭眼睛瞪圓了,顯得非常激動,好半天才沉住氣道:“你不要這麼侮辱上師!上師生前對我說過,他有時反思,確實有修行欠缺的地方,即使轉世不那麼圓滿,也不會成爲你所說的非常邪惡的人。退一萬步講,這個轉世靈童確實有這個或那個的問題,但人之初性本善,他再邪再惡又能壞到什麼地步呢?再說了,我們會把他帶到寺廟裏修行,由諸多師尊的調教,師尊們都是佛法無邊。再邪的人也能調理過來。”黑巖閣就是對我們最大的支持,謝謝!

巴梭說得非常有道理。寺廟那種神聖的地方,你就是青皮混混人渣,頭上長瘡腳底流膿的壞種,送到那裏,經過常年累月的薰陶和修行,也能調理得脫胎換骨,更何況上師的轉世靈童,天生就帶着慧根。

我們又把夢對了對,這些夢確實非常有意義,可我們無法解讀背後的涵義,只能寄希望於法王。

此時天空已經漸漸泛白,雨終於停了,屋裏有些陰冷。我們此時都無睡意,巴梭道:“當聽到我將是尋找轉世靈童的責任人時,我非常的不願意。”

“爲什麼呢?”我問。

巴梭道:“其實我是個很不自信的人,害怕捲入糾紛,害怕承擔責任,更重要的是我很自卑於自己的直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順利找到轉世靈童,一旦找不到或者找錯了,不敢去設想這個後果。我不是佛,這種明察玄機的事情,我怕自己承擔不起來。我們這些俗人是無法判定比自己高的聖者境界的。”

我沉默半晌,道:“其實咱們是一樣的人,我在生活裏說的不客氣點就是個懦夫,害怕糾紛,害怕麻煩,不敢去面對,總是在逃避。巴梭,我覺得上師選擇你做心子,大包法王又把尋找轉世靈童的責任交給你,說明你是有這個能力,也是有這個緣法的。你就是最合適的人!”

巴梭下牀,推開窗戶,外面捲進清晨冷冷的空氣。

他披着僧袍站在窗邊,怔怔地說:“自從上師走後,我陷入非常非常深的失落裏,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我從來沒爲自己的人生做過計劃。我以前的一切都是上師安排的,他讓我做這個,他讓我做那個,我總說‘好’,然後緊隨在他的身後。自從他走了之後,我完全失去方向。現在大包法王把尋找轉世的任務交給我,我一定要做好,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

人生就怕失去目標,只要有信仰就會有執着。我看着巴梭,他堅毅的臉龐似乎觸動了我心底最軟的一塊區域。

天亮之後,大家都醒了,巴梭帶着我們再去拜會大包法王。他把我們昨夜的怪夢告訴了法王,法王表示知道了,沒有多說什麼。法王告訴我們,將會選擇吉時進行轉世靈童的預測。

預測的地點是在小白樓後面的一處靜室,這裏不讓任何人進去,怕打擾到整個預測的過程。不過裏面有閉路電視,我們可以在外面看到直播。

我們被喇嘛請到了會客室,有一臺電視打開,裏面直通靜室的攝像頭。

靜室佈置的非常富有宗教氣息。黃布和紅布包裹的神龕,四面都是五彩的幡經,一張四方的桌子上擺放着上師仁波切轉世的那些東西。

這時門開了,大包法王赤着腳,步履沉重走進來。他盤膝坐在桌旁,打開裝着骨灰的匣子,把一道黃布鋪在桌面上,然後用手抓了一把骨灰,鋪散在上面。

他又取出上師的幾枚舍利子,放在骨灰上。做完這些,他拿起桌子上倒扣的一個銅鈴,輕輕搖晃起來,微微垂目,嘴裏不斷誦經,經文又急又快,伴隨着鈴聲陣陣,他似乎進入到一種很冥想的境界裏。

鈴聲非常清脆,隨着搖晃,似乎聲波都實體化了,一波一波漣漪傳動,從電視裏滾動到我們所在的會客室,所有人都在鈴聲中陷入到那個迷幻的氛圍裏。

此時寂靜無聲,屋子裏落根針都能聽到。

半晌,法王停下銅鈴,猛地睜開眼,整個人的氣度發生了極大的變化,更像是一尊大神。

他拿起一張巨大的黃布鋪在地上,把骨灰全部灑在上面,用手覆在骨灰上。

大約五分鐘後,他起身從桌膛裏拿出一個小盒子,盒子打開,裏面竟然擺滿了卡片。

卡片上的內容非常豐富,要麼寫着很難懂的文字,要麼寫着一串數字,要麼就是一幅非常抽象的簡筆畫。

他不斷挑着卡片,選出一張便在骨灰的旁邊,陳列出來。不多時,黃布上密密麻麻擺滿了各種卡片。他拿出一些白紙,一邊觀察卡片的內容,一邊在其中一張紙上寫寫畫畫,時而又在其他紙上進行復雜的演算。

是的,沒錯,他居然在用數字來演算輪迴!他筆下是許多很潦草的數字,進行嵌套和演算。正在拍攝的馮良,忽然一拍大腿:“我靠,這裏是有公式的!”

我們仔細觀察,數字和數字之間的聯繫和計算,大包法王果然用到了某種很奇怪的公式。我的大學數學非常渣,看不出這種公式屬於什麼,目測相當複雜,似乎還有函數的計算。

要知道,大包法王正在預測轉世靈童,如果真的有公式存在,說明轉世確實是可測的,並且是可以精確計算的。

我們聚精會神看着,法王在紙上畫出來的東西越來越多,形象也越來越明顯,那是一座座山脈,一個個三角形標記的房屋和村莊,還有許多棵樹。這就形成一張簡略的地圖。

作畫的同時,他還拿出尺規,進行嚴謹地測繪,並在地圖上進行標記。最後他展開這張紙,對着閉路的攝像頭,對我們說:“卦象顯示了兩種選擇,其中一個有着很明顯的徵兆,已經占卜出轉世靈童的位置,並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但是需要說明一點,卦象的顯示非常奇怪,我也弄不懂,現在我要進入定境中進行詳細地觀想。”

他沒做過多的解釋。把地上的東西收拾好,手裏攥着上師的骨灰,盤膝打坐,進入觀想境界。

這個時間就長了,我們互相小聲議論,喇嘛們奉上當地的黑茶。又等了很久,法王沒從定境中出來,大家都坐不住了,或在會客廳來回溜達,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黑色帝國:總裁的冷酷交易 只有巴梭還守在電視旁,全神貫注地看着。

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動靜。蔡玉成和馮良的煙癮犯了,可這裏有喇嘛他們也不好意思抽菸,一塊商定出去到樓外抽,正要走,忽然巴梭驚叫一聲“啊”。

八卦 大家趕忙湊過去看,電視裏法王睜開了眼,他的表情非常僵硬,兩隻眼睛幾乎一眨不眨,就那麼直直地盯着前方看。

他的前方什麼也沒有,一片空蕩蕩,他到底在看什麼?

他的表情很奇怪,甚至說,還帶着害怕和恐懼。定境中他觀想到了什麼?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法王張開嘴,“哇”一聲,從嘴裏吐出一蓬血雨。這口血相當驚人,噴到地上的黃布,斑斑點點,觸目驚心。法王身子一歪,躺在地上,面如金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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