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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他回過頭,咬着牙悶頭前衝,根本不管周圍的任何情況,老安還有麻子李一左一右的跟着,在抵擋四周的元突人。

我終於要撐不住了,一條腿一軟,噗通就跪倒在地上,雙手死死撐着地面,纔沒有最終摔倒,但是這一倒下,想要站起來的時候就無比的困難。朦朧中,總感覺自己頭頂像是頂着什麼東西,在壓着我的脖子。

我勉強擡起頭,擡頭的一瞬間,腦子轟的就大了,我看到一個女人,高大健壯的女人,正站在我的面前,用一隻手壓着我的頭。我全力想要晃動腦袋,去驅趕這種錯覺,但是整個人連同精神彷彿都被這個女人壓住了,難以動彈。

就在這個時候,前面的候晉恆可能也到了強弩之末,老安跟麻子李沒有紫陽那麼厲害,完全是憑韌性才堅持下來的,當距離那麪皮鼓還有大概十幾米遠的時候,三個人一起撐不住,接連俯倒在地。我懷疑候晉恆的主意是不是打錯了,本來在車後面,還可以堅持那麼一會兒,想想別的辦法,但是直接衝到這裏的時候,已經被元突人團團圍住,沒有退路。

在我遲疑的時候,俯在地上的候晉恆突然慢慢挺身站了起來,他伸展雙臂,擡起頭,一聲大吼。

轟…..

我看到一片金燦燦的光,從他的頭頂一下子衝了出來,那片光芒比陽光都要耀眼,刺的人不敢正視。光芒衝出候晉恆的頭頂,稍稍黯淡了一些,一圈光暈之中,我似乎看到了一隻不死鳥。

黃金般的不死鳥,帶着神聖的氣息,它像是剛剛從烈火中涅槃一般,舒展着巨大的翅膀,滾滾的塵土被不死鳥逼退了。

此時此刻,我感覺自己身體中那股一直都無法直接察覺到的力量,從每個部位慢慢的匯聚,之後一下子衝到了頭上。

這股力量顯得無比強大,我頓時一挺身,眼前的那個女人轟的就不見了,緊跟着,我感覺自己的頭頂上,跟候晉恆一樣,衝出一片金光。

金光匯聚成了一隻展翅的不死鳥,血卵是不死鳥鳥王的精粹,孕育着一條不滅的魂。兩隻不死鳥一前一後,展翅就飛到前方,朦朧中,它們發出了一聲鳥鳴。這聲鳴叫頓時將鼓聲壓了下去,兩個正在敲鼓的元突人身子一震,隨即加大的力量,不死鳥在他們上方盤旋了幾圈,鳥鳴聲接連不斷,鳥鳴和鼓聲混到一起,此起彼伏。

儘管鼓聲還沒有完全消失,但是對我們來說已經輕鬆了很多,老安跟麻子李相繼站了起來,拉着我就跟上候晉恆,不死鳥在盤旋,散發的光暈沒有人可以接近,元突人被阻隔到外面,就連老安和麻子李也一步都走不動,我丟下他們,一步衝進了光暈照射的範圍內。跟候晉恆一前一後靠近對方。

壓力一減,候晉恆的身形頓時就穩了,他擡手掏出一把槍,毫不猶豫的就是兩槍。他的槍法很準,兩槍過去,兩個擊鼓的元突人頭顱就被打爆了,一起倒在血泊中,那麪灰濛濛的皮鼓,也翻滾着落在塵土中。 皮鼓落地,我們的壓力驟減,老安和麻子李精神抖擻,搶着把兩旁要靠近的元突人逼回去。候晉恆沒有半絲猶豫,一步跨過去,手裏已經多了一把寒光四射的刀子。他一腳踩住尚在塵土中微微滾動的皮鼓,用力一捅。

皮鼓被捅破了,候晉恆又用力的劃,把鼓皮劃爛,一直等到整個鼓都稀里嘩啦的時候,他才停下手。

這時候,從羣山深處極遠極遠的地方,好像出現了一聲嘶吼,那是一個女人的嘶吼聲,痛苦之極。我一下子就呆住了,這道聲音彷彿能夠震撼人的心靈。所有的人都忍不住瑟瑟發抖,兩隻盤旋在上空的不死鳥的影子,重新化成一片光,在我和候晉恆的頭頂消失了。

烈馬嘶鳴,正在不遠處跟紫陽他們鏖戰的老元突人聽到這聲嘶吼,頓時抽身就朝後跑,隨後抓起旁邊一批馬身上的繮繩,翻身上去。我們的人沒有鼓聲的影響,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從地上爬起來開始反擊。老元突人說走就走,沒有一點猶豫,馬蹄踏着滾滾塵土,從我們身邊一衝而過。一陣低沉的號角響起,所有的元突人都開始撤退,有人直至臨走時,仍然沒有忘記妞妞,遙遙的跪拜,之後才匆匆離開。

現場一片狼藉,元突人突然撤走了,我們也不敢停留,迅速收拾了東西,然後一路前進,看能不能追擊上對方。車輛在這種崎嶇的地域裏沒有太大的優勢,元突人熟悉地形,等到我們正式開始追擊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你不覺得到了這個時候還隱瞞一些情況其實很沒意思嗎?”我問候晉恆:“要瞞到什麼時候?”

“你想問什麼?”

“我想問問,那個女人是誰。”我一下就想起在那麪皮鼓的咚咚聲中出現的女人的影子,還有極遠處遠處的一聲嘶吼,我不知道那女人是誰,但潛意識裏已經有了概念,那絕對是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物。

“她?”候晉恆笑了笑,道:“沒什麼不能說的,她是崑崙之王。”

“西王母?”

“你知道嗎?這個故事,是一個關於長生的故事,看起來林林總總,裏面涵蓋的很多,但是最終說穿了,就是長生兩個字。”候晉恆望着遠山,道:“周穆王當年西遊來到崑崙,見到西王母,古籍中傳聞,西王母愛慕周天子,但是周穆王想要的東西,她給不了。”

“周穆王不是在尋長生之道?”

“這世上,只能有一個人長生。”候晉恆道:“我們這個世界,很快將要成爲一個焦點。很多個平行的世界共存,可能會有無數個你,無數個我,無數個其他人,大混亂的開始,其實就是程序的紊亂,沒有那道法則的制約,任何人都有可能出現在這個世界裏。但所有所有的世界中,只有我們這個世界,有一個西王母。這就是她的特殊之處,也是重要之處。”

“那麼……”

“沒有那麼了。”候晉恆打斷我的話,道:“聽人講述,不如自己親眼看看,相信我,很快就會看到的。”

我沒再問,但是心裏知道,候晉恆還有什麼沒告訴我,那可能是最深層次的隱祕,不到最後關頭,他不會講出來。

車隊在儘量快速的前進,之後的一天一夜裏,我們處處小心戒備,但是元突人再也沒有出現。到了第二天晚上,山間開始起風,很大的風,從山峯的最高處呼嘯而來,地面上的碎石隨着狂風滾動,坐在車子裏彷彿都不穩了,我們被迫停下來,在兩道山崖之間躲避大風。本來還想朝着裏面再挪動一點,但是兩道山崖那邊就是一道深谷,只能停在半中間。

風大的有點邪乎,像是鬼哭狼嚎一樣,車隊熄了火,人呆在車裏休息。夜色完全黑了,上頭的月光被兩面懸崖擋着,周圍開了幾盞車燈,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兒,但是斜躺着不到十分鐘,範團和蘇小蒙就頂着風跑過來。本來不想理會蘇小蒙,可範團笑着拍車窗,外面又那麼大的風,我想了想,還是拉開了車門。

“來,吃點。”範團擡手遞過來一個冒着熱氣的飯盒,道:“做點飯難死了,好容易弄了這麼點,我還一口沒嘗呢。”

“謝了,你吃吧,我不餓。”我說着話,餘光看了看蘇小蒙。 重回二零零五 我始終不敢正眼看她,因爲心裏對她有怨,但又有種說不出的情愫,

“哥們。”範團把飯盒放下,收起臉上的笑容,低着頭琢磨了一會兒,對我道:“我知道有的話不該對你明着說出來,顯得我嘴太碎,但是你知道嗎?你作爲一個男人,度量是不是有點太小了?小蒙怎麼了?你只知道她欺騙了你一些事情,你只能看見這些,她爲你付出的,你全都看不見。”

“別說了……”蘇小蒙拉住範團,等她轉頭看我的時候,眼睛裏已經帶淚了:“北方,飯給你留在這兒,餓的時候記得吃。”

說着蘇小蒙要拉範團走,範團的脾氣很好,至少跟我認識之後,從來沒有因爲大事小事翻過臉吵過嘴,但是現在,範團有點帶氣,可能是這麼久以來,一直替蘇小蒙抱不平,他被蘇小蒙拉到了車門邊上,還不肯走,對我道:“你把不把我當朋友,我沒話說,因爲的確沒爲你做過什麼,但是她不一樣,我說你能不能把你的度量放的大一點,誰都能容,就是容不下她嗎!”

我沒有什麼可以辯駁,人就是這樣,心裏堵着一口氣的時候,可能自己怎麼想都想不開,但是旁觀者看的,或許比自己更清楚。我說不上蘇小蒙有什麼對不住我,各自的立場不同,說出話就要爲自己負責,我,難道沒有欺騙過她?

但是我的性格讓我很難對人說軟話,我不用擡頭,就能想象到蘇小蒙那雙含着淚的眼睛,還有那張已經憔悴了很多的臉。

“我……”我鼓起勇氣,把別的念頭都放下,想要說一句話。

但是隻說了一個字,突然感覺車頂被什麼沉重的東西砸了一下,轟隆一聲,前半截車廂都變形了。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收回要說的話,一下子從車裏鑽出來。等我鑽出來的時候,在周圍車燈的照耀下,立即看到車子前半截的車頂,一塊大石頭還在微微的顫動。

“怎麼搞的!”

這不是結束,還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第二塊第三塊石頭已經從旁邊的懸崖頂上滾落下來,那麼高的懸崖,石塊帶着強大的慣力轟隆轟隆落地,有一些落在車上,帶路的嚮導車幾乎被砸扁了。石塊漸漸就密集起來,把一羣人逼的沒有辦法躲。什麼東西都來不及搶出來,一起朝入口那邊跑。但是靠近入口的時候,大大小小的石塊中還夾雜着雨點般的箭,兩個最前面的人哼都沒哼,已經被射的刺蝟一樣。

“衝不過去!不行!”有人高聲喊着,被迫退了回來,這樣硬衝,不等跑出去就已經掛掉了。

一羣人只能分散開,重新退回了原地,石頭還在不停的滾落,我們呆在地面上,被動到了極點,不可能一直都防禦的滴水不漏,前後三四分鐘時候,又有一個人來不及躲閃,被一塊半個水缸那麼大塊的石頭硬生生砸成了肉泥。

“快點,朝那邊試試!”範團抖着一身肉在前面衝,形勢完全混亂了,誰都顧不上誰,我想找青青,但是幾盞車燈被砸的碎裂,沒人敢再打開光線,那將會變成明顯的靶子。

“青青!”我大聲的喊着,但是迴應我的只有石頭砸落下來的隆隆聲,我沒辦法,跟着範團一起跑。懸崖前面就是一道深谷,肯定是絕路,唯一的辦法就是貼着深谷的邊緣,去躲避如雨的石塊。我和蘇小蒙跟着範團緊緊貼着懸崖根,那算是一個石塊滾落的死角,朝前跑了一段,深谷就在眼前。

“朝那邊走。”範團小心翼翼的邁開腳步,深谷和懸崖交接處,只有一米多寬,一條一米多寬的路,可能人走上去不會覺得什麼,然而當這條路的一邊就是萬丈深淵時,心理就會完全不一樣。下意識的,我就覺得路很窄,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

走了幾米遠,範團停下腳步,道:“就在這兒呆着吧,上頭的攻勢停止了以後再說。”

經過這次打擊,我們的損失肯定非常大,但是完全沒有辦法,只能聽天由命。我們三個動都不敢動,風還是很大,必須緊緊扒着石壁上凸起的部分才能站穩。呆了大概五六分鐘左右,頭頂呼呼的風聲中,驟然傳來咔咔的聲響,根本不用看,我就知道那是石塊在掉落中跟石壁摩擦碰撞發出的聲音。

“躲開!”我一聲大喊,範團和蘇小蒙都驚呆了,我們只能鬆開手才能躲避過去,但是身在此處,一鬆手就會被風吹的東倒西歪掌控不住平衡。

範團朝前走了一步,蘇小蒙朝我這邊退了一步,我吸了口氣,把手一鬆,想給她騰出點地方,但是鬆手的同時,一陣特別強勁的風呼的刮過來,身體頓時不穩,腳步一亂,人就傾斜着朝旁邊的深谷裏滑下去。 勁風呼嘯,一鬆開手被吹倒,隨即就收不住了,眼看就要朝深谷裏掉下去,蘇小蒙一手扒着石壁,一手緊緊的拽住我,我腳下一滑,整個人頓時墜了下去,她是個女孩子,力量有限,凌空拽着我,非常吃力,每一秒鐘都有可能堅持不住。

轟隆…..

頭頂滾落的石頭幾乎貼着我的身體滑下了深淵,範團抓住機會,一步搶過來,幫着蘇小蒙拉我。但是一塊石頭滾落了,第二塊接踵而來,三個人牢牢被困在原地,沒有躲閃的餘地,很快就要被石頭砸中。那麼大塊的石頭,可以直接把人砸成肉餅。

“鬆手吧!”我使勁的想要掙脫他們,但是蘇小蒙死活都不肯,範團急了,用力掰她的手,在石頭將要落到頭頂時,範團把蘇小蒙朝旁邊推了一下,之後,我們兩個人完全失去了控制,順着深淵掉了下去,臨危中我伸手一撐,堪堪避過滾滾而落的石頭,然而隨即就無法掌控局面了。

下墜的速度非常快,我只能盡力在中途抓住沿着石壁長出來的草和樹來減緩下墜的趨勢,兩隻手被劃的血肉模糊。範團更慘,體重在那裏擺着,下墜的速度比我還要快,儘管一路都在全力避免直接被摔死,但他還是無形中比我多滑下去一大截。

我不知道深淵的具體高度,大概估算一下,可能有六七十米的樣子,六七十米的高度,對於自由落體來說,只是眨眼間。經過幾次緩衝,範團終於在下面抓到了一棵小樹,穩住了身形,我落到他旁邊的時候,也抓住另一棵樹。兩個人劇烈的搖晃了一陣,總算穩住了。

“哥們,撿了條命。”範團嘿嘿的笑了笑,但語氣在發顫,誰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都不可能完全淡定的。

我很擔心蘇小蒙,不知道她在上面能不能撐得住。我和範團抓着樹穩住身形之後,就開始試探着朝谷底爬,我打開備用手電,在下面照了照,離谷底大概有七八米高,平安的爬下去,應該不成問題。

“哥們,我先來。”範團搶先就想朝下爬,他的體重在野外探險生存中始終是個軟肋,不等他鬆開面前的小樹,樹本身已經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了,樹根從石縫裏連根被拔起,帶動這一片碎小的石頭。範團整個人的重量完全靠樹在支撐,樹從石壁脫落,他一下子就從眼前直直的摔到了下面的谷底。

“範團!你怎麼樣!”我心裏一驚,立即扒着石塊和縫隙,飛快的爬了下去。

“我……沒事……”範團強忍着不出聲,但是額頭上的冷汗和黃豆那麼大,緊緊抱着自己的左腿,牙齒幾乎把嘴脣都咬破了。

我一陣緊張,彎腰看看範團的腿,如果我判斷的沒錯,範團的左腿已經被硬生生的摔斷了。我感覺心裏無比的刺痛,看着他那張流滿汗水的臉,難受的很。

“範團,躺下,躺好。”我連忙摘下身上的包,想給他固定一下,但是事情發生的突然,我身上沒來得及帶那麼多東西。我立即轉頭在四處尋找,尋找可以充當夾板的東西。

“哥們……別緊張,我沒事的……”範團一頭冷汗,卻強撐着笑了笑,兩條胳膊撐着地面,想要站起來,但是被摔斷的那條腿剛剛一觸地面,立即就閃電般的縮了回去,一下子重新摔倒在地上。

“範團!不要硬撐了!”我攔住他,從落在谷底的那棵小樹上折斷幾根樹枝,給範團正了正骨位,然後用力纏緊。

我們身在谷底,想要這樣直接爬上去根本不可能,唯一能做的就是從別的地方尋找出谷的出口。我讓範團休息了一會兒,然後扶着他站起來,慢慢的朝前走。地勢完全是陌生的,我不知道出口在哪兒,就先順着一個方向走。

走了不到一二百米,迎面突然冒出了一團團火光,看到這種火光,我的心就是一顫,因爲那是火把的光,如果是我們的人,肯定會用手電或者探照燈。

“我們朝後走。”我馬上滅了手裏的光,扶着範團朝後退,但是根本走不快,而且在這種環境下,對方出現的同時其實已經注意到我手裏光源,躲都躲不掉。

“哥們,你先跑。”範團想推開我的手,一本正經的對我道:“我完全撐得住,你先走,我隨後就跟上你。”

“別扯了!”我知道範團的意思,他只是不想拖累我,但是我絕對不會丟下他,儘管敵人越來越近,但絕對不可能。

我強行扶着範團走,因爲速度受到限制,後面的火光已經很近了,強勁的箭在身後激射着,我一邊跑一邊全力躲避,一個不留神,一根箭穿過左肋,把衣服完全射透,幸好只是擦破了點皮,沒有傷到肌肉和骨頭。但就這麼一下,我就不敢再想下去,如果真的被射中要害,會有什麼後果。這是我第一次對這樣的冷兵器產生恐懼。

“我跟他們鬥鬥。”範團一翻身,強行從我手上掙脫出去,伸手掏出一把槍,這是我們現在唯一可以依賴的有效武器,但是光線太暗,範團開了兩槍,那些拿着火把的人立即就分散開來,呈s形在跑,範團穩穩心神,一邊瞄準,一邊對我道:“其實我還是不習慣用槍的。”

在範團的防禦下,那些敵人依然在慢慢的逼近,無法精準射擊,範團只能連續扣動扳機,靠子彈的密集程度來勉強支撐一會兒。這樣一來,子彈消耗很大,三四個彈夾全都打空了。

巔峰是條狗 “哥們!北方!你走!”範團拿着已經沒有子彈的槍,轉頭對我道:“算我求你了!”

“大不了,死在一起罷了!”我橫下心,範團越是這樣,越讓我堅定的想要留下來,起碼不能丟下他自己去逃命。

沒有槍支的防禦,敵人的進攻速度頓時又快了,我看到幾個最前面的元突人揮舞着長刀衝了過來。我把範團朝旁邊挪了挪,掏出自己那把短刀迎了過去,元突人很勇猛,但是我現在肩頭擔負的是自己還有範團兩條命,所以我全身上下的勇氣全部被激活了,毫無畏懼。

幾個元突人把我圍了起來,剩下的那些敵人仍然在逼近,我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戰勝這麼多人,但還是頑強的想要抗爭下去。被那麼多人圍着,我無法面面俱到,緊緊三兩分鐘時間,左臂上就捱了一刀,幸虧閃的及時,刀子只在胳膊上留下一道不深的口子,然而卻血流不止,連止血的機會都沒有。

一些人圍住我,另外一些逼近了範團,範團連站起來的能力都沒有,隨手撿着身邊的石頭,用力朝對方扔,我心裏急的要死,大吼一聲,用短刀架住一個元突人砍來的刀鋒,用力把他朝後推,一直推到範團身邊,才反手捅穿了他的心臟。

我把靠近範團的人都逼退了,但是那沒有太大用處,敵人的人數多,被逼退了一步,立即又四面八方的圍了上來,我死戰不退,已經被逼到了絕處,又是三兩分鐘時間裏,胳膊和腿上各中了一刀,雖然不重,可是這樣流血也能把我流死。

“北方。”範團在後面靠着石壁,語氣突然平靜了下來,他不緊不慢的對我道:“其實我騙了你,槍裏的子彈沒有完全打光,最後一顆,留給我自己。”

“你要幹什麼!”我心裏一涼,卻連回頭的機會都沒有。

“我認定你是個好哥們,爲了好哥們,我先走一步。”範團嘆了口氣,道:“再也見不到小蒙了,還有妞妞,你要活着,見到她的時候,告訴她,我走的很快樂,一點也不痛……”

砰!

這句話剛剛說完,我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槍響,我的心好像隨着這一聲槍響而碎了,我發了瘋一樣把面前的人逼走,轉頭一看。範團依然斜斜的靠在石壁上,但是他的太陽穴上有一個彈孔,手裏還握着那支在嫋嫋冒着縷縷青煙的槍。

鮮血灑滿了石壁,範團的眼睛沒有閉上,遙遙的望着頭頂的天穹,他的臉還沒有冷,他身上的衣服散亂了,隱隱約約露出一身的傷疤。我記不清楚和範團搭伴之後,他到底受過多少次傷。

他總是樂觀的,喜歡笑,一直到他死去前的一瞬,笑容還掛在臉上,他好像一點都不痛苦,走的很從容,很快樂。

我強忍着,纔沒有流下眼淚,只是範團一個人死了,但是我的世界裏,卻如同缺失了最重要的東西。我咬着牙轉過身,和後面的元突人拼殺。元突人的氣勢衰了,他們崇尚勇士,當他們看到一個爲同伴而甘心赴死的人時,他們也無法淡定了。

我一邊殺,一邊衝,範團死了,我沒有任何顧慮,衝的很猛,也很快,我一口氣從元突人的包圍中殺了出來,拼命朝遠處跑。那些人在後面追,但是不可能再給他們任何機會,我一直跑出去一兩華里,把對方遠遠的甩到後頭,然後繞了幾個圈子,跑到了深谷的拐彎處。

跑到這裏的時候,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嘩嘩的落下來,一下子跪倒在地。

“範團……”我傷心到了極點,心裏所有的一切好像瞬間就空了,我什麼都不願想,也什麼都不去想。

我只知道,我再也見不到那個胖子了。 我很難受,無以復加。但是我不能在這裏久留,抹掉眼淚,急匆匆繼續向前,範團臨死時的樣子,我無法忘記。本來,我對元突人並沒有多大的怨恨,然而現在,我已經把他們當成了最大的敵人。

我不知道出口在什麼地方,朝着和剛纔相反的方向跑着。一邊跑一邊匆匆把身上幾處不重的傷給裹了起來,深谷非常長,身後的元突人完全被甩脫了,我一口氣跑了差不多四十分鐘,深谷跟另一道峽谷交叉到了一起,看起來還要跑很久。我就覺得路線不對了,調頭順原路跑。

跑着,我的心情就忍不住的沉重,不由自主的想閉上眼睛,如果這樣一直跑,就會跑到剛纔範團死去的地方。我不忍看到他,卻還想再看他一眼。

範團靜靜的躺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是睡着了。我蹲在他身邊,輕輕把他仍然睜着的眼睛合上,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我在地上刨了個很大的坑,把範團抱進去,一把一把朝裏面灑土,最後,我在埋下範團的地方做了個標記。

我不會讓他一個人沉睡在這裏,如果我能活着離開崑崙,我一定會想辦法帶他走,帶他一起回家。

我繼續向前,深谷只有一個入口,不在剛纔那邊,肯定就在這邊。元突人完全不見了,幾十米的高度,我看不到上面的情況。但是依稀能夠聽見零星的槍聲,就在我準備邁步朝前跑的時候,上頭突然打下來幾道很強烈的光,是我們車載的探照燈的光。隨後,腰上的對講機發出一陣刺啦刺啦的聲響,試着打開,信號被屏蔽了一部分,但大概還能聽得清楚。 帝少的替嫁寶貝 說話的人是老安,上頭應該沒什麼事了,我跟他說了一下,不多久,上面垂下來一根繩子,把我拉了上去。

元突人雖然被打退了,但是隊伍已經七零八落,一半車輛受損,風差不多停了,我們摸不清楚對方的虛實,又不敢在這兒久留。紫陽他們都有點狼狽,候晉恆的額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受傷了,默默的抽了一支菸,轉身朝一輛車子走去。

“他們要拼,我們也拼。”候晉恆上了車就不再說話,我聽出他語氣裏的狠意。他做長生觀鉅子有多少年了?十年?二十年?他半輩子都在爲自己的理想奮鬥,眼見到了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的地方,沒有人能夠阻攔他,即便知道前面是一條死路,他也會走。

我找到了青青,還有蘇小蒙,我不知道該不該把範團的死訊告訴她。但是這些事情瞞不住,蘇小蒙有些敏感,當她看見我一個人回來,而且臉上的表情帶着悲痛的時候,已經察覺到了一些。

“北方……”蘇小蒙輕輕走到我面前,聲音開始發顫:“範……範團團他……他……”

我心裏又痛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情緒很不好的原因,我突然覺得,如果不是當時照顧蘇小蒙,避免她落下來,範團會掉下去嗎?會死嗎?我的思想可能有些偏激了,扭頭淡淡看了她一眼,轉身就走。

“北方!”蘇小蒙在後面緊緊跟過來,道:“他怎麼了?他到底怎麼了?”

我被追問的有點煩,越來越煩,當蘇小蒙跟着走了一大段路的時候,我一下子轉過身,衝着她吼道:“非要問!你明知道是怎麼回事!非要我親口對你說他死了你才甘心嗎!才甘心嗎!”

我的吼聲驚動了所有人,蘇小蒙沒有想到我會這樣,一下子就頓在原地,眼睛裏的淚水瞬間流了下來。我有點惱怒般的望着她,大口喘着氣,盡力讓自己能夠稍稍平息一點。

蘇小蒙呆呆的看着我,眼淚無聲無息的順着臉頰彙集到下頜,又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青青從後面走了過來,她伸出手,想扶着蘇小蒙,但是又覺得不妥,重新把手收了回去,她在蘇小蒙身後對我打手勢,可能不想讓我再吵下去。

我的情緒平復了一點,心裏又後悔了,這個事情能怪她?她跟範團經常一起玩,她不會希望範團出什麼事情。

我後悔,卻不肯嘴軟。轉過頭不去看她,蘇小蒙默默的走到我跟前,一個字一個字對我道:“在你看來,我只是一個故事,甚至是一個笑話,我說的話,你不想聽,我做的事,你不會懂,你不是我,你怎麼能知道我的心。”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轉身就想走。

“北方!”蘇小蒙一下提高了語氣,抑制的哭聲再也忍不住了,她緊走一步,一把抓住我,伸手從身上掏出一把刀子遞到我面前:“來,被你誤解,被你冷落,對我來說,比死了都難受,你拿刀,剖開我的心,你親眼看看,看看它,是不是和你想象的那樣黑。”

說着,她把刀子塞到我手裏,我有些羞愧,不敢看她。她越來越激動,抓着我的手,要我剖開她的心。我一動不動,但是驟然間,她猛然自己朝刀尖上用力撞了過來,我沒想到她會這樣,措手不及,儘管全力抽手,然而刀子還是刺到了她的胸膛。

“你幹什麼!”我一下子慌了,心裏本來就在陣陣絞痛,此時更痛的厲害,好像自己的胸口被刺中了一樣,我一把抱住她:“你要幹什麼!”

“我只想讓你看看,我的心,是不是和你想象的那樣。”蘇小蒙彷彿絲毫感覺不到痛苦,嘴脣顫抖着,那雙大眼睛裏,仍然滿含着淚。

“好了,我……”我還是說不出話,看了看她的傷口,幸好衣服比較厚,刀子只刺進皮肉不到一公分,卻着實嚇了我一跳。

我抱了她很久,心裏所有的怨,彷彿就在這短短的擁抱中化解掉了,恨,很快,釋懷,其實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我們重新上了車,剩下的東西顧不上了,連夜趕路。現在距離目的地還遠,幾輛負責後勤的車子開到了前面,一路打探情況,給大隊開路。我想,元突人可能會層層設防,他們畢竟是這裏的土著。但是接下來兩天時間裏,一切都很平靜。

然而越是平靜,候晉恆的情緒越是不安,他開始第一次顯得有點不穩,有點煩躁,不停的抽菸,偶爾露營或者休息的時候,他會不定的到沒有人的角落裏走來走去。時間久了,我怕他神經過敏。

“已經距離目的地很近了,而且情況這麼穩定,你爲什麼還是不安穩?這不是你的作風和性格。”我找他談話,我們兩個站在一片深邃的羣山外圍,望着高峯的雪頂。

“越是平靜,越對我們不利。”候晉恆道:“你知道吧,元突人攻擊我們,我們損失很大,他們損失更大,現代化的武器對付弓箭,怎麼說也佔有優勢的。”

“然後呢?”

“他們可能是覺得無法靠這種突襲和埋伏的辦法把我們一網打盡,所以,他們只能搶先一步,到目的地去。”候晉恆道:“我猜的不會有錯,他們一定是這樣想的,無法在中途戰勝我們,就只能用時間和距離戰勝我們。不相信的話,你等着看吧,後面,我們不會再遇見什麼危險。”

我不知道候晉恆說的到底有沒有道理,但是又接下來兩天,情況和他說的一樣,相當的順利,在快要臨近目標地點的時候,車子開不動了,路很難走,我們把必要的給養收拾了一下,又把車子隱藏起來,徒步前進。這完全就要靠兩條腿跟元突人爭速度,體力消耗特別大。可是茫茫一片大山,真正的目標地點是在哪兒?

我們分成了兩路,紫陽跟向騰霄各帶一路,分開走一段就會碰一次頭,交換一下意見。最開始的兩天,我們什麼都沒有發現,因爲山地太廣袤。漸漸的我就有點失望,還有點擔心,這樣找下去,如果什麼都找不到呢?如果真讓元突人破壞了候晉恆的計劃,他會不會發瘋?一個只剩下唯一慾望的人,當他的慾望不可能實現的時候,他很可能會因此崩潰,甚至會牽連自己人。

“永遠不要放棄希望。”向騰霄可能看出我的顧慮,道:“在事情還沒有結果之前,哪怕就在結果之前一秒鐘,一切還都有希望。”

我信他的話。

到了第三天的時候,我們照例跟紫陽的人匯合,在一處山背後面碰頭。剛剛碰頭不久,向騰霄最先聽到了一陣號角,那種號角的聲音和牛角不同。

“海螺號。”紫陽聽了一下,道:“肯定是。”

崑崙山遠離大海,一切跟海洋有關的東西拿到這裏,都是很珍貴的。兩個人鎖定了這陣號角聲,然後立即帶着我們朝那邊走。號角聲持續了很久,聽上去不止是一個號角發出的。我們貼着旁邊的一座山走了一段,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隱隱還有馬蹄踏地的聲響,等到完全繞過這座山的時候,山腳下的一大片平地上,出現了很多人的身影。

那一瞬間,我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崑崙山,無數西王母屬下的部族,聚集在一起,他們吹動號角,有幾十個人騎着駿馬,在人羣周圍一圈一圈的跑動。隱約中,我看到了那個老元突人,他站在人羣的最前列,手裏舉着一杆幾乎已經爛的只剩下旗杆的旗幟。 看樣子,元突人是在進行一次隆重的活動,或許是祭祀,或許是其它。他們的人很多,我們就隱伏在暗處,暫時沒有亂動。等到騎着駿馬的元突人繞了很多圈之後,號角聲停止了,老元突人舉着那杆將要爛光了的旗幟,走到人羣前一塊高大的石頭上,他用元突語跟下面的人說話,雖然語氣激昂慷慨,但我們一句都聽不懂。

他可能在動員這些元突人,隨着他的話,下面那羣人時而就振臂高呼,嘯聲震天。大約有十多分鐘,老元突人大喊一聲,從石頭上一躍而下,把手裏的旗幟交給旁人,人羣頓時散開了,大約有三四十個人隨着老元突人走到那塊空地的盡頭,接着,其他人從一旁搬動十多根巨大的原木,這些原木被放到空地盡頭的一面峭壁前,接着,它們被架成了一個很大的巨型絞盤。

完全都是純人力在扭動這個絞盤,很多赤膊的元突人驅趕着高頭大馬,拼命的拉着絞盤上的繩子。絞盤一點點的轉動,峭壁上彷彿被硬生生的拉開了一道門,那道門越來越大,當絞盤停止轉動的時候,峭壁上已經出現了一個長寬都在五米左右的門。

老元突人帶着三四十個高大強壯的屬下默默的目睹這一切,當那道門被打開的時候,其餘的人紛紛呼嘯着朝後退。老元突人單膝跪在這道門前,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卻能察覺到,他有一種敬畏。

之後,老元突人站起身,帶着三四十個人從五米見方的門走了進去,剩下的元突人分散在四周,隱隱的把這道大門護了起來。

“就是這兒了!就是這裏!”候晉恆一直在看,看到老元突人帶人走進那道門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了,一下抓住我的手,抓的非常緊:“看到了嗎!他們已經打開了西王母祖地!”

“你的意思,最終極的祕密,是在這裏了。”我看着下面的一幕,心裏反而不那麼激動了,我的眼前一直都晃動着那些已經死去的人的影子,他們的死,跟今天的一切,有脫不開的關係。

“就在這裏!”候晉恆激動的有點難以控制,抓的我的手有些生疼,他轉頭對旁邊的紫陽道:“把外面這些人都擋住,我要進去!”

“難!”紫陽頭也不回,看着下面,道:“他們人太多。”

“我不管那麼多!”候晉恆平時控制情緒一直控制的很好,彷彿對一切都淡淡的,然而當心底的慾望將要變成現實的時候,他也像一個普通人一般:“不管難不難!我要進去!”

紫陽看看向騰霄,向騰霄是真正的淡定,他不表示什麼看法,但是我從他的眼睛裏,也看到了一絲憂慮。他不是怕自己死去,而且怕身旁的師天有什麼閃失。向騰霄費了無數的精力和時間,才讓師天一直活到現在。

“紫陽!”候晉恆衝着紫陽發脾氣,額頭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鼓起來:“我是長生觀鉅子!現在命令你,下去!攔住那些人!”

紫陽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可能從來都沒有見過候晉恆這樣無法控制情緒,他的嘴脣動了動,但是最後還是一句話沒說,貓腰站起身,對着後面那些人小聲的吩咐着。隨即,人員都被部署了一下,大部分人會跟着紫陽下去,青青她們要留在這裏等。

“不要!”候晉恆又一次衝着紫陽道:“所有的人,都進去!”

“你在說什麼!”我道:“那些人都進去幹什麼!她們沒有太多力量!進去送死?”

“你會懂的。”候晉恆緩和了一下語氣,道:“有種東西,叫做命運,你相信嗎?她們的命運都是註定的,生,或者死,誰也改變不了,除非,除非我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她們,纔有可能逃脫命運的安排。”

“你不是隻追求長生!長生跟她們的生死有什麼關係!”

“北方,我的夥伴。”候晉恆突然笑了笑,道:“如果你想痛苦,那麼就把她們留下,最後,你會看到是什麼結果的。到時候,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

我猶豫着,候晉恆雖然在笑着和我說話,但是他的語氣裏,總有一種我說不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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