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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公子說得有道理!”金子含笑附和一句。

一個人就算在江湖再有名頭,再風光。終究也是害怕孤獨的吧?

盜賊也是人,也有嚮往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溫馨生活。鬼腳七金盆洗手。隱姓埋名,索性傳出盜行神人鬼腳七的死訊,不僅擺脫了衙門的通緝,也能撇開昔日同行小輩的攪擾,給身邊所愛的人一份恬淡平靜的生活。

可又是什麼原因讓一個已經退隱江湖已久的人以這樣震撼血腥的方式再出現在衆人的視野裏呢?

金子琥珀色的眸光盈盈流轉着,眼角的餘光瞟了辰逸雪一眼,卻見他的清雋的眉目裏有淡淡笑意漾開。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剛要說話。便見青青和成子端着茶湯和羊乳進來了。

他二人也很識趣,見衆人正在商討要事,只乖覺的將茶湯和羊乳擱在几上,爲衆人斟好,便躬身退了出去。

辰逸雪端起茶湯抿了一口,眉頭微微一蹙,顯然茶湯的口感不大好。

“既然葉茂見過鬼腳七的模樣,讓他幫忙畫一幅畫像,應該不難吧?”辰逸雪問趙虎。

趙虎怔了怔,露出瞭然一笑。應道:“葉茂不過是個粗人,只怕作畫對他來說是個難題。得請個畫技好些的人,讓葉茂在邊上描述指點。辰郎君你怎麼看?”

辰逸雪微揚眉頭,點頭道:“如此甚好,趙捕頭就抓緊時間安排吧,若兇手真是鬼腳七的話,那他重出江湖,又以如此血腥殘忍的方式,其中定然是有些什麼變故。”

趙虎神色肅然,忙應聲道好,將手中茶杯裏的餘茶一口飲盡。起身拱手告辭。

慕容瑾起身送趙虎下樓,剛走到茶水間。便怒瞪了成子一眼。

月朗山出品的茶葉,市面上千金難求的茶葉。竟被這廝泡得比中藥還難喝,簡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成子有段時間沒有學茶道了,手生得厲害,公子讓他煮茶,本就是個錯誤的決定。可他一個小廝,斷不敢說主人的錯兒,只縮着脖子,扯着嘴乾笑幾聲。

青青卻是得意的笑了笑,還好,剛剛煮羊乳,她不敢假手於成子,不然,這會兒娘子還不知道能不能下嚥呢!

午後沒有什麼事兒,辰逸雪便陪金子去聚榮樓看了一場皮影戲。

還記得前年金子生辰他們二人來聚榮樓看皮影戲那時候,只覺得聚榮樓奢美華貴,客似雲來,又緊挨着西湖灣畔,給桃源縣的經濟起了不小的帶動作用,如今再次踏足聚榮樓,其幕後帶着神祕面紗的掌舵者,卻勾起了辰逸雪濃濃的興趣。

聚榮樓所經營的娛樂項目頗多,且招待的四方來客都是非富即貴之人,這背後的老闆,定是個勢力雄厚不容小覷的。

辰逸雪清亮如洗的眸子輕輕掃過大堂正在上映的皮影戲,因戲才上演不過半刻鐘的,始終沒有進入劇情,他便有些失去耐性了。身子慵懶的往軟榻上靠了靠,調整了一下姿勢。

金子的注意力已經被皮影戲吸引了過去,約莫是正在上演的情節搞笑,大堂下面起了一陣又一陣笑鬧聲,而她白皙如玉的面容上,雙眸水光湛湛,脣畔笑意吟吟。

辰逸雪見金子一臉快樂的模樣,心頭倏然變得無比柔軟。

只要她是快樂的,開心的,他願意陪她做任何事情。

他暫時收起腦海中飛轉的思緒,長臂搭上金子的香肩,讓她依偎在自己的懷裏。

鼻尖氤氳着她身上迷人的佩蘭香,辰逸雪的呼吸不由有些急促起來。

於是,辰大神幽怨的目光便又不可抑制的朝着金子的小腹瞟去,微不可察的嘆了一口氣。

一個時辰很快便過去了,隨着皮影戲的落幕,衆人紛紛起身離場。

辰逸雪拉着金子的手,緩步走下樓梯,一面提醒着她小心。

金子看完一出大團圓的故事,心情極好,臉上始終帶着笑意,小腦袋親暱地依偎在辰逸雪的臂彎,只覺得而今他們二人,就如同那故事一般。被滿滿的甜蜜與幸福包圍着。

就在金子擡眸的瞬間,目光陡然落在前面不遠處隨着人羣出大堂的那兩個背影身上,忙伸出手指着前方問道:“逸雪。那倆人,可是金護衛和嫂嫂?”

辰逸雪順着金子的指尖望去。正好看到金昊欽高大挺拔的背影,隨後目光稍移,落在二人十指交纏的手上,眼角似噙着笑意,側首對金子小聲道:“看來珞珞你之前的擔憂是白費力氣了,昊欽和柯娘子…..感情甚篤呢!”

這纔是金子最想看到的結果啊,她一直擔心柯子萱鬧了烏龍,最後卻因名聲禮教所迫。不得不委屈自己嫁給金昊欽,若是兩廂成了怨偶,她也會一輩子不安的,到底那時候她拿了金昊欽的令牌,假借了他的名頭行事,纔會讓柯子萱造成誤會。

如今看他們夫妻關係甜蜜和諧,金子心頭也釋然開懷起來。

夫妻倆沒有追上前去攪擾他們,只喚了長樂出來,在聚榮樓門口上了馬車,便起程回辰莊。

那廂。趙虎向東市一間專門賣畫的碧月閣借調了一名畫師後,便帶着人直奔葉茂的住處。

畫師根據葉茂的描述,繪出了鬼腳七的全身像和麪部畫像。

在八個時辰之後。畫像終於出爐了。葉茂對鬼腳七的描述是十年前的樣貌,趙虎讓畫師根據經驗,給畫像添上十年的歲月,很快,一個飽經滄桑花甲男子的面容便栩栩如生地出現在趙虎的面前。

他身高約莫七尺,偏瘦,穿着簡便的短揭,頭髮利落的梳起,只額角邊上鬆鬆的垂着一縷。臉上有皺紋,目光平和。只有嘴部線條十分清晰,是整張臉上略顯凸出的特徵。

趙虎按捺不住激動。凝視着畫像個,似乎對手就站在眼前,又似要從畫像那張平和的面容上讀出他深藏的祕密來。

“鬼腳七,無論你是不是這兩個案件的兇手,某都要跟你較量一番,即使你沒有親自動手殺人,那兇手也定然跟你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吧,找到了你,也就找到了樞紐,你是老江湖,不會讓人失望的吧?”

超級狂仙 趙虎已經整整熬了近一天時間,此刻眉眼間寫滿了疲憊,一雙眼睛透着赤紅,可案子緊急,四具屍體還在停屍莊的高榻上擺着呢,他不敢有絲毫的鬆懈。

第二日,有關鬼腳七的畫像便出現在衙門外的琴樓上。

大街小巷還有身穿衙門公服的捕快在拿着畫像向過往的百姓盤問。

只不過這樣的調查進行了兩日,卻是收效不大。

金元眼見着時間一天又一天的過去,案子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卻沒能取得更大的進展,他頭髮都要愁白了。再加上案子牽扯到仙居府的主簿言非卿,前府尹大人架不住夫人哭求,只能請求趙傳施加壓力,趙傳自然要催促金元儘快破案,因而他身上承載的重量,便可想而知了。

就在金元抽空親自趕來偵探館詢問辰逸雪調查進展的當口,錦書回來了。

慕容瑾請金元上樓的時候,錦書正在向辰逸雪彙報調查情況。

經過幾日追蹤調查,錦書終於查到了聚榮樓那披着神祕面紗的幕後老闆是何方神聖了。

聚榮樓的東家叫陳弼。

說起陳弼可能衆人還有些不熟悉,但若說起陳弼的姐夫,便是耳熟能詳的了。

陳弼的姐夫就是英宗朝時期的吏部尚書劉景文。

憲宗復辟之後,劉景文被變相罷黜,領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閒職。但此前劉景文身爲六部之首的吏部尚書,權勢不可謂不大,身家豐厚的陳弼靠着姐夫的裙帶關係,將聚榮樓運行打理得真真是風生水起,且陳弼爲人低調,不曾仗着有個了不得的姐夫就到處炫耀,因而人們只知道聚榮樓的東家定是個不凡之人,抑或者背後定有什麼顯赫的人在撐腰,卻終不知道幕後之人的真實身份。

劉景文雖然不再擔任尚書一職,可他經營官場多年,樹大根深,也不是說倒就倒的,再說聚榮樓遠離上京城千里之遙,且運營至今,已經上了軌道,只要陳弼敢下本錢,維持好各方關係,影響是不大的。

至於聚榮樓的那塊地皮,在沒有被陳弼收購之前,那裏是一個坊間村落,住了十幾二十戶人家。那時候陳弼就是相中了那塊地方,因靠近西湖,做娛樂經營效益不錯,這才暗中託了關係,尋門路找着了言非卿。

想必前府尹大人那時候也是看在劉景文的面子上,這才同意妻弟低價收回了聚榮樓前身的那個坊間。

據錦書查到的消息,當初收地的時候,只說是朝廷要徵用,給了非常低廉的價格,讓那十幾戶人家儘快搬遷。有些膽小怕死的,只能自認倒黴,但有一戶人家卻非常硬氣,任言非卿的人好說歹說,就是釘着不走。

言非卿不過是假公濟私,也不敢太過於強硬的攆走他們,只能日日派人上門勸說,沒想到屢屢碰釘子。最後整個坊間的村戶都搬走了,就只剩下了那姓黃的一家人賴着。

再後來言非卿也就再沒讓人去勸說了,只約莫兩個多月後,那戶釘子戶,竟然因燒飯不甚,走水了。

因那晚上有風,火勢非常兇猛,很快,一戶接着一戶,都被火舌給吞併了。

等火熄滅的時候,那裏已經成爲了一片狼藉的殘地。() (PS:感謝karlking打賞和氏璧!感謝親們的支持!)

金元站在房門外聽到此處,心頭不由一跳。

腦中不由閃現出當年坊區走水,火光沖天的畫面來。

這件事發生在五年前,那時候金元已經擔任桃源縣的縣丞。當年聚榮樓原身坊區的確是言非卿以朝廷徵用的名頭,要求桃源縣衙門配合收地的。那裏好歹住了十幾戶人家,要盡數徵收回來,是極有難度的,迫於壓力,那時候他沒少親自上門挨家挨戶去做工作。

金元的瞳孔微微收縮着,想起此前死去的羅大郎和言非卿,皆與聚榮樓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頭腦頓時一激,似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辰逸雪已經發覺站在房門外的金元,忙起身走出來,微微欠身,笑道:“金大人怎麼親自來了?”

“嗯,本官過來看看,逸雪可是調查出什麼眉目了?”金元調整了一下情緒,擠出一絲笑意問道。

億萬老公寵妻無度 辰逸雪揚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翁婿二人先後進入房間,分主次落座。

辰逸雪親手奉了一杯茶湯至金元跟前,這纔開口說道:“經過調查取證,羅大郎是聚榮樓的大堂管事,而聚榮樓東家能取得西湖灣畔的那塊地皮,跟言非卿有脫不開的干係,是而我纔會讓錦書去調查聚榮樓的掌舵者以及此前的坊區主人。當年言非卿徵收整個坊區,有一戶姓黃的人家堅持不肯搬走,直到整個坊區被付之一炬……”

辰逸雪清雋的眉眼帶着一絲嘲諷的笑意,目光掠過金元微微有些抽搐的面容,不緊不慢的續道:“坊區被毀,再後來也並不曾見那塊地皮如此前那般,爲朝廷公門所用,而是轉手被賣給了陳弼,而後滿目蒼夷搖身一變,建成了如今奢美華貴,日進斗金的聚榮樓。”

金元唔了一聲,沉沉的吐了一口氣,啞聲道:“逸雪你說得沒錯,當年那場大火,本官也覺得甚是蹊蹺。說來慚愧,那時候本官因有一個案子處理不慎,吃了前府尹大人不少排頭,後來出了這麼大的一場火災,心中是戰戰兢兢的,只怕上頭不滿,烏紗不保!”

金元說道此次,不免自嘲一笑,停了一息後方續道:“可後來前府尹大人也並無多少責怪之意,只說天災人禍,半點不由人,便以意外走水了結了那個案子……”

辰逸雪澄澈的瞳仁一片淡漠,金元當年的做法是否存在不妥和爭議,如今多說無益,倒不如抓緊時間瞭解這個火災案件的過程如何。

“當年大人身爲父母官,應該曾身臨火災現場勘查巡視,當年情況如何,能否再說說?”辰逸雪凝着金元,補充道:“或許那案件裏頭的蛛絲馬跡,會成爲如今這兩起案子破案的關鍵!”

金元點了點頭,稍一沉思後,微閉着眼睛,在腦海中翻找着當年看到那一幕幕慘烈的畫面。

“……那場大火,從午夜一直燒到了黎明,火光直衝雲霄,照亮了半個蒼穹。本官趕到現場的時候,看到的是人命比螻蟻還賤還可憐的恐怖場景,看到的是人哭鬼嚎的慘狀,空氣裏充斥着一股濃濃的焦糊味道。那時候,西湖堤旁的很多百姓都在哭嚎,都在掉眼淚……”

金元眼角有些溼潤,那是他曾看到的悲慘畫面。當年坊區裏多數都已經搬遷走,可還有很多人雖然答應離開卻還未來得及找到搬遷的地方,他們都無法從火海里逃出昇天!他腦中閃現出那從熄滅的火場中擡出來的一具具燒成了木炭的一般的屍體,忽而,一個深藏在記憶中的情景,在此刻被擠了出來。

金元的心陡然如打鼓似的,怦怦跳了起來,睜大眼睛,看着一臉風輕雲淡的辰逸雪道:“本官記得,在火災現場曾無意中瞥見一對屍體,他們已經被火燒成了圓球,但是緊緊地擁抱在一起,依稀看見雙手交纏,那種生死不離的樣子,讓本官當時萬分的震撼!”

一直在旁邊旁聽的慕容瑾陡然將手拍在大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驚道:“癥結說不定就在此處了!”

“大人可還記得那對相擁而死的男女是哪一家的?家裏可還有存活之人?”辰逸雪冷靜問道。

金元搖搖頭,應道:“時隔太久,本官也忘記了,這些要回衙門調取當年的卷宗方能確定!”

辰逸雪嗯了一聲,直覺已經將兇手鎖定爲那戶姓黃的釘子戶了,這場火起得蹊蹺又慘烈,若是黃家有幸存者,在查清楚當年的真相後,開始計劃殺人報復,也是極有可能的。只是這人,真的是鬼腳七麼?

想起趙虎兩日前派人送來的那張鬼腳七的畫像,辰逸雪心頭一動,從几案下面的抽屜裏取出捲成軸的畫卷,打開向金元展示問道:“大人應該看過在下和趙捕頭擬下的疑犯畫像,您當年曾上黃家做過搬遷的思想工作,可還對當年的黃家人有印象?是否跟這畫像裏頭的人有相似之處?”

金元緊盯着眼前的卷軸。

這張畫像在出爐之後,趙虎就曾送到自己跟前,讓他過目,只不過當時他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並沒有留意,如今細細辨別,倒真有點像。

“這畫像看着老了些,不過本官那時候也只見過一面,已經是五年前了,容貌定然會有些變化!”金元道。

辰逸雪面沉如水,將畫像收起來。心裏雖然對金元的處事方式有些不敢苟同,但怎麼說也是自己的岳丈,作爲晚輩,斷沒有斥責輕視長輩的道理。

若是鬼腳七真是這黃家的倖存者的話,那他的殺人動機,就完全能解釋清楚了。

辰逸雪沉吟了一息,清冽的眼眸陡然變得犀利起來。

羅大郎死了,言非卿死了,但始作俑者的陳弼,還沒有死……

他心頭一凜,側首對錦書說道:“陳弼現在何處,他極有可能是鬼腳七的下一個目標!”

錦書淡漠的面容稍有融冰之兆,眉頭微挑,拱手回道:“回郎君,屬下此前查到陳弼正在帝都趕往仙居府的水路上,若無意外,今日便能抵達仙居府。”

“那咱們得跟趙府尹通通氣兒,讓他派人去渡口守着,那陳弼一旦上了岸,定會被鬼腳七給盯上的。”慕容瑾焦急難耐,屁股在蒲團上挪了又挪,恨不得自己有那權力,立馬調兵遣將,再有可能,便在渡口將那意圖不軌的鬼腳七一併給逮了。

金元猶如被淋了一盆冰水似的,從混沌的思緒從醒過神來,忙道:“本官這就給趙府尹寫一封信,命人快馬送去仙居府……”

“快馬只怕不行啊大人,要飛鴿,用飛鴿傳書吧!”慕容瑾緊接着道。

辰逸雪白皙俊美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清雋的眉眼裏,卻是慢慢浮現出漠然。

錦書能查到陳弼的行程,估算他抵達仙居府的時間,名聲大噪,盜行裏神蹟一般人物的鬼腳七又怎會太弱?若是鬼腳七已經盯上了陳弼,想必現在就算是快馬送信,飛鴿傳書,也是來不及了吧?

金元和慕容瑾見辰逸雪一直沒說話,不由雙雙將目光掃向他。

辰逸雪脣角淡淡揚起,只突出一句話:“若是兇手是鬼腳七無疑,那一切便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

金元和慕容瑾皆面露訝然。

只錦書一臉瞭然,微不可察的露出一絲笑意。

果然,就在慕容瑾準備開口問個究竟的時候,樓下傳來一聲通報聲。

“辰郎君,趙捕頭來了,說有急事要呈報金大人!”

“讓趙捕頭上來!”辰逸雪低啞如磁的嗓音在空氣中盪開。

只聽下面通報的長樂道了聲是,須臾便見虎背熊腰的趙虎大步邁上木階,立於房門外,面色冷肅,拱手對金元稟報道:“大人,卑職剛剛得到消息,陳弼死了!”

陳弼死了?

“怎麼死的?在哪兒?可是仙居府渡頭?”慕容瑾一連發問。

趙虎看了慕容瑾一眼,微微驚訝,但旋即便斂了心神,對於慕容瑾的未卜先知瞭然於胸。

“是陳弼在仙居府渡頭的等待迎接的家僕上州府衙門報的案。他們在昨天下午就得了陳弼的信兒,今日一早便擡着軟轎等着渡頭。陳弼坐的那條船在渡口停下後,卻久久不見陳弼出艙,隨船的人着急,便去敲船艙內陳弼起居的房間,可敲了半晌沒聲響,推門一看,殷紅的血液便順着門縫流了出來。

陳弼不知何時,已經被人殺死在房間裏了。死亡時的姿勢跟咱們此前的那兩個案子一致,陳弼與他的愛妾相擁而抱,皆是一刀被割喉致死……”

趙虎看了一眼驚呆了的金元,續道:“趙府尹知道這案子跟咱們正在調查的案件有關聯,且辰郎君也參與了這個調查,便讓咱們桃源縣衙門將陳弼的案件併案處理,說若是人手不夠,便從州府衙門抽調一些過來!”

“瘋了,這個鬼腳七真是瘋了!三起命案,六條人命,這不是喪心病狂又是什麼?”金元氣血上涌,一掌拍在几案上,低低的怒喝了一聲。

趙虎抿了抿嘴,轉頭看向辰逸雪,拱手問道:“辰郎君已經完全能確定兇手是鬼腳七了麼?他的殺人動機是?”

辰逸雪的神色更嚴肅,也更冷漠,“沒錯,兇手應該是他無疑。動機便是聚榮樓那塊地皮五年前的那場大火。鬼腳七就是那場‘意外’僅存的生還者。我們不知道當年涉及聚榮樓地皮案的都有什麼人,鬼腳七在陳弼死亡之後,會不會收手,我們猶不可知。眼下是儘快調查清楚當年那對相擁被殺死的男女與鬼腳七有什麼關係?再有便是細查可有其他與當年悲劇有所牽扯的人,若有,他極有可能會成爲鬼腳七的下一個目標!”

趙虎聽完,心突突的跳着。

目光微不可察的在金元的面容上掠過。R1152 趙虎那細微的眼神沒有逃過辰逸雪的目光。

當年的那場災難發生後,金元身爲地方父母官,對於災情的調查以及善後負有相當大的責任。

可那時候,金元雖然察覺其中的蹊蹺,卻沒有深入調查,而後在前府尹大人的‘寬容’之下,以意外走水結案。若當年造成這場火災的背後真是另有隱情,而金元身爲縣丞,他的無所爲,他的無動於衷,便導致了那些無辜命喪火海的人含冤而死,他也是其中一個被動的始作俑者!

鬼腳七會不會對金元也存在怨恨心理?

他的下一個目標,會不會是縣丞大人?

辰逸雪心思一凜,端起几上的熱茶湯輕呷了一口,隨後對錦書道:“你配合趙捕頭,回衙門抓緊時間調查一下五年前從火場裏擡出來的那對相擁而死的男女是什麼身份,儘快來報!”

錦書神色冷冽,拱手應了聲是。

趙虎心神還有些震盪,雖然無法確定鬼腳七是否真會對金元不利,但到底事關自己的頂頭上司,他心裏難免有些擔憂。

金元此刻也是無計可施,鬼腳七此人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叱吒江湖,身法詭異,神出鬼沒,犯案累累,讓官府頭疼不已。他此刻是因對鬼腳七的下落成迷而煩惱,倒不曾對自己極有可能面臨的性命之危而憂心。

辰逸雪讓金元不要太過憂心。查案的事情暫且交給趙虎和偵探館,讓他先回衙門等待消息。

金元見此時自己也真是幫不上什麼忙,便長嘆了一口氣。點頭起身,準備告辭。

趙虎看了辰逸雪一眼。隨後也忙拱手道:“某隨大人回去調取卷宗,就先告辭了!”

“請!”辰逸雪起身,禮貌的回以一禮。

錦書跟隨趙虎一道出門,二人都相當有默契的一左一右,護在金元的官轎兩側。

待三人離去後,慕容瑾才哀怨的嘆道:“這鬼腳七神出鬼沒的功夫,想來不僅僅是江湖傳言而已啊!”

辰逸雪微微一笑,清澈的瞳孔猶如一泓見底的山泉。在窗外陽光的照耀下,更添幾分熠熠神采。

他緩步繞回幾邊,雙腿交疊,於軟榻上落座,神色淡然的說道:“那慕容公子此前以爲呢?”

“在下從此前那兩起命案中也能窺得鬼腳七的功夫不弱,但辰郎君你知道的,市井之言,向來都是三姑六婆口耳相傳,傳得多了,便是添油加醋。誇大其詞,生怕那人不夠傳奇,不夠神祕似的。”慕容瑾臉上笑意澹澹。手拉着屁股下的蒲團,往幾邊靠了靠,笑道:“不過今天可算是徹底服了。陳弼的僕從是一直在渡頭等候着自己主人的,等船靠岸後才發現陳弼已經被殺死在房間裏了,這說明鬼腳七不知在何時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潛上了陳弼的那條船,在水路上殺了陳弼,且整條船的人都不知道發生了這件事。能做到如此境地的人,當真算得上是神人啊!”

“那慕容公子你以爲鬼腳七是怎麼離開那條船的?”辰逸雪見他一臉欽佩模樣,不由笑着問了一句。

慕容瑾額了一聲。用手撓了撓頭皮,擰着眉頭道:“潛水。殺了人之後游水離開!”

辰逸雪淡淡一笑,答道:“他應該一直在船上。等到船靠岸後,再趁着僕從們發現陳弼被殺時的混亂,輕輕鬆鬆的離開……”

他的這一串話說得非常篤定且流利,就連慕容瑾無法不注意到,他那略顯渾厚的嗓音,低沉而澄澈,就像古琴壓弦時的連彈。

慕容瑾心頭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越發成熟俊朗的面容漾出旭日般絢爛的笑意,點頭道:“辰郎君這解釋,更加符合常理,也符合殺人者的心理!”

聽他說起心理問題,辰逸雪陡然來了興趣,笑着問道:“慕容公子對殺人者的心理也有所研究麼?”

慕容瑾臉一紅,低頭道:“剛剛開始研究,多,對虧了辰郎君您的札記!”他擡眸,看向辰逸雪,咧嘴一笑,眼神飽含敬佩之意:“札記以故事的形式來寫,真是太有意思了,還有註解,看起來就更加透徹易懂。辰郎君,您實在是厲害!”

辰逸雪神色一頓,復問道:“你怎麼會有在下的札記?”

慕容瑾這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漏了底,忙打着哈哈嬉笑道:“借,借來看看嘛。”

“求語兒的?”辰逸雪問道。

慕容瑾點點頭,不敢否認。

“那你說說,鬼腳七在殺死陳弼後,還要留在船上,這是什麼心理?”辰逸雪順便考覈起慕容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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