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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檔頭叫了兩臺軟轎,讓小木匠一起走,但小木匠還是拒絕了——那軟轎與北方的轎子又有不同,它只需要兩人,一前一後,而且並不圍着,四面透風,能夠隨時與人溝通,還可以瞧見四周風景。

這在別的地方也有,不過在渝城則發揚光大,畢竟渝城這兒號稱山城,上山下坡,什麼馬車牛車,都是白費,還得這人來挑。

這軟轎是渝城富貴人家的出行標配,不過小木匠一身力氣,又出身清貧,自然受不得這東西。

王檔頭瞧見小木匠不願,也不勉強,讓小木匠在前,他跟在後面去。

虎皮肥貓瞧見這個,卻是一躍而起,窩到了王檔頭的懷裏,美滋滋地伸了懶腰,隨後眯眼睡去,弄得王檔頭抱也不是、扔也不是,很不自在。

如此來到了張飛樓,這是渝城一家還不錯的酒樓,在洪崖門附近,臨江而建。

這兒風景頗好,最爲著名的菜式,便是張飛牛肉。

本以爲他們來得早了,卻不曾想那袍哥會的程小爺,居然已經到了,正站在門口迎着呢。

王檔頭瞧見,趕忙翻下軟轎,上前拱手。

程寒對他很是冷淡,應了一句,隨後走上前去,與小木匠拱手攀談。

他那日與小木匠比鬥,兩人一人用刀,一人用劍,一開始都是木質,後來卻用了真傢伙,而且還打出了火氣,當時的情況,稍有差池,便是生命之危,看上去是結了仇,但程寒偏偏是個古怪性子,識英雄重英雄,那日因爲有事,沒有與小木匠仔細攀談,事後卻找不到人,日思夜想,此刻得了黃老七稟報,自然是趕緊過來。

小木匠怕他是個武瘋子,還要跟自己比一場,有些擔憂,不過程寒卻並沒有提比鬥之事,而是與小木匠熱情交談,彷彿舊友一般。

寒暄過後,程寒帶來的黃老七和另外一人,以及王檔頭帶的人都在一樓候着,只有這三人,徑直上了三樓。

這張飛樓在洪崖門邊兒上的臨江山崖間,遠望大江,最好的風景便在三樓。

因無包廂,所以臨窗邊的位置最好。

好位置自然很多人搶,不過這袍哥會的程小爺來了,倒也沒有人能爭得過他。

三人落座點菜,程寒逗了一下貓,王檔頭絞盡腦汁攀了兩句話,那菜便已經上來了,張飛牛肉是主菜,一大盤冷切,表面墨黑,內裏棕紅,肉質紋絲緊密,再配上一瓢澆頭,看着就讓人食慾大開。

除了主菜,還有那魔芋燒鴨、口水雞、怪味胡豆、鴨血雜碎湯(毛血旺)、水上漂豆花等等。

有葷有素,紅油飄香。

王檔頭在旁伺候,又叫了酒,而這時,小木匠卻瞧見湖州會館的蘇小姐,卻在一個俊朗公子的陪伴下,也走上了三樓。

她目光遊動,卻是落到了這邊來。 跟着蘇小姐一起上來的,除了那個俊朗公子之外,還有一人,卻是個胖乎乎的年輕女子。

三人有說有笑,而當那蘇小姐目光往這裏望過來的時候,正在與小木匠攀談的程寒則站了起來,隨後,他對小木匠說道:“我瞧見幾個朋友,過去打個招呼,馬上回來。”

他起身往外走去,而王檔頭則低聲說道:“沒想到雍德元少爺也來了。”

小木匠問:“這人很有名麼?”

王檔頭解釋:“雍德元雍少爺,他父親雍熙文是袍哥會頭排的閒大爺,閒大爺又喚作紳夾皮,是渝城袍哥會的大金主,有錢有勢,他師出名門,是渝城道上幾個挑頭的年輕人之一,一等一的人物,甚至比程小爺還要有名。”

小木匠又問:“另外兩人,你認識麼?”

王檔頭說:“雍少爺旁邊那個胖妞,是他小妹,至於旁邊那個短髮小姐,應該是湖州會館蘇三爺的女兒蘇慈文……”

聽到這話兒,小木匠才知曉那女學生的大名,卻是叫做這麼一個名字。

感覺不像是女子的名字,反倒像個先生。

而另一邊,程寒迎上了這三人,拱手招呼:“德元,蘇小姐,遺愛小妹。”

程五爺與雍熙文都是渝城袍哥會的大佬,雖然分數不同排,但交情也有,所以程寒與雍德元、雍遺愛算是世交,此刻見面,自然得招呼一聲。

不過雍德元瞧見程寒在這兒,卻是皺了眉頭,有些不快。

他說道:“阿寒,我中午約你,一起陪蘇小姐吃晚飯,你給推了,說有事,怎麼又跑這兒來了?”

程寒笑着說道:“我先答應了一位朋友的邀約,所以推辭,沒想到居然也約在張飛樓——回頭我過來敬你一杯,算作賠罪,如何?”

胖妹瞧了那邊一眼,有些嫌棄地說道:“程寒哥,你那朋友,是王麻子?”

程寒搖頭,說不,是旁邊那位。

胖妹瞧了小木匠一眼,看他那打扮,並沒有覺得有什麼特別的,問道:“那人誰啊?程寒哥你就爲了他,爽了我們的約,好過分啊。”

反倒是雍德元頗有眼光,說道:“那後生,便是前些天與你相鬥,旗鼓相當那人?”

程寒點頭,說然也。

雍德元來了興趣,問道:“對方什麼底細,是哪門哪派的弟子?”

程寒說我剛剛過來,話都沒聊兩句,哪裏知道?

雍德元說相請不如偶遇,不如我們一起拼桌吃飯吧?

程寒不願,說那位兄弟人比較拘謹,還是算了,等回頭來,再介紹你們認識。

他與這邊聊完,告罪一聲,回桌過去,雍德元不太高興,而蘇慈文在旁邊聽了,卻是有些懵——那個甘墨,不是她家工地上的木工匠人麼?

雖說他手藝還算不錯,但怎麼跟這袍哥會的少爺們還認識,而且聽着好像打架也挺厲害的樣子……

他,到底是什麼人啊?

程寒回桌,與小木匠簡單解釋一遍,然後說道:“雍德元挺想認識你的,只不過我怕你不太適應,便沒有拼桌。來,甘墨兄弟,袍哥人家,從不拉稀擺帶,咱們是不打不相識,爲了這,咱們喝杯酒。”

小木匠舉杯相陪,王檔頭作爲請客的東家,也是趕忙相陪,十分熱情。

程寒對他的態度也好了一些,沒有那麼生硬。

喝過酒,又吃菜,這張飛樓果然不愧是名滿渝城的館子,擺在桌子上的每道菜,都特別有味兒,就連那怪味胡豆,和油炸花生米,都別有一番風味,讓小木匠停不下來筷子來。

桌子下蹭飯的虎皮肥貓,也是喵嗚喵嗚地叫。

小木匠本就是長身體的年紀,雖說過了“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時候,但胃口卻一直都很大。

而程寒是那練家子,又是修行之人,需求的熱量極大,所以幾人吃菜喝酒,倒也不像尋常酒宴那般矜持拘謹。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程寒放下筷子,問起了小木匠的來歷。

小木匠自然不會提及自己師父魯大,而是編了一個說法,這套話他早就熟練了,程寒雖有疑惑,卻並不追究,又與甘墨聊起了修行之事來。

甘墨修的,是魯班教的《萬法歸宗》,本就是雜糅的法門,博採衆家之長,故而與程寒說起這個來,卻也並無障礙,甚至某些地方的見識,更有勝之,隨後程寒又說起自己北上求學的經歷,小木匠居然也能接上,不但如此,而且見解頗深。

小木匠知道的這些,全部都是從屈孟虎那兒聽來的,但程寒卻不知道啊,聽到這個甘十三郎什麼話題都能接下來,更是添多了幾分敬佩。

他覺得,面前這兄弟,當真是一奇人,走的是那“大隱隱於市”的路子。

深不可測啊。

這般一想,程寒更多了結交之心來。

如此熱切地聊了許久,王檔頭都張羅再添一輪酒菜了,桌子底下的虎皮肥貓也吃得肚皮滾圓。

這時走來一人,卻正是那雍德元。

這傢伙提着一罈酒,徑直來到了小木匠的跟前,然後“砰”地一聲,將酒擱下,對着小木匠說道:“嘿,甘墨對吧?聽說你哥子很牛逼?是不是啊?”

他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刺激,渾身都是酒氣,雙目也有些紅。

這時雍遺愛和蘇慈文也趕了過來,蘇慈文彷彿是說錯了話,臉紅紅的,又忍不住去打量小木匠的表情,而雍遺愛則沒好氣地喊道:“哥,你別瞎鬧了。”

程寒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還是站了起來,去扶住雍德元,說道:“德元,你喝醉了?”

雍德元一把將程寒推開,然後指着小木匠的鼻子說道:“嘿,小子,說話啊?聽說你很牛逼,來,給爺表演一下,你到底有多厲害。”

小木匠被指着鼻子,這才擡起頭來,緩緩地看着這個長相英俊、盛氣凌人的年輕人。

對於當前這情況,他自然是莫名其妙的,不過剛纔與程寒聊天攀談,對方的迴應讓他頗爲興奮,虛榮心不由得起來一些,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低下頭去,讓人瞧不起,於是回道:“我爲何要給你表演?”

雍德元噴着酒氣,哈哈大笑,然後伸手,揪住了小木匠的領口,說道:“就憑我‘雍德元’這三個字——在渝城,惹上了我雍德元,你就妥帖點,就甭想好過。”

他這一動手,程寒的臉上就掛不住了,一把抓住了雍德元的手,厲聲喊道:“德元,住手,甘墨是我朋友,你別在這兒耍袍哥會的威風。”

程寒的手一大搭過去,雍德元的胳膊突然一漲一縮,程寒卻是有如過電一般,半邊身子都麻了。

他往後退了幾步,方纔站定下來。

這時他的臉完全就掛不住了,盯着雍少爺,開口說道:“雍德元,我知道你是青城山兀鷲道長的高足,一身劍仙本事,但沒必要在這兒逞威風,辱我朋友——袍哥人家,汗衫打夥穿,婆娘打夥睡,各自都是兄弟,你這麼弄,就不怕袍哥會的規矩了麼?”

雍德元哈哈一笑,對程寒說道:“少拿長輩來嚇唬人,真當我怕麼?到時候你找你家老爺子出頭,我便告訴他,你結交那無膽鼠輩,我只是幫忙清除而已,說不定你老子,回頭還要感謝我咧。”

他本事又高,膽兒又肥,程寒雖然很是氣憤,但也無可奈何。

而這個時候,小木匠終於開口了:“想看我的本事?”

雍德元回過頭來,說:“對——當然,我也不是不留情面的人,你若是慫了,這壇酒喝乾了,我也認。”

小木匠說道:“那先將我給放開來。”

雍德元聽了,將他的衣領鬆開,哈哈一笑,說好,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個什麼本事,能讓我大吃一驚的。

小木匠被雍德元鬆開之後,往後退了一步,卻是坐下,隨後給自己斟了一杯酒,緩緩喝下。

他喝酒不是爲了壯膽,而是多點時間思索。

論與人動手的本事,小木匠即便是入了門道,也是初學者,刀法雖得真義,算得上是熟練,但真的要拼起來,恐怕未必能夠贏下面前這個傢伙。

剛纔程寒也說了,雍德元,可是青城山的弟子。

小木匠雖然不知曉那兀鷲道長是何人,但青城山的大名,卻是如雷貫耳,像這等角色,程寒敵不過,他自然也敵不過。

硬着頭皮打,只不過是給那傢伙羞辱自己的機會而已。

敵不過,那麼就只有低頭認慫?

這也太丟人了。

若是往日,小木匠覺得丟人也就丟人了,但現在不同,他與程寒交往,頗有些江湖豪情之志,倘若是慫了,自己都感覺對不起魯班傳人的名頭。

怎麼辦?

小木匠將酒喝完,那雍德元便催促道:“怎麼樣,來啊,表演啊,磨嘰什麼呢?”

啪……

小木匠嘆了一口氣,隨後口中快速喝念道:“朝水練九晨,見水不流就靈,血公本姓周,血母本姓劉,生在雲南廣華洲、叫你不流就不流,若還流,老君在後頭。謹請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念罷,他將酒杯往桌子上猛然一放,口中喝念道:“孽畜,還不退後?”

雍德元聽了,如遭雷轟,往後連退了幾步,突然間吐出了一大口的鮮血來,臉白如紙。 有人可能會問了,嗨喲哈,憑什麼你小木匠嘰裏呱啦念一通,這青城山兀鷲道長的得意高徒雍德元,就吐血倒下了?

這是個什麼道理?

這裏多嘴解釋一下,不然您肯定會誤解了——小木匠所使的,是魯班教上冊之中,四十八法咒之一的背血咒。

這魯班教上冊,是魯班教長年日久,從各種民間邪法之中吸取而來的,成體系的,有四十八法咒,而最著名的,則有金光咒和金刀利剪法——背血咒其實屬於並不怎麼出名的那種,但若論歹毒邪惡,恐怕只有釘頭七箭書和祝由紙草人,方纔能比。

正經的背血咒,應該是將對方的頭髮和血、指甲拿在手中,祭於一水碗裏,滴入施術人的中指血,然後連續在正午與子夜時分,唸咒七日。

如此七天七夜的詛咒之下,咒法生效,被詛咒者就會血液逆流,七竅流血,血管之中彷彿鑽進了萬千蟲子蠕動。

那受咒者會聲聲慘叫,連續三天三夜,方纔痛苦而亡。

正是因爲如此惡毒,使得施術人在術成之後,也會受到反噬——做噩夢、盜汗和驟然驚醒,那還是小事兒;嚴重的,還會報應在身,說不定就猝死了去。

魯班教又喚做“缺一門”,正是來源於此。

當然,小木匠當面下咒,又快又疾,自然達不到那樣的效果,而且倘若不是他已經入了門道,感應到了“炁”,說不定只是打一嘴炮而已。

所以即便是看了“咒訣”的朋友,也千萬不要嘗試——效果成了,你沒有防備之法,難免遭到報應。

效果不成,又被人當做煞逼……

說回張飛樓,小木匠被那雍德元逼到絕路,少年心性發作,便用上了魯班書上冊的背血咒,當面作法。

他得了石像巨人撫頂入道,感受到了“炁”,又將魯班書全冊皆數倍於心,修行的又是魯班教絕學《萬法歸宗》,所以即便準備不足,但此法一出,那雍德元也是一口氣息紊亂,血液凝滯,發生堵塞,頓時就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那雍德元一口鮮血噴出,往後疾退數步,在妹子雍遺愛的攙扶下,方纔站穩了去。

這時他已然感覺一股陰森的氣息負在了身體上,遊離於血管之中,下意識地將氣息沉入體內,想要驅趕,卻不曾想那氣息簡直就是躲貓貓高手,他雖然能夠感受得到,但想要捉摸,卻無跡可尋。

這就可怕了,雍德元顧不得旁人笑話,閉目內視,又深吸了幾口氣息,這才陡然睜開了眼睛來。

緊接着,他盯着小木匠,厲聲喝道:“你,你這是魯班邪法?”

作爲青城山兀鷲道長的高徒,雍德元自然是見過世面的,對於西南道上的一干人物與手段,都有了解,諸多民間術法的後果,他也是懂得的,故而能夠一開口,便點破小木匠的身份。

聽到這話兒,場中衆人表現不一,有的驚訝,有的好奇,有的則是一臉茫然。

畢竟相較於其他旁門,魯班教其實並不出名。

有的人乍一聽那名字,還以爲是某個蓋房子的建築協會呢。

若是往日,小木匠定然會謹慎地藏頭露尾,不肯承認,然而此刻他一招制敵,剛纔還高高在上的雍德元又驚又怒又怕,而旁人要不是投來畏懼的目光,要不然就是敬佩不已,不由得胸腹間的一口氣,陡然吐出來。

他覺得大丈夫當如斯也,需揚名立萬才行。

於是他朗聲說道:“在下魯班荷葉張的徒孫,姓甘,單名一個墨字——怎麼,還需要我再給你表演其它麼?”

荷葉張!

樹的影,人的命,“北邊樣式雷,南國荷葉張”,這建築業的兩大龍頭,即便不是江湖中人,也能夠知曉一二,如雷貫耳。

即便人故去了,經他們手留下來的建築,卻還依然屹立其中,讓人無法忽視。

所以聽到小木匠的話語,就連傲嬌如雍德元,也不由得收斂怒容,認真地打量小木匠。

不過他性子很硬,張了張嘴,卻終究說不出半點兒軟話來。

好在這時程寒終於從那驚訝中回過神來,他趕忙上前打圓場,先是說了雍德元兩句,然後又與小木匠說話,將氣氛給緩和下來。

小木匠剛纔報上了師祖名號,一口惡氣吐出去,裝了個大逼,此刻也沒有了繼續追究的想法。

所以程寒一打圓場,他便不再糾纏,而是開口說道:“我雖然師承荷葉張,但並非魯班教中人,厭勝之法,學的也多是破解、祝福的勝術,積陰德的事兒,平日裏勞碌於工匠之中,磨鍊心志,自食其力,並非江湖中人,也不願意與人鬥爭,倘若不是雍公子屢次想逼,也不願如此衝突。”

說罷,他走到了雍德元的跟前來,用口中剩餘的酒氣,噴在了雍德元的臉上去。

緊接着,他用右手食指沾了點兒酒水,在雍德元的額頭之上,畫了一個頭尾相連的符文,最終在雍德元的眉心上,重重一點。

那一點落下,雍德元感覺到了一股灼熱的氣息滲入體內,當下也是渾身一震,先前那股陰冷,再也不見。

這一下,卻是對方將背血咒的厭術給祛除了去。

小木匠弄完,看都不看雍德元一眼,而是走回了飯桌來,而雍德元大鬧一場,卻是自找苦吃,鬧成當前這局面,也沒有臉再待下去,拱了一下手,轉身就下了樓。

雍遺愛生怕兄長出什麼事兒,叫了一聲,趕忙跟着過去了。

留下的那蘇慈文小姐,她這會兒也回過神來,衝着還在場中的程寒拱手道歉,然後離去,找店家會了賬。

發生這麼一場變故,程寒也有些意料不到。

不過他與雍德元,其實並就只是表面兄弟,暗地裏的時候,他們袍哥會這些出挑的新一代,其實也都相互較着勁兒,所以瞧見雍德元出糗,他心底裏其實還暗暗高興着。

而且瞧見小木匠顯露的真本事,他也十分感興趣,當下也是回了桌,酒再斟滿。

這第一杯,先給小木匠道歉,因爲他的關係,引起了這麼一場衝突。

這第二杯,敬小木匠的師祖,逝去的大拿荷葉張。

春風一顧,錯愛經年 這第三杯,敬遊戲風塵、混跡底層的奇人小木匠。

三杯酒下肚,被打斷的氣氛又變得融洽起來,特別是王檔頭,目睹了這般神奇的一幕,對小木匠簡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同時又忍不住地後怕——當初小木匠去找他麻煩的時候,他倘若是眼色差一點兒,估計現在已經是一攤血水了。

魯班教啊,我滴媽呀,別人不知道,我難道不知道?

還好,還好……

王檔頭別看臉長得兇,但卻是個妙人,有他在旁邊逗趣勸酒,活躍氣氛,這一頓酒吃得意猶未盡,賓客展顏。

月上中天,宴席才罷,幾人下了樓,黃老七等人迎上來,攙扶住喝高了的程寒,而程寒還一把拉住小木匠,細嫩如女子一般的手握住小木匠因爲長期勞作而略顯粗糙的手掌,十指相扣,眉眼之間頗多嫵媚,對小木匠說道:“甘兄,你隨我去吧,我們一見如故,不捨分離,今晚我要與你秉燭夜談,抵足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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