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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看見了,那‘天使之淚’的鏈子是用祖母綠寶石鑲嵌了其他碎鑽而成,而那墜子是鴿子蛋大小的藍寶石。值不少錢呀!”

“公主的房間你進得去嗎?”

“當然,不過現在公主的房間只允許宮女進去,我們這些隨從要等到清晨才能進去,這樣吧,我們明天再商量下。”

腳步聲遠去,從樹林裏漸漸露出一個穿着斗篷的男子挺拔的身影,月光下他的嘴角上揚成一個譏誚的弧度,有點玩世不恭,又有點輕蔑,嘴裏喃喃說了一句:“‘天使之淚’?”

輕輕一躍就毫不費力地翻進了花園的高牆,男子的身形保持得很完美,如果不是他在站穩腳尖後看見了眼前一身騎士服裝的人的話,他絕對可以優雅得像個王子。

“你是誰?”他赫格安從十歲起盜得宰相大人府裏的一件孔雀翎披風后就都沒有失手過,今晚的頭陣卻已經被面前的人輕鬆化解,心中雖有不服氣,卻還是不得不感嘆:不是一般的人物呀。

“哼,盜我宮裏的寶物,還來問我是誰?”白皙面孔,修長手指,讓赫格安根本不敢相信面前的人竟然把手中的長劍運用得淋漓盡致——直直逼向他的眉心,“說!你是誰,看你還未得手,我可以饒你無罪。”嘴角牽扯出一絲玩笑的意味,倒讓身經百戰的赫格安開始不安,那樣的容貌,那樣的神態,是如此熟悉,“你是阿里特?我是赫格安呀,你不是……”他不禁想起多年前的那個不論地位與自己交心的王子來,可是他不是早就被?他不敢往下想,人生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覺。

那人聽見他的話語神色也不禁爲之一動:“你認識我哥哥阿里特?……”然後埋下頭去彷彿陷入了回憶,不過不久就想起來了,“哦,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劫富濟貧的大盜賊赫格安,我聽我哥哥說過你的。”赫格安聽完這一句話有微微的驚訝,卻見面前的人“倏”的一下把自

己頭上的帽盔拿開,露出一頭金色的長髮,對他笑,“阿曼達很高興見到你!”

“你是?阿曼達公主?”在她如月光般恬淡的笑容裏,赫格安再也看不見她剛纔的英勇氣質,那鼻尖上長着的驕傲的小雀斑,平添了幾分鄰家妹妹的可愛。

而剛纔那兩個在樹林裏竊竊私語的男子也急切地跑來,恭敬地問道:“公主,近衛隊已經調到殿外,如何處置這個人?”赫格安到現在才知道那對話是故意引盜賊出現的,心裏佩服極了阿里特的這個妹妹,“你倒是做好了準備。”如果不是料定皇宮內沒有如此厲害的人物,自己也不會自大到不帶一件兵器就動手吧。

重生暴力千金 “呵呵,丟失了項鍊倒不要緊,連城的財富我都可以不在乎,可是這象徵兩國交好的物件如果被損壞,受苦的卻是子民。”收回手中的長劍,阿曼達把頭盔順手放在了其中一個男子的手上,“一場誤會而已,送這位哥哥回去吧。”然後一個瀟灑的手勢——“撤!”殿外的火光逐漸淡去,赫格安卻彷彿還沉睡在夢境中,好久沒有這麼刺激的玩過了。待要離去,又被叫住,回頭來看,是阿曼達的隨從奉上一盒珠寶。

“哥哥來一趟不容易,不帶些東西回去豈不是不太好。”她調皮地斜着腦袋,衝他笑。

赫格安被她的幽默逗得笑起來:“相信以後像我這樣的大盜賊不會再來了。”

“是不敢了嗎?”她明知故問。

“是不用了。”他輕輕一躍,站在高高的牆上對她點了點頭,“有你這樣的王位繼承人,老百姓的生活不會太難過……”然後,聲音與身影一起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是喜歡上了她了吧?”伊蓮公主就着一杯暖暖的巧克力咖啡吃着映霓國特有的向日葵麪包,呵呵笑起來,“她確實是盟國最漂亮的公主,不是嗎?”看弟弟的臉莫名地紅起來,心裏這種想法就更堅定了,“賈爾斯,你是有資本的呀,這麼英俊,這麼地讓其他國家公主傾心的王子,爲什麼沒有勇氣去追求屬於自己的幸福呢?”

賈爾斯此時正面對着窗外的燦爛陽光,煦煦地透過瞳孔裏來,想起原來自己心中對於阿曼達那樣不屑的嘲諷和現在恨不得馬上見到她的心情,自己也莞爾一笑:“只好怪自己以前那樣說過她,現在若是去找她對她說喜歡她的話,倒像是對不起她。”

“可是她怎麼會知道呢?你這樣分明是爲自己的缺乏勇氣開脫嘛。”伊蓮對隨從使了一個眼色,賈爾斯捕捉到了,卻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拿來的是一個水晶盒。

接過來一看,是一朵開得絢爛的紫色薔薇:“顏晴花?”顏晴花是自己國家裏的皇室之花,長得極像薔薇,花語被賦予了敢愛的意義。

“賜予你愛的勇氣!”伊蓮公主站起來,親自取出那朵花,把它別在了賈爾斯王子襯衫的前襟上,“去勇敢喜歡你喜歡的人。”

“謝謝姐姐!”他整了整衣服,彷彿顏晴花一佩戴上,自己就充滿了勇氣,“我這就去找她!”

“我,有句話和你說。”賈爾斯小心翼翼,生怕她被他嚇到,但更怕的是,她拒絕他。

陽光很好,她穿了一件藍色的蕾絲公主泡泡裙,戴上了那條“天使之淚”項鍊,前胸綴了一圈白黃色小花,裙角有兩隻大大的蝴蝶翩翩飛舞。長長的睫毛撲扇着,像大蝴蝶,毛絨絨地烘暖着他的心。

“你說呀。”她笑意吟吟,“聽說你們不久就要離開映霓,迴風回去了,現在不說可就沒機會了喲。”她的眼睛裏變換着色彩,將他也感染了,“你遠渡‘鬼蜮’而來,一定很想家了吧。”

“不錯。”想起和映霓完全不同風光的家鄉風回來,還有那差點喪命在海妖手裏的事情,思念開始慢慢累積在賈爾斯的眼裏,不過這種神情很快被另一種興奮代替,“但是!因爲有你,整個旅程都變得有意義了!”他定定地看向她閃耀着奇異光芒的眼眸,胸前的顏晴花淡淡地吐露着芬芳,其實他自己也知道,哪怕沒有顏晴花,他也一定會向她說出這句話的——“我喜歡你!”

“我知道。”她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歡喜與嫌惡,“其實,從你看我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了,我不說,是因爲喜歡與被喜歡是那麼自然的事情。”她頓了一頓,既而也定定地望向他,“我哥哥說過,一定要用眼睛正對與自己表白的人,”她的眼神如水般漫過,輕撫他的心。“那麼——對不起,我要說,我的王子,並不是你。”

沒有被擊退的感覺,說清楚後,賈爾斯反而更加尊重這個如果在其他國家一定還撒着嬌的女子,這一個月來的相處,讓他終於明白美的內在涵義,“但是,我的公主,永遠是你。”他沒有刻意加強語氣,卻堅定得讓阿曼達也動容起來:“謝謝。”

“阿曼達!”高牆上頭傳來的聲音,嚇了兩人一跳。

“誒!”她擡頭一看,忙擺動着被百合花袖包裹着的手臂,“我馬上出來!”

賈爾斯轉身擡頭往那垂下迎春花藤的高牆上逆光看去,那是誰?哪國的王子麼?還有,阿曼達,她那樣的神情。

“是公主的朋友赫格安,”伊麗絲端着果汁恭敬地走過來,目光卻是向那朝門口跑去的公主望去,“並不是哪國的王子,但就是能讓她感覺到幸福,自阿里特王子死後,我好久都沒有見到她如此真心地笑過了。”說着,也沒了拘束地,笑了。

“阿里特王子?”賈爾斯放不下關於阿曼達的一切,好奇心充滿了胸腔。

“嗬,好久以前的事情了,我都忘記了。”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伊麗絲以一個笑容結束了對話。

“凱爾,聽到了什麼消息嗎?”寂靜的暗室裏突然傳來了那樣可怖的聲音,一直垂首站在房裏名叫凱爾的男人心也打不住哆嗦了一下,手裏拿着的一支枯萎的白玫瑰也“嘭”地點落在地,忙不迭彎腰撿起來,在心狠手辣的圖特親王面前如此失禮,凱爾的手心與額頭已是冷汗層疊了,“這是當日遺落在公主宮內小樹林的東西。”

“一朵白玫瑰?”幔布被慢慢撩開,一個四十歲的禿頭男子踏着搖曳的燭火投下的影子慢慢踱到他面前,把他嚇得不自覺地退後了兩步,甕頭甕腦的聲音響起在耳畔,“是那個大盜賊赫格安的象徵嗎?”

“是!聽說每當他得手一次,便在現場留下一朵白玫瑰以示成功。”凱爾唯唯諾諾地應答道,作爲宮內的侍衛,他早已暗中投靠了圖特親王,親王向他承諾,一旦奪得王位,必予他高官厚祿。“不過奇怪的是,公主的玫薇殿裏至今還未有什麼大的反應。”

圖特親王穿着一雙高靴,揹着手“橐橐”地踱來踱去,看神情,若有所思的樣子:“哼,別看阿曼達那個小丫頭平時不言不語,心裏卻是極有城府的。如果再得不到什麼消息,就實行B計劃!”他狠狠地一揮手,在脖子前做了一個橫刀的手勢,目光陰沉如禿鷲。

“是!”凱爾也跟着得意地笑起來,目光拉長,彷彿錦繡前程唾手可得!

真的要離開了麼?賈爾斯看着海上翻騰的浪花,又想起在岸上向他揮舞着手臂的美麗公主,淡淡的憂傷像藤蔓爬滿了心房,不過很快,這種憂傷就被巨大的恐懼籠罩。

十多艘掛着骷髏旗的大船從四面八方向他們的艦隊駛來。“保護好公主王子!”伊蓮公主身旁的近衛官荷華看見這架勢,馬上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抽出配劍,“誓死!”

“誓死!”艦隊上所有的騎士整裝待發,把伊蓮公主和賈爾斯王子重重保護,荷華則親自把他倆送進了船艙。

“荷華,你要小心,你們都要小心!”伊蓮迴轉頭,用盡力氣大聲喊道,這讓船上所有的騎士都充滿了力量,“誓死保衛王子,公主!”

伊蓮和賈爾斯剛打開船艙的門,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哼,不過是小孩子,還學什麼英雄來搞外交?”凱爾拍了拍雙手,指揮着隨行的兩個人,“把這個什麼王子和公主綁好了,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渡過‘鬼蜮’的?”房子裏的迷迭香重霧般散開,讓他們也受不了了,“快關好門,聞久了,連先前吃下去的解藥都是沒用的了。”

“是!”

“你從哪裏聽來的消息?”紫薇星旗下映霓國的阿曼達公主一臉凝重,如果真如赫格安所說,叔王設計毒害伊蓮公主和賈爾斯王子以挑起映霓和風回兩國的爭端,自己再從中漁翁得利的話,那麼他們此次回國一定充滿了危險。

“以前的一個夥計醉酒後告訴我的。”赫格安臉色也不好看,如果早一點通知阿曼達,那麼就不用像現在這樣心急火燎地乘船追擊了,在陸地上,憑他和阿曼達,足以對付圖特親王的詭計。現在不知對方有多少人,毫無勝算呀。

“唉。”赫格安彎下腰去,撥開了伊蓮和賈爾斯的眼皮,仔細觀察着他們的瞳孔,搖了搖頭。

屍體,血水,配劍,橫倒在甲板上,阿曼達看見伊蓮和賈爾斯昏迷不醒,心裏已是涼了大塊,卻仍不甘心:“不是還有氣息嗎?”

“中的毒是,”赫格安輕輕地吐出三個字,“迷迭香。”

“啊!”阿曼達倒吸了一口涼氣,“怎麼會?”迷迭香是盟國有名的植物,花朵小而豔麗,香氣迷人,但也有毒,並非沒有解藥,但吸久便會窒息假死,無力迴天。

“你一定要救救她,救救伊蓮。”荷華無力地伸出手來,“她不能有事!我答應過陛下,無論對方是海妖或惡人,都不會讓她受一點傷害!”急促緊張的聲音過後是沉重的喘息,阿曼達看得出來那不僅僅是一個騎士對於國王命令的執行,那血染了的傷口更多地表達出了他作爲一個男子對於心愛女子的愛!

是什麼像海水漫過了自己的眼瞼?那麼鹹。是那些叫做回憶的東西嗎?

“哥哥,你爲什麼要走?”阿曼達緊緊抓住他的襯衣,不肯放手——即將繼承王位的他,怎麼能拋下他一直深愛的國家與子民呢?

“哥哥要去救一個人!”他目光堅定,不像從前那樣只是對她開玩笑而已。

“是哥哥心愛的女子麼?”她似乎明白了那個人的重要。

“是!”他吻了吻她的額,“終有一天,你也會明白,愛情經不起挑釁,哪怕對手是老天,我也要證明給他看!”

最後,他對她說:“阿曼達,你要代我好好地管理這個國家,還有,你一定會是映霓國最好的女王!”

從此,便再也沒有回來。

宮內外傳他經過鬼蜮時被海妖所惑,而後過了六年,當整個國家把注意力都投到她身上時,她那哥哥阿里特王子便似被大家遺忘了。

“爲什麼?!!”她衝海天接連處大吼了一聲。海浪層層疊疊洶涌而來,她的眼眶裏也盛出淚光。許是受到了心靈的強烈感應,掛在阿曼達胸前的“天使之淚”上那顆碩大的藍寶石的光彩越來越盛。“嘭!”一陣巨浪打來,差點把船也弄翻,“是誰召喚我?”

慢慢升騰起的白色團霧中,衆人看不清那聲音的屬於者,但據她的口吻,應該就是傳說中封印在“天使之淚”中的,天使。

“是我,映霓國公主阿曼達。”阿曼達向天上望去,一個身後有着白色翅膀的女子在團團光霧中若隱若現,“恭請天使救救伊蓮公主和賈爾斯王子。”阿曼達緩緩低下她那高貴的頭顱,跪了下去。

身後的衆人也齊齊跪了下去:“請天使成全!”

“‘成全’?這個詞我喜歡,要救醒他們,很簡單,只要你願意與我交換。”天使的口氣一點也不過分。

“什麼?”她擡起頭,定定地對上雙眼,卻依然看不清天使的面孔,不過這並不影響她決心犧牲的勇氣。

“我並不要你的生命,但我喜歡收集人類的記憶,最美好的。”聲音高若雲端卻又深入人心,“與我交換後,你便不再擁有回憶的權利,你明白嗎?”然後聲音明顯頓了頓,“沒有了記憶,那些曾經有過的美好也就沒了意義。”

“我願意。”阿曼達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目光明亮而張揚,驕傲得像一個國王。

“那麼,你就會忘記你愛的人,永失我愛,不是你們人類最痛苦的事情嗎?”說不清是嚇唬她還是勸她。

“是的,我知道,可是,犧牲我一個人的記憶,換取兩條生命不是很值得嗎?”她並非向天使要答案,而是堅定着自己的信念——在她的小小心臟裏,犧牲自己,成全他人,是愛的最高境界,儘管自己的愛都還沒有完全清晰,明朗。

在旁的衆人無不動容,眼中蓄滿了淚水,赫格安的心就像一隻被弓箭射中的兔子,滴着血,卻又不敢正眼去看阿曼達,他怕他一看她,兩人更難過,卻不料此時阿曼達帶着水光的瞳孔正對着他,似不捨卻又決絕。

“我若沒了記憶,還會記得你嗎?”那眼神,他懂得,如果可以,他願意代替她,但那“天使之淚”的精魂天使,只接受佩戴者的契約簽定。

我和你,還會再見面嗎?

一年後。

在伊麗絲的陪同下,阿曼達以映霓國女王的身份踏上了風回國的領土。

一路暢途。

想起以前聽到關於風回國的人文風俗,親見果真不同。

“風回國國王能同意伊蓮公主與荷華的婚事,一定排除了很多反對力量吧。”阿曼達自言自語道,“不過,能爲伊蓮公主那樣奮不顧身,這整個盟國可能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來了。”她又恢復了小孩子的秉性,在長椅上懶洋洋地坐着,根本不像一個女王,逗得遠遠就看見她的伊蓮公主笑個不停:“阿曼達,來,給你介紹一下我弟弟。”

“弟弟?賈爾斯王子嗎?”阿曼達擡頭望伊蓮,她一身盛裝,頂着白色花環,甜蜜幸福得耀眼,“我還是有印象的呀。”儘管自己一年前長睡了一段時間,失掉了一些記憶,忘記了一些人一些事,造成了盟國不小的轟動,但對於賈爾斯,她還是有印象的。

英俊的荷華親王背後閃過一個白影,只見他慢慢地彎下身來,吻了吻阿曼達的手背,優雅,眼睛帶着迷人的光彩:“很高興認識你,阿曼達公主。”

“哼,”她沒有被他嚇倒,反而故作生氣地別過頭去,“赫格安,你這一年倒是偷到風回國來,還當了個王子?”

“你沒有忘記我嗎?”每次見面,她都能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他想象過無數個重新認識的場景,卻沒料想到會是這麼一個結果。

“我當然記得了。”她把頭轉過來,眼睛大大地瞪着他。

“哈哈。”他興奮地把她抱起來,瘋狂地繞圈,“對,我不是什麼王子,我還是那個問你是誰的大盜賊赫格安。”

賈爾斯王子的殿內,燈火輝煌,有一朵小小的紫色薔薇開得絢爛。

“你不是取了她最美好的回憶來作爲換取我和姐姐清醒過來的代價嗎?”賈爾斯對着那朵花問道,今天他看見那兩對幸福的人,是衷心的祝福,但他明明聽見荷華的追述,纔想起製造這樣的機會來安排他們見面。不明白,再怎麼想也不解。

天使附身在顏晴花上,搖曳着綠葉:“她關於至親哥哥阿里特王子的回憶呀。”葉子拳曲,攥着的,正是那一滴紫色的“至美回憶”,米珠大小,泛着淡淡的光澤。

“那她和赫格安的呢?”如果是這樣,是否意味着自己還有機會。

“他們?他們之間的故事,不是纔剛剛開始嗎?”花瓣上的笑臉若隱若現,“其實相遇只意味着有機會,但最終勝利的,是勇於愛的。”

賈爾斯淡淡地笑,在心裏想,天使才附身顏晴花一天,卻已經有顏晴花的脾氣了——鼓勵別人去愛,正是她的花語。

尾記

夜幕降臨鬼蜮。

或許不能再說是鬼蜮了,因爲這裏好久都沒有出現魅惑衆人的海妖,倒是有不少人遇見過美麗,長着白色翅膀的天使,她用她的法術指引船隻前進。

婚內貪歡:老婆休想逃 十二點半,海水幽幽,突然有一聲怪叫——“啊!”撲扇着翅膀——是一隻貓頭鷹。

“不要吵我休息,明早還要巡海的呀。”一個長着一頭藍色頭髮的女子慢慢浮出海面,打着呵欠責怪道。

“你不要再唱歌來蠱惑那些過往船隻上的年輕男子了嗎?”它怪叫着,“還有那些自恃女神保佑,膽敢打擾你清靜的人類。”

“不了,本以爲用海妖的身份獲取一千條生命可以去交換他的生命,但是現在,我擁有了他少年時的回憶,想着他一貫向善的心,即使讓他重生,回到我身邊,也許卻不會再喜歡我了,”她浮在海水裏,任海水浸泡着頭髮。“倒不如我以天使的身份做一萬件好事來換取他的重生來得讓人安心。”

此時,她手裏緊握着的,是一顆紫色米珠樣的東西。她的回憶呢,關於那個男子的回憶,也許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現在,人們把這片海域叫做“天堂”。

(本章完) “嘭嘭嘭。”

金烏西墜,把錦繡閣染得一片通紅,暖翠自廚房打了熱水,隨後跟着小金捧了一個螺鈿漆盒,繡鞋踏着樓板,一步步端了上來。推開房門的時候,沒看見屋裏的人,卻聽見那樣的聲音,取了皁膏香帕放在一旁衝屏風後吃吃地笑:“蕭疏,這都什麼時候了,迎你的喜轎怕是都快到門口了,你還着急着繡什麼呢?”大凡繡戶裏的女兒家都熟悉,那“嘭嘭”聲是元寶細針扎破緊繃的綾羅的聲音,而今天將要出嫁的蕭疏更是錦繡閣的上人——人和氣大方不說,一方七彩雜糅的龍鳳呈祥黃綾還讓皇上親賜了牌匾。這不,出嫁時閣主除交還了她數年來的酬金還與姐妹們湊了份子,許她一個美好的願想——“祝蕭疏姐姐與白公子白頭偕老,永結同心。”小金放下漆盒剛說完,就被暖翠拉了手趕緊繞過屏風進到內廂來,“我倒來看看你還在這裏繡什麼呀?”爲自己大喜所繡想是比爲皇上所繡還要用心吧。

卻見梳了蓮花髻的蕭疏半披了喜服正對着紫花梨木圓桌上的一個紙盒發呆,兩人湊近一看,方明白那“嘭嘭”聲原是盒內的蠶蛾撲扇翅膀所爲——錦繡閣自養上等玉蠶,等到蠶蛻了四次皮就放架收繭,自繅自織,名聲遠播也基於此。

暖翠與蕭疏交好,知她平時就有些癡性,忙推了小金一把:“只梳了個髻,連胭脂水粉還沒上,可別讓等會來的接親老爺等急了。小金,你打下手,我來幫蕭疏梳妝。”不由分說,從桌面上撤了紙盒,拖着蕭疏坐到了梳妝檯前。

“蓮花髻太素,今天是你大喜,還是梳個富貴的牡丹髻吧。”不等答話,暖翠已自作主張,將束髮的玉蘭簪抽出,瞬間,內廂彷彿一下子亮堂起來,厚厚一捧四尺長的青絲,凌空跌下,比閣裏最名貴的煙羅緞還要活泛流動。蕭疏靜靜地像個小孩子任暖翠擺弄——通透晶瑩的魚骨梳在青絲裏上下穿梭,水盆裏飄蕩的花瓣讓發間充滿了馨香。暖翠學着平日裏媒婆說的祝福話,“一梳梳到尾 ,二梳梳到白髮齊眉, 三梳梳到兒孫滿地, 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標齊。”

臨到一個繁複繽紛的牡丹髻梳好,小金忙遞過來一個足金八寶的鳳冠——錦繡閣嫁姑娘也不比一般的富貴人家遜色,更何況是閣裏的上人——只那鳳首所銜的寶珠就均勻渾圓,雪色熒熒,與衆不同。

等到閣裏掌燈的時候,蕭疏原來懨懨的氣色也緩起來了,暖翠的手藝果真不差,難怪閣裏姑娘出嫁時都撇開閣主請的妝師,央她賜一次顏色——那卉芳閣的胭脂,加了麝香冰片,一抹就暖了蕭疏的心窩,那眉上的黛青,濃墨般釅厚,描出各種故事,而那嫣紅的脣蜜更是泛着甜,絲絲滲入喉嚨……

娶親老爺在外大叫着“有請蕭疏姑娘上轎”的時候,蕭疏剛攆了衆人,獨自對着鏡子端詳。看着看着,鏡子裏的人泛起微微的笑意來,又熬不住抿了嘴角,衝鏡子裏微微瞥了一眼,飛個眼角……這樣湛黑黑的珠子,嵌滿了三寶殿裏莊嚴寶相上的琉璃光彩。

該是起身的時候了。

不用外面衆姐妹的催促,蕭疏喜服上垂下的柔順的褶已經離開了烏木梨花凳,右手在一件件金珠翠玉上流過:白家的彩禮,繡緙呢雨綢綾羅緞一百擡,妝瓶三百件全都擺在錦繡閣偏廂;而擺在自己房間的只這兩匣珠寶,一匣是十枝聖手摘藍的金簪,手裏拈着之物各不相同,一匣是五對鑲紅綠寶石,珍珠,瑪瑙玉蒲鐲。蕭疏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終是不願,卻又放下,自開了從小體幾着身的螺鈿鑲金小漆匣,拿出黃綾包裹中的一隻金鑲玉鐲來,只見金絲相嵌,鳳吻銜着一輪火精,相噙成扣。

無端地,蕭疏在想,鳳在此,那龍呢?又不禁用眼一瞟擱置在一旁的紙盒,“嘭嘭嘭”,接連有蠶蛾咬破了白的黃的繭囊,索索地鑽出來,撲翅碰撞。蕭疏下意識正了正自己頭上的鳳冠——該是起身的時候了。

一路喇叭嗩吶,鉤着一輪冰月的光暈,長街旁的門戶都有人穿戴齊了出來看熱鬧——滿洲旗人婚嫁的風俗,半夜娶親,聲響越大越好,並不怕叨擾了街坊——第二天,總要擺開幾十大桌的流水席面,戶戶宴請的。

億萬總裁:追回前妻生寶寶 白家老太太蔣佳氏在丫鬟吹香的伺候下吃過了枸杞雪蓮,卻撐着碧玉拐饒有意味地看着戴了頂鑲金長翅紗帽,身穿皁色喜袍的三孫子素璧蹬着皁靴橐橐地來回走着。看來,若是喜轎再不臨門,這孩子該又要發脾氣了——“不娶了,不娶了,什麼樣大戶人家的格格,也沒有這麼大排場!”以前替他迎的一門親就是這樣作了罷,沒少給人家賠不是,但隨着他去,蔣佳氏並不生氣,反還破了祖上滿漢不結親的規矩,做主替他將那錦繡閣裏的蕭疏迎娶過來。那女娃雖生得漂亮,繡得好活計,卻沒身份沒家世,不過,誰叫自己先前只寵那素璧的父親,他父親不在了,這愛,就千倍萬倍傾於他的身上了呢?

這廂,蕭疏靜靜地倚坐在喜轎裏,顫顫悠悠,一直地離了錦繡閣。

“該知足了,妹妹。繡姐兒們能得到這樣的姻緣,這北京城裏獨你一個,說句不恭敬的話,放開眼去,這大清也找不出第二樁這樣的事兒來。那白家的底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論白公子的祖上,曾跟過太汗老佛爺徵過高麗,平過察哈爾,世襲的爵位。現在裏子雖然敗落了,外頭卻撐着偌大一份產業,再說……”閣主易藍忽地頓住,拖長了聲音,“他不似其他那些紈絝子弟,倒是真心對你好,但凡有這樣一個人對我,姐姐就是舍了這閣子,青菜豆腐也和他過去!”說完狠狠在她手心裏一捏,像給予了她許多勇氣般,“再不濟,你在那白家過不下去了,錦繡閣還是會迎你回來當上人。”

這倒是真心話。

平日裏易藍不多和她說話,說一次,卻句句肺腑,有這樣的姐妹,也該知足了。酥暖的話語還縈繞在耳邊,轎子卻是上了玉帶橋,拐過了大柵欄,錦繡閣逐漸隱沒在北京城縱縱橫橫的青灰磚石衚衕裏去了。

依稀可見的亮堂光裏,蕭疏看得見她的丈夫,那個面色略有些蒼白的少爺爲她備下的關懷——帶她跳過火紅的火盆與馬鞍,那叫“平安紅火”;送她一柄五福如意,慢慢地用金秤撩開喜帕,那叫“稱心如意”……

“噗”,翅膀撲拉的聲音,卻是素璧踹開轎門,伸進一隻手,輕輕喚了一句:“來。”

她把自己青蔥藕段般的手遞過去,身子穩穩地靠在了喜婆的背上,一步,是第一個臺階,再一步,又是一個臺階……九個臺階,這樣嬌巧的身子,喜婆揹着並不吃力,但也稍稍沁出了汗,沾染了蕭疏胸前的衣襟,留下些淡淡的汗漬。待要跨過那半人高的包金洋皮門檻時,有風輕輕地拂過,蕭疏仰起頭,偷偷從喜帕一角瞥了出去,那門楣上方“白府”的泥金紅字匾牌像一堵牆壓下心房上來——終於進來了!

一夜溫柔,細雨般無聲醞着,但細節欠奉。

晨光初照。

“三少爺,該起牀了。”丫頭紫竹並不敢貿然進屋,只用指節敲了敲門,喚了一聲。

“三少爺,該起牀了!”

素璧經不住在心裏罵了聲“丫頭多事”,推開門來才發現是迴廊裏的鸚鵡“小喜兒”弄巧學舌,一會兒撲扇着翅膀飛了一下,一會兒又落回了亮澄澄的黃銅架子上,不時又東張西望,“三少爺,該起牀了!該起牀了!”而紫竹則拘着雙手垂頭待立在一旁。

“進來,伺候我穿衣。”素璧向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紫竹招了招手。

紫竹小心翼翼地進到內廂來,從衣櫃裏揀了件天青荷蘭雨緞長袍替素璧套上,又幫捲了雙銀鼠馬蹄袖,眼角卻順勢帶了三少奶奶一眼,那錦繡閣裏比“龍鳳呈祥”織錦還要出名的人物,到底長得什麼模樣?

蕭疏卻像是知曉了她的心事一般,背對着她,正描眉抿脣呢——銅鏡裏的影像,黃澄澄的,並不真切。

“哎喲!”紫竹看得入迷沒提防三少爺此時轉了頭,自己手裏還拽着他的辮子,扯得他頭皮生疼,“你怎麼……”剛想斥責她一頓卻瞥見蕭疏迴轉頭來:“你饒了她吧,才十五六歲的丫頭呢。”

“嚇。”紫竹卻是忙不迭後退了一步,並不是向素璧求饒,而是被那樣明麗的顏色驚了一跳,“奴婢該死,三少奶奶饒命!”當即就跪了下來。

“你倒是多大了?”素璧心裏卻是好笑,才十九二十歲的年紀就裝得那般老成,還有就是那紫竹丫頭不向自己告饒,卻和這不幹關係的蕭疏討起好來,想想也對,和自己熟了,對這剛進來的主子當然要好好巴結一下。

“好了,起來吧。”蕭疏伸出左手來扶她,卻讓紫竹像被燭火灼了一下驀地抽回手來,正是初夏,這卻是怎樣溫熱的一雙手呀?

衝她微微一笑,蕭疏親自從牀頭鴛鴦枕下取了一個挑胡椒眼兒上加喜相逢的扣花兒雞心荷包,替素璧系在了腰縫處:“你倒是好福氣,我替織造監做的也就兩對,這個比那四個還要上乘。”

“縱是再精緻,也比不上你的人呀。”玩笑着,素璧忽然伸過來一隻手,攥着她的手,緊緊攥着。

“有客到!有客到!”素璧並不理會,又是那廊裏多舌的物兒,卻不料外廂傳來吹香的聲音:“三少爺三少奶奶,老太太有請。”

吹香在老太太身邊多年,極受寵信,白府裏上上下下都不敢等閒視之,素璧忙吩咐紫竹去招呼卻聽吹香低聲拒絕:“不坐了,還是請三少爺三少奶奶快些吧。”說完,就只聽見繡鞋遠去的聲音。

天氣很好。

蔚藍色的天空飄着幾朵羽毛似的薄雲,陽光貪戀地舔着牆頭和屋檐,蕭疏跟着素璧出了房門剛下了臺階,就看見天井裏立着兩株高大的木犀,中間有一個圓形花壇,上面三株牡丹開得正豔——昨夜蒙着喜帕進來,對這一切都新奇得很。

三房與老太太居住的雅晴園隔着偌大一個園子,名喚“碧虛境”,左右分書兩聯——“天共水,水永與天連”,“人與景,人景古難全”。

“跟緊咯,”素璧伸出手來輕輕帶着她,“這園子大,我在這住了二十多年,有時候都會辨不清方向。裏面種的,都是些老太爺討老太太歡心從江南移植過來的植物,論年紀,比我還大,茂密得很,晚上可別往這兒走,小心那些花妖樹精把你拐了去。”

分明是嚇唬自己的話,蕭疏手裏拿着把墨蘭透空團扇悠悠地跟在素璧後面,這北京城裏首屈一指的園子卻是依着江南佈置的小景,點綴的假山頑石也都沒有了突兀嶙峋,只剩下些圓滑細潤。想必老太爺在世時一定很愛老太太。

三人進了一道月洞門。一片澄靜的湖橫躺在

他們的面前,腳下是石子鋪的路,路分左右兩段,湖的對面,可以隱約看見紅牆藍瓦。素璧牽了蕭疏的手擇了左邊的那條路,路很寬,卻很曲折,園子裏的僕人見了他們,都側着身垂手請安,也有修剪枝椏的婆子媳婦遠遠地抿嘴說笑,素璧知道一切都爲蕭疏而來,便不禁緊握了手。

柳樹下有幾個孩子大聲地叫嚷着要比賽釣魚,都是些“家生子”,素璧認得。卻不料旁邊跟着的有兩三個是別房的侄兒,並不顧主子下人的區別,也一起划着手叫嚷着,其中一個孩子瞥見他,用髒手抹了臉迴轉頭來叫他“三叔”,看見他手中牽拉着的蕭疏,又大大咧咧地叫了聲“三嬸”,素璧不覺地地眉頭一蹙,卻見蕭疏用團扇掩了半邊臉,露出一雙秋水飽飽地笑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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