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說

雖然沒有睜開眼睛,但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我臉上劃過。輕輕的,如同羽毛。但絕不會是錯覺。

接着,又從另外一邊劃回來了一次。

是頭髮。

說不緊張當然是騙人的。有一個女鬼到我房間裏來了,而且是一隻惡鬼。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被掏空殺死的那幾個女人。她們死得那麼慘,死了怨所大概能夠使他們成爲惡鬼,況且……還有掏空在幕後操縱呢。

耳邊傳來了一陣咀嚼的聲音,有點輕,但不至於不能分辨,接着又有頭髮從臉上劃過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什麼東西在吃我的身體。但我卻沒有感覺到疼。

有這種感覺以後,我忍不住一陣主悸。

不能再等了。

我微微吸了一口氣。接着忽然坐了起來。“咚”地一聲,我的頭撞上了一個不明物體。接着擡手,一把掐住了某個東西。

觸感很噁心,好像握住了一個血肉模糊的什麼東西。

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眼睛睜開的時候。還是被生硬地嚇了一跳。眼前是確實是一個女鬼,她眼睛瞪得老大,五官也變了形。但隱約還是可以看到李芳芳的影子。

她成了鬼,並且來找我。

我的手,準確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因爲剛剛起身。我的頭跟她撞到一起,撞了我一臉的血。

手上之所以感覺很噁心,是因爲那裏被狗咬斷了動脈。

脖子以下我沒敢去看,因爲可以想象有多麼恐怖。

我的手具有很強的殺傷力,李芳芳的眼睛直直地瞪着我。嘴脣動了幾下似乎想要說話。當然,我不可能會聽她說。

一牀的血。

手中的觸感消失以後,我的牀上簡直是不能看了。

我開了燈,看着這樣的牀,一連深吸了一幾口氣,才壓抑住那翻騰的噁心感和恐懼感。 我起身,將被子全部抱起了浴室,丟進了洗衣機。

一身的血從房間裏出來,把正坐在地上看書的小呆嚇了一跳,擡頭看着我:“姐姐?”

我稍微轉過臉,不讓他看這滿臉和血,衝進浴室洗臉洗澡。

我走出來的時候,時間是晚上八點。劉義成大概還在房間休息,林軒也沒有下來。遇到這樣的事情,我也沒有打算去宣傳。蹲下來,看着小呆的臉,儘量露出溫和的微笑。

“小呆不怕,姐姐不小心把紅墨水紅潑了。”面對小孩子,也只能這樣說了。

小呆正在翻一本百科全書,他的頭髮是天然倦,皮膚已經養得像牛奶一樣白皙。他擡起頭來看着我,大大的眼睛裏滿是信任:“姐姐還在念書嗎?”

“對啊。”

“可是,不是已經開心很久了嗎?”

我回答:“是呀,但是姐姐身體不好。所以必須要休養,所以天天才沒有去學校。小呆是不是想念書?”

小孩子天天呆在家裏,哪怕有劉義成陪着,但總歸還是會孤單。這件事我雖然還沒有和劉義成商量過,但探探小呆的口風也是可以的。

“我可以唸書嗎?”小呆天真地問,“可是我已經有七歲了。”

七歲也還不算晚,但跟我們在一起那肯定是念不成的。我左想右想,覺得還是要先跟劉義成商量一樣,所以只是問:“小孩子就是應該唸書的,你看這本書,你認識字嗎?”

劉義成搖搖頭,他當然大部分都不認識。

我接着說:“小呆,唸書以後呢,這些字就都認識了。很多書也能夠看懂了,是不是?關鍵是有好多像你這樣大的小孩子……很好玩。”

“那我要怎麼去?”小呆問。

我頓了頓,笑道:“這個我要先跟義成哥哥商量。”

小呆要想有正常人的生活,必須離開我們,要麼給他找一戶人家,要麼先送到孤兒院。這麼大的孩子,想要收養的家庭肯定少。最大的可能還是送到孤兒院。但這話,還是劉義成跟他說比較好。

我拍了拍小呆的頭,笑道:“自己玩吧。”

我們的頭頂是一個大吊燈,因爲太亮,一般是沒有影子的。我一晃眼。卻好像看到小呆翻書的手下有一個極淡的影子。

想要再看的時候,又什麼都看不見了。

難道花眼了?

我一邊想着,一邊去廚房找東西吃。林軒給我留了蛋炒飯。放進微波爐裏熱一下就行。廚房被收拾得很乾淨,應該是鍾嫂來收拾的。或者請了新的鐘點工人。

但像林軒這種靈異體質的人,他應該不會隨便請人。

我一邊坐着吃飯,一邊又回過頭,想要去看看小呆身後還沒有別的影子。但卻再也看不見了,反倒是回頭的次數多了,換來了小呆一陣莫名其妙的懵懂表情。

我回過了頭。

當然也有可能是我剛纔看花眼了,把翻書時候的一種影子看成了別的影子。除了看花眼,還有另外的一種可能。那就是真的有奇怪的影子,但我卻看不見。

如果是後面這種可能,難道是有什麼東西潛入了這棟別墅?

我想起林軒曾經看到過卻不肯跟我說的那隻鬼,莫非是他?如果說林軒見到鬼,就要死人,那……我剛纔在小呆身邊看到了這樣的影子,難道要死的是小呆?

這樣的認知讓我有些不能接受,轉頭對看了小呆一眼。小呆感受到了視線,終於問道:“姐姐要看嗎?”

“不用,我在吃飯呢?”我舉了舉手中的碗,笑了笑。接着吃飯。

我現在已經完全練出來了,就算是剛剛見到再噁心的東西,也能夠坦然地吃飯。除了大塊吃肉,至少不會什麼東西一塞進嘴裏就想吐了。

“劉義成呢?”

“哥哥在房間裏玩。”小呆乖乖地問答。

我吃過飯,洗了碗就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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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敲門進去,見劉義成正半躺在牀上,悠閒地玩遊戲。

“怎麼了?”

“我可以進來?”

“進吧。你不都已經進來了嗎?”劉義成手上不停,只是抽空擡眼看了一眼我。問:“有什麼事嗎大小姐,你可是第一次進到我的房間裏來。”

我說:“我想問一下關於小呆的事。”

“等一分鐘。”劉義成結束了這盤遊戲,才問,“小呆怎麼了?”

“難道你打算讓他一直跟着我們?不安全不說。也不是事兒啊。他還這麼小,回學校唸書纔是正經吧。我前幾天就想到這事了,只是事情一多,就忘記跟你說了。”

劉義成頓了一下,才說:“你以爲我不知道?網上帖子我都置頂了,我想……可能他是真的被父母拋棄的,不然……怎麼可能一直沒有來找呢?這話我當然是沒有對小呆說,他還是相當期望。”

我問:“會不會是父母不會上網。也不去看新聞?”

“你覺得一對要找孩子的父母,不去關注網絡?他這個年紀,父母也不會老到哪裏去,怎麼有不會上網的說法?現在不上網的人。就跟文盲差不多了不是嗎?”

我點頭同意,聽劉義成繼續說:“所以我覺得,他真的有可能是父母不要……所以乾脆就不找。也許是真的沒有看到那麼多帖子,但是……沒看到的原因。還不是因爲沒有關注嗎?還不是根本就放棄希望不找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

“你來找我,是想到了什麼好的方法?”

我清了清嗓子,才說:“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找一個孤兒院,把他送過去呢?畢竟孤兒院就是專門做這個的。如果咱們有能力也就算了,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跟着我們萬一……我是說萬一,害了他呢?”

劉義成平時肯定也想到了這一點,只是他也沒有決定好。“小呆——一定不願意吧?”

“我剛去問他他,還是很想去念書。但我們怎麼能充當他的父母?就算收養,也要辦手續,得上戶口才有身份。我也想過找一對養父母。但放着更小的人家不要,小呆已經這麼大了又被拐賣過……怎麼說,被收養的可能性都小一點。”我認真地分析,“還是讓林軒聯繫一下。有沒有福利院之類的地方吧?”

“小呆,願意去孤兒院嗎?”劉義成遲疑着問我,“你說的我都有考慮過,但真的要把他送走的話,也會對他千萬傷害。”

劉義成說的不錯,不呆曾經被人拋棄不止一次,如果再次把他送走,以小孩兒的心境來看。又是我們拋棄他了。他已經跟我們呆了一個多月,也有了感情,我們對他又好。

“但,不能永遠這樣啊,你跟他遲早都要分開的吧?我當初救了他,也不是爲了要收養他,我知道自己沒有那個能力。你敢說如果遇到什麼危險,你就能保住他嗎?你忘記張怡是怎麼死的了?”我開始發揮女人嘮叨的本事。苦口婆心地勸。

劉義成很聰明,我說的他一定是早就想到了,但一直也沒有付諸行動。他考慮了一會兒才說:“晚點,我跟林軒商量商量吧。也要跟孩子先說明白。講清楚。”

我點點頭說:“對啊,儘量不能讓他覺得是你不要他了。”

話說到這裏,我也不用再勸了。在劉義成房間裏呆着也沒有別的事,起身就走了。門一打開。發現小呆就站在門口。

他抱着一本書,你着頭。

我嚇了一跳,剛剛說的話,該不會是被他聽到了吧?我莫名覺得心虛起來。但轉念又一想。有什麼好心虛的,我也是爲他好啊。

“小呆?”

小呆擡起頭來,露出一臉純真的微笑,將手中的書舉起來問:“我看不太懂,姐姐,你給我講一下吧?”

我鬆了一口氣,笑道:“找你哥哥去。他在玩遊戲呢,閒得很。”

當然我也很閒,只是我覺得自己沒有劉義成那麼好的耐心。出了門,發現楊一今天是果然聽話,沒見他出房門來。

我敲門進去,他還躺在牀上。

“你睡了?”燈也沒有開,房間裏黑糊糊的一片。

楊一說:“沒有。正好你來了,給我倒一杯水吧。”

我摸着開關把燈開了,去給了他倒了一大杯水。楊一一口氣全喝了。

我記得頭一次見面,他就不停地在喝水,平時喝的水比幾的飯還要多。我問:“你是不是容易就渴了?”

楊一點點頭。

“我看你喝過水以後,臉色都更好了。”

“是的,我的身體跟別人不一樣。你剛纔遇到鬼了?”楊一看了我一眼。

我點點頭,把醒來以後遇到的事情跟楊一說了。這也是怪事,爲什麼偏偏找上我,百鬼纏身體質的人,不應該是劉義成嗎?

“她跟你表達什麼沒有?”

我搖搖頭,說當時不敢睜眼,也不瞭解她在我的房間裏幹嘛。被嚇了兩次也產生了後遺症了。

第二天,劉義成就跟小呆說了這事,得到了拒絕。但他拒絕也沒有用,林軒也覺得應該先送到孤兒院,再送到學校去。因爲我們所有人當中,沒人有能力收養他。 而當天晚上,我再次預感到了下一個要死的人。

陳寒,25歲。

可能是因爲靈異能力提升了,這次給出的信息多了一個,那就是在某個報社工作,這樣一來,那可就省了很多事。可惜沒有死亡時間。

之前都有死亡時間,但這次卻沒有。劉義成分析的是,這個死亡時間連掏空也還沒有確定,所以我也沒能感應道。

楊一說:“掏空有可能這幾天不會再動作了。受了點傷,不能冒險。”

我想起當初多多被楊一打的那一拳,那麼大一隻狗沒一會兒就死了。想必那掏空也受了些傷吧。

“姐姐,幫我切一個蘋果吃好不好,哥哥說了不准我拿刀。”我正陷入沉思中,眼前忽然出現了一把水果刀,接着就出現了小呆的臉。

我接過他的刀,開始幫他修水果。就聽小呆說:“姐姐,你是不是跟哥哥談,要把我送去福利院?”

我停下動作看着小呆。

“你既然把我帶回來了,爲什麼又想送走我呢?”小呆眨了眨眼睛,有些委屈地問我。

看來前天我跟劉義成聊天的內容,還是被小呆聽到了。我沉默着削好蘋果,又切了一半給小呆,纔對他說:“哥哥姐姐現在不方便帶着你。”

“爸爸媽媽也不方便帶着我。只有福利院,才方便嗎?”

我沒想到小呆會這麼問,愣有有三分鐘後,才說:“小呆,你爸爸媽媽是不是方便帶着你,這個我弄不清楚。畢竟我也不認識他們。但是……哥哥姐姐確實不方便帶着你。上一次你也看到了,哥哥姐姐差點就死了。你跟我們在一起,不能去學校唸書,不能交別的小朋友,沒有戶口以後很多事都不能幹。”

“不,我不想去孤兒院,你去跟哥哥說,不要送走我。”小呆難得任性了一把,放下手中的蘋果,拉住我的手腕求,“姐姐,求你了,哥哥聽你的話。你一說把我送走他就同意了。你再去跟他說說,讓我留下來好不好?”

小孩子的世界很簡單,他聽到了我跟劉義成說的話,之後劉義成就向他提了,就以爲是我挑唆的。我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再次解釋道:“不是哥哥聽我的話,而是他原本也是這樣打算的。我們是爲了你好……”

“我不去,”見說通,小呆竟然耍起無賴來了,哼了一聲說,“你們騙我,說什麼我的爸媽是把我弄丟了。可實際上他們就是不要我了……姐姐你也是,你和哥哥也都不要我了……”

接着他就哭了起來。

我頓時一個頭兩個大。這小孩不去劉義成那兒哭,跑我這裏哭來了……

“你去跟哥哥說,我會很聽話的。當初你說帶我回來,他立刻就同意了。”

我頭疼,一旦小呆認定了某件事,你就是再怎麼跟他說,他也不會聽了。當初是我作主帶他來的,現在送他走也是我提出來的,他就認定我是這裏當家作主,可以決定他生殺大權的人。所以來找我。

這麼聰明的孩子,不去念書真的是太可惜了。

小孩子,還是要慢慢教。我等他哭了一會兒,又重複了一遍剛纔觀點:“小呆,我和你哥哥現在連自己也照顧不了,是借宿在林軒哥哥家裏的……”

“那我去求林軒哥哥,我會聽話的。”小呆一把?涕一把眼淚的說。

我覺得我跟他完全說不通了,還是要讓劉義成來搞定。便丟下小呆去敲劉義成的門。他對我說:“你讓他去吧,不用哄他,也不用騙他。我已經跟他說了,我們沒有能力養他。而且小孩必須要讀書,無論哪個小孩都一樣。你要是哄他了,他就覺得有希望,有了希望自然就會失望。本來完全是一件爲了他好的事情,到最後倒變成我們是在害他了。”

我翻了個白眼,往劉義成的頭上敲了一記,“你倒是說得輕鬆,他又沒有纏着你哭。”

“他知道纏着我哭也沒有用,我等一會兒就去給他辦手續了。一聽說你有下一個預感,我覺得不能再拖了。”劉義成辦事簡直就是雷厲風行,昨天才說要送走他,今天就開始要辦手續了。

大概小呆也是覺得劉義成不可能說通,所以纔來找我的吧。

被他這一找,我還真的有些心軟了:“不然,你問問林軒……”

“林軒要是個正常人呢,我也就不說什麼了。”劉義成丟了,頭疼地說,“可他不單是個私生子,最重要的是……他還是個少見的命運。你讓小呆跟着他,那不如直接叫他去死好了。”

“你聽我把話說完啊。他可以去讓家裏的其他人收養他。你說是吧?林軒總有親戚的吧……”我接着想招。

“他有親戚關我們什麼事?他要願意去聯繫人家,會住在這裏?你怎麼不聯繫下你的親戚去收養小呆呢?”劉義成反問我。

我訕訕地說:“我家條件不太好。”

“那人家條件好的就有義務養孤兒了?你這是什麼邏輯?”劉義成笑着搖搖頭,“小呆這小孩……還是要去福利院的。我已經聯繫了一家,下午去看看,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我搖搖頭。

其實小呆是我帶回來的,這些事原本就應該都是我操心。成年人總要爲自己做過的事負責對不對?但是……劉義成願意一手包辦,就讓他去吧。他們倆的感覺更好,而且我一插手,小呆就以爲我能左右了。

我太誤導他了。

當天下午,劉義成就直接去了福利院去看。回來以後跟我們說。那家福利院條件還不錯,下午還有下午茶,每天都會發零食。他看小朋友們穿得也不錯,個個都挺乖巧。

小呆卻死活都不肯去,一直要求我們不要送他走。但劉義成卻是鐵了心地要送。絕不妥協。

一個喊一個哭,最後弄得兩個人都哭了。這種場面我不太敢看,便躲進了房間裏。

晚餐後一直在折騰阿呆的事,劉義成勸了兩個多小時,總算是穩定了小孩的情緒。但是小呆卻依然不高興。

我經過客廳去洗澡,都不敢看他投過來的哀求眼神。

求有什麼用?送你走都是爲了你好。

洗完澡出來,又立刻躺上了牀。

這一次,我又看看到了那個短髮的女孩子。因爲她的影像就在我的牀邊,所以我一偏頭,就看到了。嚇得我從牀上坐了起來。

依然是穿着那一身吊帶的長短裙子,光着腳丫。這一回不是坐在樹上,而是坐在一口古井沿上。

這像是一口井,卻又不太像是,一般的井口沒有這麼大。她依然是背對着我,嘴裏哼着小曲兒。

我就是怕她哼歌,一喝我的頭就疼。果然,她一開腔,我就感覺腦袋裏有一跟筋給扯住了,拉得緊緊的。

房間裏本來亮着燈。忽然間就變得昏昏暗暗的,除了那女孩子的一襲白裙,其他什麼東西都變得有些模糊看不清起來。

忽然,他身邊多了一個人影。就像是憑空忽然多出來的,先只是一個輪廓。但很快那輪廓就清楚了,是一個男人。

乍一看到這個男人的的背影,我瞬間就瞪大了眼睛。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但真的很像楊一啊!

因爲覺得像楊一,所以我立刻就從牀上下來了。我想要仔細看一看,這是不是楊一。他背對着我,穿着楊一之前最常穿的一件灰色長袍。那袍子非常輕,風一吹,就翻飛起來。

他們倆身邊一直昏昏暗暗的,我實在弄不清楚這是在哪裏。

我記得。我前些天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和一個人坐在井邊,這口井和那口井像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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