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喊出聲音的那一刻,阿秀看見我了,所有的人都看見我了。

面具人眼中露出了一絲狡黠而又期望的目光,太爺爺眼中則是欣喜而憂懼,丁小仙詫異,九大隊的其他人驚奇,只有阿秀,眼中竟露出了笑意。

她毫不猶豫地晃動了手腕,紫色鈴鐺被輕輕曳動,清脆的聲音即將響起。

而我的心也一下子絕望地落入谷底!

陰極天動手了!

朝着阿秀動手了!

我奮力疾行,同時慧眼急啓,三魂之力直奔陰極天,但是卻捕捉不到他的絲毫魂力,他周身上下,只是死氣。

那紫色鈴鐺已經跳動,但是還未發出聲音,陰極天便一把抓住了它,一握之下,鈴鐺化爲一抹粉塵,從陰極天指間簌簌落地。

而陰極天的另一隻手也一掌打在阿秀的肩膀,阿秀的身子輕輕騰起,宛如一隻蝴蝶,飛起飛落,只是再也不能動了。

老爸沒了人扶持,往後傾倒,陰極天趕上去,一把抓住老爸的肩膀,淡淡道:“都結束了。你跟我去吧。”

緊接着,我看見陰極天的手輕輕揚起。

“不要!”

我嘶聲大叫。

我已經到了陰極天的身後,我的手已經朝陰極天的手臂抓去,但陰極天還是先我一步,把手按在了老爸的額頭。

老爸無聲無息地倒在了地上。

我的心彷彿瓷瓶落地,“啪”的一聲脆響,碎了一地。

我顫抖着雙腿,亦步亦趨地挪到了老爸的身旁,淚水滂沱地俯身下去,去看老爸。

老爸的眼睛半睜半閉,瞳孔近乎渙散,但是當我出現時,那瞳孔又猛然收縮了一些。

我看見老爸努力想要裂開嘴,似是要說話,又似是要笑。

但這兩個動作,他最終都沒能做出來。

我抓着老爸的手,清晰地感覺到他手上的溫度一點點消失,變得冰涼,變得僵硬。

“爸爸……”

我泣不成聲地說着:“我來了,我來了……”

老爸的鼻孔在微弱地一張一合,那氣息卻越來越弱。

“我來了……我是元方啊……”

老爸卻沒能迴應出一聲。

他彷彿累到了極點,想要休息一樣,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似乎是睡了。

“老爸!”

我驚慌地叫着,使勁地搖晃着老爸的身子,努力地去掰他的眼皮,哭道:“你別睡啊!你起來保護你兒子啊!”

老爸只是不答應。

我全身開始發起抖來,簌簌顫動。

在我心中神一樣存在的老爸,是一定不會出事的!

可是他怎麼不說話了?

他怎麼不睜開眼睛了?

他怎麼躺在地上了?

“爸爸!你起來啊!”

我大哭大叫起來。

我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冷意和恐慌,彷彿天地間一下子無日無月無星辰,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只剩下我一個人在踽踽而行。

我有些錯亂了。

就連陰極天從我身後走到我身前,我都沒有察覺。 “你是他的兒子?”

陰極天走到我面前,緩緩問道。

我一心都在老爸身上,恍惚間聽見這聲音,卻沒有回答。

“你是陳漢生的孫子?”

陰極天又問道。

我依然沒有回答。

老爸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了,我急忙看了一眼躺在不遠處的華明,見華明的臉色也是極爲慘白,雙眼緊閉,周身的魂力慘慘淡淡,似乎風中殘燭,閃爍欲熄。

這是大凶之兆,將死之症,不要說讓他來救老爸了,就算是他自己,也未必挺得過來。

阿秀也是如此躺在地上,丁小仙正在俯身探視,一臉驚懼之色,不住地搖晃着阿秀的身子,阿秀臉上的面紗已經掉了,她的臉徹底露了出來,還是以前那副面容,只是秀眉緊蹙,至此也不展開。

再看陳弘生和紫冠道人,都是一動不動,如死屍一樣,躺在地上。

我的心痛的已經麻木了。

“陳漢生呢?陳天佑來了,陳弘道也來了,你也來了,怎麼少得了陳漢生?我一直都想見見你,看你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陰極天的話彷彿一下子多了起來,句句都刺激着我的神經。

我擡起頭,盯着這個已經去掉面具的陰極天,看着那張白的毫無血色、近乎透明的臉,忽然覺得這張臉有說不出的熟悉。

這張臉很像爺爺,像極了。

但我對這張臉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好感,只有無窮無盡的憤怒和怨恨。

太爺爺猛地大聲道:“混賬東西!你難道不知道嗎?漢生他已經死了!”

“什麼!”

陰極天驚叫一聲,扭頭去看太爺爺,然後又愣愣地看向面具人,只見那面具人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迅即又微微垂下頭,不去看陰極天。

陰極天略微一怔,隨即幽幽地扭回頭,又緩緩對我說道:“你起來吧,我的陰毒已入陳弘道骨髓,他不行了。”

這一句話傳進我耳中,恍如一道霹靂打在我身上,將我遍體震碎。

但覺胸口悶得很,喉間忽然一甜,嘴巴下意識地張開,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我卻好受了許多,眼看着血濺五步,我猛地跳起來,劈手朝陰極天脖子抓去,同時嘴裏怒喝道:“你閉嘴!”

我當時已經不知道自己的速度有多快,只是覺得陰極天那脖子近在眼前,我只要一伸手就能抓到,只要一抓到就能擰碎,而且我渾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勁。

陰極天“咦”了一聲,身子微微一側,同時將右手擡起,中指彈出,朝我的手掌心疾點而去。

我也不避,依然是去抓他的脖子。

我知道他的指頭是點我的穴道,但我不怕,此時此刻,我已經沒有什惡魔怕的心情了。

“元方,你莫跟他打!”

我聽見太爺爺叫道。

綜漫刷副本的好騷年 我恍若未聞,只見陰極天的手指很快便戳中我的掌心,一股奇寒徹骨的冷氣頓時從掌心滲了進來!

我忍不住一哆嗦,但覺一隻手都不是自己的了,緊接着整條胳膊也全都僵硬了!

不好!

我這才覺得自己魯莽了。

陰極天手指不停,點中我的手掌心之後,又攀援而上,一路疾馳,連戳我手背、胳膊、肩膀六處大穴,其速如電,其輕如風,正是行雲拂的手法!

這樣一來,我半邊身子都麻木了。

心下一着急,突覺體內一股擰勁掰扯着經脈逆衝,那六處大穴瞬間又都解開了!

是陰陽雙脈!

我順着這股勁道,用老爸之前教授的運氣方法,想着將體內的罡氣流轉到被陰極天的陰毒入侵部位,結果,心念甫動,便覺體內周身百骸隱存的罡氣便一涌而起,直奔掌心而去。

一股澎湃浩大的暖流迅速從小腹衝出,由會陰而至腰後,沿督脈順脊柱上行,直衝風府穴!

風府穴正是巨冥印封局的陰針所在,罡氣受阻,轉而下行至肩井,延手臂經手三裏一路往下,衝向掌心,不但把那冷氣盡數吞噬,然後又順着掌心滲出,逼進陰極天的手指。

陰極天大吃一驚,忍不住喝道:“純陽罡氣!”急忙將手指撤回。

我已知道自己的罡氣就是陰極天最大的剋星,當下“嘿嘿”笑着,道:“我滅了你!”

逍遙遊之御氣而行,只要心中提着一股氣,將自己臆想成隨風飄搖的樹葉,則意有所指,無往而不利。

眼下,我就變成了那片輕飄飄的樹葉,覷着陰極天的動作,揉身而上,如索命厲鬼,不死不休!

陰極天也展開縱扶搖身法,以極快的速度躲閃着,同時他那死灰一樣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似乎是想看穿我這奇怪的身法。

“他用的是咒禁十二科之逍遙遊,你小心了。”

面具人忽然出言提醒道。

陰極天點了點頭,道:“以三魂之力驅馳,並非不可破。”

說話間,我一直開啓着的慧眼,猛然發現陰極天周身竟溢出一層實質般存在的墨黑色光暈!

那是……

陰極天的三魂之力?

正常人的三魂之力都是白的近乎透明,怎麼陰極天的這般黑?

簡直像墨水從他身體內部滲了出來一樣。

進化之超越星辰 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他的魂力,原來已經和常人不同。

隨着這股奇怪的三魂之力出現,我忽然覺得自己的三魂之力也有一些怪異,好像自己正在極爲專注地思考問題,突然被人打斷思緒一樣,竟然集中不起來注意力了。

這樣一來,臆想頓時有中斷的跡象,我心中不由得暗暗吃驚,這陰極天果然可怕!

轉念一想,既然如此了,那就索性不用御氣而行。

我三魂之力急速擴張,朝陰極天布控而去,在御氣而行撤走的那一刻,奇行詭變以及匿跡銷聲同時施展!

我知道匿跡銷聲對於陰極天來說,不會起到多大作用,畢竟他的三魂之力太強,六覺太過敏銳,不可能像張國世那樣,被我戲耍於鼓掌之間。

但,最起碼能讓陰極天的六覺遲鈍一瞬間。

而我需要的就是這一瞬間!

匿跡銷聲展開的那一刻,陰極天的眼神怔了一下,雖然他還在動,但他的身法已經遲鈍了些許!

奇行詭變立即開始,我只是隨着三魂之力,下意識地一閃,便從陰極天的身子左側滑過,繞到他身後,手掌箕張,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脖子很涼,很涼,想一塊冰一樣。

當我抓住他脖子的瞬間,陰極天大駭轉身,我冷哼一聲,用盡全力去掐他的脖子,體內的罡氣也瘋狂地涌出,沿着手三陰經,從太淵、魚際、少商、中衝、少府、勞宮等穴噴出,形成一股熱浪,如跗骨之蛆一樣,纏繞在陰極天的脖子上。

陰極天本來還能動,但是那罡氣一纏繞在陰極天脖頸周圍,陰極天周身的陰毒之氣便再也無法上下通透,他身子剛剛轉動,便已不能動,他的雙手剛剛擡起,便又無力地垂下。

我聽見他嘶聲慘叫起來。

就像一塊堅冰,遇到了最毒辣的太陽,無論有多嚴寒,總會被慢慢消融!

我殘忍而快意地笑了起來,眼淚也跟着落下。

因爲我知道,就算是殺了陰極天,老爸也不一定得救。

可我卻已經沒有別的辦法。

只有這樣才能讓我心中好受一點,讓我感覺自己還有點用處,讓我知道自己還活着。

“陳元方,你不能殺他!”

我聽見面具人大聲叫道,緊接着,他的人也朝我走了過來。

我雙眼幾乎冒血,厲聲喝道:“你再走一步,我把陰極天的脖子撅斷!”

面具人果然不敢再走,他道:“你該知道他是誰的,他的真名不叫陰極天,他是……”

“你閉嘴!”我粗暴地打斷了面具人的話,道:“用不着你來教我!我問你,你早就知道我在那邊山洞裏,你爲什麼不說破?你到底再打什麼主意!”

面具人道:“如果我之前就把你弄出來了,你還能激發出自己的潛力,製得住他嗎?”

我狂怒道:“現在就算我制住他了,我爸爸也不行了!如果我爸爸不行了,你們都得死!包括你!”

面具人搖搖頭,道:“就這樣,你就喪失理智了嗎?”

我叫道:“你們這些無情無義的人,當然不會理解失去親人的痛苦!你們爲什麼要這麼做!爲什麼要這麼對我爸爸!還有陳弘生、華明、紫冠道人,還有阿秀,他們現在都不行了!都是拜你們所賜! 婚謀成癮 我會讓你們好看的!”

他的身上有條龍 我大叫一通,又望向丁小仙,歇斯底里地道:“你別再假惺惺地碰阿秀!她變成這樣,你也是兇手!還有你們九大隊的所有人,我要殺光你們!”

叫喊聲中,我感覺渾身的氣息更加燥烈了,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我看見自己手臂上、手背上的血管都在蹦,我甚至感覺到自己的眼球也在望外突。

忽然間很難受。

好像不大喊大叫,就要爆炸了一樣。

“元方哥!”

我猛地聽見了江靈的聲音。

我慢慢地循聲望去,只見江靈竟然就站在我身邊,她的手就握在我的胳膊上。

“你的胳膊怎麼這麼熱?”江靈驚恐地說。

我只是感覺江靈的手很涼,絲毫沒有覺得自己胳膊熱。

“還有,你的臉,怎麼紅的像出血了一樣?你的眼珠好像……好像要冒出來……”

江靈說着,便哭了起來。

我一愣,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我只感覺自己像個隨時都有可能爆炸的炸彈,我甚至有種錯覺,認爲自己爆炸時,不但是自己,連我身邊的人都會被我炸的粉身碎骨。

因此我對江靈說道:“靈兒,去站一邊,離我遠點。我……我現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江靈哭着搖了搖頭,還是死死地攥着我的另一隻胳膊。

我有些煩躁地甩了一下胳膊,喝道:“你怎麼這麼不聽話!”

江靈向來都不是一個柔弱的女孩,但是我卻沒想到我現在的力氣有多大,一甩之下,竟然將江靈扔出去兩丈之地,重重地跌在地上!

我頓時大吃一驚,還沒反應過來,便看見江靈從地上掙扎着站起來,又飛快地朝我跑了過來。

這次她怕我再用力甩她,便站在我身後,只攥着我的衣服,把臉靠在我的後背上,只是哭。

淚水沾溼我的衣服,我只覺得後背一片一片的涼,心頭瘋狂燃燒的怒火,彷彿熄滅了那麼一絲一毫。

“元方,抑制住你的怒氣,不然後果不堪設想!”太爺爺忽然叫道。

“怒極而肝氣上逆,氣逆而血溢,故此面赤、胸悶、腦脹、眩暈、嘔血甚或猝死。”

面具人站在離我不遠處,悠悠說道:“陳元方,你的巨冥印封局還沒解除,之前以我之力,強行壓制你體內罡氣隱伏不亂,現如今它們又被你的滔天之怒所激起,在體內瘋狂遊走,但風府被阻,督脈不暢,衝撞若久,必然大禍臨頭!所以,你還是放了他吧。”

我稍稍愣了一下,繼而悽聲笑道:“放了他就能平息我的怒氣嗎?”

陰極天忽然也“嗬嗬”笑了起來:“對,殺了我!快殺了我呀!殺了我就能救得了你爸爸了!”

我剛剛稍穩定的情緒再次被陰極天激怒,我用力摳着他的脖子,直到將陰極天捏的渾身亂抖,幾乎軟癱下去,我才快意地厲聲叫道:“你以爲我不敢殺你嗎?你這個不人不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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