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說

灼痛感一波接一波的襲來,似乎在提醒我此刻的處境,我深吸口氣,緊緊閉上眼睛,毫不留情地揮下了這一鞭子。

頃刻間,似玻璃粉碎般的聲音嘩啦啦地響起,等我睜開眼,眼前又是另一番場景。

我像是處在一片虛空裏,除了腳下的路,四周只有無盡的黑暗。

心緊張又不安地跳動着,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啪!”

“啪!”

“啪!”

緩慢有力的鼓掌聲在虛空中響起,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叫人辨不出方位。

“沒想到啊曉曉,你居然能走出我精心爲你設計好的一趁境,看來士別三日,真該當刮目相看啊。”

我聽着這熟悉的聲音,語氣平靜的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其他人呢?”

“放心,這一輩子,都大概見不到他們了。”

她的話讓我眉心一緊,頓時感覺到不安,“你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隨着話語落地,小默慢慢從黑暗裏走了出來,我們相隔三步的距離,卻像是相隔了萬丈懸崖。

她衝我笑了笑,而後伸出手來,“好了曉曉,把血玉麒麟給我吧,我沒時間再陪你玩了。”

“呵,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心裏寒涼一片,譏嘲道:“你所謂的玩,就是隨意玩弄別人的感情,甚至是性命?”

她眸光微閃,隨即微微一笑,“隨你怎麼說吧,把血玉麒麟給我!”

“想要血玉麒麟?”我冷眼看着她,一字一頓,“可以,先殺了我!”

她笑容緩緩收起,眯起眼睛,“你以爲我不敢?”

我默然不語。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忽而再次揚起笑來,“殺了你有什麼意思?倒不如,從這些人下手,如何?”

隨着她話語聲落地,又一片黑暗漸漸亮了起來,卻是三個像電影院般的屏幕,簡諾、展湘和江城,都在經歷各自或恐怖、或美好的幻境。

“嘩啦啦!”

有鎖鏈鏈接這三張屏幕,鎖鏈的另一頭,正握在小默的手裏。

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我緊盯着她手上的動作,隱隱意識到了什麼。

“你一定還不知道,這個是什麼東西吧?”似乎是察覺到我的視線,她隨手甩動着鎖鏈,在嘩嘩聲中,幽幽道:“這是鎖幻鏈,就是鎖酌境,讓他們一輩子都困在裏面,但是……”

刻意停頓下來,她斜睨我一眼,笑得明媚動人,“只要我輕輕扯動鎖鏈,那些幻境就會被全部扯碎,你猜,那時,幻境裏的人,又會怎樣?”

身形一震,我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覺得,我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能怎麼樣?

除了跟那些幻境一樣被狠狠撕碎,還能怎樣?!

我恨恨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如果你敢動他們一根寒毛,我發誓,就是死,也一定要讓你魂飛魄散!”

她目光微露遲疑,隨即笑了,“怎麼說,我們也做了那麼多年的朋友,我還是很好說話的,只要你把血玉麒麟給我,我立刻放了他們,如何?”

我毫不遲疑,立刻把從我走出幻境後,就重新出現在我手裏的盒子拋給了她。

她穩穩接仔子,眼裏明顯閃過狂熱的欣喜,我冷冷道:“放人!”

“我可以不鎖酌境,但能不能走出來,還得看他們自己。”她說着,就見黑暗裏的屏幕,只剩下簡諾那張。 見她放了展湘和江城,卻獨獨鎖住簡諾的幻境,我一陣不安,不好的預感在心頭瀰漫開來。

強制鎮定下來,我平靜道:“簡諾呢?”

“呵,看來你是貴人多忘事啊。”小默嗤笑一聲,聲音沉了幾分,“他可是我們整個無啓國的仇人,你憑什麼以爲,我會就這樣放過他?”

“你!”我啞口無言,不由暗罵自己粗心,居然忘了這茬。

我擡頭看了眼簡諾的幻境,一剎那間,便失神了。

只見幻境裏的簡諾,的場景,是他和“我”一起,在遊樂場裏,像兩個沒長大的孩子,將遊樂場所有的娛樂項目玩了個遍。

他還怕過山車,下來之後,吐了個昏天暗地,“我”不客氣地嘲笑他,他就追着要教訓“我”,一邊追,一邊開懷大笑。

我從沒見簡諾這樣笑過,我也從不知道,原來他也可以笑得這樣開心,完全沒有負擔的笑容,清澈陽光,叫人一看便會深受感染,甚至深深沉醉。

“呵,看來,我精心爲他製造的幻境,讓他挺滿意啊。”小默戲謔的聲音傳進耳畔,我回神看過去,就見她拽緊了手裏的鎖鏈,彷彿只要一個用力,那幻境就會支離破碎。

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我緊盯着她手裏的動作,聽她又道:“其實,他殺了那麼多人,讓他在快樂中死去,實在太便宜他了,但是沒辦法,他太厲害了,他可以看透任何幻境,唯一看不透,或者,根本不想看透的,大概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

我聽着,只能苦笑。

這時,她轉過頭來,眼睛直視着我,靜靜地說道:“你知道嗎曉曉,你是他的軟肋,而我,完全可以利用傷害你來威脅他,可是,我沒有。”

可是,我沒有……

簡單的一句話,讓我的心狠狠一顫。

她想說,她其實並不想傷害我,是嗎?

“曉曉,你的幻境,是你最害怕的東西,你害怕他欺騙,害怕他背叛,這證明,你其實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愛他,既然這樣,你又何必那麼在意他的死活,欠債還錢,殺人償命,他造的孽,該他還!”

小默幽幽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近在耳畔,一點一點的,迷惑着我的神經。

我也忍不住問自己,我到底有多喜歡簡諾呢?既然喜歡他,爲什麼那麼害怕他背叛?

是因爲,我不相信他?

“阿諾,你會愛我一輩子嗎?”

高興的聲音帶着一絲緊張,吸引了我的注意,我重新看向幻境,就見幻境裏的“我”,一臉期待地看着簡諾。

就見簡諾緩緩搖了搖頭。

“我”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了,失落的垂下眼瞼,讓我也跟着難受。

卻見簡諾一把將“我”抱進懷裏,眼底的深情和溫柔,滿的快要溢出來,“曉曉,一輩子不夠,我,要愛你、護你、疼你,生生世世。”

心霎時被充盈的滿滿當當,我眼眶酸澀,眼前一片淚霧。

“不!我愛他!因爲愛他,所以更害怕他的背叛,因爲愛他,纔會更害怕他的欺騙!”拽緊手裏的怨靈鞭,我從沒有哪一刻,像此刻這般堅定自己的感情。

擡頭直視着小默微露錯愕的眼睛,我一字一頓道:“小默,你有真正的愛過一個人嗎?如果你沒有,又怎麼會明白這種心情!”

“你!”小默憤恨地瞪着我,“你簡直冥頑不靈!”

“冥頑不靈的是你!”我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小默,如果你,還有村裏那些人,都可以放下仇恨,安心去投胎,或許今天,你會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活的比現在快樂百倍。”

“你知道什麼!”小默的情緒一下子變得很激動,臉微微扭曲着,“你以爲我們不想轉世爲人嗎?是他!”

她伸手一指幻境裏的簡諾,一字一句,都透着蝕骨的恨意,“是他禁錮了我們的魂魄,是他給我們下了詛咒,我們纔會沒辦法入輪迴!”

我頓感錯愕。

給烏村下詛咒的,是簡諾自己?

這怎麼可能?

如果是他下的,他爲什麼要自投羅網?

我們逃離烏村的時候,如果不是有大小寶的提醒,他也完全不會知道,那些村民沒辦法離開烏村的事實。

“吶,曉曉。”

小默的聲音再次響起,我下意識地擡頭看去,就見她衝我微微一笑,那笑容,竟是有些詭異,“既然你這麼愛他,那我就讓你親眼看着,他死無葬生之地!”

她話音落下,隨之想起的,是鎖鏈的聲音。

我驚恐地瞪大眼睛,眼睜睜地看着她拽緊手中的鎖鏈,一點一點地,拉拽着簡諾的幻境。

“不要!”

眼看幻境漸漸地扭曲起來,我驚喊一聲,幾乎依照本能的揚起怨靈鞭,鞭子像活了一般,直直地甩在了小默的身上。

“啊!”身體立刻出現一道血痕,小默痛呼一聲,便被鞭子甩飛出去,鎖鏈從她無力的掌心滑落出去。

見她痛苦在地上翻滾,我心裏涌上一絲愧疚,可看着簡諾的幻境還被鎖幻鏈困着,我沒辦法再多想其他,立刻撿起鎖鏈,就想把簡諾的幻境弄出來。

可我越是扯鎖鏈,那幻境竟就被擠壓了一分,我急得冒出一頭的冷汗,心裏越來越害怕,“怎麼、怎麼會這樣?爲什麼弄不出來?”

“呵,沒用的。”身後傳來小默嘲諷的笑聲,她咳嗽兩聲,笑得猖狂,“除了我,再沒有人能自由控制鎖幻鏈,你越是想把幻境弄出來,它只會把幻境困得更緊,到最後,一樣逃不開被撕裂的下場!”

彷彿一瞬間墜入了冰窖,徹骨的寒意凍得我瑟瑟發抖,我無措地搖搖頭,想再拿起鎖鏈試一下,卻怎麼也提不起力氣。

突然,背後一陣勁風襲來,沒等我反應,身體已經被重重掀翻在地,背上傳來一陣火辣的劇痛。

“噗!”

喉頭涌上一股腥甜,我一口噴出將血水噴出,渾身的力氣霎時被全部抽走,眼前一陣陣的發黑,我晃晃暈眩的腦袋,想要爬起來,卻徒勞的一遍一遍重新摔回地上。

“黎曉,我不想傷害你,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的!”

“嘩啦!”

伴隨着怒吼的聲音響起的,是劇烈的鎖鏈聲,只頃刻,心像被人用刀子重重破開了一個洞,疼得我眼前發黑,再也支撐不住。

模糊不清的視線裏,最後刻進的畫面,是“我”和簡諾,站在教堂裏,在所有人的祝福下,幸福擁吻…… 我,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裏的世界很美好。

沒有爭奪。

沒有敵對。

沒有仇恨。

沒有那些困擾我們的煩惱。

也不用爲了生存,整日奔波。

那裏的人們,每天都開心的笑。

他們容易滿足。

他們都很單純。

他們不會爲了權利、去算計彼此。

他們懂得,真正的和平。

這是我向往的世界。

可我知道,這只是個夢。

……

我醒來的那天,正是夏至的午後。

太陽像一個大火球,炙烤大地,醫院外的小公園裏沒什麼人,大多都回到各自的病房裏,安心地吹着空調,睡個小覺。

我已經在醫院裏住了好幾天了,可展湘他們還是不准我出院。

據說,我受了很大的刺激,必須要留在醫院裏好好調養。

其實哪有那麼誇張,我覺得我的心情還是挺平靜的,只是似乎,忘了什麼事情?

可是,我忘了什麼呢?

某一天,輪到展湘負責來醫院照顧我的飲食起居,好吧,其實我覺得我還沒到斷手斷腳,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但他們還是天天堅持來陪我。

然後那天,我就問展湘,“我是不是忘了什麼,所以你們才一定要我在醫院,好逼我儘快想起來?”

她的眼神立刻變得很奇怪,透着莫名的悲傷,還躲躲閃閃,就是不肯正眼看我。

我就一直盯着她看,直到她不耐煩了,很爺們的一掌拍上我的腦袋,“看屁啊看,你能忘記什麼?你是不記得我了,還是不記得言樂了?或者你不記得江城、筱婉還有她丈夫了?”

我果斷搖頭,“不不不,你們我都記得,記得牢牢的。”

“那不就得了,還問屁啊。”展湘白了我一眼,“我看你就是閒得慌。”

“那必須的啊。”我小聲嘟嚷道:“沒病沒痛的還每天都待在醫院,不閒纔怪。”

“……”展湘顯然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許久,她深吸口氣,擺擺手,嘆道:“行了行了,你要實在想出院就出吧,我幫你去辦出院手續。”

“歐耶!”我立刻興奮的從牀上蹦起來,抱着她腦袋就在她臉上啃了一口。

“哎呀,肉麻死了,還啃我一臉口水。”她嫌棄地在臉上抹了抹,又把手在我衣服上抹抹。

我笑呵呵的任由她去,反正這是醫院的病人服,哈哈。

出院那天,我們誰都沒有通知,自個兒偷偷溜回了我在城中村租住的屋子。

在門口碰到了房東,她看了我一眼,隨即問了一句讓我很奇怪的話,“你不是搬走了嗎?怎麼又要回來?”

我莫名其妙,“什麼搬走?”

“不就是那個……”房東的話還沒說完,展湘突然一把打斷她,“那個阿姨,你不是還有事兒嗎,先去忙吧,我們就不打擾了。”

說着,就一把把我拽進屋子關上門。

我依舊糊塗的很,但轉頭一看灰塵飛滿天的客廳,立刻不淡定了,“我靠!不是吧,我不就住院那麼幾天嗎,這裏怎麼就像好幾個月沒住過人一樣?”

“咳,大驚小怪什麼,夏天灰多不知道啊。”展湘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就進了廚房,“先趕緊收拾了吧,不然你今晚睡大街,我不負責收留。”

“小氣鬼!”我對着她的背影扮了個鬼臉,就默默拿起了抹布。

我可不想睡大街。

言樂是第二天才得知我已經出院了,電話掛斷不過十分鐘,他就風馳電掣地趕來了,黑着臉把我好一頓數落。

嗯,表示,他黑臉的樣子,還是很帥,甚至更酷,嘿嘿。

當晚,我們叫上江城、展湘,還有顧筱婉夫婦,一起去酒吧慶祝我出院。

到包間的時候,江城和展湘已經到了,不過他們臉色都很臭,似乎剛剛吵過架。

看到我進來,江城站起來就想說什麼,被展湘一把拽住,咬牙威脅,“你要敢說一個字,我立馬跟你絕交!”

江城頓時像個泄了氣的皮球,扒了扒頭髮,氣呼呼的坐回沙發不理人了。

我左看看,右看看,最後疑惑地看向展湘,“他怎麼了?”

“抽風呢,別理他!”展湘說着,就把我拉到她身邊坐下,對我噓寒問暖,關懷備至,“你怎麼樣?頭還疼不疼?要疼的話就說,別逞能,咱們去醫院,聽到沒?”

我聽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展湘,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婆媽啦?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我媽呢。”

“去去去,我有這麼老嗎?”展湘翻個白眼,就沒再繼續之前的話題,這讓我鬆了口氣。

要她再繼續追問下去,說不定我會忍不住把我每晚都會夢到一個人的事兒給說了。

我不知道夢到的人是誰,但隱隱覺得,那應該是個男人,是個……很好的男人。

我酒量不太好,幾杯下去就醉得一塌糊塗,最後只感覺自己是在某個人的背上。

半夢半醒間,我聽到他們幾個的對話。

先是展湘問,“那血玉麒麟到底有多重要?爲什麼小默一定要得到它,甚至不惜傷害曉曉?”

“山海經中,曾記載過一個國度,叫無啓,某一天,不知什麼原因,全族被滅。那個陳默其實是無啓的聖女,而她要血玉麒麟,是爲了救回無啓的大祭司焚音,據說,血玉麒麟裏,封印了焚音的一魂一魄。”

這個聲音是江城,這之後,他們又說了什麼,我就沒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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