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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就這樣抱在一起,親吻,流連,也不知過了多久,武瑞安才終於放開了她。

他舔了舔嘴脣,道:“本王陪你遊山玩水這麼久,取點利息而已,你用得着這樣大動肝火嗎?”他一臉滿不在意的模樣,活像是街邊恬不知恥的流氓。

“你!”狄姜氣結,恨不得將眼前人大卸八塊。

“狄掌櫃不是已經嫁過人了嗎?”武瑞安舔了舔後槽牙,淡笑道:“一個吻而已,對你來說應該是駕輕就熟呀?怎麼還跟個黃花大閨女似的扭扭捏捏?”

“……”狄姜努力壓抑着心頭的怒火,平息着自己的憤怒。

可這時,武瑞安又接連道:“來吧,不要裝純潔了,投入本王的懷抱,本王讓你在死之前,嘗一嘗欲仙/欲死的滋味,一定比你死去的夫君強上百倍……”武瑞安閉上眼撅起嘴,再次向狄姜張開了雙手。

“你……放肆!”狄姜雙手握拳,氣得渾身顫抖,反手就擡起手邊破舊的桌子,朝着他的面門砸下。

“啪!”地一聲,桌子散了架,但是武瑞安也沒有好過。

桌角砸在他的頭上,給他的額上砸出了一個血窟窿,煞時間鮮血四濺。

狄姜也不管他,看也不看便轉身跑開了去。

武瑞安沒有跟上去,他就這樣呆呆的站在那,看着一地的狼藉,還有額上滴落的鮮血,右手輕輕摩挲着自己的嘴脣。

他似乎還沉浸在那個吻裏。

自己偷偷樂了好久……

當晚,武瑞安沒有再回自己的房間,他脫下自己的外套,隨意的捂住頭上的傷口,便不再去管它。

他見白雲觀中,有一顆參天古樹,高聳入雲,便心血來潮爬了上去,想要看一看雲夢澤的太陽升起時是什麼模樣。

他爬上樹幹,坐在面朝開闊地帶的樹枝上。

這裏少有樹木遮擋視線,他就這麼一個人靜靜的坐着,等待着清晨第一道曙光的來臨。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空漸漸泛起了魚肚白,原本只是一條淺淺的一道光線,到後來,便是萬丈金光從雲海之中透出,霎時間天空被金芒所取代。

冉冉升起的太陽,是他此生最難忘的美景。

這是他唯一一次有心情觀賞日出,也將是他此生的最後一次。

……

第二日,便是狄姜與玉靈約定好的時日。

狄姜醒來後,便換上了一身紫袍袈裟,整個人看上去氣場十足。

狄姜剛一走出房門,玉靈見了她,便一臉驚愕道:“狄姑娘,你怎麼這身打扮?”

“我不止要代長生祭劍,更要去會一會這百里山川的枯骨冤魂。”狄姜面色淡然,可這話落在玉靈的耳朵裏,卻覺得是十成的自負與不自量力。

玉靈道長蹙眉搖頭:“你這不像是要去祭劍,倒像是要下去抓鬼……”

狄姜一挑眉毛,微微一笑,並不否認。

“天色尚早,我們再等一會。”玉靈扶着鬍鬚,呵呵一笑。

“你昨日說辰時是最好的時辰,爲何還要再等?”狄姜蹙眉道。

“因爲……你還沒吃早飯吧?先吃點東西再去,做一個飽死鬼也不那麼淒涼不是?”玉靈道長說着,就是要開溜。

狄姜總覺得他深色閃躲,似乎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你站住。”狄姜高聲一喝。

玉靈瑟縮着脖子,久久不願回頭。

狄姜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道:“你究竟有什麼事情瞞着我?”

“沒有!”玉靈一個勁的搖頭,可豆大的冷汗卻從他的額頭流下,這會兒,他的手心手背都是汗,完全是一副噤若寒蟬的模樣。

“是不是化靈池出事了?”狄姜眯起眼,提步欲走。

玉靈見狀,立即抱住她的雙腿,哀求道:“姑娘,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不過我答應了武公子,一定要攔住您,您……就別過去了吧!”

“武公子?”狄姜蹙眉,驚道:“武瑞安?”

“是……”

“他又做什麼了!”狄姜怒氣衝衝,一腳踢開玉靈,隨即足尖點地飛身而起,很快便向化靈池的方向飛去。

玉靈老道直愣愣地看着她,雖然知道她身份特殊,但是沒想到,青天白日,她竟然能在天上騰雲駕霧,這不僅僅是身份不一般了,或許……她比自己這隻修煉了百年的老貉更加有來頭。

……

當狄姜趕到化靈池時,池子裏的水變得不再平靜,它們就像是被煮熟了一般,開始沸騰。渾濁又骯髒。

狄姜想也沒想,縱身跳下了池水。

池底的水不像在岸邊看到的那樣渾濁,反而非常乾淨,所有的池水蒸騰向上,將池底的淤泥激了起來,升上了湖面。

而池底,武瑞安半個身子已經鑽進了劍門,他見到狄姜的那一刻,內心有些許衝動,他很想衝過去,抱着她,但是這也只是一瞬間的想法。

下一刻,他仍是堅定的遊了進去,將被卡住了下半身的長生的石像拋了出來。

長生和鍾旭的石像被扔在一處,武瑞安卻不見了蹤影。

狄姜飛快地遊了過去,便見地底的劍門重新生長了精鐵,原本一個大洞上,寫滿了銀色的發光符文,狄姜沒有心思去研究這些文字,她此時全部得心思,都放在了武瑞安身上。

武瑞安在門的那一邊,一動不動地看着狄姜。

“武瑞安——你出來!你會死的!”狄姜不顧池水進入到自己的鼻腔,急得大喊,隨後,她似乎是卯足了全身的力氣,卻也只將右手伸進了劍門之中。

她朝武瑞安伸出了手,可武瑞安卻仍是一動不動,微笑地搖頭。

周身只有水的咕嚕聲,而她的腦海裏卻響起武瑞安的聲音,那似乎是來自地獄的鈴音。

他站在世界的那一頭,淺淺地對自己笑道:“孔子說過,朝聞道,夕死可矣,我武瑞安今日便代你侍劍,我不悔,不怨。”

狄姜大急,不顧池水漫入自己的鼻腔,怒道:“你還有親朋摯友,你舍他們而去,讓他們飽受相思苦楚,這就是你聞的道嗎?你要致我於何地!你出來!”

她說話的時候,武瑞安的面上始終帶着微笑。她不確定他有沒有聽見自己說話,但她的耳朵裏,再次傳來了他的溫柔的聲音。

他說:“我武瑞安沒有慧根,不知因果,卻心存善心,”他嫣然一笑,眼底帶着幾分祈求,道:“這一刻,請你能愛我,哪怕只是一剎那,我也願意爲了你而沉睡,永不再醒來。”

武瑞安笑着說完,很快又自言自語道:“當然了,哪怕你從來沒有愛過我,我也會爲了你去侍奉劍靈,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世上再無我。”

“你瘋了嗎!我不值得你這樣做!你出來!你聽我說——”狄姜急的發瘋,她的大喊大叫引得池水都涌進了她的鼻腔,充斥了她的喉嚨,她被嗆得眼淚直流,卻因她身在水中,他只能看見她紅紅的眼睛。

狄姜沒有發現自己哭了,但是武瑞安看出來了。

“你不要難過,你知道嗎,現在是我這幾月來最開心的時候……”武瑞安一臉溫柔,隔着結界作出輕撫狄姜面龐的動作,笑道:“這段時間,我心神俱裂過兩次,第一次,是婧儀和親那日,當我牽着她的手,將她從大明宮送出,想着她從此以後要與黃沙大漠相伴,心裏難受得不能再難受了,當時她對我說:爲什麼你不是皇帝?如果你當上皇帝,那該多好?可那是我無能爲力的事情。至少那時的我無能爲力。”

太古星辰訣 “而二次感到絕望,就在前日,你笑着與我和問藥把酒談笑,你關心我照顧我,可是我知道,你字裏行間表露出的,都是告別和決絕,那時候我就知道,你想代他祭劍。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我怎麼捨得你再離開?我不能保護婧儀,最少也讓我保護你啊……”

“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做到的事……”

武瑞安的聲音漸行漸遠,劍冢裏的劍氣將他淹沒,他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模糊,一片一片的骨肉從他的身體上剝落,然後,她再也看不見他。 武瑞安死了,代替狄姜進入劍冢,骨肉化作灰飛,祭祀太霄劍靈。

狄姜拖着疲憊的身子,一臉怔忪的回到了白雲觀中。

“掌櫃的!您怎麼了?怎麼弄成這幅模樣?”問藥遠遠便見到狄姜穿着渾身溼透的袈裟在園子裏行走,她大驚失色的跑過去,才發現狄姜不僅渾身溼了個徹底,右手上更是佈滿了血跡。

她整個人就像被抽掉了靈魂一般,行屍走肉,充滿了蕭索。

“掌櫃的?您不要嚇我,您說句話呀!”問藥急的方寸大亂,但無論她怎麼問,狄姜都不說話。

她這副模樣一直持續到見到玉靈老道的那一刻。

“你給我從實招來!武瑞安他怎麼會去祭劍!”狄姜在院子牆角里,揪出了縮成一團的玉靈老貉,她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怒道:“今日我便讓你給他陪葬!”

“不管我的事啊姑奶奶,是武公子自己求着我要去的,他言之鑿鑿,說要代心愛的女人去死,簡直是聞者流淚,聽者傷心,我沒有理由不答應啊!”玉靈老道說完,狄姜稍稍放開了些。

他緊接着又道:“是他執意如此,若我不答應他,他他他……他會打死我的呀!”

“你就不怕我會打死你麼?”狄姜鐵青着一張臉,和着她滿臂的鮮血,看上去既詭異又駭人。

“怕呀!我怎麼能不怕呀!你的手伸進劍門了對不對?你竟然還能活着出來!你們都不是普通人!”玉靈老道止不住的點頭,顫抖道:“彼時鐘掌教不過是拉了長生一把,整個人都變成了石頭,而你……竟然能完好無損的站在這裏,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你管不着。”狄姜冷冷地說完,便轉身子,淡道:“派幾個人去把鍾旭和長生撈起來,剩下的賬,我慢慢跟你算。”

狄姜渾身上下散發着肅殺之氣,凝重,沉着,透露着十分地危險。

這是問藥從未在她面上見過的模樣。

她不敢多話,跟着狄姜回了她的屋子。

狄姜回屋後,脫下了一身袈裟,問藥這纔看清楚,狄姜的右臂上,佈滿了細密的傷痕,似刀傷,又死被爪子抓破的痕跡。

傷痕很小,但是很深,每一刀都還在往外滲血。

“掌櫃的,您這是怎麼弄的?”問藥連忙拿出傷藥,爲她悉心治療起來。

“劍冢裏的戾氣,能將肉體凡胎損得體無完膚。”狄姜一臉淡淡,就好像現在受傷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問藥關心武瑞安,但是更加心疼狄姜,畢竟武瑞安如何,她沒有親眼見到,但是狄姜的傷卻是赤/裸裸的橫亙在眼前。

問藥取來藥物,爲狄姜清洗傷口,整個療傷的過程中狄姜沒有喊過一聲疼,也沒有再和問藥說過半個字,她似乎整個人都不在狀態,神魂已經不知道飛往了何處。

問藥處理完傷口後,狄姜仍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問藥驚懼交加,生怕狄姜會在這個時候做傻事。

“問藥,”許久之後,狄姜才似嘆息地開口道:“你說,人生在世,什麼纔是真實,纔是我們該珍惜的東西?”

問藥想了想,剛要開口,狄姜便打斷她:“想好了再說,我不想聽廢話。”

“……”問藥聞言,不敢胡言亂語,細思了許久,才道:“還記得君辭小姐去世時,曾對我們說過:人間空有,世事虛幻,功名利祿如過眼雲煙,世間唯有‘情’之一字,纔是在我們離世時唯一可以帶走的東西,是我們存在的根本意義。”

“是麼……‘情’之一字,纔是我們存在的意義?”狄姜喃喃自語,而後,不管問藥問什麼她都不肯再多說了。

當天,她把自己一直關在房裏,任誰敲門都不應。

傍晚,狄姜的房門外響起了三聲敲門聲。

“篤篤篤——”

緊接着,門外又響起一個讓她魂牽夢縈的聲音:“狄大夫?你還好嗎?”

是鍾旭。

三年不見,鍾旭的聲音還是那樣的簡潔,自負,帶着幾分禁慾的意味。

狄姜認識他多年,他始終都是這副模樣,淡定而又從容不迫,唯一一次變了臉色,還是在許久以前,她即將大婚那日……

“你不回答,我就進來了。”門外的鐘旭催促着,將狄姜的思緒拉回了現實。她這纔不得不收起回憶,左手一抹眼角,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知在何時淌了一臉的淚。

這不應該啊……

自己已經好多好多年沒有流過眼淚了。

爲了和鍾旭的重逢?

還是爲了過去的種種?

不,都不是。

這些眼淚,大抵都是爲了死去的武瑞安……

狄姜收起寂寥,開門迎了出去。

門外頭,鍾旭正穿着一身破敗不堪的衣服,看樣子就是許久都未曾洗過,衣服領口袖口都泛起了白漿,原本就是很舊的一件衣裳,這會兒變成石像大半年,就顯得更加灰頭土臉了。

而他的鬍鬚已經快要長到脖頸,從前還有些大叔的意味,現在已經變成了老頭子的模樣,若他鬍鬚花白,那麼就可以尊他一聲“爺爺”了……

狄姜念及此,綻放了一個大大的微笑,對鍾旭笑道:“鍾道長,三年不見,你的鬍子又長長了。”

“是……好久不見了。”鍾旭一愣,顯然沒想到狄姜會是這般表情。

他醒來之後,便聽玉靈道長說了整件事情的始末,知道武瑞安的死對狄姜打擊很大,他第一時間便趕來安慰她,卻不想,她似乎並不傷感。

“你沒事吧?”鍾旭還是忍不住關切道。

“除了手還有點不靈活,其他的沒有大礙。”狄姜故作輕鬆的模樣落在鍾旭眼裏,便成了精神還不錯。他的榆木腦袋並沒有能察覺出她眼底裏的疲憊和苦澀。

皇道金丹 “你沒事就好,武瑞安的事情我聽說了,逝者已矣,你已經盡力了,”鍾旭長舒了一口氣,道:“而我……對不起,我無能爲力。”

“沒關係,這都是他的命數,他的生死劫一個連着一個,遲早也是會消亡的。”狄姜一字一句,說着說着,心也跟着揪疼起來。

若說從前她還有些懷疑武瑞安,那麼現在,所有的懷疑都已經蕩然無存。

一個男人,不管他一開始懷着什麼目的,他爲了自己,就連死都不怕了,那還有什麼是不能相信的呢?

她現在才明白他的心意。

可是也已經晚了。

狄姜原以爲見到鍾旭會很開心,卻發現被武瑞安這樣一鬧,如何也開心不起來了……

“去吃點東西吧,問藥和玉靈做了一桌子菜,大夥都等着你呢。”鍾旭憂心道,生怕狄姜會拒絕。

狄姜本也是想拒絕的,這個時候,她真的吃不下任何東西。

但是當她看見萬年冰山臉的鐘旭的臉上露出了些許期盼的眼神,卻又不忍心拒絕他。

狄姜點了點頭:“好,我換件衣服就來。”她說完,便關上了門。

待狄姜整理儀容着裝,再打開門時,發現鍾旭仍一動不動的站在門外。

“你不必等我的,”狄姜淡淡道,“我認識路。”

“沒關係。”鍾旭搖了搖頭,收起了眼底的關切。

這一神色雖是一閃而過,卻也被狄姜捕捉到了,她掩嘴一笑,道:“走吧,不要讓他們等急了。”

“好。”

二人信步走在山間,山裏四處銀裝素裹,北風在耳旁呼嘯,道路兩旁滿是沒來得及融化的積雪,樹枝上掛着一道道的冰錐子,看上去森冷之極。但狄姜與鍾旭皆沒有感覺到寒冷。

鍾旭有練氣護體,這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狄姜卻是因爲心裏揣着事,也沒在意那麼許多。

鍾旭見狄姜一直抄着手不說話,嘴脣發白,面上的表情陰晴不定,以爲她是被凍的,於是解下了自己的外衣,輕輕披在了狄姜身上。

狄姜感覺到突如其來的溫暖,心頭一愣,低頭一看便見鍾旭的衣服已經披在了自己身上。

“啊,多謝,”狄姜回頭,看見鍾旭一臉紅暈,又接連調笑道:“三年不見,鍾道長會關心人了。”

“……”鍾旭聞言更加窘迫,面上的表情好似在說:“給你穿你就穿,廢話哪那麼多。”給人的感覺就是,他似乎從前從未做過這類似的事情。

他確實從來沒有做過。

旁人或許不知道,但是狄姜太瞭解他的爲人了。

她從認識他的那一天起,就知道他是一個鐵面無私,大義凜然,心中沒有兒女情長的人,他從不知道關心他人爲何物,他所在意的,是鬼族十萬陰兵的調遣用度,魂魄的往生,以及所有不該存在於世上的山精鬼魅。

從前讓他脫了自己的衣服給旁人,那還不如問問他願不願意把自己的頭顱割下,給你泡酒喝。他啊……是一個她幾百年來都沒見他笑過一次的男人。

“你是不是覺得我變了?”鍾旭走在狄姜身後一步處,突然開口道。

狄姜笑着頷首,表示默認。

“這樣不好嗎?”鍾旭面帶疑惑,似乎有些想不明白,也不知道是他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這樣,還是疑惑這樣有什麼不好。

狄姜搖了搖頭,停下步子,回過身來看着他,道:“我很高興你的變化,非常高興。”

“爲什麼?我……這算是給你們帶來麻煩了,也算是讓白雲觀在我手中毀於一旦了。”

“這怎麼能叫毀於一旦呢?”狄姜鄭重道:“我真的很高興啊,按照鍾道長以前的性子,只會說:‘長生既然生而爲奴,便要完成他的使命,哪怕粉身碎骨,亦不足惜’,對不對?可是現在,你的心裏有了‘人情味’呀,這是多難得的事情,願意犧牲自己成全旁人,這樣的心善,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說你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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