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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鮮血並沒有緩緩流下,而是懸浮在了半空中。

每一滴,都彷彿折射着一個世界。

趙公明原本想要說些狠話,但卻被犬養健舉手投足間露出來的實力給震撼住了。

眼前這人,並非簡單地講講大話而已。

這個人,實力是真的恐怖。

他,或許真的會將東海蓬萊島給踏平去……

想到這裏,雙手扶住喉嚨的趙公明感受到了除死亡之外,更深的恐懼。

然而就在這時,有人出現在了場中。

這人是小木匠。

闖入其中的他並沒有急着出手,而是淡淡地說道:“放開這個孩子吧,你我之間的事情,便讓你我之間來解決……”

犬養健聽到,擡起了頭來,打量着小木匠。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錯,但並沒有火花擦出來。

真正的頂尖高手之間,情緒似乎並沒有尋常人那麼激烈,反而會更加的溫和一些。

兩人互看一眼,卻是有幾分惺惺相惜的感覺。

犬養健並沒有停下手段,但也沒有加重對趙公明的傷害,而是笑着說道:“你應該知曉,我的立場比我師父要更加激進一些,他的目標是修爲的極限,也便是你們中國人口中的天道,而當我的目標,則是帝國楊威,大和民族屹立於世界的民族之林中,正因如此,任何對貴國心有所屬的修行者,都將是我的敵人,更何況是像他這般天資卓絕之輩……來,請你說服我吧,說服我放了他……”

小木匠緩步向前,只說了一句話:“你若死了,這世間之事,與你何干?”

犬養健一愣,隨即放聲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

他笑得眼淚都快流了出來,渾身都開始顫抖,不過五指收攏,卻是放開了對趙公明的控制,並且手指一擡,那件黑色斗篷卻是飛起,落到了犬養健的身後去。

趙公明感覺施加於自己身上的力量突然收斂,整個人直接跌落在了地上,彷彿重獲新生。

這,就是強者的世界麼?

趙公明第一次對自己的認知產生了濃濃的懷疑,而這時小木匠則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快走……”

趙公明有點兒暈暈乎乎,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什麼?”

小木匠說道:“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趙公明這時才反應過來,從地上一下子爬了起來,隨後頭也不回地朝着不遠處的一顆大樹跳了過去。

他人如飛鳥,落在了那樹幹之上,沒有任何停留,足尖一點,又落到了另外一處地方。

直到這時,他方纔膽敢回頭,視野之中,居然出現了四五個身影,散落各處,將剛纔他們停留的地方給遙遙扼守着,彷彿佈置了天羅地網一般。

這些人大概是得了犬養健的示意,對於趙公明完全不在意,視若無睹,全部都直勾勾地看着犬養健不遠處的小木匠。

瞧見這一幕,趙公明的心頭一陣發緊。

誰是獵人,誰是獵物?

之前的時候,趙公明覺得自己在暗,敵人在明,他們進可攻退可逃,完全不存在任何的問題。

但現在他才發現,自己果然如犬養健所說的一般,太天真了。

犬養健何許人物,怎麼可能會不知曉這些呢?

就在趙公明心中慌亂無比的時候,身處場中的小木匠卻顯得十分淡然,就彷彿瞧不見那些隱於林間的敵人一般,平靜地看着面前的犬養健,真誠地說道:“謝謝。”

犬養健有些驚訝,說道:“這麼客氣?”

小木匠說道:“那孩子說白了,不過是來幫忙的而已,他若是因我而死,我會很內疚的……”

他年紀其實不比趙公明大多少,但當他稱趙公明爲“孩子”的時候,卻完全不突兀。

犬養健認真地盯着他,然後說道:“說老實話,之前我聽說是你把老五給滅了,我並不信,但現在瞧見你本人,總算是相信了……”

小木匠問:“老五?”

犬養健說道:“就是我五師弟,武修羅山下半藏,你與他在長白山應該見過的……”

原來如此。

武修羅山下半藏,於長白山一役失蹤不見,身處場間的小木匠和戒色和尚自然知曉此人是被神祕的幽瞑擺渡者度化離開,但大部分人卻並不知曉,即便是小木匠與人解釋過了,但很多人以訛傳訛,都認爲是被小木匠給擊殺了去……

小木匠本來以爲日本人應該知曉此事,畢竟當初雙方的實力相差太大,卻不曾想犬養健居然直接將這口鍋,扣在了自己頭上來。

小木匠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懶得解釋。

犬養健很是好奇地問道:“話說,你現在的境界,是不是已經抵達了非人之境?”

非人?

小木匠不太清楚日本人對於修行者境界的劃分,但他這些年來的積累與沉澱,卻是已經抵達了通神巔峯,只差一步,便能夠達到“縮神合一”的合神之境。

這合神之境,是當初那位創造《靈霄陰策》的大拿,所能夠知曉的最高境界。

至於終極的“出神之境”,則只存在於想象之中。

天知道能否達到。

小木匠搖頭,說不太懂。

犬養健也懶得與小木匠解釋太多,而是說道:“我與復國社的人聊過了,知曉不久之前在泉城郊外那一場氣勢沖天的戰鬥,勝利的那一方是你,所以叫人發了電報回國——此前的時候,我師父知道了你,但並不感興趣,但現如今,我想他或許會有與你見一面的興趣呢……”

小木匠笑了,說道:“你的意思,是我們不用打這一場?”

犬養健說道:“甘先生若是信得過我,束手就擒的話,我可以保證你能夠毫髮無損地前往日本,去與我師父相見。”

聽到這話兒,小木匠的笑意越發濃郁。

他說道:“不,你師父若想見我,就讓他來找我。”

犬養健聽到這不敬之語,止不住地眉頭皺起,寒聲說道:“我師父,可是半神……”

小木匠聳了聳肩,說:“我知道,不過如果我把你給宰了,想必他就會屈尊來華,與我好好聊上一聊了……” 犬養健從成名以來,就沒有遇見過如眼前此人這般狂妄的敵手了。

他遇到的那些敵人,就算是再難纏,對上他,多少也會有一些恐懼,害怕或者……

尊敬!

至於對他的師父涼宮御,那種敬意的流露,就更加的明顯了。

一直以來,犬養健都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過來的,所以乍一碰到像小木匠這般生猛的角色,還真的有一些難以適應。

在如此劣勢的局面下,對方居然還能夠說着如此大話。

這是腦子不太好麼?

犬養健心中冷笑,臉上卻沒有太表現出來,而是淡淡地說道:“閣下的確很厲害,但說大話的毛病,卻讓你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像是中國人……”

小木匠卻平靜地說道:“在你的眼中,中國人是否都是謙遜低調,甚至忍辱負重、默默承擔才行?兄弟,你知道我爲什麼要這麼說麼?因爲一直以來,我都是以你師父爲目標,打敗他,纔是我的宿命,而不是你,懂了麼?”

哈、哈、哈、哈、哈……

犬養健一反常態地大聲笑了起來,彷彿在聽一個無比好笑的笑話。

這世間,居然真的會有人覺得自己能夠打敗半神?

即便是活在人間的半神,但那也是神啊?

神,怎麼可能被人打敗呢?

犬養健有些無語地搖了搖頭,然後說道:“好吧,既然你這麼想的,那我真的是無話可說了——本來想讓師父多瞧見一些天下英傑,給他進軍天道的路上,多做一些參考,沒想到你居然如此狂妄和固執……既然如此,那麼就由我來送閣下去黃泉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而小木匠則淡淡地指着林中說道:“那些,是什麼意思?”

面前的敵人已經很強了,而潛藏在林中暗處的那幫人,也並沒有多弱。

特別是那幫人還有其它的手段,雖然未必有多恐怖,但還是需要分精力去防守的。

小木匠需要知曉,自己需要面對的敵人,有多少。

犬養健很懂,開口說道:“你放心,這些人是爲了防備你逃跑而特意佈置的,只要閣下能夠遵守規矩,與我認真交手,單打獨鬥的話,他們是永遠都不會發動的……”

日本武士道,對於榮譽的重視,更甚於生命。

作爲半神的大弟子,犬養健不屑於以人數來取勝。

當然,對於眼下級別的戰鬥,人多也未必是一種能夠改變戰局的優勢。

聽到犬養健的話語,小木匠點了點頭,也沒有多說。

他明白,潛藏在周圍的這些人,在局勢變化之前,並不會貿然出現。

而一旦犬養健陷入巨大劣勢,或者危及生命之時,一定會果斷出手,將他給攔住的。

也就是說,在此之前,自己只需要面對一人。

這事兒對於小木匠而言,無疑是一件不錯的消息。

小木匠深吸了一口氣,往前一步,拱手,認真地開口說道:“甘墨,甘十三……”

如果換做是別人,定然會報上自己的宗門、籍貫或者外號之類的前綴。

但小木匠是一個有師承卻沒有宗門,而且無家之人,至於“魯班聖手”這所謂的外號,他也一直都不是很喜歡。

真正能夠走近他心裏的,只有這兩個稱呼。

甘墨。

甘十三。

而對面的犬養健也是無比的正規,右手一招,一把宛如月牙一般皎潔明亮的長刀便浮現在了他的手中來。

犬養健用腔調音準極爲標準,甚至比小木匠這個南方人還要標準的話語,緩緩說道:“半神門下、清天伊照流創始人、鬼武神社榮譽副社長、日本修行界大聯盟協會祕書長、天皇榮譽教習、日本陸軍格鬥總教頭、北海道手稻山的山主……大地毀滅者犬養健!“

嚯!

好大的名頭……

小木匠聽到犬養健口中說出這麼一大串的頭銜來,頓時就有一些頭大。

相比之下,無論是武修羅,還是人形虎,都顯得如此簡陋。

能夠一口氣說出這麼多的名稱頭銜來,說明了一件事情——即便是犬養健表現得毫不在乎,但他的心底裏,卻還是有了幾分火氣。

他想要讓小木匠知曉,自己是誰,免得小木匠到了黃泉路上,都不知道殺死自己的人,有多牛皮。

犬養健最後說出自己的姓名時,將那把長長的日本刀拔了出來。

他看着手中這把宛如月牙一般皎潔的長刀,眼神溫柔得彷彿是在凝望着自己的情人。

他開口說道:“這是我的配劍,它的名字叫做‘伊勢之虎’,上一任主人,便是我們日本國江戶時代的第一代徵夷大將軍,戰國三傑,我們日本歷史上最傑出的政治家和軍事家,江戶幕府之神,東照神君德川家康閣下……此劍一直被供奉於幕府之中,作爲至高權力的象徵,後來倒幕運動之後,落到了天皇手中,而我從師父門下出師,進入天皇門下時,得以賞賜,便一直當作我的配劍,用來統御日本修行界,距今已經有三十載了……“

小木匠從魯班祕藏印之中,摸出了舊雪來。

他開口說道:“舊雪,以前叫做寒雪,結果被弄斷了,然後我重新找人熔鍊了一下……”

兩人說罷,拱手說道:“請。”

話畢,近乎於同時出手。

鐺!

那威名赫赫、在日本近乎於象徵無上權力的伊勢之虎,便與舊雪重重地撞在了一起來。

兩把刀都是法器級別,而且就連歷史,都相差不遠。

所以在撞擊的一瞬間,比拼角力,更多的是彼此雙方的主人。

這是試探,也是奠定一切的基礎。

小木匠一觸即收,緊接着向後猛然躍開。

犬養健也同樣如此。

上一秒兩人近乎於零距離,而下一秒,卻有相隔至少七八丈之外去。

而他們剛纔相擊之處,卻有一大片的空地出現。

勁氣迸發之下,樹木倒落,雜草倒卷,泥土翻開,隨後被陡然浮現的勁風吹向了別處去。

一道橫向出現的地縫陡然出現,長達十數米……

而在兩人看來簡單的一次接觸,在那些潛藏於暗處的傢伙面前,無異於一場火星撞地球的轟擊。

衆人都爲之震撼。

這,纔是真正恐怖的巔峯對決麼?

小木匠站定之後,手腕抖動,舊雪如同長蛇一般搖晃了幾下,將犬養健身上傳遞而來的強勁衝力給緩解了去。

僅僅接觸只是一瞬之間,但小木匠卻能夠感覺得出,犬養健身上傳遞而來的厚重力量。

這種力量,並非是他身上的。

而是……

青州鼎!

是的,那傢伙在負重交戰,而小木匠需要面對的,並不僅僅只有犬養健,還有青州鼎。

他的這一刀,相當於砍到了青州鼎的鼎身之上去。

青州鼎上傳遞而來的反震之力,讓他感受到了久違的心悸。

好狡猾的傢伙。

小木匠心中暗暗想着,不過卻沒有多說什麼。

生死教技,哪有那麼多的說法和講究?

大家還不是儘可能地利用“天時、地利、人和”等一切最有利於自己的事物和東西,來給自己的勝利添加籌碼?

犬養健不叫人一起上,已經很夠意思了。

小木匠眯眼打量着對方,知曉對方能夠利用青州鼎的恐怖氣息,來壓制住自己,說明犬養健至少已經破解了青州鼎上的禁制,獲得了調動裏面上古靈氣的力量。

不過即便如此,對方的時間仍然有限,故而不可能運用自如,還是存在許多缺陷的。

比如……

速度!

身懷着青州鼎的犬養健,在速度以及矯捷方面,絕對是要落入下風的,而這一點,或許能夠成爲擊破他的關鍵所在。

小木匠確定此事之後,沒有任何猶豫,足尖一點,人便化作了一道幻影去。

鐺、鐺、鐺……

鳳頭交股雪花鑌,剪斷吳淞江水渾;只有相思淚難剪,舊痕才斷接新痕。

長刀翻飛,人無影蹤。

小木匠化作了翩翩起舞的蝴蝶,人不見,刀紛飛,無數刀光浮現,卻是將犬養健籠罩刀叢之中。

各種充滿了極致想象力的刀光,從無數絕不可能的角度,朝着這位日本頂尖高手的周身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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