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說

“你準備好了嗎?莫菲。”宇文頗爲鄭重地說道。

“早就準備好了。”宇文不再叫自己小莫,莫菲心中突然有些激動,快步走到了寫字檯前。

宇文神情嚴肅,雙手托起克力士劍,放到莫菲觸手可及的位置。

莫菲毫不猶豫地將手搭在了劍刃上!

即使心中早有準備,通靈狀態下的莫菲還是將方欣嚇得倒退了一步。這次莫菲睜大的雙眼不是翻轉爲白色,而是完全變爲一種通透的亮黑色,那充滿邪性的目光彷彿洞穿了時間與空間,直達千年之前。

隨着鉛筆在白紙上的遊走,千年前的一幕再現於衆人眼前。

克力士劍的主人,也就是爲後世之人提供視角方向的那個男人,第一次出現在畫面之中!不過宇文他們能看見的,也僅是他的一雙手。這雙大手正握着一把長柄鐵叉,幾乎佔據了畫面左側一半的空間,左手的虎口處,紋有一隻栩栩如生的蠍子,而畫面下方是一個坑口與地面平行的直筒形坑洞,坑中似乎倒滿了半凝固狀態的液態物質。雖然畫面是靜態的,但莫菲筆下的那雙手肌肉虯結,青筋暴突,彷彿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氣,在一旁觀看的唐考等人分明可以感覺到那手中緊握的鐵叉正插在坑洞中用力地攪拌。

畫面的右側,雖然人物衆多,但主要人物還是已在前兩幅畫中出現過的三名外國人,只是這次他們全都不約而同地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壯健美的身軀,那波斯胡人高舉一柄方頭鐵錘,正與日本人一左一右圍在一個巨大的鐵臺前,看那架勢,兩人似乎在反覆用力鍛打置於鐵臺上的一截鐵條。鐵臺四周另有四個軍士打扮的中國人,每人手中各持兩把蒲扇,正拼命對着臺上那截鐵條扇風。那不知來歷,長袍短褲的外國人,此刻也將身上長袍脫下圍系在腰間,單手舉起一柄鐵鉗,夾起另外一截黑糊糊的鐵條,向鍛造臺走去。

整幅畫面,分明就是一座集冶煉鍛造爲一體的鑄鐵工坊!

眼看莫菲在紙上塗下最後一筆,又順手將畫架上已完成的素描扯將下來。丁嵐連忙上前一步,接過素描的同時,擡手扶住了莫菲的肩膀,他只怕莫菲會又像第一次那樣,作畫後精疲力竭向後摔倒。

誰知莫菲猛地一卸左肩,將丁嵐扶在她肩上的手甩開,右手又拿起一支鉛筆,居然在下一張白紙上繼續畫了起來!丁嵐驚詫地看了宇文一眼,不知莫菲爲什麼還要繼續畫下去。

宇文愣了一下,湊到莫菲耳邊低聲叫道:“莫菲!你已經畫完一張了,再畫下去你的身體會承受不了的!”

可莫菲對宇文的警告充耳不聞,沒有瞳仁的黑色眼睛裏,看不出她有任何思想上的波動。

“你不能再畫了!”丁嵐突然伸手抓住莫菲的右臂。

“放開我!”莫菲陡然間發出一聲尖叫,渾身上下隱隱有光芒閃現,她扭頭怒視丁嵐,那雙大眼睛裏深邃的黑色忽然向外輻射開來,眼眶四周頓時綻開深黑色的裂紋。

丁嵐大吃一驚,抓住莫菲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放開了。

節外生枝,宇文也有點措手不及,他騰出一隻手來對丁嵐連連擺手,示意丁嵐退後,自己儘量放低聲音,繼續在莫菲耳邊勸說。但莫菲再也沒有理睬任何人,手下只顧極快地作畫,第四幅素描很快初露端倪。

不知莫菲是否已經是在超越身體承受極限的狀態下作畫,這第四幅作品的筆觸明顯凌亂了許多,不復前三幅作品的寫實風範,倒象是一幅宏大作品的起步草稿。

宇文的目光剛與畫架上的作品相遇,就再也挪不開了,與莫菲的反常相比,這第四幅畫的具體內容更讓人驚懼不已。

畫面的背景,是鉛筆塗抹的大塊黑色,只是在幾乎同一水平面上,莫菲留出許多細小的空白點,仔細一看,那些空白點都是成對的出現,分明就是人的眼睛!而大塊的黑色,就是密集的人羣正從四面八方圍上前來!

如嬌是妻:貪歡總裁不放手 畫面的中心,則是一場慘烈的搏殺!那剽悍的波斯胡人正用臂彎鉗住一個兵士的脖頸,可無論是胡人還是那兵士,身上都各自插上了好幾支飛箭。白衣的日本男人站在距離波斯人不遠的地方,手中有一柄奪來的大刀,似乎剛將一個士兵砍翻在地,可他身旁卻出現一個手持長刀渾身鎧甲的軍官,斜空一斬,將日本人手中大刀截爲兩段,連帶着日本人的胸腹也一下破開,在空中濺涌出一簇血花,那軍官手中所持的,正是賽施爾長刀!

另一個全副盔甲的軍官,正高舉十字長槍,滿臉殺氣地向已經被推倒在地的長袍外國人刺去,看那外國人赤手空拳倒在地上,面對長槍只能無助地揮舞着雙手……

曾在第二幅素描中出現過的俊秀中國官員,現在也依然穿着他的那身文官服飾,正面容淡定地向畫面右側走去,他的手中,倒提着染血的克力士長劍。

地上,已經倒下十餘個在這場力量懸殊的誅殺中丟掉性命的中國士兵,屍堆中,有一隻斷手,斷手的虎口上,紋有一隻蠍子……

宇文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張充滿殺氣的畫所吸引,竟沒注意到極度透支體力的莫菲已是搖搖欲墜,口鼻間都在往外流滲鮮血。丁嵐無心去看莫菲的作品,一顆心全放到了莫菲的身上,現在一看情勢不對,也顧不得許多了,他猛地衝上前去,將莫菲攔腰抱住,硬生生把她從畫架前拖開!

忽然間,畫架前光華盡斂,鉛筆翻轉着掉在了地上,折斷了筆尖。

宇文這才陡然反應過來,轉身去看被丁嵐抱到沙發上的莫菲。所幸丁嵐及時動手,莫菲雖然氣息微弱,卻很快睜開了眼睛。

“你……你爲什麼要這樣做呢?你的身體承受不了長時間通靈作畫啊!要是你出了什麼意外,我怎麼給你外公交待啊……”宇文心中好一陣後怕。

莫菲睜着大眼睛,說道:“我只是想多給你畫一幅畫,能多一點幫助也好,我不能留在這裏了,我已經定了……明天上午的機票……”

圍在莫菲身旁的衆人都是一愣,怎麼莫菲突然就要回家了?不是說可以留到週五嗎?

“今天大師兄給我打電話,叫我趕緊回去……否則,外公會知道我出來找你的……這次分手,又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有機會再見面了……”

勉力說完這句話,莫菲又虛弱地閉上了眼睛。

宇文咬着下嘴脣,神情頗爲痛苦,在屋裏來回轉了兩圈,突然重重一拳砸在書桌上。

丁嵐也終於明白,他在賓館門前偷聽到的那個電話,便是那個什麼大師兄打來的。

唐考走到宇文身邊,低聲說道:“莫菲如此努力,也是爲了我們能趕緊解決邪兵的問題,我們當務之急,還是該把注意力集中到這兩幅畫上吧?”

宇文使勁抹了一把臉,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唐考,突然笑了一下,說道:“沒想到你已經比我更冷靜了,看來你以後一定會成爲神箭手!”

唐考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是否冷靜也是因人而異的,我只是不怎麼喜歡莫菲而已……”

“你說話倒是耿直,也不管人家女孩子受不受得了……”宇文回頭看了莫菲一眼,後者正平躺在沙發上休息,看莫菲臉上神情逐漸放鬆下來,宇文也慢慢放心了。

“這四張作品連在一起看,好像還是無法明白他們到中國來的目的是什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會讓那位中國官員對他們起了殺心?甚至動用了軍隊來剿滅他們。”唐考的注意力完全轉到了那四張素描上。

“奧斯丁曾經給我說過,在他們挖掘出的一份古籍中,曾經提及一個古波斯阿巴斯王朝的騎士奇怪地死在了中國,並遺失了他的戰刀。這個騎士,應該就是畫中這位波斯胡人!當年這場剿殺中,肯定有個波斯奴隸僥倖逃脫了,並輾轉逃回了波斯。柏葉和奧斯丁之所以能找到S大來,便是因爲這個奴隸留下的那份日記中,提到了這場殘酷的搏殺。”宇文終於能夠將一些零星的信息拼湊在一起。

“看第二幅圖,他們好像是在向那位中國官員展示自己國家所生產的鋒利刀劍,難道在第三幅圖中,他們就是在打造兵器嗎?” 學霸快遞員 方欣指了指第三幅圖。

“這裏很明顯是在打造兵器,但這麼多人一起幹活,好像只是在鍛造一把兵刃,效率是不是太低下了一點?而且……這幾個幫忙打扇的,怎麼穿的好像是軍服?”丁嵐見莫菲呼吸逐漸平穩,便也走到書桌邊加入了討論。

總裁,離婚請簽字 “穿軍服並不奇怪,因爲這裏並不是普通百姓的鐵匠鋪,而是當時的軍工廠——軍器監!”宇文突然語氣肯定地將手放在第三幅圖上。

“軍器監?”

“不錯,唐朝專司軍隊武器打造的機構,就叫軍器監,下面又因職能不同,還細分爲弩坊署和甲坊署。我們腳下這片土地,在千年以前,就是一個軍工廠!還記得我在博物館中,曾經說過那批出土的兵器有點奇怪嗎?”

唐考和丁嵐連連點頭,白天宇文還沒來得及詳細說明,就被突然暈倒的柏葉打斷了。

“這批出土的兵器都是S大建校時無意中掘出的,大約有各式兵器兩千多件,博物館中有兵器出土時的現場照片。從照片上可以清晰看出,出土兵器都是分類擺放的,不同兵器間有高牆相隔,這裏又不是墓葬坑羣,兵器肯定不是作爲陪葬品埋入地下,偏又發現如此多數量的兵器,恐怕只能認爲是軍器監的儲備倉庫被髮掘出來了。”

“即便如此,也沒什麼奇怪啊,發現一個倉庫而已。”

“發現倉庫倒不稀奇,發現一個裝滿了重要物資的倉庫就奇怪了。唐朝再怎麼發達,金屬冶煉鍛造也不是什麼輕鬆活路,一把質地上乘的橫刀,官價可以賣到兩千五百文錢。這麼值錢的軍用物資,爲什麼會被人輕易遺棄在這裏呢?當年這塊土地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宇文不禁發出一聲長嘆。

“老師的意思是……這一切都與這幾幅圖上展示的事件有關?可幾個外國人怎麼會在中國的軍器監裏打造兵器?難道他們做下什麼錯事,才遭此滅頂之災?”唐考滿臉的疑惑。

“不知道……這個公式中的未知數太多,要求解,實在太難了……”宇文沉重地搖搖頭,“不過我們倒是可以確定,在畫上的事件發生之前,四柄邪兵還沒有被邪靈附體,都只是普通的鋒利刀劍而已,恐怕正是因爲這四個外國人的慘死,才讓它們變成了邪兵!”

※※※

翌日,宇文和丁嵐一同將莫菲送到了機場。

更換登機牌之後,莫菲默默地望着宇文,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去吧,回大學以後別再耍小姐脾氣了,找個男朋友。”宇文笑吟吟地看着莫菲,“哥哥不在身邊,你可要把好關,起碼也得是個像丁嵐這麼帥的!”

“他?”莫菲對着丁嵐翻了個白眼。

“行了行了,都快走了,還不給人家一點好臉色看啊?”宇文見丁嵐臉色有些發灰,趕緊打圓場。

“宇文哥哥……你還要在這裏留多久呢?我……我總覺得這所學校以後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情……”

宇文突然擡起手來打斷了莫菲,大概他覺得這樣的動作有點太生硬,又溫和地對莫菲說道:“你能夠看到過去,已經非常辛苦了,就不要再嘗試去看尚未發生的事情了!答應我!聽見了嗎?”

莫菲眼中閃現出一點淚花,微微點了點頭。

“還有……以後不要再有事沒事都亂用你的感應能力,這樣我也會覺得輕鬆一些。如果有那麼一天,你再也感覺不到我的存在,也不要太傷心……”

莫菲再也抑止不住自己的感情,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丁嵐見莫菲哭得傷心,自己的鼻子也不禁有些發酸。他還沒有意識到,莫菲已經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身影,這個花花公子平生第一次沒有想從一個女孩那裏得到什麼,而是自然而然地想去保護她,希望她能從此不再受到任何傷害。

“要截止登機了,快去吧!”宇文不由分說地將莫菲往安檢門的方向推去。

莫菲忍住眼淚穿過了安檢門,在融入登機旅客的人羣之前,她回頭看了丁嵐一眼,竟然笑着對丁嵐揮了揮手。

“嗬!可以啊!莫菲居然對着你笑了!”宇文猛地一拍丁嵐的肩膀,後者不禁傻乎乎地樂了起來。可丁嵐還沒開心多久,臉色一下風雲突變。

“糟了,已經九點半了!我答應九點鐘要去接張月晨的!” 丁嵐駕駛着他的跑車風馳電掣地趕回醫院,張月晨的病房卻早已經收拾乾淨了,丁嵐問正更換牀鋪的護士張月晨什麼時候離開的,護士也說不清楚,只說一般的病人在出院這天多少都有些興奮開心,唯獨她清晨起來就有些鬱鬱寡歡,神情落寞。

看來張月晨還在爲自己昨天沒有接她的電話生氣,今天又沒能準時來接她,只能等到回學校見面後好好賠個不是了。丁嵐有些無奈地看了空蕩蕩的病房一眼,轉身走出了房門。

與此同時,從清晨起就一直躲在圖書館裏查閱考古資料的唐考終於在滿是灰塵的書架上找出一本與西亞古文明考古相關的書籍。莫菲留下的四張素描和克力士劍上那個圓形徽記勾起了唐考的極大興趣,使得最近逃課有些頻繁的他再次放棄了上午課程。不過S大的圖書館裏關於中國本土考古的資料頗爲豐富,但對國外的考古研究就極爲稀少了,唐考費了半天力氣,吃了一肚皮書架上的積灰,才翻出這麼一本《西亞考古史》。

可在悶頭苦讀之後,唐考失望地合上了書卷,書中似乎並沒有他所需要的內容,所謂的西亞考古史,重點並非是西亞的歷史,而是世界各國在西亞考古學方面發展的歷史。唐考忍不住重重地打了個呵欠,聲音之大,惹得書桌斜對面一個正寫論文的女孩子厭惡地白了他一眼。

唐考對飛來的白眼無動於衷,正要起身將書放回書架,身後突然有人輕輕拍了他一下。唐考一扭頭,頓時面露驚訝的神情,一個瓜子臉的漂亮女孩正站在他的身後。

“喲!張月晨!出院了啊?”唐考一邊說話,一邊探頭往張月晨的背後看去。

“不用看了,丁嵐沒和我在一起。”張月晨微微地一噘嘴。

“嘿嘿……怎麼剛出院就到處走啊?”

“就是因爲剛出院,所以得趕緊運動一下啊,你看我這細胳臂細腿的,在醫院躺了那麼久,肌肉都萎縮了,不做恢復運動是不行的!”張月晨伸出自己的手臂,調皮地吐了一下舌頭。

“那好辦,叫丁嵐早上陪你去操場鍛鍊吧,他大一的時候有一次踢球被剷傷了腿,也是在醫院躺了一個月,回來的時候左腿比右腿細了一圈,哈哈……後來他每天早上去操場上做單腳跳,不出三個星期就又開始踢球了。”

“他真願意陪我做恢復鍛鍊就好了……”張月晨輕輕嘆了一口氣,不過她眉宇間掠過的一絲惆悵很快就消失了,“丁嵐說你準備把電影繼續拍完,等我出院了,還是讓我當女主角,是真的嗎?”

“呃……”唐考不禁愣了一下,最近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他的電影夢幾乎就被無限期擱置了起來,直到張月晨提起這事,他纔想起那堆被塞在牀下的素材磁帶。“是啊……合適的女主角太難找,就等着你回來了。”

“太好了……”張月晨輕輕地一拍掌,臉上滿是笑容。“上次和丁嵐賭氣,一直沒來參加拍攝,害你白白工作了那麼久,其實我挺後悔的。”

唐考淡淡一笑,見她這麼高興,又有些不忍心說出現在的實際情況了。

“可是你缺課這麼久,如果繼續跟着我們拍電影,恐怕會耽誤你的學習,要是期末考試掛了……”

“不會的不會的……”張月晨連連擺動她白皙的小手,“我這個學期主課不多,選修課我暫時放棄,等下學期多選修幾門補上就可以了。”

唐考輕皺了一下眉頭,低聲說道:“張月晨,如果你跟着我們拍電影只是爲了多接觸丁嵐的話,我可不認爲你這樣的狀態適合做我的女主角。”

張月晨臉上笑容一滯,沉默了片刻,她才輕聲說道:“我和丁嵐已經分過一次手了,雖然現在又走在了一起,可誰知道呢?也許這種狀況隨時會結束的……如果我能留下一部與他共同主演的電影,這份記憶纔會永恆吧……”

永恆?唐考大概已經聽到丁嵐對其他女孩子說這個詞不下十次了,他不禁苦笑了一下,但至少在此時此刻,他還是稍稍爲張月晨的癡情感動了,“好吧,我們一旦準備好開機,就第一時間通知你,原來給你的劇本要保留好……你不會已經扔了吧?”

“放心吧,我保存的很好,再怎麼說,這也是我的第一個劇本呀。”

“嗯,說不定我以後真的成了名導演,這手寫的第一部劇本原稿可是要賣大價錢的!”

“啊!那你可得好好幹,我說不定以後要靠你這劇本換錢養老呢!”

火影之血霧迷情 兩人對視一眼,不禁都笑了起來。張月晨含笑低頭的瞬間,唐考看見她頭上依然戴着丁嵐贈送的名牌水晶頭飾,這頓時讓唐考回想起了那個險象環生的夜晚,當初他們就是依靠照片上的頭飾,才找到了失蹤的張月晨。同樣是一片癡情,丁嵐雖然花心,但總算還與張月晨有過一段甜蜜的時間,而易南行的付出,卻是註定沒有結果……

“我是來找同學借筆記的,你怎麼會在這裏呢?要查資料寫論文嗎?”張月晨問道。

“呵呵……哪有那個閒情雅緻?就是不想上課,逃出來看閒書而已。”

“《西亞考古史》……學長看的閒書都這麼特別啊?”張月晨瞟了一眼唐考手中的書,嫣然一笑。

“嘿嘿……”唐考乾笑了兩聲,不想再過多解釋。

“好吧,我也不打擾學長看書了,你看這一桌的人,全都被我們吵走了。”張月晨示意唐考看四周,唐考才發覺剛纔那位向他翻白眼的女生已經搬到另一桌去了,而自己身後的牆上,還寫着斗大一個“靜”字。

唐考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與張月晨揮手告別。

就在張月晨走下圖書館的環形階梯時,宇文也恰好杵着單拐拉着扶梯走了上來。兩人擦肩而過之後,宇文不禁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目送張月晨遠去的唐考自然也看見了宇文,他趕緊向宇文招手。

“剛纔下樓那女孩子你認識嗎?”宇文走到唐考身邊開口問道。

“認識啊,她就是丁嵐的女朋友張月晨嘛,就是被易南行綁架的那個。”

“哦!難怪我覺得有點面熟,原來是在你們工作室的電腦上見過她。”

“漂亮的女生總是給人印象深刻的,否則我也不會選她做電影的女主角了。”唐考打趣道。

“可我就因爲這個女孩子浪費了不少時間!丁嵐這傢伙剛纔把我從機場送回來,到醫院附近的十字路口居然就把我扔下車了,說他要去接張月晨,叫我自己坐公共汽車回來……我人生地不熟的,又坐錯車了,折騰到現在纔回來……”宇文想想就生氣。

聰明如宇文老師,居然也會犯迷路乘錯車這樣的低級錯誤,唐考不禁啞然失笑。

“算了,不說這個,你查閱資料有什麼發現嗎?”宇文將唐考拉到僻靜的一角。

“我翻了一上午,有用的資料實在太少了,不過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發現。”唐考的笑容中頗有幾分得意。

“哦?快說你發現了什麼?”宇文可不想聽唐考賣關子。

唐考從放在桌上的文件夾裏取出幾張A4幅面的白紙,遞給了宇文。“這些是我分別在幾本研究漢磚的文獻上覆印下來的,都是漢磚繪像的拓片。”

宇文仔細一看,這些拓片圖案全是一些張牙舞爪的異獸,雖然大小不一,姿勢各異,但都與那克力士劍徽記中半獅半虎的怪獸有六七分相似。

“關於這些野獸的名稱,不同的資料上說法還不太一樣,甚至有人說這傢伙是麒麟,可我這樣對考古一竅不通的人也知道麒麟是有角的啊……”唐考聳了聳肩。

“呵呵……有角的也不一定就是麒麟啊,當年還有人認爲長頸鹿就是傳說中的麒麟,我看應該再單開一門考古生物學了,你的資料中還有沒有其他什麼比較統一的說法?”

“嗯!有一塊漢磚上附有文字說明,說這異獸叫什麼……騶虞!”

“騶虞?”宇文低頭想了一下,“騶虞是傳說中的一種仁獸啊。據古文中所載,騶虞,白虎黑文,尾長於軀,不食生物,不履生草,有至信之德則應之。”

“白虎黑文,那還是老虎咯?可這玩意看起來還有點像獅子啊。”

“呵呵……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怪不得原來一直有人說騶虞就是狻猊,而按辭海中的解釋,狻猊卻是獅子。說不定真正的騶虞就是半獅半虎的怪物,被後世之人誤傳,就拆成了兩半,一半保留了原有的解釋,說騶虞是白虎,而另一半則化成了狻猊,變成了獅子……”宇文博古通今,說得唐考連連點頭。

“那說這玩意有至信之德則應之,是什麼意思啊?”

“傳說騶虞不會主動捕獵活着的動物,非自亡者不食,走路時也不肯踐踏到活着的花草。所以就被人們稱爲仁獸,如果有人在野外看見這種動物,便是祥瑞了。當然,他們相信若不是當朝出現了有大才大德的人,也是無法看見騶虞的,這就叫有至信之德則應之。”

“嘁!非自亡者不食,不就是食腐動物嗎?禿鷲也只吃死物,怎麼沒人說它是仁禽?而且在專事傷人的刀劍上鑄下仁獸的徽記,豈不是有點自欺欺人麼?”唐考頗有些不屑。

“話可不能這麼說,這位鑄劍工匠的本意,恐怕是要持刀之人每次揮刀時,都能想到不殺生的仁獸騶虞,一念之間,說不定能消除不少殺戮啊……”宇文正色說道。

“可你看這邪兵出世之後,死的人還少了嗎?什麼仁者無敵,又有誰真的聽進去了?”唐考搖了搖腦袋。

宇文沉吟片刻,說道:“人心深處的獸性,本來就難於用道德來束縛……不過讓人費解的是,怎麼會在三件外國兵器上,看見中國古代仁獸的形象呢?”

“這會不會是那畫上的中國官員在奪得邪兵之後打上去的呢?”

“看這陰文徽記下陷之處邊緣圓滑,似乎不是後期補刻的,倒象是打造之初就一體鑄成……你看第三幅素描上的場景,這四位外國人明顯都是精於鑄造的工匠,他們居然可以非常熟練地使用中國的單室式炒煉法來鍊鋼,恐怕都與中國有極大的淵源啊。”

“什麼叫單室式炒煉法啊?”宇文所說的東西越來越深奧,唐考已經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喏,這畫上的人,不是在攪動腳下坑中的溶鐵嗎?”宇文打開唐考隨身帶來的文件夾,指着其中一幅素描說道:“這坑是一種地爐,築於地面以下,狀如缶形或直筒形,爐口與地面平行。冶煉時先放入木炭,然後放入生鐵,上面再蓋上煤末之類的燃料。之後再點火、送風、封閉爐口。當生鐵接近熔化時,啓開爐口,用鐵棍不斷地攪動金屬,這就是古籍記載的炒鋼法了……隨着炒煉的進行,碳分不斷降低,金屬熔點升高,生鐵便粘結成一個海綿狀固體塊……嗯,就是這個老外用鐵鉗夾出爐外的玩意,最後再反覆錘打鍛造成形。”

宇文竟然對古代冶煉工藝都如此熟悉,聽得唐考咋舌不已。他皺了皺眉頭,嘆道:“唉,說到這幾個老外,關於他們的資料實在稀少,大概中國歷史太過悠久,中國考古學家對本土的研究都已經忙不過來了,顧不上去研究其他國家的考古發現……憑這四張素描上情景的描繪,最後一柄尚未現身的邪兵應該屬於那位死在十字槍下的可憐人。我只不過想通過他的服裝樣式來推測他是哪個國家的人,卻總也找不到佐證的資料。從那人的衣着上看,似乎不是東亞民族。西亞這邊已經有了一位波斯胡人,這人又是從何而來呢?”

“難怪你在看《西亞考古史》啊……”宇文看着唐考手中的書,微微一笑。

“唉,可惜沒有我要的資料。”唐考有些喪氣地將手中的書插回書架。

“你是憑直覺認爲,這第四個人也是西亞人嗎?”宇文環抱雙臂靠在一面書架上。

“嗯!不僅是服裝,莫菲的畫工了得,仔細看看,就會發覺這人高鼻深目,相貌與東方人有些不一樣。怎麼了?考古不也是從猜測開始嗎?”

“我在想……西亞是歐洲與東方聯絡的通道,那裏的民族交融性很強,如果西亞的資料難找,爲什麼不看看歐洲的資料?或許有所提及呢?”

“啪!”唐考打了一個響指,“有道理!我們就從最接近亞洲大陸的希臘看起吧!”

宇文另闢奚徑的調查建議,竟然真的因此找到了一些有用的資料!在一本論述古希臘服裝演變歷史的書中,宇文和唐考發現一種叫CHITON的服裝,是用大塊布料橫向對摺之後,縫合套頭而成,款式雖然非常簡陋,卻和畫中那老外的長袍十分相似。不過那老外大概是爲了行動方便,又將長袍下端兩側剪開,就如中國傳統的旗袍一樣兩側開叉,露出了貼身的束腰衣褂和兩條毛腿。

“這……這傢伙竟是個希臘人?”唐考有些納悶地擡起頭來。

“也不一定,你看這文中所敘,古波斯北部的高加索地區與希臘只有一海之隔,在服裝文化上也相互有所影響,這人也有可能是高加索人啊!”

“高加索人……”唐考忍不住發出一聲驚歎,“就算是高加索人,也夠遠的了,千里迢迢來到唐朝時的中國,不容易啊!”

“唐朝時的中國,可是天朝上國啊,就象你們現在爲了去美國拼命考託福GRE一樣,那時的老外能來中國一次也是畢生夢想啊!呵呵……”宇文笑了起來。

“這麼說,畫上這最後一柄邪兵,就是產自高加索或者希臘了?那裏又有什麼特產的神兵利器呢?”唐考看着第二幅素描上手持短劍斬向大刀的老外。

“希臘鐵兵我不是很瞭解,高加索的話,那裏出產古代兵器可是收藏家們垂涎三尺的極品!高加索鐵劍,分爲長刀恰西克(chacheka)和短劍坎查(kanjal)兩類,都是極爲鋒利的殺人利器!”

“這老外拿的是短劍,難道就是你所說的坎查短劍?”

江山如畫:執子之手 “多半是了,坎查短劍的劍刃寬而薄,雙邊開刃,雙刃鋒均筆直平行,犀利如剃刀邊緣,在接近刀尖處才縮窄,呈銳葉狀。不過相比於刃身,刀尖處一般都要特別加厚加重,這樣就可以毫不費力地刺入人體了。”

“爲了更好地殺人,鑄劍工匠可真是費盡心思啊!”唐考嘆道。

“說到這坎查,其實還有更有趣的發現,目前出土的最早時期的坎查短劍,形狀與我們周朝時期的青銅短劍極爲相似,尾端的空心圓環和劍柄的形制以及劍身的寬度都如出一轍。讓人不得不懷疑遠古時期,高加索地區的遊牧民族就已經與中國有了接觸。至於坎查的母語發音(kanjal),聽起來很象我們所說的‘干將’,就更讓人驚奇了。”

“不會吧?坎查短劍真的與我們的干將莫邪有關係?”唐考睜大了眼睛。

“呵呵,考古嘛,猜測而已啦……”宇文露出了神祕的笑容。

“到目前爲止,四柄邪兵我們都有了初步的認識,可調查得越深,邪兵身後的濃霧就越密集了……”唐考有些無奈地摸了摸額頭。“四個不同國家的能工巧匠,帶着他們冶煉工藝的顛峯之作,吃盡千辛萬苦,長途跋涉來到中國,最終卻被人一股腦殺了個精光,用的還是他們最得意的兵器……也難怪這邪兵上血跡斑斑,怨靈重重了……”唐考神情黯然地坐回桌邊,有些發楞。

宇文凝視着莫菲留下的最後一幅素描,無論他何時打開這張畫,都會被畫上滲出的殺氣刺得渾身一寒。若要解除邪兵上的怨靈,恐怕只能查明當年這場殺戮身後的淵源,才能想法一一化解了。

Leave a Comment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You may also l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