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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半括沒想到會被這樣直接拒絕,再看老草包已經越走越快,心裏忍不住一陣煩躁,暗道這他娘叫什麼事,第一個就這麼不順,以後的人還怎麼弄?

他第一次經歷這種事,只好一邊追上去一邊想該怎麼辦。這時忽然想到了廖國仁,那人冷靜沉穩的風格一直讓他很佩服,在野人山裏的時候,一度他也試着從這位隊長大人的角度換位思考,來給自己排解壓力。

老草包很滑頭,這個他是知道的,但也知道這老頭很怕事,怕死和不想擔責任是老草包最大的特點,拒絕也是因爲這個。以前廖國仁還可以用威嚴和冷酷來解決問題,但他資歷還不夠,而且這樣的話也不利於以後的合作。

想到這裏,他就回頭往後邊的兩個衛兵打了個手勢。

那倆衛兵估計早就看軍醫不順眼了,一看趙半括擺手,直接跑過來一前一後把軍醫拉回來,一人給了一腳,又一扭胳膊,把軍醫按得跪在了地上。

“小兔崽子,敢動你爺爺!”隨着衛兵的動作,軍醫大喊大叫起來,雖然跪着,卻少見的硬氣,一點服軟的意思都沒有,又轉頭罵道:“菜頭,你真厲害啊!好大的官威啊!”

趙半括就假意呵斥了衛兵幾句,把軍醫攙起來,扶到一邊說道:“老哥,別生氣,上次多虧你的照顧,我才能活着回來,不是我逼你,而是這次任務的確不能沒有你。”

軍醫掙脫開他,彆着臉用力說道:“菜頭,不用再說,除非你把我崩了,這樣,咱們都省事。”說完,掏出根菸點了抽着,擺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有那麼一瞬間,趙半括想要放棄,在這幾個星期裏,他和軍醫是一樣的心態。他很能理解軍醫對重回野人山的抗拒,但是他自己豁出去了,任務一定要完成,軍醫的經驗是他非常倚仗的。

他想說幾句狠話,但又看見老草包一個月不見,背更加佝僂了,那副老相讓他心裏一酸,想起了在毒林里老草包拼命救人的情景,發狠的話頓時就說不出口了。

知道自己沒法再繼續,他只好扔下一句你再考慮考慮,扭頭就走。他不想放棄,但逼得太緊並不是好事,況且後邊還有兩個人。這種時候在軍醫身上浪費太多時間並不明智,如果能把王思耄或者刀子先爭取過來一個,之後再過來找這老頭,也許會有轉機。

他讓衛兵找人看着老草包,自己到另一個營地找小刀子。

小刀子的駐地很遠,他坐車坐了兩個小時才見到這位曾經的探路尖兵。

而他顯然不怎麼受歡迎,刀子沒有好面色,一直玩着手裏的匕首,冷冷地聽他勸說的話。趙半括心裏有些打鼓,盯着刀子手上的匕首不放,他真擔心這位一會兒直接用匕首拒絕他。

但他沒有聽見拒絕的話,相反,小刀子只是淡淡地說道:“還是回野人山?好,我去。”也不等趙半括作出反應,小刀子走到帳篷門口撩起擋簾,面無表情地說了句:“什麼時候走,叫我。”

趙半括張大了嘴,完全被這傢伙廖國仁附體一樣的冷酷勁頭震住了。但一瞬間他也明白了小刀子這麼做是爲什麼。他有點兒感動。看樣子小刀子還對廖國仁的死不能釋懷,這麼急着回去,肯定還是想早點還心裏那份人命債。

他很感嘆,小刀子跟他雖然追求不同,但同樣都把生死置之度外。想到這裏,趙半括誠懇地說道:“刀子,我謝謝你。”

小刀子卻甩出一句話道:“我不是爲了你,所以別謝我。另外,我還有個要求,那些新入隊的,要交給我訓練。”跟着,冷冷地說道,“這一次,我不會拖累任何人,但也不允許別人拖累我!” 再回到房間,看看天色還早,趙半括打開了王思耄的資料。

四眼是他們這四個人裏最想得開的,不像軍醫和自己那樣有自暴自棄賭博酗酒的日子,也不像刀子只待在自己的世界裏,他居然一直都在軍部公幹。

看着那些資料,趙半括覺得不可思議,以前他就覺得這人是長毛以外最高深莫測的人物,現在看來,他沒想錯。

找到王思耄時,這位正因爲大反攻的事務而在師部的辦公營地裏忙得不可開交。一眼看去,他肩章上的兩槓兩星十分的顯眼。看來他也得到了嘉獎。

和其他兩個人的反應完全不一樣,沒有抗拒和冷漠,就像看到老朋友,王思耄很高興地招呼他坐下,倒了茶,然後又把手裏的文件整理了一通,拉着他走出帳篷。

這種態度顯然超出了趙半括的預計,乾脆直接把狀況一說,然後就等着回答。

“其他人呢?”王思耄沒有直接答應,看向了天空,“他們怎麼說?”

笑了一下,知道他應該瞭解什麼,沒有隱瞞,他把小刀子和老草包的事說了個清楚。聽到軍醫沒答應還一副不怕死的樣子時,王思耄嗤笑一聲:“這老草包,半括,你應該給他點厲害看看,他那種人,不見棺材不落淚。”

拿不準王思耄的意思,趙半括含糊地說道:“是,我回頭再去找找他,現在是你的問題,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幫不幫我?”

王思耄停了停,眼鏡反着光,沒有表情地說道:“這種事,答應不答應的,有什麼區別?”

頓了頓,又淡淡地道:“拿了那東西回來我就知道,山裏的事沒完,咱們這幫人早晚還有這麼一遭。我只是沒想到他們會讓你當隊長,不過這樣也好。既然回去是參謀長直接下的令,作爲軍人,我答應。”

這人的態度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他既然答應了,趙半括還是感到欣慰。他知道,王思耄的心思比他縝密得多,想事情一定比自己更透。

心裏有了計較之後,又許了一通事成後大大封賞之類,趙半括知道這有些俗,但有時候它還是必要的。王思耄卻大笑道:“你他娘把我當長毛了,老子不需要那個,我只需要知道,咱們什麼時候走。”

接下來的時間圍繞着再進山的一些細節展開,首先說了一下要挑選新隊員,再加上還得配合大反攻的時機,所以時間上不會太寬裕,可能訓練半個月大家就得去怒江了。而王思耄只是默默地點頭,沒有提出什麼問題,這讓趙半括對他又多了些好感。

他們需要找的那個東西,具體的位置其實軍部也不太知道,只知道是飛機上運的,和之前他們看到的那半架飛機殘骸有關係,他所要做的就是抓緊時間在日本人找到之前,不惜一切代價弄回來。

參謀長並沒有對他解釋細節,不知道是因爲他也不知道,還是密級太高。但即使這樣,趙半括當時聽完也目瞪口呆。一場戰爭的決定性因素怎麼會在某一樣東西上呢?他不明白。

不過這也不重要了,他想開了,大反攻之下,他這種小兵死哪兒都是個死,有選擇地去死,至少還算明白的。爲了國家反抗鬼子侵略雖然聽上去很美,但對他來說,卻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意義。

活着也已經不是他的想法,既然已經被牽扯了進來,想獨善其身是不可能的。逃避不了,就迎頭幹吧,炮灰他已經不想做了,要做就做個有追求的“死人”!這些話他沒有全部講給王思耄,但相信他應該能夠理解。

到最後,話題又轉了回來。王思耄推了推他,問道:“半括,那老草包,你準備怎麼弄?”

趙半括搖頭苦笑,想靠說服已經不太可能了,唯一能做的是等。看他皺着眉頭說不出話,王思耄擡了擡眼鏡哼了一聲:“對那老花頭,我倒是有個辦法。”他探過頭在趙半括耳邊小聲說了一通,又看了看天色,“明天吧,用我的辦法,頂多後天,老傢伙就會答應你。”

趙半括看向這個斯文的四眼,沒想到他的心竟然比他的臉看起來狠得多。

第二天上午,趙半括讓一隊憲兵到軍醫的帳篷裏,把正在睡覺的軍醫拽起來,接着宣讀密令,意思是軍醫有令不受,威脅到了軍事機密和部隊的安全,經參謀部決定,對他實施軍法處置。

軍醫馬上大叫起來,說自己沒有犯法,軍法處置什麼?菜頭呢!是他讓你們這麼幹的吧!那幫憲兵哪聽他的,把他的軍服一扒,只給他剩了個坎肩,五花大綁地塞到了一輛車裏,又按趙半括吩咐的開到營區一個基地裏,把老草包往一間屋子裏一推,上了鎖就離開了。

而另一邊,新隊員的挑選並不順利,趙半括先找到小刀子,又約上王思耄,一起在參謀長給他的那堆資料裏翻找,最後挑了十個人面試。但他們看了一上午,發現五 個人裏沒一個能用的,不是太年輕就是太不靠譜,還有一個甚至一聽要去野人山,下午就開了小差,結果被憲兵追了回來,打了三十軍棍。

“下一個。”趙半括已經快要失去信心,翻着紙,“把土匪叫進來。”

很快,一個身形高大的人走了進來,一眼就見到一個大光頭,軍服倒穿得挺利索,皮膚很黑,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進來後也不說話,連敬禮也沒有,光在那裏站着。

看見這麼一個傢伙,趙半括心裏一動,也顧不上訓斥他犯上,低頭仔細看這人的資料。這個一身痞氣的光頭居然很不簡單,是北京人,大名孟岑,外號“土匪”,當 了五年兵,資歷很老道,體力非常好,歷次的軍事考覈都是第一,打仗也很猛,但不知道什麼原因,從中尉接二連三降到了下士。

還有另一個細節引起了趙半括的注意,這土匪居然會點英語,但資料裏沒寫爲什麼。趙半括想了想,這次去野人山少不了要和毛子打交道,雖然王思耄也懂英語,但是多一個會的肯定不是壞事。

土匪抱着胳膊看着上頭的三個人,說道:“長官,到底找我來幹嗎?”

趙半括笑了一下,說道:“讓你去送命怎麼樣?”

土匪桀驁地笑了一下,說道:“果然沒好事兒。長官,這種世道,當兵的在哪兒不是個死?都是幹這個的,別拿這種事兒嚇唬人,那不地道。”

有點意思,趙半括心裏忽然有些高興,又問道:“你會點兒英語?”

也不打招呼,土匪找了把椅子叉開腿坐下,一副很自在的模樣,說道:“我爺爺是前清的王爺,管過英美毛子的外務,傳到我這輩,家雖然敗了,但老人一直沒讓忘了這口。”

話到這兒,趙半括已經有了決斷,看向小刀子,他雖然冷着臉,但是眼睛一直看着土匪,看樣子也是覺得他很對味。

土匪雖然性子很油,比較難管,但這種人最不會因爲壓力太重而崩潰走極端,趙半括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人。他也不再繞圈子,直接說道:“土匪,我要你了。我們馬上要去幹一件大事兒,我會給你必要的和你喜歡的最好的裝備,安全方面你不用擔心,咱們這支隊伍都是猛人。”

站起來虛虛地敬了個禮,土匪轉身就往外走,扭頭說道:“無所謂,我在哪兒打仗都一樣,你挺對我脾氣,我跟你幹。”

土匪退了出去,趙半括稍微鬆了口氣,但還是很頭疼。忙了半天,才找到了一個可用的,不知道剩下的那幾份資料裏還會不會有讓他驚喜的人出現。但現在看,想湊出一隊讓他滿意的隊員,並不太容易。

看這些待選人的資料,基本是新三十八師的,其他部隊的人孫將軍也不太敢信,這就造成了兵員來路太正規。新三十八師治軍有多嚴格,在整個國軍裏都是叫得上號的,兵槍一體,文化打頭,如果放在大兵團整體作戰裏是很強,但那不是小分隊的甄選方向。

上頭好像不知道他需要的是什麼樣的人,資料上都是些很正統的兵,體力和武力都過關,但性格都不太適合。像上午挨軍棍的那個,就是心理素質太差,這種人,只配在大部隊裏衝鋒,單幹是絕對不行的。

經過了第一次的野人山任務,他這支小隊需要的是長毛那種雖然渾蛋但能力很強的傢伙,但這種人在新三十八師裏少得要命。土匪是合格了,但就這麼一個肯定不夠。

趙半括抹了把臉,心說瘸子裏挑將軍,剩下的五個一起來吧,也許對比一下能有不一樣的感覺。

這主意讓半天都不說話的王思耄很贊同,徵求小刀子意見時,他還是老樣子,冷着臉說了句:“行不行的,等我訓練完了再說。”

後邊的五個人一起進來,站成了一排,趙半括一看,這幾個人裏,居然有三個校尉級軍官,還有一個老頭和一個矮個子,老頭先不說,那個矮個子更要命,比小刀子還要低半頭。

趙半括有些失望,官銜太高不是什麼好事,很可能不服管理,他從心裏就把那三個高級軍官剔掉了。那矮個子上士雖然很敦實,可那身高實在夠戧,真到野人山走不了兩步就得陷進攔腰深的泥裏。

再把目光轉向那個老頭,發現這人頭髮白了一片,正斜着眼睛看自己,一臉的不忿,他心裏咯噔一下,感覺很奇怪,就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老頭哼了一下,別過了臉,居然不回答。這讓趙半括有些莫名其妙,就低頭翻翻手頭的紙,看看這傢伙和誰比較對號。

一翻之下才發現這人叫老吊,而且連個真名都沒有。

再細看,更發現這叫老吊的傢伙,居然也是玩火藥的,而且竟然才二十八歲,但看這人的面相,感覺奔四十了。

趙半括看得正入神,老吊卻突然說話了:“咋?這次還不要俺?”沒等趙半括反應過來,又往前走了一步,瞪着眼睛道:“姓趙的,別給俺裝糊塗,你他孃的上次任務撈到了大好處,升官又發財,這次再給俺弄狸貓換太子的把戲,俺要你好看!”

趙半括被老吊一口一個俺弄糊塗了,聽他的意思,他好像認識他?剛想開口問清楚,被王思耄在底下拉住了,貼着耳朵輕聲道:“這傢伙,是第一次任務被你換下來的。他不知道咱們的事。”

趙半括成爲小分隊隊員的主要原因就是因爲某個被選上的人不服管教,而被自己換下。這事也是他回來後從參謀長那裏聽說的,在廖國仁的嘴裏這事曾被說成是一個意外。

當然,趙半括現在知道這事可能不是意外,如果換下的人真是老吊,他想那未必是因爲他不服管教那麼簡單。因爲上次的人員選拔非常機密,從長毛和廖國仁的矛盾裏就能看出來,裏面牽扯到了好幾方的勢力和各種因素。

趙半括一下就苦笑了,以上次任務的機密程度,老吊居然還能知道是被他換下來的,這就有點意思了。不過這老吊恐怕不瞭解他們在野人山裏經歷了什麼,不然就不會眼紅後悔罵街了。

軍部既然第二次把老吊選了出來,這就證明他至少是經得起調查的,不然不會讓他第二次出現。趙半括覺得這老吊倒是不錯的人選,不過這傢伙看樣子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看來,自己要做出點隊長的樣子了,不然,到那林子裏,隨便誰都張嘴罵隊長可不是好事。

想到這裏,他就讓其他四個人都退了出去,想給老吊一點顏色看看,但還沒動嘴,小刀子卻迅速從座位上跳起來,幾個步子到了老吊身邊,猛地給了他一個大背胯。 這位身高也有將近一米八,卻被小刀子一米六多的人摜起來狠狠地摔到了地上,把他的胳膊反鎖到背後。又一用力,老吊就忍不住叫了一聲。

趙半括立刻想走過去阻止,卻被王思耄拉住,衝他搖了搖頭,然後一指老吊的腰。就發現這人腰那裏鼓鼓囊囊的,走過去撩起來一看,那裏面竟然是個雷管。趙半括臉一下白了,疑惑道:“你想炸死我?”

老吊昂着頭,道:“俺是恨你,可沒想要你的命,這是俺的護身符。”

小刀子用手肘給了老吊一下,說道:“你他娘有病,用這當護身符?”

老吊悶哼一聲,瞪着小刀子道:“幹你鳥事,有種放開俺,咱們單練,偷襲算什麼英雄?”

小刀子冷着臉沒有反應,趙半括對這老吊的脾氣又有了一些認識,拿雷管炸他估計不會,但這傢伙刀架在脖子上還這麼橫,看來只能等小刀子慢慢磨了。

想到這裏,他示意小刀子把這人放開,老吊又斜着眼睛問道:“姓趙的,這次要俺了?”

聽他又說這話,趙半括奇怪地反問道:“你爲什麼一定要參加?”

老吊一扯衣服,一臉不服氣:“你以前不就是個小兵,去了趟野人山就成上尉了,這好處上哪兒找去?我他娘上次是沒去,不然你這身官服就穿我身上了。”

趙半括不由得笑了笑:“如果你願意,將來你穿我的軍服也不是沒有可能。好好幹吧。” 其實,老吊的這種心態在趙半括眼裏,是一種賭博。但是,有這種追求不是他的錯,任務也確實帶着很有誘惑的事後獎勵。

這年頭當兵的基本沒什麼文化,功利的追求是第一位的,再進野人山的任務,老吊這種人是最好的選擇。雖然那些小鎮上遇見的年輕人有熱血有理想,但他們恰恰是最容易放棄最不容易被掌控的。趙半括是過來人,很明白處在那種環境裏,只靠軍威壓不住人,反倒是真金白銀的魅力最大。

所以,他要找的人,追求越單純越好。也就是說,他要找的人,要和長毛一樣。

算了算,土匪加上老吊,再加上他們四個,這才六個人,組成小隊好像還單薄了點兒,但趙半括手裏已經沒有可挑的人了,這讓他第一次感到了任務帶來的直接壓力。

正在考慮怎麼解決人手問題,王思耄站起身,看了看錶道:“時間到了。”

“什麼時間到了?”趙半括奇怪道。

王思耄指着堆起來的資料道:“老草包,他的時間到了。”

趙半括這纔想起來,再一看錶,已經下午三點,這是他們約定要槍斃軍醫的時候。雖然他還沒下命令,但萬一那裏的憲兵聽岔了意思,到了點真把軍醫拉出去斃了,那就操蛋了。想到這裏,他一拉王思耄,坐着車直奔軍醫的關押地。

“槍斃”軍醫是王思耄的主意,他的意見是老草包吃硬不吃軟,看透了趙半括心軟,想靠他們那點交情死磨,那他就直接下猛藥。老草包既然叫囂去野人山不如弄死他,那就順着他的意思來,用真正的槍斃刺激他一下。

來到禁閉室,一看軍醫竟然不在,再一問,憲兵果然已經把老草包弄到了山後的林子裏,準備命令一到就槍斃。

師部派下來的憲兵果然都是狠角色,趙半括苦笑了一下,有點擔心這麼弄會把軍醫弄殘。兩個人在憲兵的帶領下到了後山的小樹林,纔剛走近,就聽到了軍醫的號叫,嘴裏親孃老子地亂罵。

趙半括聽號得這麼厲害,有些不忍,停住腳步問道:“會不會太過分了?”王思耄看着他說了句:“趙隊長,你如果連這點狠心都沒有,野人山你也就別去了,那絕對會害死我們。”

趙半括不說話了,只好站在稍遠的地方看着,有憲兵看見他,過來彙報情況,說這老頭已經罵了快一個小時。

王思耄對那憲兵說了一句什麼,那憲兵就回去了,在那老頭跟前說了句話,軍醫一下就停止了罵叫,王思耄扯了扯趙半括,兩個人慢慢走了過去。

憲兵看到他們走過去,立即大聲說道:“最後十分鐘。”

趙半括明白,這是憲兵在下最後通牒,他再不吐口就立即槍斃他。憲兵既然這麼說,那代表老草包還是沒答應。

這時候軍醫背對着他們,眼睛被蒙着,那副模樣看上去非常的狼狽和可憐。趙半括還是很不忍心,但剛被勸過,知道自己不能心軟,更不能出聲,不然他們的努力就白廢了。

軍醫的答應和不答應,對他這種意志飄忽不定的人來說非常的關鍵,因爲這是他的心坎,他不自己邁過來,以後進了野人山,肯定會起二心,那樣不僅會害了自己,也會連累其他人。

十分鐘時間過得很快,一到時間,憲兵咔嚓一聲把卡賓槍的槍栓拉上,跟着兩邊的憲兵一擡腳,又準又狠地把軍醫踹倒在地。

趙半括的心在軍醫倒地的那一刻猛地一顫,同時軍醫發出了一聲痛苦至極的號叫,王思耄立即把趙半括一推,說了聲:“差不多了,咱們過去。”

趙半括也知道軍醫崩潰了,再不過去,這老頭就廢了。兩個人一起跑過去,憲兵這時已經把槍口對到了軍醫頭上,趙半括和王思耄一邊打着眼色,一邊很“着急”地大叫了聲:“住手!”

這一聲阻止叫得實在合適,趙半括剛把手搭到軍醫的肩膀上,老頭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狠狠扣住了趙半括的肩膀,哀求道:“別殺我,我去,我去……”

趙半括回頭看了王思耄一眼,兩個人相視一笑。

三個人回了營地。下車後腳還沒站穩,參謀長的副官突然冒出來迎頭對到了面前。

還沒張嘴問有什麼指示,副官先開口道:“大反攻已經開始,參謀長讓我來問問,你們的隊員選得怎麼樣了?”也不管趙半括的面色,冷着臉繼續說道:“新三十八 師和新二十二師的先頭各五個團,預定後天到達緬北野人山邊緣。他們會在那裏向日軍十八師團駐地攻擊。因此軍部命令你們,即日起磨合訓練,並隨時待命入 山。”

趙半括看了看王思耄和軍醫,苦笑了一下,無奈地說道:“你看,我就這幾個人,一支小隊都不夠……”

副官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他的話:“我知道,所以這次過來,第一是傳達命令,第二就是給你解決問題。”

說完,副官直接帶頭走到他們挑選隊員的帳篷裏,趙半括走進去後,立即就看到裏面背對着他站了一個人。

那人的軍服讓趙半括嚇了一跳,那是一身中校軍裝,再等那人一回頭,居然是個大鼻子白頭髮的老外。

副官恭敬地敬了個禮,然後對趙半括說道:“這位是老j,美國人,以後是你的兵。”

“什麼?”趙半括以爲自己聽錯了,美軍中校給他當小兵?這什麼國際玩笑!副官低聲道:“上頭的命令,好好配合他。”

趙半括回過神,愣愣地朝老j行了個軍禮,老j呵呵笑着給他回了個禮,然後直接開口說道:“趙,聽說你非常缺人,我來報到。”

這位老外中文還挺流利,營地裏有不少美國人,但能把中國話說這麼利索的還真不多見。趙半括聽老j說他來報到,心裏咯噔了一下,暗道還真成了我的兵,不知道這中校老外在這時候摻進來算是怎麼回事。

他有心想問問,但副官已經走到外邊去了,估計是留空間讓他們互相認識。老j走到他跟前,爽朗地自我介紹說自己是孫將軍派來幫忙的,他過來會爲這次的任務執行帶來很多便利。至於其他的問題,以後會在途中慢慢跟他溝通。

老j話雖然說得非常親和,但是趙半括卻更疑惑了。他不是傻子,老j說他是孫將軍派過來的,那肯定是託辭,他一箇中校,還是美國人,孫立人怎麼可能使得動 他?肯定還有其他原因。但這老外明顯不會說,趙半括只能猜測老j來跟任務完成度會有關係,多半是美國那方面派來監督他們的。

這就有意思了,來了個老外,不過也不是壞事,對他個人和這次任務上來說,因爲加進了美國人,起碼空中支援這方面就不用太發愁了。 寵妻總裁壞透了 本來趙半括對這次任務抱的是必死之心,現在多出個美國中校一起分擔,讓他心理壓力一下減弱了不少,看來有活着出來的希望了。

老j介紹完了自己,又點名要見其他人,趙半括雖然覺得奇怪,但不敢不同意,就讓衛兵把刀子他們找來。一幫人聚齊後聽說老j要參加進他們的小分隊,都有些驚訝,但看老j官銜太大,也沒敢追問,就是輪流跟老j握了握手。

又簡單瞭解了在座幾位的專長,老j笑了笑問道:“就你們六個人嗎,趙?”

趙半括點頭,老j看了一圈說道:“中國人自古對數字很敏感,多一個少一個,都有不同的意義。這裏六位加上我,七個人。七是單數,這個在中國文化裏不太好。趙隊長,我還有一個人,要加入進來,這樣湊夠了八個,咱們的小隊就很吉利了。”

說完,對着帳篷外喊了一聲,趙半括等人扭頭,馬上就看到副官帶着一個人掀簾走了進來。

趙半括腦子跟着嗡了一下,同時軍醫啊了一聲,這邊的小刀子怒罵出了聲。 她穿着一身簡單的青衣,頭髮很整齊地紮在腦後,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靜靜地走進來站在老j身邊,對其他的人視而不見。那種沉穩,讓她本來就很漂亮的臉上多了一些其他味道,很難想象這個女人是從戰場上走下來的。

對於阮靈,他被關禁閉時也曾經幾次想到過,但想了很久,都沒想起這女人到底怎麼樣了。唯一的記憶,就是阮靈那張絕望中帶着淚的臉,他一直認爲,落淚是因爲 女性天生柔弱,所以在面對災難和危險後產生了下意識反應。後來他沒有關心她的去向,也是覺得她和自己沒什麼關係,不管是死了還是被俘虜,對自己來說都無所 謂。

但現在這種情況下,看阮靈忽然出現,而且聽到老j說,她要跟他們一起執行任務,趙半括愣住了。

他不明白阮靈怎麼跟這美國人混到了一起,怎麼會參加進任務裏來。俘虜?還是其他的原因?最主要的是,這女人曾經的身份和她的性格,讓他本能地排斥。

看看另外三個,他們也同樣面色陰鬱,心情跟着陰沉了下去。

軍醫沉不住氣,第一個就衝老j叫起來:“長官,這女娃子是日本人的間諜!”停了一下,好像也覺出來哪裏不對,補充了一句:“可別被她那可憐樣子給騙了!”

老j站在那裏不說話,偏着頭饒有興味地打量着他們,趙半括心裏知道這事背後肯定有原因,阮靈突然跟一個美國中校一起出現在這裏,還要參加他們的任務,裏面的水一定很深。雖然他成爲一個隊長的時間不長,但心態不知不覺間已經變化,想問題時謹慎了許多。

正想着,小刀子也忍不住了,軍醫話音還沒落,他就猛地衝向了阮靈。王思耄動作很快,小刀子身子剛剛一彈,就死死把他抱住,看樣子王思耄倒也聰明,一見到阮靈出現,就緊緊盯着小刀子,生怕他衝動。

直到這時,老j面色才變了變,把阮靈往身邊拉了拉,拍手又招進副官和幾個憲兵,這纔開口道:“先生們,都別激動,我知道你們的心情,但請讓我解釋。”

王思耄看起來清瘦斯文,手上還真不弱,小刀子使勁掙扎了兩下沒有掙開,指着阮靈狠狠地:“這女人罪該萬死!不是她,老子也成不了現在這個樣子,隊長也不會死!”說話間,手指不住抖動,哪裏還有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老j聳聳肩,做了個無奈的手勢,繼續說道:“她是自己人。一切全是誤會。”

這話一說,下面一片譁然。軍醫憤怒着指責阮靈的作爲,因爲太過激動,嘴裏含含糊糊的一句話也聽不清楚;小刀子停止了掙扎,平靜地準備仔細聽老j的解釋,不 過他陰冷的眼神死死地停留在阮靈臉上,顯然如果這個解釋他不能接受的話,是準備豁出去了。連王思耄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都陰晴不定。

趙半括看到這裏,實在站不住了,站前一步,對老j道:“長官,請您詳細解釋一下。”

老j做了一個請放鬆的動作,繼續說道:“我來解釋一下,阮靈小姐的身份,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她不是日本人的翻譯官,而是我們的間諜。中國話怎麼說?雙重身份?對,就是那樣。”

趙半括看着阮靈,腦子裏浮現出她在野人山裏做的一切,心裏並不相信。這女人怎麼可能是他們這邊的間諜?要是的話,在野人山裏被俘虜的時候,她怎麼不說,後來發生那麼多事,甚至長毛要殺她,她也不表露身份?

老j示意不要急躁,說道:“阮靈小姐,是我們在戰前就安插進鬼子內部的。對一個女性來說,她這種行爲非常勇敢,也非常的偉大,所以你們對她產生誤會,我表 示遺憾。但我希望,在以後的行動中,大家互相支持互相理解,這樣我們的任務纔會成功。至於各位對她的誤會,我想,只有我來詳細解釋,你們纔會信服。”

想了想,他繼續道:“小刀子,你之所以能活着,是因爲阮靈讓日本人爲你療傷,也因爲你,她才知道你們這幫人已經來了野人山。她沒有直接表露身份,是因爲她知道小分隊裏有間諜,在不知道間諜究竟是誰的情況下,爲了自己的安全,和小分隊隊員的安全,只能先保持沉默。”

小刀子哼了一聲,問道:“她怎麼知道小分隊裏有間諜的?”

老j不以爲意,說道:“她是鬼子部隊裏的高級翻譯官,當然知道一些機密。其實她最主要的任務,是把日本人的駐防位置送出來。遇到你們是個意外,但也是個好事,因爲她可以歸隊了。”

軍醫哼了一聲,看着阮靈道:“你個女娃娃自由了,爲什麼要殺曹國舅拿密碼?”

阮靈看了他一眼,平靜地說道:“曹正兌主動和我接頭,說他會保護我,東西一到手就跟我一起回去。這樣一來,我必須先除掉他,避免任務失敗。”

老j點頭,接話道:“她殺掉曹正兌後,最大的問題就是,怎麼生存下去。你們被跟蹤,如果說清身份,很有可能被日本人知道,她就會有危險。而且。她掌握的日軍佈防,全在腦子裏,人活着,纔是最主要的。她一個人走不出野人山,所以才和你們走到了一起。”

但趙半括還是對阮靈隱瞞身份有疑問,追問道:“既然是這樣,那我和長毛在一起那段時間根本沒有鬼子追蹤,爲什麼也沒說?”

阮靈嘆了口氣,說道:“那麼長時間下來,我沒有說,到最後再說,你不覺得更可疑嗎?而且那兩個日本人也在,長毛對我又有成見,我更不能隨便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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