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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一月底,我嫂子就臨盆了,我跟韓楓蹲在門口,我哥抽着土煙。悶聲不說話,等着嫂子生娃,但是從早上嫂子叫肚子疼,一直到晚上酉時孩子都沒生下來。

我娘讓我煮一碗荷包蛋給嫂子,讓嫂子長長力氣,我哥忙說他去作,我哥剛起身進到廚房。但是聽着裏面一聲聲的慘叫,我發現我哥的手在抖,我哥煮完了荷包蛋,我就領着我哥給仙家上香,我就三不戒大師給佛像前,不停的念着長生咒,希望嫂子母子平安。

這時候外面平地響了一聲旱雷,驚的我心猛然一抖,那韓楓也跑了進來,跟我說:“你看外面的星相。七星打劫三元劫難,你家這個娃,難活啊。”

我哥聽了就站起來,一腳朝着韓楓踹了過去,他孃的說的話我咋這麼不愛聽,但是我哥剛動手,就聽着裏面有聲了,我聽着孩子的哭聲。我知道孩子出生了,只是這孩子一生下來,我就聽着我媽的驚嚇的尖叫聲,我心裏木訥訥的,罵了一句:“狗日的,不會說的這麼準吧?”

我趕緊朝着外面看了一眼,就看着天上九星變幻,北斗星移,我有些急了,“九紫登輝”九紫爲二黑所泄,丁雖旺,但卻愚鈍,難道我哥的兒子是個傻子?

這時候我看着幫着我媽的產婆走了出來,臉色的表情很是害怕,我就問:“咋樣?”

產婆端着水罵了一句“老天不開眼,咋給你家送來了這麼一個怪胎!”

我一聽,心裏就惱火,我趕緊進去看,就看着炕上躺着嫂子,懷裏抱着孩子,孩子瘦的很,頭尖的跟錐子一樣,臉上的表情特別憨,就像是一個傻子一樣。但是更嚇的人不是他的樣子,而是孩子的身上,都是坑坑窪窪的,一個個紅色的斑點在身上。

我看着心裏難過的很,我媽把孩子給洗了一遍,然後給包起來,遞給我哥,說:“生啊。孩子出生得踩生,你趕緊抱抱。”

我哥聽着趕緊的把孩子抱在懷裏,說實在的,我哥抱着孩子有些緊張,我哥好像不知道該怎麼抱,兩隻手像是接聖旨一樣抱着孩子,我看着孩子朝着我哥瞪眼。我就傻了,這孩子居然一出生就睜眼了,少有。

但是他就是有意無意的看了我哥一眼,稍後就閉上了眼睛。

這個時候韓楓進來了,眯着眼看着孩子,接着說:“這孩子以後隨我咯,天上長的醜,命犯七星打劫,不做道人必定命喪黃泉。”

我哥聽着就生氣,把韓楓給攆出去,踩生忌諱看到道人,這對孩子很不好。

所謂踩生即新生兒出生之後,除了自己父母、接生婆之外,第一眼看到新生兒的人,就叫做踩生新生兒的人。新生兒一生的運道,都會和這個第一眼看到的人相差不多,所以人們一直都很注重這個踩生人。

身體殘疾的、離婚喪偶的、官訟纏身的、洞房孝房月房未出百天的這四大類人都不可以去當踩生人,不光對新生兒不好,對自身的運道也有一定的影響。

這韓楓就是個殘疾,六根手指頭,而且還是個道人,所以就更加不能讓他看見我哥兒子了。

魔鬼公寓 我嫂子撐着身子要下牀,我娘見了就不讓,嫂子說他餓了,我娘趕緊就去廚房給嫂子打荷包蛋,我哥看嫂子伸手要抱孩子,就把孩子給遞過去了,突然,這時候廚房裏傳來了我孃的驚嚇聲,這一聲跟旱地驚雷一樣,嚇的嫂子手一哆嗦,孩子沒抱住一下掉在了地上。

我當時就傻眼了,愣在哪裏,腦子完全炸開了。

“我的娃啊!”我哥大喊一聲。 孩子掉在了地上,嫂子哭叫了一嗓子,嚇的我哥是一哆嗦,趕緊把孩子給抱起來。我看着孩子渾身抽搐,心也亂了起來,這時候韓楓進來了,一看孩子抖的厲害。就知道壞了,趕緊跟我說:“馬倫,你哥這孩子從天上掉下來了,厲害啊。長大了一定是個出息的娃,”

我一聽,頓時回過神來,我知道這是韓楓彩頭,我趕緊應了一聲,說了一句“孩子是天王老子送來的,從天上掉下來也能活嘞,”

這話就是這麼一說,這叫納個彩頭,說的不是給人聽的,這時候我見嫂子過來,我哥趕緊把她扶上炕,把孩子塞給她,把被子給捂上,我趕緊去廚房,我看看我娘咋了,平時她不是大驚小怪的人,

我一到廚房,我就看到我娘拿着一個棒槌,在錘地上的一頭大耗子,那耗子有一尺多長,門牙都有寸,看着都嚇人,但是我看着這頭耗子聽眼熟,像是上次王遠才家裏那頭金毛大耗子的崽,我一想到這就知道麻煩了,

我娘拿着棒槌把大耗子給打死了,我就說:“娘啊,你打它幹啥,”

我娘特生氣,跟我罵道:“這死耗子把家裏的雞蛋都給偷吃了,還趴我腳面,嚇死我了,”

我看着框子來到雞蛋,個特別打,我一看就知道不是我家,我心裏亂的很,我跟我娘說:“你數數,咱家雞蛋少沒有,這頭耗子是來送禮來的,你居然給打死了。”

我娘聽了不信,就趕緊數數框子裏的雞蛋,但是這麼一數,傻眼了,裏面的雞蛋不但沒少,反而多了一個,我娘看着地上的耗子,有些慌里慌張的,我沒跟我娘說她差點把智孫子都給害死了,我趕緊去嫂子的屋子,安頓我哥她們,

這一夜過的特別煎熬,我哥和我一直守着沒睡覺,孩子一開始沒哭,但是到了後半夜他哭起來了,而且這一哭就沒停下來,頭上腫了一個大包,皮膚上的疙瘩也起來了,就像是之前我中的蠱一樣,疙疙瘩瘩的,都是紅點子。

韓楓不久前偷着給我說一句話,我哥這孩子是我的,麻痹,我一聽這話差點沒摸刀砍死韓楓。這話能亂說忙,但是韓楓又解釋道,這孩子真的是你的,不過,是命上跟你,這孩子還替當了一次災。

韓楓說的話,稀裏糊塗,也沒有給我解釋明白,但是我看着孩子身上的蠱毒,似乎明白點了,只是心裏覺得有些對不起我哥。

我哥這孩子不論是怎麼哄都不睡覺,哭的嗓子都啞了,都是韓楓給救的,只是最後韓楓跟我說:“馬倫,這娃腦子上的包估摸着是消不下去了,摔那一下厲害,要是腦子積水了,估摸着活不過滿月,”

我聽着就揪心,雖然韓楓的話說的不好聽,但是卻是實話,所謂關心則亂,這個時候我哥一點主意都沒有,嫂子也哭的眼睛腫,

這到了早上五六點鐘,我舅跟舅母娘來了,兩人來的時候還挺高興,但是一看他那小孩,兩人也哭喪起來了,

我舅媽抱着孩子,臉憂愁的很,他在我身邊轉悠了好幾圈,好像想跟我說什麼,但是又有很多顧忌的,直到懷裏的孩子又哭的背過了氣,我舅媽纔跟我說:“倫啊,你趕緊抱着你哥的孩子去九龍村找九爺,他能救這孩子,”

我一聽“九爺”這兩個,腦子裏像是被雷劈了一樣,頓時靈光了起來,趕緊裹着孩子,讓韓楓去借了馬車,我倆坐着馬車就朝九龍村去了,

到了九龍村,我直奔九爺的獨門小院,我一開門,就看着那老頭靠着牆角,曬着太陽,我進了門,他睜開眼,對我看了一眼,笑眯眯的說:“來了,”

我心裏奇的很,好像他早就知道我會來一樣,我知道九爺是個奇人,那次來九龍村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只是一時間忙的忘了這麼一個奇人,不敢這個時候我也沒工夫跟他客氣了,我說:“九爺,您老神機妙算,既然算到了我會來,那您就出手,我哥這孩子指望着你呢,”

“小子,你這話說的不對。這個孩子是你的。”

九爺眯着眼,把從袖窟窿裏的手拿出來,摸了摸孩子頭上的包,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紅斑,臉嚴峻的很,九爺站了起來,手裏拄着柺杖,把孩子接過來,我看着他的褲管子,居然有一條是空的,我心裏就訝異的很,

九爺跟我說:“你在外面點香敬神,我不叫你,你別進來,否則我跟他的小命都沒了,”

我聽着就點頭,趕緊讓韓楓把板車上的馬給拉走,拿着板車做祭臺,我把香爐給拿出來,倒扣在祭臺上,點了九柱香,分四面八方,這香被稱爲頌天香,

我點香成九宮八卦法,即神面南座北,象八卦九宮奇門井字格,中間中宮三支香,點完之後,有再外圍八方點了12支香代表十二地支十二節氣十二年,

這是在跟老天求個十二年的陽壽,我皺起了眉頭,看着老天給不給我這個機會,這叫看香斷命,道家有講究的,也就是把整把香看成一個圓,先分出四季、月份、六親、五行生剋,然後找主香天、人、地三條香路是否完整,看在其它宮位上所顯示的信息的生克可斷吉凶,凡是克主香或被主香所生的爲兇,凡是主香克宮的或是宮生主香的爲吉,

香還算完整,打比賽股香多數向坤方歪,我心裏亂如麻,這代代表會有意外發生,我看着裏面,不知道是什麼情況,我想進去看看,但是又想起來之前九爺的吩咐,我又不能進去,只好在外面轉悠着,

這麼一轉悠就是三個時辰,從早晨轉悠到下午,九爺一直都沒出來,韓楓倒是鎮定,一直在護香,不讓香滅了,

我等了許久,還是不見人出來,就心急如焚,探着腦袋,擡頭看着天上,已經天黑了,而且颳起了風,我約摸着要下雨,趕緊跟韓楓找來雨棚,把祭臺給護住,這布,剛蓋好,就見天上掉了雨點,我兩站在雨棚裏,左等右等,

到了晚上子時,我整個人都等的有些麻木了,天上打雷才把我給驚醒,這個時候進來一個人,穿着一身黑衣服,他一進門就朝着祭臺來了,韓楓眯着眼,對我說:“黑爺來了,”

我一聽,心裏一驚,揉了揉眼睛,看着那穿着中山裝的人,一身黑衣服,他走了過來,伸出手,拿出兩個大元寶給我,對我笑眯眯的,我沒接,他突然板起臉來了,伸出手就拿着一根棍子,朝着我的門面就砸了過來,當真是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我見着也不虛他,抽出紫陽劍,一柺子就抽了過去,這一棍子砸到了我的腦袋,那紫陽劍也戳到了他的臉面,我腦袋昏昏沉沉的,當睜開眼睛的時候,那人已經不見了,就看着地上有兩個金元寶,但是卻是紙紮的,

我心裏一陣冷汗,這人難道是那黑常爺“死無救”,我想着呢,就看着門口又進來一個穿着白衣服的人,那一身衣服煞白,煞白的,那人的臉也煞白煞白的,他一進門,就拿着元寶砸我,

我被砸的渾身抖疼,元寶掉在地上發出“嘩啦啦”的聲音,那銀子的光照的我眼暈,這都是真金白銀啊,韓楓受不住誘惑就彎身去撿,那穿白衣服的人看的眉開眼笑,但是稍後就生氣了,以爲我沒有彎腰去撿,我知道只要我一彎腰,閉了眼,他就能過了仙家的香堂,我家的孩子肯定就被他給帶走了,

所以不管這個人咋拿元寶砸我,我就是不彎腰,我就瞪着他,不一會,我就感覺我被元寶給淹沒了,但是我就是不動,守着香堂,過了寅時,已經是第二天了,我纔看着那穿白衣服的人走了,我心裏鬆了口氣,看着韓楓還在地上趴着在撿元寶,我就踢了他一腳,韓楓就醒了過來,揉了揉眼,一看自己手裏的元寶居然都成了石頭,氣的他往地上一丟罵了一句果然是“無常,”

這時候我聽着屋子裏面傳來了咳嗽聲,我家娃子的哭喊聲也沒了,我就知道事成了,趕緊就要進去,但是韓楓一把給我拉住,罵了一句:“你想害死九爺,說了不叫你別進去,你要是現在進去,九爺來不及收魂歸竅,你的兒子是活了,但是人家九爺肯定會死,”

我聽了,心裏一陣後怕的,倒是忘了這茬,但是聽着,韓楓和九爺都把我哥的兒子說成是我的兒子,心裏很是變扭,於是我又停下了腳步,站在門口繼續等,這一等又是兩個時辰,一直等到辰時我才聽到九爺喊我,

“進來,”

我聽着九爺的聲,歡天喜地的,趕緊就跑了進去,一進門,我就聞到了一股腥臊的氣,我看着九爺一隻腿盤坐在炕上,在炕上一個祭臺,我孩子就在上面,在祭臺上面擺了十二隻碗,裏面燒着煤油,我心裏就高興了,我“孩子”有救了,

九爺咳嗽了一聲,跟我說:“胎裏帶煞本無命,我給他借了十二載陽壽,在多也沒有了,過了十二歲,我要是活着,你還來找我,我給他找替身,我要是死了,就看你自己的咯,”

我聽着就笑了,十二載陽壽雖然不多,但是足夠了,但是後面要找替身就有點難了,於是我跟九爺說:“九爺,您老長命百歲,”

九爺聽了哈哈大笑,但是稍後就嚴肅起來了,跟我說了這麼一句話,“陽壽好借,蠱毒難解,還是你的罪哦,”

我一聽心裏就知道完了,果然是“蠱毒” 九爺的話像是一盆涼水澆在我的頭上,我問九爺:“你是怎麼知道的,”

九爺跟我說了這麼一句話“山上那坐墳是我家老祖宗造的,我跟我的祖先一樣。都世世代代的守着那坐墳,裏面有什麼,我們比什麼人都清楚,”

我聽了之後。心裏非常震驚,我知道九爺是個奇人,但是沒想到他居然有這樣的身世,當年叛逃的明朝的欽天監到努爾哈赤身邊的那位風水師。居然是九爺的先人,

我看着九爺斷了的那條腿,我知道他是個有故事的人,但是我沒有想要去了解他的身世,因爲他把自己隱藏在這個鄉村裏,我就知道他不想回憶到以前的事,我就問:“九爺,你老高人,能把俺哥孩子身上的蠱毒給解了嗎,”

九爺搖頭,跟我說:“解鈴還須繫鈴人,再者說那個孩子是你的,你哥現在和家裏的人都死了,只有你嫂子沒死,你回家不要下葬你哥一家,把你你的嫂子給我取了。”

九爺的話讓我有些不解,要讓我取嫂子,還有什麼叫解鈴還須繫鈴人,我真的不懂,但是似乎又懂,我問九爺:“白老山那座墳裏面的女人是不是葉赫老女身邊的那位大薩滿,”

九爺搖頭,跟我說:“他是個奇人,用了替身,努爾哈赤都抓不到她,所以詛咒纔會一直在,只有找到他,你們猜能真正的自由,”

我心裏很慌張,我問:“他在哪裏,”

九爺有些累了,閉上眼睛,靠在炕上的窗戶邊上,跟我說:“漠北,”

“漠北,”

我沒有再糾結這件事,而是佔時先放下,我抱着我哥的孩子回了家,臨走的時候九爺給了孩子一個名,叫醜大,雖然我心裏很不高興,但是我還是應了這個名字,孩子的身上都是疙疙瘩瘩的,而且頭上有個大包,真的很醜,但願他長大以後能變了樣子,

九爺用了什麼法子救了醜大,我也不去追究,高人自有高招,我帶着孩子回家已經是第二天了,回家的時候,我哥一家都死了,我按照九爺的意思沒有下葬我哥一家,把我嫂子取了,這件事,我爸媽極力反對,但是我卻無可奈何,只能拼命解釋,爸媽這才介紹,至於嫂子那邊,還是韓楓給做的思想工作,也不知道韓楓用什麼方法,讓嫂子答應嫁給我,嫂子答應,我就偷偷和嫂子拜了天地,我這樣做只是爲了就我哥的孩子。

嫂子叫芙蓉。

芙蓉顯得很憔悴,見我把孩子好好的抱回去,她才放心的睡那麼一覺,她把孩子給摟着睡,誰都不讓碰,就連我也不給碰,真是護犢子,

孩子的事暫且放着,我不知道他身上的蠱毒什麼時候會發作,但是九爺給求了十二年的陽壽,所以我知道這十二年內應該會沒事,所以走一步看一步,

我還是忙我該忙的事,孩子滿月酒我請了些人,都是自家人,王紅跑不了,雷六啊貴都來了,我給五哥送了信,但是回信的人說他在東海考察,沒送到,我有些無奈,大白湖的那邊我也給送了信,人也來了,烏喇河的漁潢村也來人了,

這些人都是我熟悉的人,孩子滿月一起吃酒,高興高興,來的人也都帶了雞蛋,我沒讓他們隨禮,他們聽我取了嫂子,都鄙視我一番,我只好苦笑。

吃飯前,都去看孩子,每個人看了都說醜的很,但是他們越這麼說,我也越是不放在心上,男娃醜點沒關係,

滿月酒這天,中午開席,做席的是我“老丈人”,殺了一頭豬,砍了半頭牛回來,燒了一桌上席菜,吃的熱火朝天,

我跟雷六還有王紅他們喝酒喝的厲害,這天高興,放開了喝,雷六跟我說羨慕,讓我趕緊給他把那小妮子的事給辦了,我說一定,

但是王紅卻是愁眉苦臉的,他跟我走一個酒,跟我說:“馬倫,你他孃的可是把我給坑慘了,我那老丈人現在是一屁股債,錢賠的精光,這就差賣宅子還債了,”

我聽了就搖頭,我跟王紅說:“那之前我就說周泰有敗財的運勢,難道你沒在邊上聽着,”

王紅一拍手,罵了一句:“我他孃的那知道你狗日的說的那麼準呢,這一個月的功夫,老子上個月還溫柔鄉呢,這個月就是窮光蛋了,尿性,”

韓楓嘴角裂開笑了一下,跟王紅說:“你這賴人沒這個命,”

王紅踹了韓楓一腳,很生氣,但是韓楓特高興,看着王紅不如意,他倒是想跟王紅喝一個,兩人也是隨性,就幹了一大碗,

這時候那王紅把碗一放,滿臉的發愁,他好像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來,跟我說:“馬倫,你可記得那頭大馬猴了,”

我一聽大馬猴,就想起來了,我居然把那頭大馬猴給忘了,我說:“咋,又鬧事了,”

王紅把碗給我碰了一下,直勾勾的跟我說:“入冬的時候,那大馬猴進了村子,怪的很,那都不去,就來我家裏,狗日的,他孃的盯上了我小妹,大冬天的洗澡躲在房樑上欲行不軌,被我一榔頭給打跑了,但是卻被那小娘皮給我罵了一頓,愣是說我在偷看她洗澡,我這冤枉的哦,”

我聽着王紅訴苦的話就笑了,我說:“是不是你偷看了,”

王紅一聽就板着臉,罵我:“你狗日的說啥呢,我是那種人嗎,我小姨子我能偷看嗎,”

我聽了臉也板起來了,我問:“你要是沒去偷看,你知道那大馬猴躲房樑上的,”

王紅一聽腦子大概是別住了,居然沒說話,過了一會,他不好意思的跟我說:“那什麼,我去修房頂來着,真的,我真的去修房頂,一開瓦,就太孃的看着那頭大馬猴在房樑趴着呢,”

王紅的話把所有人都給逗樂了,弄的他自己面紅耳赤的,不過稍後他就正兒八經的跟我說:“馬倫,我跟你說正事呢,那天晚上之後,二龍村死人了,又是有人心窩子被掏空了,都說是大馬猴乾的,就找了一幫人去山上抓大馬猴子,最後你猜怎麼着,”

我聽着來了興趣,我問:“抓着了,”

王紅一口乾掉碗裏的酒,跟我小聲的說:“沒抓到,但是找了一個大墳,那些人偷偷的把墳給掘開了,把裏面的東西都給瓜分了,據說有不少好東西,可惜,老子那天被鎖在家裏沒去成,”

我聽着王紅的話,就拍拍他的肩膀,我跟王紅說:“死人的錢我從來都不拿,你沒去拿說不定是你的運氣,”

王紅呸了我一口,但是卻跟我小聲的說:“你倒是說的對了,我聽說那天去逮大馬猴的人,回來之後都得了怪病,上吐下瀉,特別是那帶頭開棺材的人,聽說更慘,身上長毛,嘴角抽搐,像是得了風,”

我聽了就笑了,死人的錢那這麼好得,棺材裏面的屍體長久之後必然有屍氣,你貿然打開不得怪病纔怪呢,

滿月酒我們喝的開心,晚上我醉醺醺的送走了客人,倒在炕上就睡了,

第二天下了大雪,雷六讓阿貴推着板車,上面都是送人的禮物,雞鴨一對,豬屁股一副,餜子十包,這都是咱們去相門頭必須帶的東西,

答應了雷六的事肯定是要辦的,我跟雷六就套了驢車出了門,

這姑娘家聽說在我們龍口村五十多裏外的黃皮坡,在黃皮坡下面有一個黃皮村,這個村裏的人都姓黃,據說當年這裏出了一頭成了仙的黃皮子,村子因此而得名,

我們早走的路,到的也早,這黃皮村特別窮,農家的院子都破敗的很,而且有的房子都是空的,年久失修之後,牆土都散了,老槐樹的門也泛着陰,尚明都是黴,路道上種的都是老槐樹,走着道感覺有點陰森森的,

到了村,雷六找到了那託人給他說媒的人家,這家倒是挺富有的,我站在門口,看着那房子,居然是青瓦的頂,紅磚的院,還有大紅燈籠高高掛的門,我看着就稀罕,我問雷六:“你確定是這家,”

雷六也稀罕,跟我說:“就是這家,這老頭以前是個老地主,挺有錢的,聽說那年鬧四舊的時候,他們一家帶着金銀財寶躲進了深山老林裏,躲了這麼一劫,在山裏面住了二十幾年纔出來,不過也就剩下他們爺倆了,這老頭年紀大了,想給他閨女找個歸宿,大概是我雷六的名聲大,這老頭不想自己閨女被欺負,所以就找我了,”

我聽着雷六的話,知道他還有點小得意,我就沒多說,上前讓阿貴跟他的幾個小兄弟敲門,雷六這次來相門頭沒帶幾個人,阿貴一個,還有一個叫疤子頭的小兄弟,是雷六新招來的馬仔,是個精瘦的小子,挺老實,一下車就開始張羅着搬東西,手腳勤快,

阿貴去敲了門,敲了半天門也沒開,我們就站在外面等,十二月的天,大雪那叫一個飄啊,我們四個人站在門口,很快就被雪給沒了,雷六就讓阿貴去敲門,使勁敲了幾下,才聽到裏面有個老頭的聲,

“誰啊,”

我聽着這聲特別嘶啞,像是嗓子被人給劃了一刀之後沒長好的感覺,過了一小會,門就開了,我看着開門的人,是個老頭,這個老頭高的很,得有一米七八的個,但是瘦,身上的皮也耷拉着,一層一層的,像是脫了毛的貓,這人看上去六七十歲,但是人精神的很,頭上也沒有白毛,頭髮烏黑濃密,一點都不像是上了年紀的人,

這人穿着粗布麻衣,大冬天的就穿着一個單褂就出來了,看着我們臉上也沒點笑,板的很,見了雷六就說:“噢,是你上門來了,我還尋思着等日子晴了就去龍口村找你呢,進來進來,”

說着話,就把我們都迎了進去,我跟雷六進了門,阿貴跟疤瘌頭把東西給擡進來,我們一進院子,才知道里面大着呢,青石道,六間房,後面帶着養花小院,這擱我們千山算是大戶了,只是院子裏的味有點難聞,腥臊的很,我尋思着估摸是太長時間沒人住了,所以有點味,

進了客廳,太師椅兩邊擺,高堂之上東北老仙家桌上供,胡家老太奶,常家老爺子,黃家老三爺在下,上面供奉着四大金剛,八大神佛,看來這個老頭還是個心誠的人,

進門我就問:“老爺子高姓大名貴庚啊,” 老頭對我一笑,說了一句話:“賤名黃三刀,今年六十八,”

“黃三刀。”我一聽這名,心裏咋覺得彆扭呢,還有人叫黃三刀,

我問老頭:“三刀是號。還是真名,”

老頭笑了一下,跟我說:“真名,鄉野莽夫那裏還有什麼號。先生高姓大名,”

我聽着趕緊謙虛的說:“賤名馬倫,今天是來給我這位結拜老大哥相門頭的,見一見你家閨女,合一合八字若是八字對了,咱們也就把這門親事給定了,了了你老的心願,”

黃三刀一聽,就拍了拍桌子,跟我說:“早聽說要請先生來,我就讓我的閨女在家等着呢,媚兒,出來,見見先生,”

我聽着話,就看着後堂的屋走出來一個女人,這女人一出來,我就覺得怪了,尖嘴猴腮的,倒是長的不美麗,身子骨也纖細的很,那腰肢像是個螞蟻的腰一樣,走路的時候一扭一捏,倒是勾人,一雙眼睛吊着眉毛,眼睛狐媚的很,看上去怪的很,

說不上漂亮,但是風情萬種,這當真不像是一個深閨家裏的女娃子,

我就問黃三刀:“可有生辰八字,”

黃三刀搖頭,跟我說:“約摸着得有十八年了,那年紅衛兵來我家裏抄家,我帶着金銀細軟去了黃皮坡,在裏面避難,這一躲就不知道時日,生她的時候也沒算日子,所以你要說生辰八字,我還真拿不出來,”

我聽了就稀罕,我說:“這些年您老就在山裏躲着,從來沒有下來過?”

黃三刀點頭,跟我認真的說:“那年老父親被打死,我心裏落了影子,不敢在下山,本想着在山裏終了一生,但是前些年,偶然遇到一個上山捉黃皮子的人,被黃皮子給迷了魂,掉了山崖,我救了他一命,從他嘴裏一問,我才知道如今的年月變了天,於是纔回了家,把這老宅子又重新收拾了一下,能老死家裏,實在是榮幸的事,但是我這閨女倒是沒人照料,我尋思着我死後她一個人必定要被欺負,所以就想尋一個有頭有臉的人來託付終身,”

黃三刀說着話就看着那雷六,我心裏有些奇怪,還真他孃的像雷六說的那樣,這雷六不是個好東西,當過鬍子殺過人,而且年歲也大了,按照常理是沒有人願意把女兒家許給這樣的壞人,但是這個黃三刀還真是因爲雷六的惡名而把媳婦許給他,當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雷六倒是憨厚的笑了一下,跟着黃三刀說:“我雷六是個粗人,心壞,但是那是對仇人,對自己人我心眼好着呢,”

阿貴冒了一句:“我六叔說的對,”

這話來的乾脆,但是倒是讓黃三刀不高興,瞪着阿貴,說了一句:“沒規矩,”

這話讓雷六有些突兀,就跟阿貴說:“外面東西搬完了,”

阿貴也懂,雷六這是在給黃三刀面子,就說了一句:“還有半頭豬呢,”

說完就招呼疤瘌頭出去搬東西,那黃三刀看了,就跟我說:“先生,你看着婚事難道不合八字就不能成嗎,”

我聽了趕緊跟黃三刀說:“那當然不是,只是講究個禮,這婚事您老要是滿意,我六個是沒意見,我當然也是樂意見着一樁喜事,只是這日子跟禮數麻煩了點,但是事在人爲,都不是什麼大事,”

黃三刀聽了,就說:“我當然同意,但是我有個條件,這擇日子辦席必須得在咱們黃皮子村辦,孃家送親的東西必須要到黃皮坡我的老洞裏面拿,”

我聽着就奇怪,我問:“這是咋,有啥講究沒有,大雪天上山,只怕多有不方便之處,”

黃三刀詭異的一笑,跟我說:“我家的金銀細軟多了去,當年哪些人殺人放火就爲了哪些東西,我這個人膽小,怕,吃了一虧,就杯弓蛇影,所以我不會離開我的地,但是我又想我閨女風風光光的,所以就只能勞累你們兄弟家了,”

我聽着就看着雷六,這老頭確實是膽小,說是杯弓蛇影都客氣了,那除四舊都過去了快二十年了,這老頭居然現在還害怕呢,不過說真的,我也怕,所以我也能理解這老頭,只是雷六雙腿沒了,這要是上山,只怕比較難,這迎親哪有新郎不去的,所以我就看着雷六,這事還得他自己拿主意,

雷六見我望他,就笑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叫媚兒的女娃子,臉的笑意不用言表,雷六跟黃三刀說:“身體力行,老大哥的要求不過分,我雷六必然照辦,”

我見着兩人都同意,這婚事也就定了,但是我怎麼都覺得有點怪,不敢既然人家都已經同意了,我也不必做那個壞人,

中午我們就留下了,老頭讓他閨女把雞鴨給殺了,中午做了一桌子菜,我們幾個大老爺們就坐着吃酒,吃着吃着,我就覺得有點醉,我馬倫的酒量雖然不行,但是八兩酒沒問題,只是這老頭拿出來的酒我喝了三杯,二兩不到,就覺得暈乎乎的,

但是雷六跟阿貴他們還是沒什麼兩樣,一杯接着一杯,我自持酒力不勝,就說要去躺一會,黃三刀趕緊讓我他女兒給我收拾房屋,鋪了草褥墊子,加了一牀厚被,我才安穩的睡下,

這一睡下我就感覺身子重的很,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壓在了身上,手腳也冰涼,我心裏納悶,平時喝了酒我都是身子火熱,咋這回這麼寒呢,難道是喝了涼酒傷着胃了,

我這麼一想,就爬起來,想去找一些熱水喝,暖暖身子,但是我一站起來,就感覺怪了,我身上蓋的不是被子,睡的不是牀,住的也不是人家的屋子,而是一個空殼老山窩,我嚇的渾身打了個哆嗦,趕緊的往外面跑,這一跑就跑出了山洞,外面下着雪,吹着風,我看着地上的雪不一般,心裏有些害怕,這雪有名,

所謂一片的是蜂兒,二片的是鵝毛,三片的是攢三,四片的是聚四,五片喚做梅花,六片喚做六出,

這雪本是陰氣凝結,所以六出應着陰數,到立春以後,都是梅花雜片,更無六出了,只是眼前沒有立春,咋落了梅花片呢,

我心裏覺得怪,舉目望去,大劍插天空翠,嵯峨小劍連雲,天生險峻隔西秦,插翅難飛過嶺,這地上是什麼地方我也不知道,我自己一個人被困在這裏,難爲死我了,

我哪裏敢多留,趕緊就尋了個路往山下跑,我一路狂奔,這山倒是不高,只是個小坡,但是路長的很,周圍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也沒有下山,但是隻見前面林子裏,隱隱露出紅牆頭出來,我心裏高興,總算是有人了,我心裏想着,到這個所在暫歇問問這裏到底是個什麼地方,然後在想辦法回家,

荒山野嶺迷了道,還是莫要胡亂走的好,

我朝着那紅牆頭走了過去,繞了一圈,來到了正門,看那金字牌額上面寫着幾個大字“黃仙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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