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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瞬間,隊伍就亂得不成模樣。

小木匠本來以爲大帥府出來的大兵哥都是精銳來着,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表現,心裏面對於拿槍桿子那幫人天然的敬畏感,在那一瞬間,突然就煙消雲散了去。

現如今的他,已經是今時不同往日,沒辦法再用以前的目光,去審視某些事物。

他,終究已經成長了。

面對着如此驚慌的場面,小木匠果斷地抽出了背上的寒雪刀來,刀光璀璨,然後護住了旁邊爬倒的顧白果,貓着身子,全神貫注地左右打量着,就在這時,那吊車尾的無垢突然發難了,卻聽到他一聲輕嘯,衝入了旁邊的草叢中去,緊接着,但聽到“唰、唰、唰”的破空之聲。

每一劍下去,或者有頭顱高高拋起,或者有鮮血飛濺,灑落當空去。

他動手,沒有任何的花哨和轉折,而且悍勇得讓人頭皮發麻——他竟然不顧慌亂士兵的槍口,直接殺進了交火圈去……

隨着最後一聲慘叫停歇,以及羅青光大聲的喊停,周圍一片寂靜。

伏擊隊伍的敵人,卻是在彈指之間,被無垢給清除了。

那傢伙衝殺過去,又揹着劍回來,走到了羅青光的跟前來,右手的拇指與食指間,夾着一顆黃色彈頭,扔在了他的跟前。

他輕描淡寫地說道:“管好你那幫眼睛朝天,卻沒有卵蛋的手下,差點兒把道爺我給斃了,媽的……”

說完,他轉身往前走去。

羅青光瞧了一眼地上,衝着周圍那幫人大聲呵斥着,言語之間,頗爲難聽。

小木匠剛纔全力護住顧白果,故而沒有主動出擊,等無垢殺了回來,戰鬥已經結束了,他滿是驚訝地看着走前面一樹邊蹲着等待的無垢,心想着果然是青城年輕一輩的傳奇人物,這手段、這膽識、這修爲,簡直就是可怕。

看着他好像也沒有大自己幾歲,爲什麼就這麼厲害呢?

他難道是打孃胎裏一出來,就開始修行了?

小木匠有些疑惑,而這邊羅青光則差遣手下衆人,將伏擊他們的人給全部找到。

這些人已經全部變成了屍體,左右拼湊,總共有五具屍體,小木匠走過去瞧,看到一個胸口中劍的傢伙,他上半身沒穿衣服,胸膛、後背和臉上,都紋着藏青色、密密麻麻的刺青。

這刺青除了後背是一頭插翅虎之外,其餘的,則都是一些很有規律的圖案符文,看上去密密麻麻,就如同無數扭動身軀的蟲子一樣。

小木匠眯眼一瞧,墨點不停蠕動,彷彿活泛起來一樣。

特別是臉上的刺青,更是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古怪和詭異。

羅青光瞧見他看得出神,低聲說道:“這幫信奉亡靈的鬼王廟,他們認爲用亡故之人的血和屍油,在自己的身上刺青,便能夠繼承死人的力量,而且每一個鬼黎,都只能夠供奉一頭本命物,你看那個人的身上,是一條雙頭蟒,這人身上是一株桂花樹,這些本命物能夠給他們帶來不同的力量,而這些本命物的選擇,則是由他們的首領,鬼王廟的大祭司來決定的……”

聽到他的解釋,小木匠這才知曉羅青光並非是悶着頭趕路,而是真正對鬼王廟有所研究的。

只不過……

他低聲問道:“羅兄,既然知道這幫人如此兇悍可怕,爲什麼不多帶點兒人呢?”

羅青光無奈地說道:“來之前是不知道的,而跟劉七(董七喜倖存守衛)聊過之後,我已經派人去大帥府請大帥身邊的高手供奉了,只不過我這邊不能停下來,不然就是違抗軍命,所以得進山來——我本來想着這麼多人,那鬼王廟不管如何,多少都有些忌諱,而我這邊暫時不用攻打鬼王廟,可以憑藉着大帥在西川的威名,逼着對方將人給交出來,沒想到這幫蠻夷居然如此兇悍,竟然主動出擊……”

小木匠說道:“這樣一來,仇應該是結下了吧?”

羅青光點頭,又說道:“還好你們把我青城山當今第一利劍給帶了過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收場。”

有了無垢道長在,羅青光至少有前往鬼神廟所在地雷夷寨的勇氣,不然帶着這一幫並不靠譜的大頭兵,他還真的不敢再往前行。

羅青光告訴小木匠,大帥府在擴兵,所以這一排的人,只有少部分兵齡一年以上的老兵,大部分的,則都是當了三個月到半年的,都沒有經歷過血與火的歷練。 隊伍遇到這變故,不得不停下來休整。

因爲無垢道長的出色表現,他們雖然遭受到了伏擊,但卻只有四人中了毒針。

那毒針發作很快,這些人陸陸續續都毒發身亡了,都沒有給顧白果一點兒救治的時間。

出師未捷身先死,衆人心情複雜地將死去的戰友給挖坑埋了,至於敵人,他們因爲趕時間,以及保存體力,直接曝屍荒野。

修正完畢,這時大家再一次出發,而這一回,再也沒有人質疑羅青光的勸告,行進也規範多了,前面探路的人員,兩翼的巡視以及殿後的人員,都安排執行下去,並且打起了十二分的劍精神來。

有人死了,他們的武器裝備和彈藥就分到了其他人手裏,小木匠看得眼饞,就藉着幫忙的由頭,弄了一把長槍。

大帥府衛隊的用槍,是一水的漢陽造,這玩意仿的是德意志的gew88,漢陽兵工廠出品的,絕對的搶手貨,小木匠拿到手裏,並不揹着,而是用木工匠人的目光,反覆打量着。

羅青光跟無垢搭不上話,便過來討好小木匠,他瞧見小木匠對這槍感興趣,便一邊走,一邊跟小木匠講解這槍的用法,以及一些原理之類的。

如果不是在這樣危險的行進過程中,他甚至會讓小木匠開幾槍,來試一試準頭呢。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羅青光想要將無垢給捆在這兒。

他青城山出來的,自然知曉無垢的脾氣有多古怪,也知曉這傢伙的修爲有多高。

接下來的行進,路途雖然越發艱險,甚至好多地方都沒辦法直行,而是需要不斷繞路,但除了一些小陷阱和捕獸洞之外,再也沒有人過來伏擊。

因爲羅青光的小心翼翼,隊伍有驚無險地來到了雷夷寨子對面的山頭。

從這邊往對面望去,那雷夷寨坐落於一處險峯的半山腰處,居高臨下,周圍都布有寨牆,高約一丈多,寨門狹窄,周圍還分不了高高低低的瞭望臺以及箭樓之類的,將周圍的道路都給封鎖住,一覽無餘。

一婚更比一婚高 再往上看,就能夠瞧見許多的吊腳樓在險峯的林子裏若隱若現,但因爲那兒的林子和樹木太過於密集,所以沒辦法瞧清楚那雷夷寨裏,到底有多少人,多大的規模。

很顯然,這個寨子在建立的初期,就預想過被人攻擊之時如何防禦了。

照這架勢,強攻無望,除非拉炮來轟。

羅青光並沒有魯莽上前,而是召集手下過來開會,無垢不屑於與這幫人交集,小木匠則被邀過來出席,簡單的討論中,一個叫做蒙七哥的修行者提議他帶人去拜山門,先禮後兵。

經過先前的變故,羅青光已然知曉就憑自己這點兒人手,是沒辦法有太大作爲,好在他叫了援兵,所以扛着大帥的招牌過去,的確可行。

如果對方願意談,那就來講講條件,如果不能談,他們退守此處,等待援兵,也是萬無一失。

羅青光同意了蒙七哥按照江湖規矩去遞交拜帖,一隊人護送到了山腳下,然後有蒙七哥和兩個當兵的一路走到了寨門口的五十米遠處。

小木匠躲在遠處的林子裏打量着,聽到蒙七哥扯着嗓子大聲喊着,講明來意,而那雷夷寨裏卻彷彿屐一般,既不開門,也無動靜,甚至都沒有人露頭來。

蒙七哥並不在意,繼續說着辭令,說讓人交出大帥的私人醫生。

突然間,小木匠心中一跳,擡頭瞧去,卻看到蒙七哥身子猛然一顫。

一支利箭,穿透了他的身體。 不溝通,不接觸,不迴應。

直接殺人。

這便是對面鬼王廟那幫鬼黎的態度,這態度是如此的冰冷和狠戾,讓負責帶隊的羅青光臉色鐵青,眼皮直跳,有種跳腳大罵的衝動——誰也沒有想到,這幫鬼黎,居然會一句話不說就開打。

射殺來使,這可是最讓人忌諱和詬病的,但是在那些傢伙的心中,卻完全沒有任何的負擔。

而當第一支箭以一種詭異的速度,射穿了正在喊話的蒙七哥之後,第二支、第三支也不期而至,它們彷彿憑空出現一般地突如其來,即便蒙七哥身邊那兩個隨從已經開始戰術規避,翻滾跳躍,卻最終還是被刺穿了胸膛,死死地釘在了泥地裏去。

如同此刻的蒙七哥一般。

連人帶箭,一同都釘在了地上去,這裏面需要多大的力道,以及技巧,這裏面是有許多講究的,但最終呈現出來的效果,卻是被釘在地上的蒙七哥他試圖爬起來,但發現那箭支入地甚深。

他這邊一動,便牽扯臟器,痛苦瞬間讓他變得無力,咬着牙扯,卻是眼前發黑,讓他知曉憑着蠻力,是無法將自己從地上掙脫出來。

蒙七哥膽敢站出來,自然也是有本事的,他從懷裏摸出了一把匕首來,想要反手去斬斷那箭枝。

然而他的手剛剛一揚起來,卻又有一支利箭呼嘯而至。

那箭刺穿了他的手掌,再一次地釘在了地上去。

呃……

蒙七哥艱難地擡起頭來,朝着寨門邊兒上的瞭望塔瞧去,看到一個頭上戴着雞冠子一般羽毛的傢伙,那個箭手彎弓搭箭,臉上紋得如同惡鬼一般,正冷冷地瞧着他呢。

在那一瞬間,蒙七哥便明白了對方能夠精確地射中他的手掌心,卻並沒有將他給一箭斃命,卻是因爲故意的。

對方如同捉到老鼠,卻又放開的貓一般,並非是仁慈,而是戲弄。

可怕。

蒙七哥意志堅定,還能夠咬牙忍着劇痛,而旁邊那兩位當兵的就不行,他們受痛之後,慌張痛苦地大聲喊叫起來,如同無助的孩童一般,聲音裏帶着哭腔,大聲喊着相熟的人名,讓同伴來救自己。

他們這般一喊,與他們相熟的同袍就有些繃不住了,想要跑過去搭救,這時羅青光則大聲呵斥,不讓人去。

他甚至還跳出了隱蔽點,攔住了兩人。

然而到底還是有人仗着義氣,朝着前方跑去,結果剛剛奔跑出林子不遠,一支利箭呼嘯而至,準確地將那人的脖子直接射穿了去。

當瞧見這人帶着一種怪異的叫聲栽倒在地的時候,原本一腔熱血的那幾人終於慌張了。

他們開始往後跑,結果又相繼有兩人被利箭射倒在了地上去。

因爲距離比較遠,所以那箭手並沒有戲耍,而是追求精準,一擊致命。

羅青光拔了一把快刀衝上去,掩護剩下兩人回返,那利箭依舊飛來,但因爲距離太遠,尾勁不足,到底還是被羅青光攔下,然後他喘着粗氣回到了剛纔藏身的大樹後面,衝着不遠處的一個軍官罵道:“李麻子,你他媽的管好自己的兵行不行?一個二個都不聽指揮,趕着去送死,這樣的貨色,說是大帥府出來的,丟不丟人?”

羅青光是大帥身邊的侍衛、心腹,並不直接指揮部隊,他罵的那人,纔是領兵的排長。

那排長也覺得臉上無光,衝着身邊這幫當兵的漢子就破口大罵着,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蒙七哥的喊聲:“光哥子,我活不成了,幫我一把。”

羅青光愣了,原本還想要教訓手下幾句,這時卻回過了頭,小心翼翼地望着寨門口的平地那兒去。

蒙七哥瞧見沒有動靜,繼續喊道:“光哥子,我蒙老七本事不行,但大大小小,也是一頂天立地的漢子,受不得這等屈辱,與其被那幫狗蠻子折磨而死,不如你給我來一個痛快……光哥子,求求你了,我蒙老七就算到了黃泉下面去,也得念着你的好呢……”

他大聲喊着,結果又一支利箭呼嘯,將他另外一隻手給釘在地上去。

十指連心,這回蒙七哥再也忍不住了,大聲痛叫起來,他一邊叫,一邊大罵着,那寨門口頂端處,以及好幾個瞭望塔上面,則傳來了興高采烈的怪叫聲。

羅青光瞧見,叫旁人給他遞來一杆槍,接槍、端平、拉栓、瞄準,到最後扣動扳機,一氣呵成。

砰。

蒙七哥身子一震,不再痛苦,而羅青光則帶着哭腔一般地喊道:“兄弟們,給我打,誰露頭打誰。”

衆人都憋着一股氣,聽到這命令,立刻還擊。

一時之間,衆人藏身的林子裏槍聲不絕,硝煙瀰漫的氣息充斥着,周遭一片混亂。

小木匠按住了躍躍欲試的顧白果,然後小心探出頭去,瞧見他們這邊突然的攻擊,的確讓寨子那邊有些亂,隊伍裏面的老兵槍法準頭還行,雷夷寨裏的好幾個人都栽倒下去,也有人彎弓搭箭,朝着林子這兒射來。

這雙方對射,一方拿槍,一方拿弓箭,雙方的射程和操作性截然不同,看樣子好像他們這邊佔了上風,但實際上他們這兒雖然在林子裏,可以憑藉着樹木和地形掩護,但終究不如對方寨牆堅固,而且對方雖然損失了好幾人,但最先下狠手的箭手卻一直屹立着。

那人不斷彎弓搭箭,而射出來的利箭似乎也與別人不一樣,更加遠,也更加有力,挽回了一部分局面。 而就在雙方激烈對戰的時候,突然間,寨子裏傳來一陣牛角號的聲音,緊接着原本緊閉的大門被推開了,從裏面衝出了幾十上百號人來,口中“烏拉烏拉”地一陣亂叫,手中揮舞着刀片子和長矛,居然朝着這邊衝鋒過來。

對方突然的變陣,讓羅青光爲之一震,他顧不得危險,站直身子來,大聲喊道:“不要慌,集中火力打。”

這邊聽令,紛紛朝着那幫衝出來的鬼黎開槍,然而對方也是十分機警,一陣槍響之後,倒下七八人,而其餘的則一窩蜂地朝着兩邊散開,中間稀稀拉拉,兩遍則在飛奔,準備繞開前面的空地,衝入林子中,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

羅青光瞧見對方的這架勢,頓時就感覺到了危險,當機立斷:“撤,往山頭撤退。”

他這邊喊着,剛纔被罵的李麻子也大聲吆喝,衆人瞧見了剛纔蒙七哥的慘狀,以及不聽命令的後果之後,都沒有猶豫,且戰且退,朝着剛纔立足的那山坡退去。

無垢這時也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找到了小木匠和顧白果,說道:“走。”

他的表情很是嚴肅,由此可見即便是這位青城山炙手可熱的高手,對於當下的形勢,都不是很樂觀。

小木匠護着顧白果,隨大流往山上退去,一開始的時候還算順利,到了後來,不斷有慘叫聲傳來,並且從後方以及側翼有利箭射出,好在這一排的人馬是從大帥府出來的,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在短暫的慌張之後,立刻收攏陣型,在羅青光的帶領下,最終來到了剛纔商議事情的山頭。

這兒地勢很高,而且頂處的山石衆多,無論是隱蔽,還是建立陣地,都非常不錯。

羅青光知曉形勢危急,一到達之後,立刻叫衆人設立防線和縱深,然後伺機反擊。

儘管這幫人有各種各樣的缺點,但武器到底還是比對手強了太多,在又損失幾人之後,終於穩住了陣腳,在亂石叢生的山頭,將陣地給架了起來。

這回輪到他們居高臨下,憑藉着步槍的射程,挨個兒將衝上來的敵人給點掉。

那幫人經過幾次衝鋒之後,終於停歇了,沒有再上來送死。

不過那個可怕的箭手也趕來了,那傢伙藏身於密林當中,如同鬼魅一般,時不時射來一支箭,將不小心暴露身型的人給射殺了去。

在僵持的一刻鐘內,那人就取了三人性命,端的可怕。

不過他們這邊也不是好惹的,打退了敵人的兩次小規模側翼進攻,讓那幫人留下了十來具屍體,狼狽退了下去。

經過這樣彼此的試探之後,雙方都確定了安全距離,鬼王廟的那些鬼黎沒有再上前試探,只是保持着那箭手的冷箭,而這邊也都死死守住了陣地,然後將自己給藏在山石後面,不顯露身位來。

雙方顯露再次的僵持中,在此期間,羅青光找到了小木匠,試圖讓他去說服無垢突圍,去山下鎮子裏找援兵,但遭到了無垢的拒絕。

無垢他只對小木匠有承諾,而沒有義務幫助這幫傻大兵——即便羅青光也是青城出身的同門。

沒有了無垢這犀利的劍,羅青光沒敢派人突出鬼王廟的重重包圍,只有硬着頭皮守着,試圖等待大帥府的援兵到來,顧白果發揮了醫家的優勢,幫那些受傷的士兵包紮傷口,極大的安慰了衆人的情緒,而小木匠沒事,則在無垢的催促下,在這危險之地,安心地做起了木雕來。

對於無垢來說,這個纔是正事兒。

不知不覺,天色已晚,就在小木匠完成了八柄木劍的定型,開始準備細節雕刻的時候,卻聽到數聲驚叫,緊接着槍聲又響了起來。

小木匠放下手中的刻刀,快步走前,往坡下瞧了一眼,頓時就是一陣毛骨悚然。

夜幕下,數十個行動遲緩的身影,正一點一點朝着坡上爬來,那子彈打在身上,卻沒什麼效果,只是停頓一下,又繼續前行。

而小木匠瞧見了領頭那人的臉孔,更是嚇了一跳。

那人,卻是先前已經慘死在寨門口的蒙七哥。 蒙七哥的出現,讓小木匠的腦子迅速想到了一個名詞——湘西趕屍。

他因爲認識鳳凰王家,甚至還跟着師父在人家那兒吃過飯,所以對於湘西趕屍這裏面的門道和講究,多多少少都懂一些。

而在此時此刻,他一眼就瞧出了眼前的情形,跟湘西趕屍又有許多的不同。

最大的不同,是那些屍體的額頭上面,沒有貼上符籙。

這個並不是什麼形式主義,而是因爲——湘西趕屍的出現,是爲了將那些離鄉背井、客死異鄉的人們給送回老家來,讓它們能夠入土爲安,一張鎮魂符,能夠讓屍體在屍變的情況下,還保留着魂魄的完整,等回到了家鄉,交給死者親人之後,趕屍者作法,然後放入棺材中,從此安安靜靜,魂歸黃泉去。

至於眼巴前的這些,那便沒有半分仁慈之心,單純是用藥物或者邪法,將屍體殘存的機能給刺激出來,將其轉化爲殭屍,然後讓其充滿了極強的攻擊性。

對於這些殭屍日後之事,背後的人沒有任何顧忌和想法。

特別是敬畏之心。

所以,這就是爲什麼湘西趕屍在當地,是一個讓人爲之敬重的行當,而同樣屬於操縱逝者,這幫鬼藜卻給人給趕出來,野狗一般地到處逃亡。

他們,真的如同魔鬼一樣啊……

小木匠認識到了眼前這幫敵人的兇殘,而那些逝者也已經爬到了半坡來,現代熱兵器沒有辦法阻止它們的腳步,那些子彈帶着巨大的動能,打在了它們身體和頭上,卻只是擦出火花,並沒有辦法將其擊倒去。

這些屍化了的逝者們,身體在某種程度上,變得無比地僵硬和堅固起來。

山坡下面圍着的這些鬼藜,在先前一直沒有主動進攻,卻是在醞釀這個,準備用這些逝者把他們這一塊硬骨頭給直接啃下來。

事實上,這些“殭屍”的出現,的確讓隊伍幾乎陷入崩潰之中,羅青光和手下幾個修行者還好,多少還算鎮定一些,但那些當兵的卻有些崩潰,倘若不是羅青光和排長李麻子的大聲呵斥和命令,只怕早就崩潰了去。

而即便留在了原地,他們也忘記了節約子彈的說法,儘可能地開槍,朝着那些可怕的事物傾瀉子彈,一槍又一槍,即便無效,也沒有停下來。

他們就跟中邪了一樣。

因爲,害怕。

羅青光呵斥着手下,自己卻無計可施,只有跑過來求無垢,讓他能不能想一想辦法。

當前這兒,可是有二十來條性命啊,難道真的要莫名其妙都葬送在這兒?

羅青光希望無垢能夠看在同門之情上面,幫自己一把,然而無垢卻平靜地指出,他的修行不夠,還沒有辦法做到在這樣的情況下力挽狂瀾。

他說羅青光太高看自己了。

能夠讓狂傲到沒邊兒的無垢說出這種示弱的話語來,羅青光也深刻認識到了當前的局勢,到底有多麼的嚴重。

大帥府供奉頗多,本事強橫的人也不少,羅青光能夠憑着此刻的修爲,爬到當前的位置,深得大帥信任,自然是有兩把刷子的,所以在明白情況已經無法挽回的時候,他當機立斷,讓無垢帶着小木匠與顧白果突圍,他會帶着人在這兒攔截敵人一段時間,隨後大家各自突圍。

至於是否能活,那就各安天命啦。

小木匠聽到他的計劃,心中一陣狂跳,知曉按照羅青光的說法,自己或許沒有問題,甚至羅青光與身邊幾個修行者只要運氣好,也能夠殺出一條血路。

但那些大頭兵,可能就遭殃了。

而且對面並非沒有高手,此刻一崩潰,他們恐怕也少不了被獵殺的危險。

他深吸了一口氣,在腦海裏快速地思索了一遍,卻是開口說道:“且慢,不如讓我來試一試吧。”

羅青光本來都已經轉身去佈置了,聽到這話兒,頓時就停下了腳步,欣喜地喊道:“果真?”

與他一同說話的,是無垢:“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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