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齊之後,閒雜人等就都離開了。

秦陽把來的路上提到的準生證說了一下。不出所料,姜浩澤也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

“那……”姜浩澤看向旁邊的喬芃,“你有什麼打算?”

“領證可以,但是我要求隱婚。而且我不會把戶口遷到你戶口上。然後,一切再等孩子生下來以後,再考慮他/她戶口的問題。”

秦陽看着喬芃那故作堅強的樣子,其實還是有些替她心疼。

一個驕傲得不得了的姑娘,在經歷了那麼多事之後,卻一直那麼堅強,真不容易。

剛認識她的時候,還以爲她會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女人,但現在看來,她當初也只是太天真,被人騙了,再加上有點駁不下臉面而已。

“蘇婭,我們什麼時候也去領個證吧?”秦陽看向旁邊低頭吃飯的女人。

正在吃飯的蘇婭擡起頭來,嚥下嘴裏的飯,看向他:“我沒意見。只是你的詛咒會不會不讓我們領證……”

“試過了才知道。反正離我滿22週歲還有一段時間。到時候再說唄。”

喬芃看過來,對詛咒有些疑惑。

秦陽意會,解釋了一下。

“那你們豈不是……”

秦陽一想到這個就感覺頹廢。

“我也很絕望啊。有媳婦兒,卻不能碰,太痛苦了!”

蘇婭在一旁忍俊不禁。

姜浩澤突然想起什麼,看向姜浩澤道:“說起詛咒,你徒弟那個怎麼樣了?”

秦陽搖頭:“人沒死現在就應該沒事吧。葉薇薇現在不是回美國上學去了麼,她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不會輕易找死的。”

“我倒是不擔心她。我今天剛得到的消息,毛竣鋒也去美國了。而且,聽說他對葉薇薇展開追求,他們的朋友都在湊合他們在一起。”

秦陽搖頭:“我早就說過毛竣鋒這個人不是什麼好人。知道了,有空我會提醒葉薇薇的。”

見喬芃又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的樣子。

秦陽給她解釋。

“……喬芃,我跟你說這些,是把你當成自己人看待了。這些事情,你不要跟別人說。萬一被有心人利用,後果會很嚴重。”

喬芃點頭:“我有分寸。”

下午,喬芃、姜浩澤各自都還有課,秦陽這邊正好到了給一個長期客戶去祈福、辟邪的日子。他讓蘇婭繼續照顧着喬芃,自己獨自去那邊。

然而,在他完成祈福、辟邪、鎮災的日常儀式之後,開着他的車準備回去的時候,他接到了斗篷少女的無來源短信。

斗篷少女讓他去一個地方。

秦陽給蘇婭發了一個消息報備行蹤,轉道去了斗篷少女說的地方。

在七環之外,一個偏僻的丘陵地區的郊外,有一個叫七環屯的村莊。

秦陽到的時候,七環屯村外已經圍了不少人。黃黑的警戒線已經將村口唯一的入口拉了起來,有一些戴着頭盔的警力攔在一些中年人面前,阻止他們朝警戒線裏面進去。但警戒線裏面卻也十分嘈雜,似乎有很多人在爭吵。

豪門情變,渣總裁滾遠點! 秦陽停車,定睛去看,纔在警戒線裏面看到了斗篷少女的身影。

但他下車朝着那邊走的時候,卻遭到了幾個不是警服的中年男人的半路攔截。

而他們,與其說是詢問,更不如說是帶着警惕的審問。

“你是誰?來幹嘛?屯裏沒見過你。”

秦陽剛準備開口,就見斗篷少女已經看到他了。朝着他招了招手,讓他趕緊過來。

“她叫我來的。”秦陽指了指裏面的斗篷少女。

原本以爲這樣就可以進去了,卻不料他要邁開步子的時候,又被一隻手拉住了。

“小夥子,你能不能先停一下,聽聽我的話。就五分鐘,五分鐘就好。”

是一個帶着濃重地方口音的大媽拉住了他。

大媽看上去五十多了,頭髮灰白,眼窩深陷,看上去很憔悴。她穿得還算體面,看得出平時應該也是一個挺會穿衣服的女人。可看她現在的神情、精神狀態,特別是那雙眸子裏流露出來的眼神,秦陽就知道,在這個女人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悲痛,甚至是絕望的事情。

“您說。”

秦陽這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這樣的眼神。

當那些人把最後期待的目光投在他身上,抓着他的手,就彷彿他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當這樣的眼神投向他的時候,他一點轍都沒有。 “小夥子,我是去年七環屯大型殺人案的受害人家屬。今年,有幾個受害人家屬來這裏祭奠的時候,發現了新的屍體和一年前沒有被挖出來的其他屍體!還有兇手在逍遙法外,還有孩子被兇手害死。求求你們幫幫我們吧,我們的孩子已經走了一年了,我們這些當爸媽的什麼都沒幹成,真的就這麼一個願望了。我們只想給他們有個交代啊……一定要把犯人抓到手,不要再讓更多孩子被害了。”

“求求你了,幫幫我們好不好。”

好幾個面容憔悴的大叔、大媽圍了過來。

他們甚至都不知道秦陽是什麼身份,只知道他好像可以進到裏面去,就這樣把一個個顫抖着的期望投到了他的身上。

秦陽點頭:“兇手一定會落網。我會盡我所能,幫你們爭取一個真相大白。”

七環屯大型殺人案,他有印象。

聖魂 那可是去年轟動了整個華夏的一起惡性事件。當時秦陽在報紙上看到的情況說,罪犯孫某因色/情、血腥、暴力影音製品的影響,心理產生扭曲,多次誘/拐無辜女初中生到他家中,性/侵後,殺人、分屍,並埋在自家地下。等到越來越多的家長急瘋了地報案、尋找之後,才因爲一次意外——孫某誘/拐了一名被家人當女生養的男孩子,意外使這名男孩子逃走。之後,整個案件才水落石出。

當時,秦陽看到這個消息,還感慨了很久。不過因爲報道里已經說明罪犯孫某已被槍決,所以秦陽那個時候,更多的是感慨最後撿了一條小命回來的那個男孩子。

沒想到,這件事情竟然會在一年後的今天,有了意外的發展。

案子當時都已經結了,現在又出現新的問題,由於這種案子嚴重影響社會穩定,也難怪這些家長們都只能病急亂投醫,把希望都放他身上來了。

秦陽握住那些家屬的手,用力握了握之後,走向警戒線。

斗篷少女和金靜都在。

“怎麼想到叫我過來?”他走了過去,看到村子裏金靜爲代表的刑警,正在跟幾個人激烈的交涉。

斗篷少女低着頭,淡淡說道:“派過來的神祕調查隊已經被上頭召回去整頓了,現在留在這邊的只有我一個人。叫你過來,是想讓你幫忙看看,這邊有沒有什麼受害人的鬼魂。”

秦陽往周圍瞧了一遍,搖頭:“沒有。”

旁邊的金靜也看了過來,有些不敢相信地問:“真的沒有嗎?會不會是現在大白天的,鬼沒辦法出來?”

秦陽點頭:“有道理,今天晚上我再過來看看。”

他看了看周圍,注意到了一個房子外圍有很多人。

想來那就是兇殺案案發現場了。

“怎麼那麼多人?”他看向金靜和斗篷少女。

“是發現新屍體和舊屍體的那些家屬。他們不肯走。村書記想趕人,我們接到電話之後,也沒法把他們安撫下來。他們還聯繫了其他幾個受害人的家屬過來,不過現在讓我們給攔在外面了。”金靜看向那邊,臉上也有些無奈,但並沒有什麼煩躁與厭惡。

她性格急躁,對於那些不配合的人總是有點看不爽。但這次她沒有。因爲那一張張心碎、憔悴的臉龐上掛着淚,實在讓她心硬不起來。

秦陽又朝着那邊看了一會兒。

“我能去看看嗎?”

金靜點頭:“可以。最好給我想辦法把那些家屬安撫下來。他們現在這麼鬧,一點用都沒有。”

仇門千金 “我儘量。”

秦陽說着,走了過去。

他這邊走到了孫某的房子邊上。透過好幾個中年人的身影,他看到了房子裏面的情況。

一個並不能說多大的院子裏,四個土坑就像是四個黑洞,沉默着吞噬着這世上一切的黑暗與罪孽。

再靠近一點的時候,有人注意到了他。

“你是做什麼的?”

村子裏的人衝着秦陽喊話道。

秦陽就說是刑偵大隊的人叫來的,讓過來看看。

對方一聽說是刑偵大隊的,稍微遲疑了一下,跟遠處的金靜視線交替,詢問了一下情況之後,就放他進去了。

但不等他靠近,周圍幾個與村裏人膠着着的受害人家屬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七嘴八舌地跟他說起了話。

秦陽聽着一個男人說,他當初連看他閨女最後一眼都沒能看到,這邊強制要求火化,說是怕這麼熱的天,屍體腐爛臭掉。

這些人紛紛各自說着各自遭遇的不公。

“我會幫你們的。但能不能先讓我過去看看?萬一有什麼新的線索,我會說出來的,放心,我不是警察,不搞那些官僚制度。”

有他這樣的話作爲保障,幾個受害者家屬都紛紛稍微平息了一點情緒,變得稍微冷靜了一點。

秦陽終於能靠近那個房子了。

靠近之後才能看到,那四個深坑內部,還有一隻新的斷手。另外一個坑裏,依稀能看到一隻腳的骨頭。

不管是新的屍體還是舊的屍體,都已經呈現出了不同程度的腐爛。

沒有看到頭顱。據說已經被警方帶走了。

秦陽看了一會兒那隻斷手。

很難想象一個女孩子——他看了一下那隻手,活着的時候應該是個手指纖細的姑娘。這麼一個又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在這大好的年紀裏,被殘忍的分屍。

而國家卻連交代都不給一個完整的交代,單純爲了維護社會穩定而試圖不再深挖。

稍微用點腦子都能想到:既然案子都已經結了,人也已經抓了、認罪了,然後兇手就可以繼續逍遙法外了。

秦陽總覺得,這樣的方式並不是真正維護社會安穩的方式。

真正該做的,應該是給受害者家屬們一個真相,並且把所有兇手抓起來,讓他們得到應有的罪責。

想要維護社會穩定其實與這些並不衝突——只要少一些無良媒體,少一些相關的亂七八糟的報道,這就可以了。

這邊看完之後,秦陽又走向了房子裏面。

裏面是當初孫某的兇殺現場。當初說,十來個小女孩就是在這個屋子裏,被殘忍殺害。 推開門,走進當年的兇殺現場。

畢竟已經過去一年了。自從孫某被處決之後,這裏也因爲所謂的“風水”原因,一直閒置着。沒有人願意住進去,政府也沒有把它推倒重建。

裏面還有一些當年遺留下來的暗紅色血跡。只是積累了一年的灰塵之後,已經比較暗淡了。

秦陽走進去,步伐捲起了地上的灰塵。鼻子被灰塵刺激得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最終他有點狼狽地退出來了。

突然意識到了打掃衛生的重要性。

“怎麼這麼快出來了?”金靜她們走了過來。

秦陽捂着鼻子,甕聲甕氣地說道:“裏面灰塵太多,我鼻子受不了。”

金靜:“……”

秦陽:“裏面灰塵積了那麼多,新的兇殺現場肯定不在這裏了。”

金靜點頭。

她旁邊的斗篷少女走了過來,沉默着走進房子。

秦陽看她的樣子比較陰沉,有些擔心,結果金靜告訴他,這姑娘就這樣。她是在感受這個屋子過去發生過的畫面。

“她不是預言家麼,還能看到過去?”秦陽有些意外,“那還挺實用的。”

正說話,斗篷少女已經從裏面捂着嘴巴出來了。

她眼眶紅紅的,剛走出來的時候,忍不住還打了一個噴嚏。

秦陽直偷笑。

斗篷少女擡頭白了他一眼:“笑p啊。”

突然這麼火大,秦陽趕緊收起笑:“元伊,你這本事哪兒來的?遺傳?還是別的?”

“……你見過哪個超能力者是一家人的?”

秦陽:“我家就是啊。我們家兩千多年前就是陰陽師了。你們預言師沒有這樣的血脈麼?”

斗篷少女:“……”竟無言以對。

金靜湊過來,看向秦陽:“那你們娶或者嫁的另一半也是陰陽師麼?”

秦陽把目光轉移到她身上:“不是……話說回來,我媽生前好像也是一個預言家之類的人。她說的我爸沒有子嗣,然後我爸纔會跟我爺爺一起去很多地方,最後不知道想了什麼辦法生下了我,但代價卻是我們全家人的性命。”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斗篷少女看向他:“你媽媽是誰?”

“孟婉怡。你不可能認識她。她生我的時候難產死了。那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秦陽說着,也想到了什麼,看向斗篷少女:“看來你爸媽不是超能力者了。那你是怎麼知道你有這個能力的?”

斗篷少女的臉色一下子又陰沉了下去。

她沒有說話,秦陽感覺到她可能不是很想提那些過去,也就沒有強求,轉移了話題。

“你們覺得,新的受害人會是誰殺的?”

話題被重新引到這次的案子上。

金靜說,這應該是有反社會型人格的人在進行模仿殺人。目的的話,可能是利用殺人在滿足自己的變/態欲/望之類的。可能那個人也沒想到,時隔一年之後,會有前來祭奠的受害者家屬們來到這裏,結果他剛犯下不久的罪行就被發現了。

“真是應該感謝這些受害者家屬。”秦陽朝着那些還在原地不肯離開的家屬看過去。

既然是初中生的家屬,那麼他們大多數應該才三十多,四十都不見得會到。可他們好多都看上去已經跟四五十歲的人沒什麼兩樣了。灰白的頭髮、溝壑縱橫的臉上滿是風霜。那一雙雙渾濁的眼睛,眼裏的光芒分明都已經熄滅了。

而就是他們,能在承受那巨大的打擊之後,繼續堅強起來,才能因此發現更多無辜受害人的蹤跡。

最新的那具屍體雖然在a市的高溫之下,已經發生了嚴重的腐爛。法醫來到現場之後,還是很快得出了結論——這具屍體已經死亡有兩個月的時間了。

“死者性別女,年齡十五歲,死亡原因初步分析是機械性窒息,兇手用類似粗電線之類的繩索類工具將其脖子勒住導致的死亡。具體情況還要等進一步的解剖。”

金靜衝着法醫點頭,而後看向旁邊的同事:“聯繫一下附近派出所,最近兩個月有沒有十五歲女孩失蹤。儘快確認死者的身份。還有那幾具新發現的舊屍體,也儘快去調取一年前附近女生失蹤的檔案,最快時間確認死者身份,並且聯繫相應家屬。”

金靜是一個很好的警察。秦陽很早就知道,她嫉惡如仇,雖然只是在普通的刑警職位上,但還是在很用心地追查出兇手,還受害者以及受害者家屬一個公道。

那些政治上的黑暗與她無關。

再看着村書記帶來的人,他們還在試圖讓這些家屬離開。要不是金靜他們是刑警,怕是也會把他們趕走。

不能說村書記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畢竟如今社會輿論實在太容易傳播出去了。這邊本來就比較貧窮,要是再發生幾起惡性殺人案件,就更加不會有人來這地方開發、投資了。

“我覺得我們陰陽師這個行業,其實應該在全國範圍內推廣起來。”

金靜那邊剛說完話,耳畔聽到這個話,轉過來看秦陽。

“爲什麼?”

秦陽一臉痛心疾首:“算命、看風水、捉鬼、辟邪、鎮災,我們陰陽師可都是專業的。要是有我們蓋棺定論,說這裏是一處風水寶地,適合投資發展,就不會有地方的人拼命遮着掩着,不願意把這裏發生的事情傳出去了。”

他始終還是相信,如果可以的話,沒有人會拒絕兇手歸案、真相大白。

只是當個人利益與這個發生衝突的時候……人總是自私者居多的。

金靜想了想,覺得好像哪裏不對,但想反駁卻又找不出理由。

不過,秦陽自己給接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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