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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元嗯了一聲,父子似乎再無二話。

沉默了片刻,金元便從金昊欽身邊擦身走了出去。

金昊欽望着金元的背影,眼睛澀澀的。

什麼時候開始,他發現父親的背脊,不如以前那般挺拔了

什麼時候開始,他發現父親也有白頭髮了

是因爲衙門的政務麼?是因爲內宅的煩亂麼?

金昊欽心口有些緊,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

他只回來兩天,便被這府中的氣氛壓抑得難受,何況是父親?

金昊欽想不明白,爲何這個家會變成這樣?

母親不再是以前慈愛的母親,妹妹不再是以前可人的妹妹

是她們變了,還是自己變了?

剛剛在梧桐苑裏的那一幕,又浮現在金昊欽的面前。

沒錯,因爲一時半會兒的無法接受,他選擇了逃避,前天躲到了三孃的百草莊,前天下午賴在了逸雪的辰莊,前天晚上又藉口鄭玉的劫獄,躲在了衙門與趙虎一起安排後續事宜。昨天鄭玉處斬了,他依然藉着由頭留在衙門那邊不回來,就是害怕面對。

可他不可能永遠當鴕鳥,有些事情,不是躲避就可以當沒有發生過。

於是,今天一大早,他便往梧桐苑去給林氏請安了。

母親只是淡漠的看着他,微微笑道:“欽哥兒回來兩天了吧?母親竟不知道”

他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她,沉默的當口,金妍珠出現在他的面前。

昔日裏如夏花般絢爛的笑容不見了,一張姣美的容顏不復往日神采,爬着許多道縱橫交錯的脫了痂的抓痕,只看着這淡淡的痕跡,便完全能想象當初這張臉血肉模糊的模樣。

金昊欽有些疼惜的看着金妍珠,柔聲喚了一句:“妍珠”

金妍珠卻是恨恨的盯着他,笑聲尖利,質問道:“阿兄還記得我和母親麼?回來兩天了,你竟連踏進梧桐苑看一眼我們的時間的都沒有麼?”

“母親,妍珠,不是的,我”金昊欽痛苦的皺起了眉頭,他想要解釋,可發現根本沒有什麼值得解釋的。

“阿兄不用找藉口了。”金妍珠幾乎要將牙齒咬碎,她昂着頭顱,別開眼,望着面容憔悴的林氏,掉下一滴淚,哽聲道:“終究不是同胞而生的,母親,您看到了?”

“妍珠,不許胡說!”林氏喝了一句。

金昊欽的眼淚在眼眶中打着轉。

金妍珠的話,就像一把利刃刺進他的胸腔裏。

終究不是同胞而生的,可他卻是真心真意的孝順着,尊敬着,寵愛着

而他那個同胞而生的妹妹,卻被他狠心遺忘了十三年

多麼的諷刺啊

他自嘲的笑了笑,吸了一口氣,看着林氏問道:“母親,兒想問您,關於三娘謠言的事情,真是您散佈的麼?”

林氏猛地擡眸望着他,嘴角不自覺的抽搐着。

她的兒子在質問她。

她養了十三年的兒子,在質問她

很好!

林氏冷冷笑了。

“阿兄,你這是作甚?你回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問問母親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是問問我這副容顏因誰而毀,你回來,就是爲了質問我們的麼?”金妍珠就像一頭暴走的小獸一般,赤紅的雙眼噙着淚珠,歇斯底里的怒吼着。

“妍珠,你先冷靜下來好不好?”金昊欽有些震驚的看着金妍珠,他想不明白,怎麼好端端的一個機靈可愛的女子,竟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阿兄要我冷靜,你要我怎麼冷靜?”金妍珠繃不住情緒,涕淚四流。她指着自己的臉頰,斑駁未退的痕跡,厲聲道:“這是誰幹的?是金瓔珞那個賤人,心如蛇蠍的賤人,她用藥讓我變成了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你怎麼不去質問她?”

“你知不知道?母親爲了我,爲了幫我拿到解藥,竟然向那個賤人下跪祈求嗚嗚你從不問問我跟母親受了什麼委屈,卻來質問我們。”金妍珠伸手指向林氏,放聲大哭了起來。

金昊欽一張臉漲得通紅,怒氣在胸腔裏升騰着,額頭的青筋已將開始凸起。

林氏離金昊欽較近,已經能感受到他幕天席地席捲而來的怒氣,剛站起來要安撫勸說,便聽金妍珠又敘敘說道:“阿兄你想知道是誰傳播她自甘下賤行仵作賤業的事情麼?好啊,我告訴你,是我做的,是我派人去買通那些乞丐讓他們將金瓔珞行仵作之事的經過捅出去的,這算哪門子謠言?這是真真實實明明白白髮生過的事情!我只是將她不敢在人前坦露的一面昭告天下而已,她就是個戴着假面具僞善的賤人,敢做就得敢當啊,我不認爲我做錯了什麼,實事求是難道有錯麼?”

白云殿內長生人 林氏站了起來,厲聲喝了金妍珠一句:“妍珠,你閉嘴!”

金昊欽渾身顫抖着。

他眼中的迷霧散去,雙目一片赤紅,回頭看着被林氏呵斥而滿臉委屈的金妍珠說道:“夠了,妍珠。你張口賤人閉口賤人罵的那個人,是我的妹妹,是你的姐姐。”

金妍珠冷笑,“賤人也配當我的姐姐?我的姐姐只有一個就是阿姊!”

金昊欽也跟着笑了笑,只是眼中的笑意已經不復往日的寵溺,而是佈滿了陰鷙,連林氏也覺得心底一沉。

“你說阿兄爲何不問問母親身上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不問問你的容顏爲何會變成這樣?呵,那是因爲阿兄已經不需要問了,阿兄已經知曉了經過。你怪阿兄質問你,妍珠,那你且說說,爲何瓔珞要這樣待你?”

“瓔珞從小孤苦,我這個做兄長的,從不曾給予她一個兄長該有的寵愛和照顧,那纔是我同胞嫡嫡親的妹妹啊,我不曾用待你和綺繯的十分之一愛護對待過她。她不曾怨恨我們什麼,她只是想要好好的生存下去,好好的活着而已。爲何你不肯給她一份安寧?她說過,跟咱們只要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可是你,竟然被嚴素素三言兩語鼓動,聯合他人迫害自己的胞姐,幸而是瓔珞警醒,若是她中了計,那你說她這一生,又待如何?世俗還能容許她活下去麼?你這麼做的時候可有想清楚後果?你這是在逼迫她去死,你就跟取人性命的劊子手有何分別?”

金昊欽的聲音已經完全的哽咽了,他只要想到自己的親妹妹曾經被置於那麼兇險的境地,而自己卻渾然不知的情況下,便覺得渾身的每一條神經都在劇烈的抽痛着。

“昊欽,不是那樣的,妍珠壓根兒就沒參與,那都是嚴素素做的,你不能這樣誤會她!”林氏忙着急地解釋道。

金昊欽擺了擺手,看着神色變幻不定的林氏,苦笑道:“母親,沒有誤會,哪裏有什麼誤會!”

“是三娘跟你說的?” 嬌妻誘人:首領的祕製愛妻 林氏睜着眼睛看金昊欽問了一句,又生怕他聽信了金子的言辭,忙又補充道:“那天是嚴素素請妍珠去參加茶會,母親就知道,嚴素素這是要利用妍珠,她根本就是知道妍珠曾跟三娘在慈善齋宴有爭執,彼此處得不對盤,所以這纔想要利用妍珠當幌子,爲她自己所做的事情遮掩。昊欽,妍珠其實也是被騙了啊,她怎麼可能對三娘做出那樣的事情?你想想是不是?自己的親人哪能比不上一個無關重要的旁人,是不?”

金昊欽看着滿含期待神色的林氏,輕輕拍了拍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背,笑道:“母親,事情的真相如何,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人在做,天在看,有沒有做過那樣傷天害理的事情,只有天知地知,當事人知!”

林氏有片刻的怔神,她往後退了一步,喃喃道:“你還是信了,你相信三娘說的,卻不相信母親說的!”

“瓔珞,她什麼都沒有跟我說,連提起一個字都不曾!”金昊欽脣角咧開,笑意嘲諷。

這就是做人的區別啊。

他今時今日纔看清楚,看透徹

爲了三娘不再受到任何惡意的傷害和攻擊,金昊欽覺得有必要跟林氏和金妍珠好好交交底兒。他沉吟了片刻,整理好思緒,才啞聲說道:“母親知道這次傳得滿城風雨的謠言是如何一夕平息下來的麼?”

金妍珠和林氏同時擡眼看着金昊欽。

“是逍遙王給父親的壓力。他看重三娘,也尊重三娘,不僅僅是因爲三孃的爲人處事讓他青眼,更重要的一點兒就是,他欣賞三孃的驗屍技術。小刀陳的案子、折衝都尉的案子、庵埠縣裸屍案的案子、芳諾的案子、嶽山的案子、州府媚孃的案子、包括這一次鄭玉的案子,三娘都對於屍檢做出了極大的貢獻,可以說案子能在短時間內破獲,三娘功不可沒。逍遙王惜才,怎能讓一個謠言就將三娘摧毀?”

“鄭玉的案子就發生在咱們桃源縣,母親和妍珠你們應該聽說過,姒喜縣主幾番求情,可逍遙王依然頂下所有壓力,油鹽不進的,誓要將鄭玉正法,這其中的原因是什麼?”金昊欽走近林氏,壓低了嗓音道:“法不容情是真,但兒知道,這其中很大原因,是因爲鄭玉曾有對三娘不軌的想法”

林氏的面容陡然變得煞白。

她腳下一軟,往身後的蒲團跌坐下去。

往昔的一幕幕從腦海中浮現,紛沓而至。

辰莊辰老夫人壽辰那時,跟隨在逍遙王身邊的那抹淺笑凝兮的容顏,此刻似乎正在嘲諷着自己

金妍珠忙疾走過去,蹲下身子緊張的問道:“母親,您怎麼樣?”

林氏恍惚的搖搖頭。

金昊欽吐了一口氣,朝林氏躬身施了一禮,淡淡道:“母親不舒服,便多歇息,兒便不打擾了”

他說完,頭也不回的走出梧桐苑。RS 下午又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起了秋雨。

阿海披着蓑衣,手中提着一個竹籃子,邁着大大的步伐在雨霧中穿行。

當他站在百草莊門前的時候,一張質樸平凡的面容已經被雨水打溼,滑膩的水珠順着他臉頰的輪廓不停跌落,他從蓑衣裏擡起一隻手臂,扯着半溼的袖口胡亂地擦了一把,帶着小小的激動,走進莊子。

金子的起居院子上空,飄蕩着縷縷炊煙,煙霧纔剛從煙囪中升騰起來,便被雨水打散,轉瞬了無痕跡。

誘人的肉香從院子裏傳出來,阿海嗅了嗅,喉頭咕咚的嚥了兩下,似覺得自己的舉動有些失禮,忙整了整容。他朝院子裏探了探腦袋,見長廊上閃過一個杏黃色的身影,眼睛一亮,上前敲了敲院門的門扉,喚道:“笑笑姑娘”

笑笑聽到聲響,腳下一頓,倒退回去兩步,眯着眼睛望向院門。

阿海頭上戴着斗笠,肩上披着蓑衣,身形顯得越發魁梧壯碩,額角有幾縷髮絲被雨水打溼,如水草一般耷拉着,再加上他此刻憨憨的笑意,看上去有些傻氣。

笑笑仔細辯了兩息,這才認出阿海來。

她將手中的托盤往邊上的欄杆一擱,一手擋在額前,冒着漸小的雨霧跑下院子,往院門口奔去。

“阿海,你怎麼來了?”笑笑在阿海面前站定,含笑問了一句。

“ 那個,這是我嫂子從庵埠縣捎過來給兒的,新鮮的水蜜桃,個大肉甜,我一個粗漢子,又不是嬌滴滴的小娘子,不愛吃這些,便送過來給師父和你們嚐嚐鮮!”阿海提起藏在蓑衣下的竹籃子,裏面正滿滿的裝着二十來個水蜜桃,如阿海所說,個頭挺大,粉粉的外皮,帶着一層融融的白毛,看上去分外惹人喜愛。

笑笑忍不住嚥了口口水,想象這一口咬下去,定然是汁水四溢啊。

聽說庵埠縣出產的水蜜桃,要比其他地方的要甜許多,這以前不知道爲什麼,但後來聽娘子解釋,說是土壤的質地和日照的原因。

阿海見笑笑看怔了神,覺得自己這事兒,乾得很有面子,送的禮物能讓人喜歡,這比留着自己吃更能讓人產生滿足感。

笑笑聽到阿海在掩嘴輕笑,擡眸瞪了他一眼,故意道:“哦,原來是你自個兒不愛吃的,才送來給我家娘子啊!”

阿海見笑笑曲解自己,急得滿臉通紅,忙解釋道:“不是不是,兒難能啊?兒是真心實意想要孝敬師父的!”

情深難奈 實際上,阿海自己連一個桃子也沒捨得吃。拜師這麼久,他只給師父奉過茶,別的什麼吃的用的,他也沒有孝敬過,委實有些枉爲子弟呢。

笑笑叉着腰,哈哈笑了起來,點頭道:“行啦,我也是開玩笑的,難得阿海你有心,也不枉娘子爲了教授你驗屍技術,熬了兩晚給你寫驗屍守則。娘子正在堂屋裏看書,你進去吧!”

阿海聽笑笑說金子熬夜爲他寫驗屍守則,心中既感動又興奮。

師父說過, 鄭玉的案子結束便要正式給自己授業,原來她沒有忘記。

阿海咧嘴傻笑着,又被笑笑揶揄了兩句,才斂容收起了笑意,但眼中流轉的神采,卻難掩激動。

阿海將蓑衣脫了下來,用雙手託在頭頂,讓笑笑也躲進來,他一併遮着走上長廊。

廊上,阿海將竹籃放在地上,又將蓑衣抖了抖水,掛在欄杆上瀝乾。

笑笑甩了甩手臂上的雨珠,端起剛剛放在欄杆上的托盤,便要往側廳去。

阿海擡眸望過去,這才發現托盤上擺着的是好幾塊白花花的大肉,已經煮熟,剛剛那誘人的肉香,便是這大肉的香氣。

“要準備做醃肉麼?”阿海問道。

笑笑蹙眉瞪了瞪阿海,呸了聲,糾正道:“別亂說,這是明日要祭拜我家夫人的三牲祭品。”

“明天是夫人的忌日?”這個阿海入門尚淺,並不知道。

“嗯!”笑笑點點頭,將托盤拿好,不打算再理阿海,邁步走了出去。

阿海看着笑笑走遠的背影,若有所思,沉吟一刻,追問道:“那我明天也能去祭拜麼?”

地府巡靈倌 笑笑已經聽不清楚阿海的問題了,只依稀見她揚起一隻手,擺了擺。

再走那青 不行麼?

阿海有些失望,可轉念想,笑笑也不過是師父的婢女,與其問她,不如自個兒問問師父去。

他是抿嘴一笑,提起地上的竹籃,順着長廊往堂屋的方向走去。

金元午休起來,天已經放晴了。

他打開書房的房門,踩着甬道上溼漉漉的青磚慢悠悠的走着。

灑掃的婆子們正指揮着小丫頭們刷洗着地板。

一名十三四歲的小丫頭,身形單薄,穿着最低等的丫鬟服飾,中衣的袖子和褲腳,已經被水澆溼,正咬着牙,提着木桶一頓一頓地走着。

連下了幾場雨,甬道上的青石板站上冒出了一層淡淡的青苔,小丫頭的木屐踩在上面,噔噔脆響,她晃晃地走了幾步,忽而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仰倒,屁股率先着地,緊接着木桶咚的一聲,砸在她瘦小的身體上,冰冷的水澆了滿身。

她疼得絲絲吸氣,眼淚在眼眶中打着轉兒。

可站在一旁監工的婆子只顧着自己嗑瓜子,連正眼不帶瞧一眼。

金元沉着臉,大步走過去,將一身狼狽的小丫頭拉起來,問道:“可摔傷了?”

監工婆子見金元突然出現,嚇得一臉青白,忙將手心裏剩下的瓜子揣兜裏,拍了拍手迎上前去,規規矩矩的給金元行禮問安,又忙扯着笑,讓小丫頭謝老爺關心,又將人打發下去換衣裳。

金元覺得這丫頭跟記憶中的那個小丫頭有些像,但具體是誰,他已經先不起來了。

他收回目光,冷冷的對婆子說道:“年紀太小的,就安排些輕一點兒的活”

“是,老爺!”監工婆子忙應道,見金元望着前方正賣力打掃的丫頭,便笑道:“雨停後,夫人便吩咐下來,讓奴婢們將府中裏裏外外都清掃個乾乾淨淨的。呵呵,這內宅還是需要夫人來領導,不然奴婢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個個六神無主的”

“她安排你們做的?”金元冷笑問道。

“ 是的老爺!”婆子擡眼瞥了金元一眼,見他似乎沒有什麼怒意,便續道:“夫人還親自去安排了三牲祭品,元寶蠟燭,準備明日先夫人的祭拜事宜。雖然之前有宋姨娘幫着,但終究不是熟手,坐起來沒有夫人利索”

金元眸光一閃,冷哼一聲,沒有理會還在喋喋不休的婆子,徑直往甬道的盡頭走去。

林氏手段倒是不錯,連個灑掃婆子都爲她見縫插針的說話。

不過林氏自閉了幾天,這會兒又跳出來爲雲兒的祭祀作安排,這是安的什麼心?

金元有些想不明白,雖然他已經沒有將林氏休棄的打算,但並不代表他就原諒了林氏。

至少,這會兒他還不想看到她。

下午,金子便開始對阿海進行拜師後的第一場授課。

正好百草莊內有人體經絡解析的銅人,金子便從最基本的認識人體開始講解。

法醫不同於外科醫生,外科醫生在做手術的時候,一刀下去,就是要百分百的精準,決不能造成患者的二次損傷。法醫雖然面對的是死人,但解剖工作一樣不能對屍體造成一絲一毫的損毀,如何完美的完成一個解剖工作,對於法醫而言,講究的便是一個細緻,細心,觀之入微。

並不是所有的屍體都需要全身解剖,法醫在接觸到死者的第一眼開始,就要從屍體的表面信息判斷死亡原因,然後選擇性的進行解剖,而不是不分好賴,一上來就握個手術刀將屍體裏裏外外剖個乾淨。

阿海的悟性不錯,再加上他本身是個殮妝師,常常接觸到死人,心理抗壓能力極好。表面是個粗漢子,但內心細膩,在金子講解的過程中,他還認真的做了筆記,遇到不明白的地方,還能虛心的不恥下問。

金子認爲這樣的弟子,她沒有收錯。

作爲男子的阿海,說不定能完成金子在大胤朝的心願,將仵作低賤的命運改寫

傍晚的時候,阿海才意猶未盡的收拾好筆記,準備離開百草莊。

金子喚住他,囑咐道:“理論知識很重要,但實踐也很重要。阿海你在義莊工作,也有一個好處,若是有了新鮮的屍體送過去,你不妨仔細觀察一下”

阿海眼睛亮亮的,露出燦爛的笑容,點頭道:“師父說的對,師父的教誨,兒會謹記的!”

金子微微一笑,將工具箱裏的一套解剖工具拿出來,讓阿海看看,有時間去打造一套,並讓他先抓一些老鼠或者青蛙學習解剖。

阿海看着金子工具箱裏打磨精緻的工具,豔羨得有種流口水的衝動,他恭恭敬敬的拜別金子,又請求明日一起去祭拜夫人劉氏,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百草莊。

(PS:過渡章,明天開始寫金子母親的死因了,一個塵封已久的陰謀即將揭開,這是開始虐渣的節奏了~~哈哈~.)RS 第二天的清晨,金子早早便起牀洗漱,換了一套乾淨的素白襦裙,頭髮挽成一個低矮的蝶髻,在鬢角攢了兩朵銀色珠花。

素面朝天,再加上素淨的裝扮,讓金子看上去越發清雋出塵,宛若亭亭淨植的白蓮,不染一絲塵污。

院外,樁媽媽已經將東西都打點好搬上了馬車。

金子跨出房門,看了看時辰,問道:“媽媽,是不是可以出發了?”

樁媽媽穿着墨藍色的褙子,已染霜花的鬢髮梳得整齊得體。

她看着廊上的金子,眼眶微紅。

這是夫人走後,娘子第一次以康健的身軀、以女兒的身份前去墓前祭拜。

樁媽媽曾以爲身體孱弱纏綿病榻的娘子,這一生便是要在一角四方的天地中渡過餘生了,或許哪一天,娘子熬不下去了,她和笑笑也就跟着一塊兒走了,她們相扶着到地底下去給夫人請罪去……

上蒼開眼了,娘子好了,還出落得這般美麗動人!

夫人啊,您該高興了吧?

娘子親自來祭拜您了,您該安心了吧?

“娘子穿這身素衣,真好看!”樁媽媽擡手抹了抹眼角笑道。

金子嫣然一笑,走下長廊,挽住樁媽媽的手臂,撒嬌道:“媽媽是說我以前穿的都不好看,今天這裝扮纔好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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