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素雲恍然,怪不得她總覺得眼前的小太監眼熟,但是總也想不起來哪裏見過。原來是師文星新收的小徒弟。

師文星也是個人精,斷不會白白收徒,眼前人總也會有他的過人之處,才能入了師文星的眼,成了他的接班人。也不怪他小小年紀,便能在御前出入。

安素雲最後看了師玉霖一眼,便走進屋,給辰皇倒了一杯熱水,然後喂到她身前,道:“陛下,先喝些熱水潤潤嗓子。”

辰曌伸手,接過茶盞,才道:“外頭出什麼事了?”

“回陛下,您先喝完水,奴婢再跟您說。您聽了……不要太激動。”

辰曌眼也沒擡,淡道:“說。”那模樣,就像是哪怕眼前有滔天巨浪,也能我自巍然不動一般。

安素雲深吸了一口氣,才道:“王爺回來了。”

“王爺?”辰曌蹙眉,旋即恍然道:“煜兒到了?”

三皇子武煜,因胎裏不足,久病纏身,自幼在東都休養。

自武瑞安離朝,武隆被召回朝後,辰皇便愈加覺得,曾被廢過一次的武隆仍舊不適合當皇帝,無奈只能將武煜召了來。

算一算日子,這些天也該到太平府了。

“不是煜王爺,”安素雲擡起頭,眼眶微微泛紅,一字一頓道:“是瑞安王爺回來了。”

“什麼?”辰曌一驚,手裏的茶盞轟然落地。

辰曌不顧地上贓污,顫顫悠悠地站起身子。

“陛下當心。”安素雲見狀,立即上前扶起辰曌。

“安兒回來了?”辰曌重病之中,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用力握住了安素雲地臂膀,急道:“當真是安兒回來了?”

“回陛下,是武王爺回來了。陛下,您身子還沒好,先躺下休息,奴婢相信,等天光大亮,王爺一定會來拜見您。”

“不,朕現在就要去看他。快,備轎。”

“陛下,您的身子……”

“備轎!”

辰曌眼一橫,安素雲便只能低頭頷首,道了聲:“是,奴婢這就去。”

安素雲出門之後,幾乎是舉手擡足的功夫,御駕便穩妥的停在了宮門前。

御駕其實一直都在殿外候着,隨叫隨到。

師文星一早便交代過師玉霖,身爲內侍,首先第一位該做的,便是滿足陛下的一切要求,哪怕是她還沒有想到的,但只要是她有可能用到的,都要提前備好。

師玉霖年紀雖小,但是行爲處事都很妥帖,全然不像一個十餘歲的孩子。師文星交代過的事情,他從來都沒有做錯過,甚至還能超出預計的去完成。

所以,這幾日師文星臥病在牀,也能放心地將一切都交代給他。

辰皇走出寢宮大門的時候,師玉霖一直謹小慎微地跪在門邊,匍匐着身子,低着頭。

辰皇從他身邊經過時,衣角從他手上拂過,一陣藥香傳來,讓他不禁皺了皺眉。

當她走過,他纔敢起身,跟了上去。

他始終都低着頭,不敢有絲毫逾越。

從他的角度,他只能看見辰曌背影的腰部以下的位置。

真瘦啊。

這是他入宮三年來,頭一次近距離地看她。

病時的她,與平日裏在朝堂上揮斥方遒的模樣大相徑庭。

雖然只是一個佝僂的背影,他彷彿也能看到,她滄桑悲涼的眸子。

短短三年。

她真的老了。

……

(抱歉,斷更了這麼久,今天開始恢復更新麼麼噠~~雖然寫的有點慢,但好在《非夜琉瑩》真的寫完了!!哈哈哈哈哈哈————嗯我還有四個坑,咳咳,繼續努力!!謝謝大家的不離不棄,愛你們!照舊每天早上九點更新~求推薦票月票各種票~~mua~~~) (二)病來如山倒。

三年時間,辰皇彷彿陡然老了十歲。

以至於武瑞安在見到辰曌的時候,甚至都沒能認出她來。

辰曌雙鬢斑白,病形體虛,分明正當壯年,卻有一種老態龍鍾之感,連走路都需要一左一右兩名侍女攙扶。

與辰曌一比,安素雲看上去,卻仍是如花的年紀。

如若辰曌沒有身穿帝服,如若她的身邊沒有一衆內侍女官,他根本不會承認,這是自己無所不能的母皇。

武瑞安心頭一緊,鼻頭髮酸,直直地跪了下去,叩首到:“兒臣不孝,讓母皇失望擔心,還請母皇責罰。”

“皇兒快起。”辰曌疾步上前,攙起了武瑞安,憐惜道:“皇兒瘦了。真瘦了。想必這三年,必是在外受了許多苦楚?”

辰皇眼眶發紅,讓武瑞安也跟着難受。

他連連搖頭,否認道:“兒臣不苦,還請母皇寬心。”

“這三年你究竟去了哪裏?爲什麼不與朕聯繫?你可知,朕已經將整個宣武國翻過來,都始終沒有打聽到關於你一星半點的下落。”

武瑞安看着辰皇滄桑老矣的雙眸,心中萬分疼惜。

這一瞬間,他突然覺得,自己的母皇到底也是個普通的女人。

她會老,會生病,她並非無所不能。

“兒臣病了三年,剛醒來,便第一時間趕回太平府向您請安,”武瑞安低下頭,道:“是孩兒不孝,讓母皇擔心。”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九爺的掌上小天妃 天下歸凰 辰皇握着武瑞安的手,眼淚奪眶而出,安素雲見狀,立即送來了乾淨的帕子,爲辰皇拭去了眼淚。

辰時,武王府的門檻已經將要被各路訪客踏破,其中有市井平民,也有一品大員,但是除了辰曌,武瑞安誰也不見。

今天他只想跟母皇同享天倫,至於旁人,就統統留到改日罷。

武王府冷清三年,武瑞安回府後,老管家劉長慶也從病榻上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起來。在他心裏,王爺是天,是地,是他活下去的動力和意義,還有什麼比王爺回來了更好的藥材嗎?

心藥一到,便藥到病除。

劉長慶忙裏忙外,張羅了一桌上好的美酒佳餚,在湖心亭中設下宴席,爲武王爺接風洗塵。

享宴之時,辰曌的身邊只跟着安素雲一位侍女,辰皇與武王爺久別重逢,有許多體己話要說,不必要的隨行內監太醫便都被留在了遠處。

從師玉霖這個角度看去,便只能看見辰皇與武瑞安聊天說地,談笑甚歡的場景。

她還是笑起來比較美。

也只有在她病倒,面對消失多年的兒子的時候,她才能徹底做到放下芥蒂,放下身份。以一個母親的身份,與兒子聊天。

武瑞安給辰曌說了一路的見聞,其中最令人生氣的,莫過於寶光禪寺的酒肉和尚一事。

辰曌驚道:“那和尚當真塵念未消,強擄民女?”

“兒臣所言句句屬實,若不是兒臣及時趕到,狄姜就……”武瑞安話到此處,才發現自己話說太多。

在辰皇疑問地目光下,他又道:“總之,被他誆騙迷.奸的女子數之不盡,此等敗類,真是有污佛門清淨地,不配爲人!”

辰皇彎起眉眼,笑道:“和尚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這種事情可以理解,但是不能被原諒。”說完,便對安素雲道:“你且將此事記下,回宮後交由八府巡按查辦,務必將此等不正之風,徹底取締。”

“是,奴婢記下了。”安素雲頷首。

“皇兒可還有值得開心的事情,與朕咳咳咳咳——”辰曌還沒有說完,便大力地咳嗽起來。

咳嗽聲聲,聲聲敲擊人心。

“陛下,用些水。”安素雲端起熱水,邊說,邊一遍遍地輕拍着辰曌的背脊。

武瑞安見狀,亦立馬站起身,圍在辰曌身邊,關切道:“母皇,您……”他剛想說些安慰的話,卻見辰皇手裏的白帕子上,多了些星星點點的血跡。

辰皇咳血,這是第一次。

武瑞安顏色大變:“太醫,宣太醫!”

辰皇咳血之後,便陷入了昏迷,一直到傍晚仍未轉醒。武瑞安一直守在她的牀邊,寸步不曾離開。

安素雲用細小的勺子,將藥湯一點點喂進辰皇嘴裏後,便與師玉霖一齊侯在門外,打點武王府中事務。

武王府大門外已經聚集了上百名家丁和圍觀羣衆,各大世家官員們,也都奉上了拜帖,要求求見武瑞安。但是武瑞安始終閉緊大門,一個都不見。

臨到午夜,辰皇才轉醒,當她一醒來,發現這裏不是皇宮內院時,便立刻決定回宮。

武瑞安怕她車馬勞頓,影響身體,便道:“母皇,更深露重,今夜您就在兒臣這裏休息罷。”

辰曌搖頭,堅持離去,道:“今日已經休朝一日,明日不可再拖延,否則官員心不安穩,朕何以穩江山?”

武瑞安知道辰曌決定的事情,旁人再是多說也於事無補,於是只得帶了一隊侍衛,親自將辰皇送回了宮中。

宵禁時分,一路上就算被巡夜的武侯看到,也沒有人敢多加議論。他們只會當辰皇因太疼愛武瑞安,而聊得忘了時間罷了。

辰曌回宮後,喝了安神湯便又陷入了昏睡。

武瑞安侍候完畢,剛要離開,便被一個小太監攔住了前去的路。

師玉霖拱手叩頭,道:“王爺,今日天色已晚,還請在宮內歇息。”

武瑞安實在覺得有些突兀。

他一個小太監,怎麼敢攔了自己的去路?

武瑞安近兩日沒睡,加之辰皇身體抱恙,心情更是低落,這會兒小太監自己撞到了槍口上,他實在想找人發泄一番。

武瑞安沉聲道:“你是何人?擡起頭來。”

師玉霖遵令擡頭,但仍低着眼簾,不敢直視武瑞安。

那一副卑躬屈膝,如履薄冰的模樣,讓武瑞安瞬間覺得,他面對自己時,似乎也不是那麼有底氣。

“今日你運氣不錯,本王便饒恕你的大不敬,滾。”武瑞安說完,便是要走,但是小太監卻急忙往旁邊跪了一步,再次擋住了他的去路。

“怎麼,你還想死不成?”武瑞安沉下臉,慍怒爬上了眼角。

師玉霖再次匍匐,叩頭道:“啓稟王爺,陛下思念成疾,念您多日,想必上朝之時,也希望能第一時間看見王爺,還請王爺留宿宮中,陪伴陛下左右。”

“你……”武瑞安自從有了自己的府邸,便再未留宿宮中。不是不可以,只是他不願意。

從前,他與辰皇之間總有一些隔閡,如今,辰皇一病,這分隔閡雖然距離縮小,但仍然橫梗在那裏,他無法逾越。

而且,武瑞安覺得有些奇怪。

這小太監是不是管太寬了?他的年紀看上去並不大,竟會有這樣多的心思?而他的模樣,卻又不像是別有用心攀附權貴之人……真是讓人費解。

武瑞安最終還是沒有留宿在宮中,也沒有懲罰小太監,但是翌日晨,他仍是穿戴整齊,在卯時準時進了宮,參加早朝。

早朝的內容不多,大多數的事情都被恭王爺和公孫渺處理完畢。

期間,最引人矚目的,莫過於武王瑞安了。

武瑞安失蹤三年,再次出現在大家視野裏,自然引起了不少的騷亂,但是不等下朝,辰曌便將他召進了內宮,所以羣臣並沒有機會與他交談。

下朝之後,公孫渺也被辰曌留下,彙報昨日議會之事。顯然,辰曌特地留下武瑞安,也是爲了讓他參與進來,能儘早熟悉朝堂政事。

Www★ ttkan★ ¢O

公孫渺彙報完公務,見辰曌精神狀態不佳,氣若游絲,便道:“啓稟陛下,有件事,不知下官當講不當講?”

辰曌頷首:“愛卿但說無妨。”

“稟陛下,微臣發現,近日來太平府疾病頻發,有不少官員病倒,似乎有些流年不利……”

“哦?”公孫渺還未說完,辰曌便是一愣,急道:“還有哪位卿家病了?”

“回陛下,長孫大人臥病在牀,已經三月不曾下牀。”

辰曌凝眉,陡然一驚。

“爲何此事朕不知曉?”

“回陛下,長孫大人怕您擔心,便吩咐所有人不得外泄此事,微臣擔心,如果再不告訴您,就……”

“就什麼?”

“就見不到長孫大人最後一面了。”公孫渺平靜說完,但是在辰曌心裏,卻掀起了軒然大.波。

“什麼……”辰曌微微張着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公孫渺沉默半晌,又道:“陛下,要不要請顯深法師來做一場法事?”

一旁的武瑞安聽了,疑道:“顯深法師是……”

“回王爺的話,顯深法師是下官從不周山請來的大.法師,如今已是我宣武國的國師。”

“原來如此。”武瑞安點了點頭,道:“中元節作一場法事也是應當的。”

辰曌聽着二人對話,全然沒有放在心上,她的腦海裏,全部都是長孫無垢的身影。

她嘆了口氣,道:“此事由你全權負責。安兒,你陪朕去長孫府,探望長孫大人。”

“皇兒領旨。”

“微臣領旨。”

……

(感謝碧月親的月票~愛你喲~) (三)太子妃。

辰曌出宮時,用了最高規格的儀仗禮隊,那轟轟烈烈的架勢,似乎就是要讓全城的人都知道:朕哪怕身子不爽利,也要帶病探望長孫大人。

武瑞安騎着白馬,走在辰皇御輦邊。一路上,辰曌剛一有咳嗽的徵兆,安素雲便會遞上溫熱的潤肺湯藥爲其止咳。

那湯藥一下喉嚨,辰曌便不咳了,效果極好。一行人等快要到長孫府時,辰曌已經喝了三次溫度適宜的藥湯。

她用完後,不禁驚奇道:“這藥竟始終如剛煨好後,放了片刻的溫度,正是恰到好處,你有心了。”

“謝陛下誇讚。”安素雲恭敬頷首,拿着藥碗退下,隨後便在車隊後,對師玉霖道:“你想得周全妥帖,日後便常來御前伺候罷。”

“是,玉霖謹遵姑姑安排。”

御輦到達長孫府後,現任家主長孫齊便率領着三宗四親在門口跪地相迎,女皇沒有與他們多做寒暄,下輦之後,便急匆匆地趕去了長孫無垢的院裏。

長孫無垢的院子在長孫府的北角,三面臨湖,十分安靜。

房裏的窗戶和門上都覆蓋着厚厚的簾子,除了牆角有一根蠟燭,旁地一絲光亮都沒有。除此之外,整個房間裏還瀰漫着一股濃重的藥味,揮之不去,嗆人眼鼻。

辰曌剛一走進屋,便是蹙眉道:“爲什麼不把窗戶打開通風?”

“回陛下的話,父親大人見不得光,受不了風,還請陛下恕罪。”

辰曌聽聞是因爲病入膏肓才致如此,立刻便擺了擺手,示意他:“無妨。”說完,辰曌徑直走過去,坐在長孫無垢的牀邊。

她拉着長孫無垢的手,伏下身去,在他的耳邊輕聲喚道:“愛卿,朕來看你了。”

長孫無垢閉着的眼睛動了動,睫毛顫動許久,才緩緩睜開了眼睛。就這樣一個睜眼的動作,就似乎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辰曌看在眼裏,疼在心裏,也知道長孫無垢的壽命,怕是真的已經走到盡頭了。

“陛下……臣……啊啊啊……”

“愛卿說什麼?”辰曌再此伏下身子,但是似乎仍是不能聽得太清楚。

“啊啊啊……”長孫無垢扣住辰曌的手,眼睛看向角落的長孫玉茗,嘴裏一直在嘶啞地喊叫。

Leave a Comment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You may also l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