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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特加留了個心眼,沒直接說大哥可能要背叛。

「不要用問句回答問句。」另一邊,富江看了眼後視鏡,死命踩着油門。

「還湊合吧,也就那樣,大哥那車技,勉強可以打打車輛追逐戰。」伏特加不屑道。

等了兩秒見富江沒說話,伏特加疑惑地詢問道:「怎麼了嗎?」

「他在追我…他追上我了!」

啪,電話掛斷。

伏特加兩腿一哆嗦,手機掉在了地上,滑到了一邊。

大哥,大哥真的背叛了,甚至已經開始追殺同事來滅口了! 阿雨長這麼大第一次騎馬,開始有點緊張,靠著父親的身子,慢慢地,就跟馬兒說起了話兒,諸如:「我們做個好朋友吧,我叫阿雨,你叫什麼?」「你會不會累,要不要休息一會兒?」「你能跑得再快點嗎?」

趙餘老老實實地坐在小四身前,神色黯然。

小四倒是知道孩子在想什麼,說著:「不要擔心你爹那些錢,收贖金的人現在應該已經被拿住了。」

不過孩子到底是孩子,腦袋裡的想法天馬行空,「他們一開始在一個屋子裡等,後來又走了,不怕同夥拿了錢找不著人嗎?」

小四笑了起來:「怎麼會……江湖中人都有自己的暗語標記,走得如此乾脆,想必是在那座荒寺里留下了訊息。」

阿雨跟馬兒說完了話,轉頭跟父親說道:「我們這麼晚回去,娘親會不會把好吃的都吃了呀?」

葉雲生摸了摸她的頭髮,說道:「我們去趙餘家裡吃好吃的怎麼樣?」

「好呀!」

葉雲生跟小四使了個眼色,小四自是知道,點了點頭。等進了長安城,小四將趙餘送到趙府,再策馬趕往葉雲生的院子,告知譚小娘子,趙員外今晚宴請先生,葉雲生與阿雨在趙府用膳後方回,勿要挂念。

在八仙橋收了錢的王森和六莽老四馮全推著載滿黃金的箱子,剛剛過橋,就被寧家的人給圍住了,人和金子都給帶到了趙府。兩個人跪在趙員外面前,員外讓人去找捕快,被小四攔下,言道:「江湖事江湖了。這兩個人便交給在下處置。」

兩人被帶到城西的一處溝渠邊上,割斷喉嚨,等掙扎止方才推落渠內。

血散在污水中,難分紅黑。

趙府。

湯室。

葉雲生泡在甃石湯池裡,任由趙府的嬌美養娘揉搓身子,隔間阿雨也在洗澡,葉雲生只需運起內息,就能聽清阿雨所唱的曲子。

秋叢繞舍似陶家,遍繞籬邊日漸斜。

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

這首詩對於葉雲生來說,正如元稹所述,不是詩中最愛這一首,而是這首詩念完,別的詩已念不出更多的滋味。

「你叫什麼名字?」

「奴叫藍兒。」

「蘭花的蘭?」

「藍色的藍。」

熱氣瀰漫,有些看不清,他便伸手揮了揮。

趙府的這名養娘長得白白嫩嫩,睫毛長長的,害羞的時候很是誘人……

在湯池裡伺候,自是不穿衣服的。

男人和女人不穿衣服在一起,很少能做別的事。

管家道了歉,員外也多謝,都是上了年紀的人,禮數周到,美味佳肴已在準備,足兩的黃金也放在了盤子里。

加上藍兒,趙府對於葉雲生,就不欠什麼了。

燭架上有十二支紅紅的蠟燭。

藍兒的身子也紅紅的。

他喜歡這種顏色。

「別喊出聲。」

「嗯,要是奴忍不住,三郎捂奴的嘴。」

「呵呵。」

「先生不喜歡奴這麼叫?」

「只是有些不習慣。」

女人在床上喊「三郎」,是很肉麻的,而肉麻的稱呼,自然是水到渠成情到濃處喊出來才妙不可言,像這樣商量著就喊了,未免多了些市儈。

至少隱桃苑的笑梨花都不這麼喊。

他還是按住了藍兒的嘴。

藍兒輕咬著他的手指,臉上歡暢地笑著;搖晃著。

湯池裡的水氣兒又瀰漫得整個室內都是雲霧纏繞的景象。

他已看不清藍兒的臉了。

「三郎,力大則個。」

「你這麼厲害呀。」

他笑了笑,眼中失去了神采,像是本來明亮的夜空忽然就黯淡了下來。

水氣里的女人的臉模模糊糊的,好似變成了記憶里的某一張臉。

這張臉開始是年輕的,慢慢地變得成熟了些,眼角的一絲細紋也生動了起來。

「瑤月姐,你喊我聲三郎好嗎?」

臉上的眼睛緊閉著,濕潤的雙唇也抿著,只是時不時會張開急急地喘息,又再閉上忍著。

等鎖骨周圍開始變成他最喜歡的顏色,髮絲黏在額頭上的時候,她終於貼近他的耳朵,輕,細微的,叫著,「三郎,三郎……」

「你才厲害,啊!」

他又揮了揮手。

水氣兒散開,藍兒眼神蕩漾,目中含情地望來。

「以前才叫厲害,現在不行了。」他嗅著藍兒發間的香味,喘氣……

衣架上有乾淨的衣裳,精工細作,用料極好。

他由著藍兒伺候穿戴,妥當后推門而出。阿雨早就出來了,不肯先去吃飯,在門外等父親。

葉雲生抱起女兒,跟著一位伺候阿雨的養娘走過長廊。

「爹爹身上好香!」

他猛地怔了怔,然後看著阿雨的臉。

孩子的臉上,看得出阿譚的痕迹,而且是如此的清晰,分明。

《南華經》中的一句話,出現在他腦海中:「指窮於為薪,火傳也,不知其盡也。」

他不敢分辨,不敢深思。

只對自己說,絕不是天人感應!

但冥冥中的預兆是如此明確,令他恨不得馬上趕回到家中,守著阿譚。

應付完了趙員外特意布置的宴席,葉雲生背著阿雨走回到家中。感受著阿雨的身子越來越沉重,他便知道小傢伙已經睡著了。員外送了阿雨一件兔毛披肩,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小傢伙的臉在毛絨絨的披肩夾裹里顯得更是可愛。他運起了內息,展開輕功,飛檐走壁,很快就到了家中。

阿譚已經睡下了,他將阿雨放在床上,伸手摸了摸妻子的臉,觸感並無不妥,他在床邊坐了良久,等到阿雨翻來翻去,最後將手腳都搭在妻子身上,才離開了屋子,輕輕合門。

為防九難他們找人窺視,葉雲生在院中靜聽四周動靜,過了會兒才走到地窖邊,拉起了暗門。

地窖中沒有亮燈,他點燃了火摺子,將周邊的幾支蠟燭燃起后,看了眼床上的女子。

她也睡著了,側身蜷曲,面容安和,一雙腳露在被子外邊。

葉雲生也不叫醒她,從懷裡拿出一隻荷葉雞,放在桌上,然後坐到床頭,伸手進被窩,一持女子的手,一按在丹田處。

江瘦花被握住手的時候其實已經醒來了,只是眼皮子顫動了幾下,並未睜眼。

之前葉雲生曾對張晴子說過,每日給江瘦花運功療傷半個時辰,兩月左右便可恢復如初。

這一晚,他足足運功渡氣兩個時辰,直至渾身乏力,內息不穩才停手。

「今日,葉某差點就離開長安了,若真如此,且三五日回不來,則實在對不住姑娘。可見了姑娘,心底里還是在想,能夠走成,方是最好……可惜,葉某走不了。」

短短一天內發生了太多事情,方子墨、晴子被魏顯等人逼離長安,九難到葉雲生家中試探,甚至差點就廝殺起來,阿雨、趙餘被綁走,為救女兒他終於還是去找了寧家幫忙……還見到了寧瑤月,小四。

這麼多年的平靜日子,葉雲生早已忘了在江湖上闖蕩的感覺,可上一次散門的幾個人,還有這一次綁走阿雨的這些畜生,前者是冷靜思考後下了殺手,後者是憤怒狂暴的情緒影響,但不管怎樣,終究是拿起了劍,又殺死了人。雖然血雨腥風之間,他難免會有些不適,可又沒有機會表現出來,很多話,也只能悶在心裡。

他軟軟地將身子靠在床頭,疲憊地閉上了雙眼,只是嘴裡說著。

「魏顯他們太過歹毒,今日先派了捕快上門,又集結了城防軍,逼得子墨和晴子出城,然後要在路上動手。我本想憑魏顯那邊的幾個江湖人,子墨還是能夠對付的,只是心裡總覺得不甚安穩,就趕回家裡,想帶著劍出城去幫子墨……結果南海懸佛九難居然在家中等我。此處地方隔音甚好,想來你應該聽不到外面的動靜。鐵劍書生徐青也在,真是可以啊,事事料盡,先一步堵住了我,拿我妻女要挾。」

他的聲音低沉,緩慢,令人覺得可悲的不是他正在說的事情,而是只能在這個時候,在她的面前說——幾天前,葉雲生甚至都不認識她。

「我見到九難坐在那兒的時候,心裡害怕了。七年前子墨拼盡全力也只與他打了一個平手,如今見了,他的內力更為雄渾,劍法想來也已練到了更高的境界……我怕動起手來,會死在他的劍下。死,不打緊;可我女兒怎麼辦呢,小小年紀,若他們不放過我家人該如何是好?」

江瘦花睜開雙眼,說道:「換做是我,也會如你這般忍受下來。天下間又有什麼能比家人的安危更重要的?」她想起劉文聰為了揭露魏顯害得大哥大嫂還有侄兒一起慘死,不覺間已是無語凝噎。

葉雲生見她悲戚的神情,更感到心中難過無比——氣場便是如此,和快樂的人說快樂的事,與悲傷的人念悲傷的詩。

本來,他只想找個人說幾句心裡話,說完是第二天。

現在,他過不去了,壓抑與痛苦被無限的放大。

「怎也沒有想到,因為我的事情,害了方大俠與張姐兒,還拖累了你。」

是啊,至少自己還能動彈,沒有在不見天日的地窖中苟延殘喘。至少自己的家人都平平安安的……那麼還有什麼好痛苦的呢?子墨又不是泥捏的,哪有這麼容易被打倒呢?

葉雲生不敢幫身邊躺著的女子拭去淚水,安慰道:「往後我每日晚上為你療傷,多耗費些內力,估計每次兩個時辰,月余不到就能傷愈。」

江瘦花勉強笑道:「我不是那徐青的對手,更別提九難了,不過有我幫手,總是好過一些。」

葉雲生放了一塊乾淨的汗巾在她手裡,說道:「等你傷好,說不定魏顯已經下了大獄。」

江瘦花擦了擦臉,此刻看起來,哪裡有半分燕歸來該有的傳奇模樣,完完全全一個柔弱的女子。

「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只有等待了嗎?」

葉雲生看著靠在牆邊的劍匣,沉默了片刻。

「等待有什麼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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