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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竟然有人在偷我的馬?這可是着實新鮮,你說的可是真的嗎?”歐雲面露喜色。那顆頭上下飄動道:“是的,就在前面雜院旁邊的馬廄,有人正在偷你今日所乘的那匹寶駒。”歐雲眼裏放光,對着那頭說:“噓,咱們先低聲說話!你悄悄帶我過去看看,不要驚擾了賊人,我也看看這馬是如何被盜的。”那顆頭覺得公子的言行好生奇怪,自己的馬兒就要沒了還一點兒不驚不慌,但是他心裏卻篤定這位大公子是個大大好人,更是一個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能人,也就聽從歐雲的指示,把他往那雜院馬廄指引。歐雲一看那顆頭說的方向,立刻使出雲中步,先是向空中一躍,左右採風之後,一個箭步就往馬廄飛去,在飛之前只一伸手把那顆頭拉了過來,抱在懷裏說:“你一個頭飛得慢,我來帶帶你。我們一起去會會那賊人。”

那朱桓人頭的臉上早已驚容成固,,一直瞪大了雙眼,內心吃驚道:“啊呀,此人竟然會急速的飛天絕技,年紀輕輕就這般了得,不是天資聰穎就是名師所出,不愧是雲開城裏面的大公子,想來真是厲害,更是心善,將來在這山海之中,定然也能成就一番德名。”一眨眼的功夫,歐雲已經到了馬廄的屋檐之上,他悄悄的趴在屋頂的另一側,微微露頭向裏面看去,只見裏面橫七豎八地倒着兩個人,像是看馬的夥計。馬廄之中,還有一個穿着麻布衣服的男子正在奮力地拉着一匹馬想向屋外走去,只是費了好大的勁竟然拉不動,然後又換了一匹,竟然還是拉不動一點半點,只是他也不敢造出太大的聲響,朝着那拉不動的馬臀之上抽了一記狠鞭,只聽一聲馬嘶,那匹老馬飛來一踢,直把那人踢飛到兩丈之外,那人掩着肚子,巨疼無比,只是不敢叫喊。橫躺了半刻鐘之後,這才慢慢地爬起來,想要去牽另一邊馬廄裏面的馬匹。歐雲在屋頂之上看了好笑,嘴裏小聲說道:“這個笨賊,真以爲我們天工閣的寶馬都是隨手牽來的!我們的馬那可是認人的!”朱桓原本是擔心的緊,當一聽到歐雲口中“天工閣”三個字之後,卻是沒了這些古怪的念頭,低聲稱讚道:“原來是天工閣的大人物,怪不得連掌櫃的要出門遠迎,怪不得對自己的馬如此自信,連之前那些護衛肯定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哎,小人真是餓昏頭了,真是眼拙啊,還請”歐雲急忙止住了他道:“你小點聲,不要驚擾了賊人!”朱桓聽到之後,一時之間也不敢多言,只好和歐雲靜靜的看着。

歐雲想走近一點好看得清楚,剛踏出一步,“啪嗒”一下,瓦片斷裂的聲音就傳了出來,那盜馬賊一驚,立刻拿出一把大刀,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喝道:“是誰?在那裏躲着,給我出來。”歐雲也是爽快,知道已經暴露,就大搖大擺的從屋頂之上跳了下來說:“啊哈,你這個盜馬賊,被我抓住了吧。”他定睛一看,眼前之人竟然是傍晚在一碗亭內的端菜夥計,於是又說:“你果然不是好人。”那夥計也不答話,舉刀就朝歐雲砍來。

歐雲在這雲開城外可不敢大意,立刻向一邊躲去,而那顆頭卻嚇得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那個盜馬夥計一刀砍在了木樁之上,費了好大的勁才又把大刀拔了出來,嘴裏呼喊着又向歐雲劈去,氣焰甚大。歐雲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等着盜馬賊靠近,等到那盜馬賊里歐雲只有兩步遠之時,忽然從空中飛來一把劍,直直地插在了那盜馬賊的胸口,立時鮮血四濺,那盜馬賊就往前一撲,倒在了歐雲的腳底下。與那劍一起到達歐雲身邊的還有榮夫,他單膝跪地跪在歐雲旁邊,低着頭自責道:“屬下護衛不力,讓公子身居險境,罪該萬死。”歐雲一看,肯定是榮夫爲了保護他,在空中就用劍把眼前的盜馬賊殺死,他剛想和盜馬賊比試一下,就被榮夫打斷了,心裏很不開心,倒是也沒有怪罪他,只埋怨地說:“你下次出手能不能輕一點,萬一殺錯了好人呢?”榮夫倒是回答的很乾脆:“任何人敢拿刀劍指着公子,必死。”歐雲想不通這是爲何,他自己思考了一會兒,最後對榮夫說:“你起來,我不怪你,只是你以後出手要饒別人一條生路。在雲開城裏,哪一次要不是我先抓到那些賊人,一旦被你們劍衛先抓到,就會被你們這些劍衛殺死,現在出了雲開,你們還這樣,真是氣人。”榮夫一聽只覺得公子心善,不識江湖危險,哪裏有先放人一馬的道理,要是被那些狼子野心之人反咬一口,豈不悔之晚矣?只好先應了下來,至於做與不做,自己心裏又是另一番打算。

就在這時馬廄外面傳來一陣喊殺之聲,歐雲和榮夫等人一起出去看個究竟,只見剛纔報信之頭完好的長在一個人的身體之上,他的身後跟着五六個青壯男子,手裏面拿着桌子腿,碎木片和木棍就往這裏急奔,領頭的一看見歐雲立刻停了下來,走上前來問道:“大公子,剛纔那賊人呢?”歐雲一眼辨認了出來,眼前之人正是朱桓,只是他的頭又長在了身體之上,他回道:“那一個人被我的護衛殺死了,就躺在裏面。”領頭的一聽大驚失色說:“我最開始卻是看到有兩個賊人,打暈了馬倌,怎麼只有一個?”正當他們疑惑之時,不遠處的山崖之下,傳來了一陣馬蹄之聲,榮夫剛要運用飛天技去追,卻被歐雲喊住了:“等等,你不要去追了,反正我們也沒有損失,就放他走吧。”榮夫着急的說道:“這賊人今日不除之,日後又要去危害其他人。”歐雲倒是沒有想到這一點,一時之間若有所悟自責起來,呆在了原地,也不再下令去追,榮夫也不敢輕動。

這時那些來捉盜馬賊的人也都發聲說:“這位大老爺說的對啊,他們攔路打劫,只會欺負我們這些手無寸鐵的平頭百姓,凡是看到有護衛的車隊或者商旅,他們是不敢出現的,我們落難成這個樣子,全都是那些匪賊做的好事,真要把那些賊子撲殺個乾淨,才能解了我們的心頭之恨。”歐雲越聽心裏越覺得自己錯了,但是還是一動不動,又生氣起來,榮夫等了好久,終於等到公子說:“那麼你把他活捉回來吧。”榮夫一聽立刻向旁邊的另一個劍衛說道:“你立刻騎上快馬,去抓捕那個馬賊,如果遇到大隊賊人,不可輕舉妄動,見機行事。”“令。”那人應聲而動,立刻騎馬揚塵而去。

歐雲不知如何勸撫衆人,便問榮夫道:“榮夫大哥,我不該放走了賊人,最不濟也得將他抓住帶回雲開,關在牢裏,好叫他不再傷人,現在我該怎麼向這些人解釋啊?”榮夫一聽立刻答道:“公子做事,自有主張,不必向這些人解釋。”“可是,我覺得是我害了他們啊,我放了賊人。”歐雲又低聲地問。

榮夫臨行之前受到歐開城主囑咐,比起路上的安全更要顧及公子的內心所想,一開始他不明白是什麼意思,現在看見公子妄自菲薄,無端自責,心裏已是瞭然。便立刻開解道:“讓這些百姓受苦的是賊人,只是賊人罪不至死,現在雖然放了,過一段時日,我雲開劍衛自會把一干賊人捉拿,公子無需擔憂。公子難道忘了今日是誰給他們飯食了嗎?”歐雲不解的問:“這裏又關那個掌櫃的什麼事?”榮夫一聽,心裏暗思道:“和公子說話看來不能拐彎抹角,得直說個明白。”歐雲突然豁然開悟道:“哦,你是說叫那個掌櫃的再燒一大桌子菜給他們?”歐雲停了一會兒,又問:“你還有錢嗎?”

榮夫的原意是提醒公子說,公子已經爲這些人做的夠多了,沒曾想公子卻聽成了另一成意思,好歹公子算是找到了解決方法。榮夫立刻答道:“公子放心,我明日再讓那掌櫃的,做一桌成山的飯菜,施與衆人。”榮夫輕聲對公子說完,又立刻朝着趕來捉賊的人羣喊道:“我家公子有令,你們今晚捉賊護馬有功,明日一早,還是請你們到一碗亭裏面飽餐一頓。”衆人聽了無不拍手稱快。歐雲看見衆人都喜笑顏開的歡呼起來,自己也十分高興。

歐雲等到衆人散去之時,叫住了剛纔的飛頭之人說:“你真的很奇怪,你叫什麼名字,可否願意與我交個朋友?”那個頭飛之人一聽,雲開城裏面的大人物要與自己結交,不由得欣喜說:“小人名叫朱桓,原來是龍首城的城門令。”這時榮夫突然問他:“你是說你是龍首城的“飛頭將”朱桓?”歐雲驚訝地朝着榮夫問道:“你認識他?”榮夫說:“小人在龍首城執行任務時聽說過此人,此人夜裏入睡之時,頭部會脫離身體,以耳爲翼,自由翱翔,只有再次醒來,頭纔會飛回身體之上。傳聞他在當了城門令之後,便用此本領日夜護城,頗受城主和龍首百姓的讚譽,只是這一絕技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看到,可要驚嚇一番了。”歐雲聽得好不精彩,大呼道:“厲害,厲害,還有這等怪人,真是厲害。”他的言語裏面盡是羨慕好奇而不是嫌棄擔憂。

朱桓聽見公子之言,心裏甚暖,便接着說:“我與妻子去邽城看病,在歸途之中遭遇了劫匪,我爲保妻子,將一衆財物丟棄之後背上妻子,奪路狂奔,這才脫離險境,只是妻子的腳受了傷,更兼身孕,不能遠行,因此就滯留在這一碗亭周圍,夜深時分,我早已將飛頭巡邏當成了習慣,這才繞着這一碗亭四處看看,飛到馬廄之上就看見有賊人正在盜竊大公子的寶馬,正在無計可施之中。忽然看見高樓窗邊的大公子,便立刻來向大公子報信。”歐雲一聽,心裏就想幫這朱桓,便問榮夫道:“你看這是你說的那些騙子嗎?”榮夫答:“飛頭將當然不是我口中的騙子小人,是護衛一方水土的豪傑義士。”


歐雲心喜,又問榮夫:“你帶了多少錢兩出來?可否拿出一點來給這個朱桓置辦一輛車子和乾糧,讓他和妻子回到龍首城去。”榮夫一聽立刻拿出十兩黃金對朱桓說:“你去一碗亭掌櫃的那裏,要他給你們派兩個夥計和一輛馬車,準備一些衣食,另外我這裏有十兩黃金,以備路上急用。”朱桓接過黃金,口中道謝不斷,可是臉上仍有難色,歐雲一看又問道:“怎麼了?十兩黃金少了嗎?”朱桓擔心道:“公子慷慨,十兩黃金已經夠我們平常人家安穩生活十年,肯定是足夠的,只是此去雲開城還有兩百餘里,我們手無寸鐵,我妻子又有腳疾纏身,路上要是再遇到悍匪,只怕又要遭殃。”歐雲聽後不知如何解決,此時榮夫卻說:“這個你不必擔心,雲開城外兩百里以內,必無盜賊,劫匪,我雲開劍衛近日已在此間日夜巡邏守衛,五千雲開城士卒,一天兩崗,日夜不斷,足以保你們安全,你放心吧。”歐雲聽了大吃一驚地說:“怪不得前兩天,我看着城裏的衛士少了,原來你們有如此安排,這是要做什麼事啊?”榮夫答:“一切皆爲劍成大典之安危。”“那個劍成大典這麼厲害,我以前倒是沒有見過呢。”歐雲自言自語道。

朱桓收好黃金,千恩萬謝地和歐雲一起離開馬廄,自己跑入一碗亭。這時王新主披着一件上衣,怒氣衝衝地看見朱桓便吼道:“你個狗東西,這麼晚了還在那外面喊鬧什麼,吵着我的客人,我一碗亭的生意還做不做了,啊!”朱桓一時語塞,只得聽完這一頓訓斥,便又點頭哈腰上前說道:“掌櫃的,你莫生氣,我有事求您。”王新主一聽更氣了,用手一揮,劃出一個“滾”的手勢道:“求我,你吵醒我的客人,壞了我的生意,還想讓我幫你,做夢,來人啊,給我打出去,再看見他進來,把腿給我打折。”衆夥計應聲而動,正要動手。只見從外面又進來一個人,王新主眼尖,立馬看到了那人就是歐雲公子,立刻止住夥計道:“慢。慢慢。”因爲他想到暮間時,自己被歐雲喝住的那一個場面,不由得心生餘悸,此刻公子出現,可不敢再動手了。

王新主立刻跑到歐雲跟前,指着朱桓說:“你看看你,把我的客人吵着了吧,吵得都從外面進來了。”王新主不知公子爲何會在外面,倒也是先不管,把所有壞事全推給別人便是了。歐雲不知王新主爲何發火,倒也是不管他,和聲對王新主說:“哦,那個朱桓是我的朋友,你也給他安排一個住處吧。”說完便獨自上樓,回屋靜坐發呆看窗外去了。一衆劍衛也一個一個從他身邊經過,只留着王新主愣愣地看着,他心裏着實想不明白,怎麼眼前這個要飯之人,就成了歐雲公子的朋友了,心裏頗是不快,但也無可奈何,看見朱桓又迎了上來,沒好氣道:“知道了,我馬上就給你安排一間客房。”說罷招來一個夥計囑咐一番,正要離開。

此時朱桓拿出黃金要交付房錢和講明請求安排車馬的事,王新宇斜眼看着朱桓手裏的黃金說:“不用了,公子說你是他的朋友,一碗亭怎麼能收你的錢呢?”朱桓一聽知道此間住房已是免費,但還有車馬之事剛要開口,卻又被王新主攔住了說:“你有什麼事就去找他吧,他會幫你辦好的,老夫要去休息了。”說時把剛剛囑咐的小夥計推到朱桓面前,就轉身上樓去了。朱桓抱來妻子安頓好以後,又交待夥計安排好車馬,自己又走出一碗亭,走到遠處可以看見歐雲窗子的地方,雖然窗子已經合上,他還是向着窗戶跪了下來,三拜之後,淚流滿面道:“恩公大義,朱桓此生難忘!”說罷,便起身又回一碗亭去了。 【有卿思歸歸無處 長劍在心不知難】

翌日清晨,烏雲密佈,就在歐雲送走朱桓和一干遭遇劫匪的人之後,天空微微下起雨來,只是遠行之人,哪裏又能被這一絲微雨耽擱,馬匹馳騁,直向南去。

此時雲開城裏面也下小雨,夢小笙正在自己的房間裏隔窗望雨,忽然進來了一個婢女欠身請禮說:“小姐玉安,我家老爺有要事要和小姐商議,現在正在迎賓閣正堂等候小姐,請小姐速去。”夢小笙不知是何事,心裏正想着向那城主辭行回家,就跟隨那婢女前去。到了迎賓閣正堂,歐開立馬迎上來,作揖施禮道:“晚輩見過薛燭後人。不知薛燭後人可是否想家了呀?”夢小笙先是心中苦笑,思道:“你一城之主卻在我這個小女子面前自稱小輩,也不知是要誰難堪!”轉念又想:“難道真的要放我離開了嗎?”心中頗是感激,便回禮說道:“我正是來向城主辭行的,多謝城主這幾日的款待。”

歐開一看眼前這人有回家之意,立刻說道:“那我要親自送薛燭後人纔是,要是路上又遇到些爲非作歹的壞人,也好保護夢小大人,不然我如何向劍王薛燭交代?”夢小笙立馬搖手拒絕道:“不行,不行,不能讓你和我一起回去,我壽爺爺從來不要被人知道自己的住處,不行的。”歐開一聽,心裏想着:“看來劍王是有意隱藏自己的蹤跡,怪不得連我雲開劍衛都找不到他的所在。但是隻要有她的孫女在我雲開城裏,我就不信他不會出現。”便遲疑道:“既然如此倒是難辦了,還請夢小姑娘在我雲開多留幾日,河山幫危險異常,我雲開一定會保護夢小大人的。”夢小笙一聽知道自己又不能離開了,心裏又氣又惱,再一聽到這城主一直把自己的名字說錯,生氣地叫道:“我不是什麼大人,你見過連自己的家也回不了的大人嗎?還有,我也不叫夢小,我叫夢小笙。”說完便氣呼呼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這時才意識到剛纔和自己說話的人是天下第一城——雲開城的城主,心裏想道:“這下完了,連世上最繁華之城的城主也被我惹到了,我還能走的出去嗎?”靜思之時,又一個人呆呆地看着窗外,不知不覺伏在窗沿之上,任由雨滴打在臉上,只是不知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

歐開也呆呆地站在原地,在劍王薛燭後人夢小笙的面前,他還真沒有一點城主的架子,只搖搖頭,自言自語道:“難道真的只能這樣做了嗎?”他叫來劍衛低聲囑咐道:“夢小笙大人做什麼都可以,一日三餐盡我雲開所能,山珍海味盡與她備齊,就是不能讓她離開天工閣,知道嗎?”劍衛道:“令,稟告城主,昨夜小月樓的一兒帶人送來兩盒點心,今日侍女都撤了出來,那夢小笙大人什麼都沒有吃,單單就只吃了她們的東西。”歐開大喜道:“那麼你快去小月樓,就說是我的意思,要她們準備夢小笙大人的飲膳之事,千萬不可怠慢,快去快去!”那劍衛道:“令。”隨即消失在視野裏。

一兒在小月樓裏接到歐開城主的命令,立刻把衆姐妹都喚到一起說道:“城主說,昨夜夢小笙姑娘單單就只吃了我們小月樓的點心,便點名要我們來照顧她的飲食,姐妹們,她是不是劍王薛燭的後人雖然與咱們無關,但是卻對雲開有着極大的好處,又是咱們公子只一眼就傾心相識的人,我們可不能怠慢了!快些行動起來。只是公子數奇,咱們雖然知道公子好意,但是在夢小笙姑娘眼裏,公子恐怕連半個好字都沒有,咱們得動些心思,趁着這個機會,可要把我們的公子好好讚揚一番,要是能轉憎爲善,是再好不過了。”衆人一聽皆是欣喜,原本歐雲離開之後也沒有太多事情可做,只做些日常的家務,如今有了新的任務,紛紛忙碌起來,都鑽到小月樓的廚房裏,又是想好話,又是做珍饈,又是挑食具。

再說昨日那個盜馬的夥計,原來是最近躥到這須彌山和邽山之間的一夥劫匪,他們專門劫掠過往的孱弱百姓,遇到大隊人馬便悄悄躲了起來,這幫劫匪的頭領盜大帶了一個小賊,混進一碗亭觀察來往的路人,一方面可以給躲在路邊的劫匪弟兄通風報信,二來看看有什麼寶貴的東西,能偷便偷,能盜便盜。就在昨日暮間看見了歐雲和朱妹仙兩夥人的寶馬俊健有力,風姿不凡,就決定在夜間盜馬而去,只是不曾想在盜馬之時被人發現,而且來人下手極其乾淨,陰狠,一上來就用殺招殺死自己的跟班,自己只好趁夜逃奔,回到劫匪的山間大寨。而那一位奉命追擊的劍衛,雖然手持玉劍,本來根本不懼這些山野毛賊,只是孤身深入,時刻小心謹慎,就怕中了暗箭之類,因此不敢放開手腳,放心追趕,最終緊緊跟着那盜大來到了劫匪山寨,他自己在劫匪結營之處做好標記,就立刻趕回,想要稟告劍衛副統領榮夫。

那個盜馬的盜大在經歷了一夜的瘋狂逃跑之後,終於趕回自己的紮營所在,一進去就立刻命人端上幾盤大塊之肉,只待自己稍稍坐下,便立刻用手直接抓起肉來啃吃,盜賊營帳之內的人聽說大哥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匹寶馬,都準備過來向大哥祝賀一番。盜二走腳生風,是第一個趕到盜大營帳的,只是他一進去就看見了盜大衣衫破爛,狂喝海吃的樣子,馬上覺察到出了問題,便靠到盜大的身邊,謹慎地問道:“大哥,爲什麼你如此狼狽?”盜二看見盜大即將吃完,趕忙又命人拿來了一些酒肉,端給給盜大說。

盜大這一夜驚魂未定,一邊往自己嘴裏塞肉,一邊說:“嗨呀,別提了,我好端端的在一碗亭裏面潛伏着,看見有幾個富家子弟的馬兒不錯,想順手牽走幾匹,沒曾想在牽馬的時候,碰到雲開城的劍衛了,老十被他一劍斃命,我躲在暗處,在一陣流民的騷亂中,那個一路狂奔啊,這才討得一條生路。”盜大回想起來,不禁有幾分心悸,說完,又喝了一大口酒,吃了一大口肉。盜二聽畢,眼神一轉,立馬拍馬屁道:“大哥好威風啊,連雲開的劍衛也不怕,雲開劍衛對付我們十寨的人,那從來就是趕盡殺絕,大哥此番逃脫,真是厲害。”

盜大一聽,心裏美滋滋的,嘴裏的東西還沒有嚥下,就問盜二說:“這兩日那個怪物出現了沒?”盜二一聽立馬答道:“大哥,自從你走後這幾日,我們兄弟無惡不作,前一日還殺了一個人呢?”盜大一聽,感到大事不好,因爲在這裏打劫,一旦出了人命,那雲開城可就不能不管了,一拳就往盜二臉上呼來:“放他孃的屁,哪個叫你們去殺人吶?快說,是誰的主意?”盜二“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喪着臉說:“是盜七,盜七說,盜七說,壞事要做絕,那個怪物纔會出來,只靠劫掠而不傷人,要等到猴年馬月,說不定一輩子也不會出現。於是我們合計就逮了兩個人,本來想都殺了的,最後只殺了一個。還有一個,還,還。”盜大看到盜二吞吞吐吐,越發生氣提起盜二的胸口,高高舉起,怒吼道:“還有一個呢?快說?”盜二立刻雙手亂劃,閉上雙眼惶恐地大喊道:“啊啊啊啊,還有一個現在在我們的營帳內,昨天被我們弄了一夜,早上昏死過去了。估計,估計也活不成了。”

盜大一聽,把盜二放在了地上,就是飛來一腳,直接把盜二踢出去一丈遠。他立刻跑出帳門,對着羣盜大喊:“放他孃的屁,把盜七他孃的給我綁了,帶進來。”羣盜一聽大哥發話了,誰也不敢違背盜大的意思,便走進盜七的營帳,把還在睡夢之中的盜七給綁了,擡到了盜大面前。

盜大一看還在昏睡之中的盜七,登時火冒三丈,鬚髮都立起來了,抄起手邊的一根棍子,直接照盜七的身上打去,嘴裏還罵着:“他孃的狗屁,我叫你還睡,我叫你還睡!”盜七吃了這幾棍,卻沒有立刻疼的喊起來,倒是昏昏沉沉的翻了一個身,又迷糊了下去。這時旁邊的盜三走上來對盜大說:“大哥,盜七昨天晚上用了迷魂散,整個人顛倒錯亂了一夜,這一時半會兒怕是清醒不了。”

盜大斜眼一看,便對盜三說:“盜三,平日裏你最踏實,你說說,殺人是怎麼一回事?”盜三一聽已然是明白了七分,再看看躺在地上的盜二和盜七,已經是全都明白了,便拱手對盜大說:“大哥,這殺人的主意是盜七出的,人是盜二和盜五綁回來的,頭是盜八砍下來的,這和我們其他人可是一點關係也沒有啊。”

盜大一聽,怒不可遏回頭對着衆人問道:“他說的可都是真的?”衆人都立馬點了點頭,只見有幾個人瞬間跪下求饒道:“大哥,饒命啊,大哥,饒命啊,兄弟我是無心的。”

盜大聽也不聽,一擡手對衆人說道:“全都他孃的給我綁了,老子一個一個要扒你們的狗皮。”

衆人把盜二,盜五,盜七,盜八全都綁好了,丟在盜大的面前,除了那個棍打不醒的盜七之外,其他三人都一直跪地求饒,用頭磕地,聲音是一個比一個響。

正當盜大要一個一個懲罰他們的時候,一個小盜衝進了盜大的營帳,大喊道:“報告大哥,前面不遠處,從南邊來了一條大魚,我們看着的弟兄們怕是咬不動嘴,叫我回來搬點拳腳過去。”

盜大一聽來了大魚,需要人手,也就顧不得懲罰盜七等人,便隨便指了一個人說:“你,把他們看住了,把盜七給我扔在水裏,我看他醒不醒,其他人抄上傢伙,跟我去練練牙口。”說完,便帶上一大幫盜賊,出了營帳,直奔路邊而去。

話說從邽山城到雲開城只有一條山路,這條路雖在大山之間,卻是無比的筆直,幾乎沒有彎曲的地方,因此雖然兩城相隔七百多裏,但是大路易行,還是方便了很多商旅遊子的往來,更是爲那些大型的車隊,馬隊,駝隊提供了良好的行路環境,而云開城正是由於有着這種大路的便利,雖然依山而建,只有東西兩面城門,卻依然繁盛無比,富足有加,但是近日雲開劍衛的全部回城防衛,縮小了原本雲開城的守護地區,也讓一些流寇,盜賊有了可乘之機,也爲這往來於雲開城和邽山城帶來了許多麻煩。恰巧今日又是下起了迷濛細雨,雖然在這的人都已經攜帶兵器,結伴而行。但是還是有一些車馬會被劫匪盯上。

只見大路邊突然冒出幾個穿着短衣,戴着斗笠的漢子,穿着草鞋,只是他們手裏拿着大刀,一個個面色黝黑,青筋暴露,走起路來,大跨大邁,指東看西,朝着正在趕路的幾個農人就亮起刀來,大聲說:“你們你個走路走得很輕巧嘛?哥幾個修路也是不容易,是不是要給點辛苦錢。”農人們一看眼前之人各執鋼刀,好似凶神惡煞,立馬想着遇到近日傳說的劫匪了,一個個都被嚇得臉色慘白,剛想往回跑,就被那另一路盜賊圍了上來。

這時前去雲開城參加劍成大典的南蠻一部古苗族少主正帶着自己一隊車馬走在這大路之上,他們一個個身穿七彩服飾,胸口掛着各種猛獸的牙齒,肩披獸裘,頭戴朱羽鳥冠,就算是天上下着小雨,也是不躲不避,悠然自得地騎在高頭大馬之上,那個領頭之人還一邊走,一邊讀着詩句: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讀完拍手叫好,回頭對着身邊的一個老者說:“大祝官!你看看這九國之人寫的詩句,‘誰有不平事?’,只一句便盡是英雄氣概,豪邁無比,怪不得九劍有如此威名。我要是早一點多讀一些這樣的詩,我也就去學習劍術了。哎,可惜啊。”旁邊一位方形臉的大漢一臉不屑地說:“少主,劍有什麼好的,還不如咱們的長刀掄得舒服,一大片樹林,我一刀就給它全部砍倒。”說着就在馬上做起掄刀的手勢來,倒也是勢大力沉的樣子。

那南蠻族少主忽然看到前面幾個拿着大刀的人突然從路旁的草裏閃了出來,圍着走在前面的幾個那農人,也聽不到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麼。他立刻按住馬,示意後面的人停下,對旁邊的老者說:“大祝官,前面的那些人好像是劫匪啊。那些九國農夫看來要遭殃了,我們要不要去出手幫助那些農人?”大祝官搖搖手說:“九國人自己人搶自己人的東西,說到底還是九國自己的家事,少主,在這九國土地之上,我們身爲外族,身份特殊,不方便我們出手相助,還是不用去多管閒事了,只要平安通過這裏,安心到達雲開即可。我看還是命令大家把長刀亮出來,我們按刀而行,更兼有馬有兵,他們不敢拿我們怎麼樣的。”說完便朝後面喊了起來:“拿起長刀,我們自己過路,別去管別人,誰要是敢出手,嚴懲不貸!”喊完又湊到蠻族少主的耳邊,低聲地說:“這天下不平的事,那麼多,少主你是管不過來的,行路要緊,還是不要管吧。”

蠻族的車隊就亮起武器,浩浩蕩蕩從那幾個盜賊身邊經過。那幾個劫匪原本以爲那南蠻族的車隊是這條路上難得的一條大魚,早已經派人回山寨通稟了情況,喊了一大幫的人,那大隊的人馬馬上就要到了,只是不曾想到他們此刻竟然亮起了兵器,一個個神情嚴峻,嚴陣以待,肯定不好對付。但是這些人身後的幾輛大車,鼓鼓登登的,着實令他們眼饞,正想着要不要動手的時候,那個領頭的年輕人突然拔起一把劍對着那些匪賊說道:“你們這幫劫匪,趕快放了那些人。”那幾個劫匪一聽,先是一驚,然後等了等,看着那些着裝怪異的人遲遲沒有動手,想着那南蠻的人也定是有所忌諱,必定也不敢輕舉妄動,這才拔劍相攝。而他們只要拖到大隊人馬到來,到時候就一網打盡,滿載而歸。

劫匪之中有人忽然站出來說:“那邊那個,你拿着劍指着你爺爺可是會遭雷劈的,你們不怕嗎?”旁邊的老者一看自家的少主,已經闖了大禍,卻仍舊不要想事情鬧大,立刻用手按住那個蠻族少主,朝劫匪這邊喊來:“各位弟兄,我們趕路經過此地,小子失言冒犯了各位,希望各位行個方便,隨意就放我們一路人馬過去了。”

這聲音之中隱隱有一股力量,雄渾無比,那些匪賊聽到之後不免有些害怕,只是這盜賊本來就是活在刀尖之上的人,指不定那天沒了腦袋,哪裏還顧得上害不害怕,他們緊握着手裏的鋼刀,相互說道:“拖住他們!等大哥過來了,再一起上!”其中一人,把鋼刀扛到肩膀之上朝着南蠻族少主喊道:“你們無緣無故就到我們九國的土地上來,是不是要給點買路的錢。要是一個蹦子兒也不給,你們也就不要過去了,還請打道回府吧!免得被你們蠻夷說是我們不講道理!”喊完,又退回到兄弟們身後,那些農人一看眼前的賊人正和不知從哪裏出現的外族人相互對峙,逮到一個機會,“呼啦啦”地就跑出去很遠,一個個拼了命地狂奔,飛濺的泥水都沾到了旁人的臉上,頭也不回,只顧着衝,一個孱弱的婦人一下子摔倒在泥裏,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往前面爬,嘴裏大喊着一個人的名字,卻不見有人來拉一把,回頭看看兩撥人馬誰也不敢有所行動,這才爬了兩步,走出了泥潭,哭喊着,又追那些逃跑的農人去了。

這兩方人馬在雨中相互對視,空氣裏面充滿了緊張的氣息,而此時的雨淅淅瀝瀝下得更大了,也更加顯得壓抑,壓得人喘不過起來。忽然從北邊山路上飛奔過來一隊人馬,爲首的一名劍衛回頭對歐雲說:“公子,前面山路旁邊的小谷裏面就是劫匪們的隱身之處了。”歐雲聽見之後,又問他:“那你看前面那些人都是什麼人?”那名劍衛向遠處瞭望後回道:“在路邊的應該就是劫匪的探子,小人昨天夜間看到的營帳可住近千人,不可能就這麼幾個,旁邊的一身蠻族模樣,應該是從南疆過來的,行路到此的車隊,只是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小人也不太清楚,有可能是商旅。”

歐雲一聽立刻拍馬向前,趕到劫匪和車隊中間,只見兩方人馬在雨中對峙,氣氛凝重,猶如現在的苦雨一樣,下着沒個盡頭。歐雲倒是不管那麼多,直接就從馬上跳了下來,在空中使出一腳飛踢,直接把那劫匪之一踢出去幾丈遠。只見那個倒黴的劫匪,還不知發生了什麼就躺在一旁的樹叢裏“哎喲”直叫,看樣子這一腳踢得不輕,其他人一看自家兄弟遭了殃,立刻舉起手中的大刀就要向歐雲砍來。

在歐雲之後趕來的一衆劍衛也立刻飛身下馬,各自拔劍就要斬殺眼前的劫匪,只聽得歐雲叫喊:“不要殺人就好。”那些劍衛聽到之後,旋即改變已經刺出去的寶劍的軌跡,然後就聽見幾聲慘叫,只見剛纔的劫匪,所有拿大刀的手全部被劍衛砍下,疼得一邊狂叫,一邊在地上翻滾,鮮血直流,將身邊的一片泥濘之地瞬間染紅。歐雲一看還是覺得殘忍,便斥責榮夫道:“我叫你們不要殺人,你們這樣做也太殘忍了,下一次你們都不要用劍吧,打暈綁起來,帶回雲開不好嗎?”榮夫也是寸步不讓地說:“賊人萬惡,不容有失,不殺已經是公子開恩,難道公子忘了一碗亭的無辜遭殃之人嗎?”歐雲一時語塞,又爭道:“我不管,你們下一次出手再輕點。”榮夫和衆劍衛答:“令。”

而那剛纔拔劍的蠻族少主被眼前這一幕驚到了,他覺得眼前這一幫人劍術高超,嫉惡如仇,果斷決絕,完全符合自己心目之中的豪傑模樣。這時旁邊的老者用手臂推了推蠻族少主說:“王子,這些人是雲開劍衛。”旁邊的方臉大漢聽到之後吃驚道:“雲開劍衛這麼厲害啊,他們的劍可比我的長刀厲害多了,我剛剛都看不清他們是如何出劍的,那些人就都倒了,真是厲害。”蠻族王子似乎想到了什麼,轉頭看向身旁的老者,只見老者點頭道:“正是。”

原來蠻族王子奉南蠻三族之一的古苗族的王令,去雲開觀禮“劍成大典”,沒想到在這裏就遇到了雲開的劍衛。一時興奮難當,便拍馬過去,向歐雲自報家門道:“見過雲開劍衛衆兄弟,我是南蠻古苗族王子,赫連柯。”

原本還有敵意的榮夫一聽到赫連柯的名字,立馬轉敵意爲敬意,趕忙回禮道:“參見王子,小人是雲開劍衛副統領,榮夫,護送公子去禹城有緊要之事,路有殺伐,還望王子莫怪。這位是雲開天工閣少主”榮夫正要介紹歐雲,卻發現他不在身邊,四周一看,歐雲已是拿着馬匹上的藥包在爲斷臂的劫匪包紮止血。榮夫一看趕快制止了歐雲,眼睛示意一下,立馬有幾個劍衛接過藥包,開始幫衆劫匪治療。榮夫卻把歐雲拉倒赫連柯身邊說:“這位是我們雲開天工閣閣主之子,歐雲少主。”

衆人一聽是雲開天工閣的少主,頓時大喜過望,嘖嘖讚歎歐雲公子的仁義豪俠之氣和雲開劍衛的高深劍術。赫連柯此時心裏對着眼前之人的仰慕之心尤甚,甚至有一點日後要拜他爲師的衝動。

榮夫走到那老者面前施禮道:“敢問尊者可是南蠻古苗族的酋長赫連雄?”那大祝官急忙說道:“啊呀,榮統領失禮了,我是南蠻族大祝官,爾朱之泰,此次奉了我族大酋長赫連雄的命令,陪同少主赫連柯,專門趕赴雲開,參加八月十五的‘劍成大典’,不曾想路中有此一遇。”

無論是九國之內,還是四方外族,所有人對這祭祀之事都無比的看重,它不僅是對長輩的孝意,對元祖的紀念,對先人的追思,對文化的傳承,對天地的敬畏,對禮的發揚,還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就拿雲開城來說吧,那天地壇裏面的大宗伯在雲開的地位可以說只在雲開城主歐開一人之下,雲開城裏所有人都對那大宗伯十分的崇敬,就連人皇也多次下詔書,賜爵賜物。而在祭祀之事上,南蠻比之雲開只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這南蠻古苗族大祝官的地位就可想而知了,就算不是大酋長赫連雄,在族中的地位也可以說是與之不相上下。

榮夫和大祝官交談了甚久,時而大笑,時而點頭。歐雲卻是等得不知煩了,就朝着榮夫喊道:“我們還走不走了?”榮夫聽到公子的問話,立刻跑回來說:“公子,小人剛纔是和南蠻族大祝官有要事相商,並不是有意拖延。”歐雲問:“那麼你現在談好了沒有?”榮夫道:“令。我已將這幾個毛賊交與蠻族大祝官,由他們押送回我雲開城,接受受刑司的處罰,公子此行兇險,我們劍衛不可以再分出人馬去看押他們了,此事完畢,就可以啓程了。”歐雲一聽正要上馬起行,忽然聽到遠處茂密的叢林裏面傳出來一陣喊殺之聲。 【衆小賊自不量力 可憐人救也難生】

歐雲和一衆劍衛還有這來自南蠻的車隊一起被一陣近在咫尺的喊殺之聲驚到,只見劍衛們各自手握未出鞘的寶劍,站在歐雲的四周,成衆星拱月之勢,而榮夫則站在離那喊殺之聲傳來的叢林最近的地方,持劍凝神,目光如鷹,蓄勢待發,只等敵人出現。

約莫過了半刻鐘,終於陸陸續續從那樹叢之中蹦出幾個拿着大刀,光着膀子的大漢,爲首的大漢一眼就覺得眼前的這一幫持劍之人有點眼熟,停下腳步看了一會兒,突然恍然大悟似的叫道:“你們就是昨天的的雲開劍衛。”又看見被綁在一些大車之後的幾個斷臂的小弟兄,心裏恐懼無比,一步也不敢在往前邁進,這時旁邊有小盜上來說:“大哥,雲開的劍衛很厲害嗎?”盜大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地說:“一夜之間,滅幫滅寨,片甲不留。”盜大說完又想逃跑,怎奈後面的劫匪源源不斷的往前面趕,衆人的聲音喧囂無比,也把盜大的話語之聲淹沒了。而在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小盜的眼裏,卻只有天上一直落下的秋雨和遠處的十幾輛藏金載銀的大車。

一幫人馬你推我擠,早已是停不下來。盜大一看情勢不對,也不顧及衆人的生死,丟了兵器就又往旁邊的樹林子裏面一鑽,草叢晃動幾下,就沒有了動靜,定是偷路而逃。

這一衆小匪沒有見過雲開的劍衛,看見盜大恐懼成這樣,竟然丟刀棄甲,落荒而逃,一開始也有所擔心,只是盜大不在的這幾日,這些小賊已在這條路上出手過無數次,撈了無數的油水,而且每一次都是手到擒來,遇到的反抗極少,那些有幾把刀劍的護衛,在他們這麼多人的陣仗之下,也只有逃命的份,哪個敢爲了一點點微薄的護衛之佣金,就把自己的命給弄丟了呢?此時那些小匪已經驕橫無比,心比天高,根本不把眼前這幾個人放在眼裏,倒是那些捆綁在大車之後的兄弟們一個個缺手缺胳膊的悲慘模樣,激起了他們的憤怒,一個個怒目圓瞪,手裏的鋼刀揮舞,在空中碰撞,發出刺耳的,令人厭惡的聲響。

領頭的小匪只當眼前的這幾個人都是有一些武功的好手,這才把那幾個探子兄弟打敗了,捉了去,綁在大車後面,只是他們再強也不過是隻有幾把劍,幾個人人而已,而自己這邊可是有兄弟七八百人,肥肉送到了嘴邊,哪裏有退縮的道理。便囂張地叫喊着:“報仇!爲兄弟們報仇!”一傳十,十傳百,盜大的“雲開劍衛”的呼喊沒有人聽得到,這“報仇”之聲,卻是一呼百應,很快,連最最末端的匪賊們也跟着前面的衆人齊聲高喊道:“報仇!報仇!”只是不知道前面的人爲什麼要這樣喊,按理說自己攔路搶劫,爲惡不少,高喊報仇的也該是那些被搶之人吶,如今前面的衆人喊得起勁,難不成是大哥被人削了腦袋?

不多時,這羣匪賊就把歐雲等人都包圍起來,層層疊疊地困在中心,後面的人也陸續跟上,都從那小樹叢裏躥了出來,把這原本還算寬闊的大道,直接就給堵死了。他們手裏的剛刀亂揮,斧棍高舉,似乎就只是在等一個命令,只要一聲令下,就會有無數鋼刀向那圈中的肥羊砍去,就可以把眼前的“肥肉”吃到嘴邊。

歐雲從小可是沒有見過這種場景,但是他心裏一點也不害怕,因爲雲開劍衛的實力他是見到過的,要收拾這一羣烏合之衆簡直易如反掌,可是他也不知道如何收拾,遲疑之後,直接說一句“榮夫大哥,交給你了。”就萬事大吉地縮到一邊。榮夫受到號令立刻回道:“公子請莫動。”他看了看眼前的衆匪,面對雲開劍衛竟然一無所懼,還一圈又一圈地圍了上來,頓時怒喝一聲:“不知死活的東西。”只見八個劍衛從四方奔出,直接鑽進了人羣之中。

霎時之間,人羣之中幾處飛沙走石,幾處雷霆震響,還有幾處虛影常現,只聽到“啊,啊!”的慘叫之聲不絕於耳,只看到劫匪一個接一個肢體橫飛,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一刻鐘的時間不到,那幫劫匪便只剩下十分之一。只不過此時的劫匪,再也沒有了剛開始的囂張氣焰,都是丟刀棄棍,抱頭鼠竄,一心只想再多活一次。

雲開劍衛做事,從來都講究一個乾淨,哪裏會有讓劫匪逃走的事情發生呢。榮夫等人雖然早已血染長劍,趕跑劫匪,保護了歐雲和南蠻車隊的安全,但是依舊不肯停下,一定要斬盡最後一人爲止。

歐雲看了這一場一邊倒的殘殺,心情很不快,他想不到有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既可以保住那些劫匪的生命又可以叫他們不再逃跑,他傷心地大喊:“你們不要跑了,再跑就死光了。”殘存的劫匪一聽,立刻統統下跪求饒,哭喊之聲瞬間蓋過一切,有少許匪賊這纔想起盜大一開始的叫喊,也終於明白他爲何直接逃遁去了,在這些人面前,自己根本不是對手。只是此刻下跪求饒有用嗎?他們心裏沒有底,人爲刀俎,我爲魚肉,唯有跪地求饒這一條路了,這是他們此刻唯一能做的。

榮夫一劍刺去,又是一個匪賊倒在了血泊之中,他似乎毫不理會公子的話語,向另一位匪賊奔去,而他面前的匪賊竟然喪失了再去逃跑求生的意志,單單跪在原地,也沒有再喊一聲,只是傻傻地等待着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刺進自己身體裏面的劍和死亡。正當榮夫又準備斬殺一人的時候,歐雲左手持冰雪劍,擋在了他的面前。榮夫一看,立刻收回手中的遊蟒劍,下跪道:“公子恕罪,屬下冒犯了公子。”

歐雲大喊:“住手!”然後臉朝蒼天,任由小雨輕輕落在自己的臉上,然後順着臉流過眼角,流過鼻尖,流過嘴角,又滴落在這片土地上,輕聲問道:“一定要這樣收拾嗎?”再回首,眼眶已是半紅。衆劍衛此刻卻是聽清了歐雲的話,一個個持劍而使劍尖朝下,單膝跪在原地。

過了好久,歐雲終於又說話了:“你們把這些人都綁起來,不要再殺害了。”衆劍衛倒是聽到指令之後立刻行動起來,沒有半點猶豫。

赫連柯和大祝官在看過這一場戰鬥之後,心生餘懼,原本對雲開劍衛的讚揚變得添了幾分畏懼,對眼前這個公子倒是愈加地感到敬佩起來。他們在劍衛收起寶劍之後,立刻也派出人手幫忙逮捕這些劫匪,剛剛還是幾百號人的劫匪,現在只剩下十七人,連同剛剛的六人,一共有二十三人被縛在車隊的最後面,留有一些蠻族大漢看守。

歐雲一衆在交付完這二十三名劫匪之後,又向樹林走去,赫連柯不解地問道:“歐雲公子,你們還去那密林之中幹什麼?”歐雲卻是頭也不回直直地往前走,榮夫道:“我們還要去劫匪營帳,請大祝官和王子在此稍等片刻,我們去捉了那頭領來,一併交給你們帶回。”

歐雲衆人沿着劫匪們的痕跡直接到了他們的營帳,此刻裏面只有兩三個看門的小賊,歐雲用雲中步飛快到達他們身邊,右手一揮,直接一拳就打趴在地,另兩個小賊一看,自知不敵,也是跪地求饒,榮夫抓着小賊問道:“你們是什麼人,來這裏幹什麼?”那個小賊只會“啊啊啊”的怪叫,榮夫舉起拳頭故意威懾,那個小賊竟然嚇得昏死了過去,旁邊的兩個一看,也不知怎麼的倒在一邊。衆人一看這營中無人,便直接奔大帳而去,一掀開大帳的門簾,就看見裏面綁着四個人,有的還鼻青臉腫,有的則疼得躺在地上,來回翻滾,有的清醒,有的迷糊,搖頭晃腦,衆人對這些受縛之人不清不楚,一片疑竇。

原本留在裏面的看守,一看闖進來幾個不認識的人,立馬感到大事不妙,剛想跑出營帳,就被一個劍衛掃地一腳,自己撞在了門柱之上,昏了過去。歐雲一看還能再救幾個人,心情頗爲激動,立刻要榮夫放了他們。榮夫卻是警覺地問道:“你們是什麼人?爲什麼被綁在這裏?”原來這幫盜馬賊有些人的裝束和普通百姓不一樣,眼前這幾個人就是,但是他們卻是被綁在營帳之中。在榮夫看來,還很難說他們是賊人還是不幸的路人。

盜二一開始疼得滿地打滾,忽然看到有生人進來,便抖擻精神說:“我們是好人啊,我們是好人啊。救救我們吧。”其他兩人看到盜二的模樣,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也都跟着哭泣求饒道:“我們是好人呢,我們真的是好人呢。”榮夫又問:“是好人爲什麼穿着劫匪的衣服?恩?”那幾個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不好作答。榮夫看他們有所猶豫,正要把他們全部帶走,忽然盜二說:“我們是被劫匪抓過來當替死鬼的,所以被迫穿上了他們的衣服。”其他人應和道:“對,對,替死鬼。替死鬼,我們是替死鬼。”榮夫自然不信,又問道:“我看是你們自己鬧了內訌了吧。是不是?”盜二此刻心急如焚,想着自己光靠嘴巴是不能在眼前這人手裏討的生路了,是不是可以有什麼物件可以鎮住他們,哪怕迷惑他們也好啊。這時旁邊的盜八,一個勁地用腦袋指示盜二往一處看,盜二一看恍然大悟,臉上頓時有了生氣。但是這個動作太明顯了,不止是盜二,連歐雲歐看出來了,他順着盜八的指示,走到大帳裏面的座位旁邊,一劍劈開了一個青木箱子,從裏面又拿出了小的金玉箱子,上面雕有芙蓉花和紫金斧鉞的紋飾,還有仙鶴齊舞的鎏金紋,珠玉環繞箱外,華貴異常,光彩奪目。歐雲把玩着這個箱子,向那盜二問道:“你說這是什麼?”

盜二自己也不知道這裏面是什麼東西,他只是在一天夜裏看見盜大從寨外帶回來這個箱子,把它一直鎖在身邊的青木箱子裏,然後一寨人馬就莫名奇妙地連着幾夜急行軍,翻山越嶺,趕到這個破地方,聽盜大原先的指示是要來抓什麼怪物,只是到現在連個怪物的屁影子都沒有看見,自己倒是被綁了起來,吃了一點苦頭。

他一時語塞,卻聽到榮夫偷偷向歐雲耳語道:“公子,我看這個盒子是蓉城將軍府的東西。”也便立刻扯着嗓子道:“我們其實是蓉城將軍府的。”衆劍衛一聽也是立馬大驚失色,對那些被綁着的人的態度也有所改變,榮夫疑惑地問道:“你們真的是蓉城將軍府的?”盜二一看“蓉城將軍府”這個名字似乎能把他們嚇住,就像抓着根救命稻草似的,大呼:“對,沒錯,我們蓉城將軍府的人,我們將軍派我們到這裏來辦事,不曾想被這該死的劫匪捉住了,他們逼迫我們換上他們的衣服,還把我們綁在這裏,大俠,快救救我們,蓉城將軍府不會虧待你們的。”榮夫一聽到蓉城將軍府就立刻像變了個人似的,一時沒有了主意,便看向歐雲。

歐雲早已是不知道他們在講什麼,便問榮夫:“這蓉城將軍府是什麼地方?”榮夫大驚道:“公子不知?”那個盜二在心裏笑話道:“在這裏竟然還有人不知道蓉城將軍府的人?這幫人原來都是沒有就見過世面的鄉巴佬。哈哈,老子今日有活路了。”榮夫接着說:“天下九國,在我們雲開西去兩千多裏,就有鎮守西陲之地的蓉國,國都是蓉城,而這蓉城將軍府便是蓉國兵馬的元帥府,總領蓉國近二十萬大軍,雖然其名氣不如我雲開天工閣,但是也算得上威名遠播,更因爲它是九國的大帥府,蓉城兵馬大元帥的爵位當在少卿一階,已在三十六卿的行列,地位極高,比之一般的小城的城主的爵位還要更高一層。”

歐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問了句:“很厲害嗎?”榮夫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敷衍地說:“厲害,厲害。”兩人再回頭看那自稱是將軍府的人,只見一個個臉上驚恐萬分,遠遠地縮到一個柱子旁邊,有的人甚至還嚇得尿了褲子,歐雲雖然直覺奇準,只是細看一會兒,竟然也不能分辨好壞,一時之間便打消了放開他們的念頭,對榮夫道:“先不管了,還是把他們都抓回去吧,免得到時候,又被你們當成壞人斬了!”榮夫此刻卻不敢動手了,小聲地問道:“他們可是自稱蓉城將軍府的人,我們就這麼綁着?”歐雲答道:“又不是我們綁的。”說完就走了出去。

忽然有一名劍衛來報告說:“在一頂帳篷內還鎖着一個人。”歐雲和衆人聽後,立刻趕了過去。一進去,就看見一個女子,全身**地被吊在篷頂之下,雙手雙腳都被縛住,嘴裏還塞着布塊。渾身都是咬痕和傷口,她一看有人進來,情緒無比的激動,立刻掙扎着想掙脫自己的繩子,扭動着鮮血淋淋的身體。歐雲一看,一步上前說道:“你不要怕,我們是來救你的。”他立刻用劍割斷了吊捆住女子的繩子,又拿下了她口中布塊,環顧四周,在帳篷裏面的一個木箱子裏找到了女子所穿的衣裳,又命人找來毛毯,替那女子披上。而那女子六神無主的看着四周,蓬亂的頭髮一直遮蓋着那雙驚魂未定的,早已失了魂魄的眼。

忽然,那女子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歐雲也不曾說什麼話,只得站在一旁,靜靜地等着那女子哭完。被縛住的盜二等人剛好被劍衛押着,經過了這頂帳篷,口中生痰,向着路邊“呸”了一聲,那女子就發瘋似地拿起地上的一把匕首,哭喊着朝盜七刺去。榮夫看出了其中的道理,刻意讓開了道路,好讓那女子經過。只是歐雲不知道她和這被綁的人有什麼關係,難道是夫妻,要來幫他割開這繩子?正在猶豫間,那女子的匕首就刺入了盜七的體內,只是那女子還不肯停下,反而喊得更兇了,哭聲裏帶着無限的仇恨,她又將匕首拔出,又再刺入,一連刺了二十多刀,漸漸的,那女子安靜了,盜七的鮮血濺到那女子的臉上,身體上,和她自己的血混在一起。

而那最後一刀,卻是刺向了女子自己。

歐雲明白那女子報仇的道理,可是他想不通爲什麼最後一刀要留給自己,他驚慌着,想到這天地之間有種無形的力量在束縛着人們的生死,只是他還想不明白而已。自己明明已經救下來的女子,明明已經脫離了虎口的女子,卻被一雙不知名的隱形的雙手如此簡單的扼殺了,他希望的結果並不是這樣,他只希望那人可以活着,哪怕有人攔一下也好。在歐雲的眼裏,那女子絕對不是惡人,她只是一個陷入困境的受害者,爲什麼她卻有着比惡人更悲慘的下場,更絕望的眼神。山海怎麼了,難道還容不下一個受過傷的人嗎?

他失落地叫榮夫把那女子和被那女子殺死之人都好生安葬了,只是不要葬在一起,而自己就呆坐在這營帳的門口,看着天空,想着事情,或者就是發呆而已。也許此刻來一場更大的大雨纔是最痛快的的,他這麼想着。

忽然,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身影,奇怪的黑色花紋圍繞在一隻巨獸的身體周圍,而那巨獸身長十丈左右,高五六丈,身形好像一頭巨大無比的黑牛,頭頂雙角昂立,周身毛髮尖銳如刺,遠觀毛色似虎,嘴部微張,鼻孔裏面的鼻息一直髮出“嗤嗤”的聲響,後背還有一雙極不和諧的小黑翼,只有三丈大小,一直在拍打着,忽上忽下,渾身散發着一股邪惡的氣息。只見它在這密林之中用前爪一揮,就有一排巨樹倒下,然後飛快的奔到歐雲的面前,停下之後,輕輕嗅着歐雲身上的氣息。

歐雲一看眼前的這頭怪物,他驚恐着在心裏校對者一些異獸的特徵,形如巨牛,毛如刺蝟,毛色似虎,背生雙翼。而他能想到的唯一對應的異獸就是邪獸窮奇,本來那異獸之性就兇暴難訓,而眼前這一頭身形已經大如小山,肯定是極度危險,想到這裏他立馬回頭朝着正在營帳之中的人們大喊:“快跑,野窮奇來了。”喊完之後立刻亮出冰雪劍,飛身到離它十丈之遠的地方,時刻注意着這隻窮奇的一舉一動,要是它誤入此處,停留一會兒就離開,便是萬事大吉;要是它是想對這個營帳裏面的人有什麼想法,那麼只好拼死一戰。

榮夫一聽是窮奇,心裏並不是很驚慌,在他看來,野窮奇之類的異獸不過是劍客手中利劍的試金石,就如同打虎成名的好漢一般,是個驗證自己實力的好對手。他也立刻拔出遊蟒劍,來到公子身邊。可是當他到達的那一刻,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從來沒有看見過這麼巨大的異獸,堪比一座山丘。正當他驚訝之際,窮奇一爪就拍了過來,榮夫眼疾手快地跳到一邊,而歐雲卻沒有一點後退的意思,舉起冰雪劍就朝窮奇的爪尖刺去。 【猛窮奇千刃難傷 縛靈索滴血除害】

窮奇的前爪和歐雲冰雪劍在一剎那相碰,發出一陣轟響。歐雲急速運勁,只見那冰雪劍之上忽然又多了一層冰霜之氣,漸漸濃郁,最終形成一道三丈之大的劍氣,寒意逼人,冰風刺骨。只是那窮奇卻不受一點影響,收回前爪之後,直接往前一撲,用自己的角來頂撞那道劍氣。又是“砰”的一陣巨響,歐雲被震出去一百多丈之遠,右手鮮血淋淋,陣陣發抖,頭髮早已散亂,衣衫破爛地掛在一棵樹上,大口地喘着粗氣,但是冰雪劍還是握在手裏。

窮奇倒也不再去追他,竟然徑直往榮夫這裏走來,再一次靠近之時,用鼻子嗅嗅榮夫的周圍。榮夫自知不敵眼前這頭兇獸,不敢輕舉妄動,內心思索着如何快速救出公子。突然那窮奇仰天一望,然後又低下頭來,朝榮夫張開大嘴,榮夫以爲那窮奇要來吃他,已準備好用遊蟒劍做最後一搏。只是窮奇的嘴到了榮夫跟前卻再沒有靠近,而是嘩嘩啦啦地從嘴裏吐出幾隻山間野獸屍骨,有鹿頭,有虎皮,有野豬,全是死物殘骸,陣陣腥臭之氣讓人厭惡,噁心不已。

榮夫不知道這窮奇到底是什麼意思,只記得傳言說窮奇好惡抵善,估計是自己斬殺了不少劫匪,被這窮奇聞道了氣息,當做惡人,因此專門帶了這些“禮物”給我。他不禁啞然失笑,自己明明是爲了剿滅惡賊,弘揚正義,殺賊爲善,到了窮奇這裏卻是成了這幾百裏山路之中,最窮兇極惡的那一個,果然這些異獸荒獸都是一些善惡不分的愚蠢生物,一看就是頭腦簡單,未開化的野獸。

榮夫心中擔憂公子,卻不知如何可以從那窮奇的爪子之下逃走。正猶豫間,那隻窮奇就又把頭轉向歐雲,用腳拍打着地面,好像在蓄力一般,似乎要向歐雲衝去。榮夫一看形勢危急,已經是顧不得許多,他利用自己手中的遊蟒劍,不斷地聚集劍氣,只見在他的身後,出現了一條巨蟒的虛影,巨蟒雙目如炬,鱗甲熠熠,盤旋而起,竟然比窮奇都高出三丈,如箭一般就張開血盆巨口朝窮奇咬去,窮奇猝不及防,一隻後爪被拖住了,只見它身體一斜,暫時失去了平衡,倒在地上,引起這山林的一片震動。榮夫心裏稍安,立刻長舒一口氣,以爲大功告成,只一擊就將那如此巨大的兇獸窮奇擊倒。

只見那窮奇,在地上不斷晃動着自己的四隻腳,嘴裏發出“吼吼”的怪叫,身上的黑色花紋越來越大,逐漸包住了全身,而那一雙巨角,此刻竟然飛速生長起來,變得又長又扭曲,背後的雙翼也不斷生長,變得比身體兩倍還長。它一個翻身,“噗嗤”一下就飛到了空中,嘴裏面忽然傳出一陣“咕咚咕咚”的聲音,好像有什麼液體在那窮奇的口中來回晃動,只是這一次沒有吐出一些動物殘骸,而是吐出來了一個又一個黑色的小球,那些小球約有一尺之大,相對於窮奇來說是極小的,可是對於歐雲這一衆人來說已經是極大地黑球了。那些黑球速度極快,紛紛散散的像此時的小雨一樣降落在這營帳之中的每一個地方。

那黑球一接觸地面,整個地面就迅速融化,腐朽,然後“砰”的一聲,向四周炸開。只見兩名飛劍劍衛躲閃不及,被那黑球撞到,便立刻全身冒煙,痛不欲生,怪叫連連,頃刻之間,化成了一灘血水。

慌亂之中,那些受縛的盜賊也尋得機會向遠處跑去,恰在此時,一顆黑球將要落在盜二的頭頂,盜二自知躲不過去,便一把抓住盜八的身體,擋在自己的面前,盜八剛想掙脫,就被那顆黑球迎面砸中。盜二急忙把盜八往旁邊的黑球坑裏一甩,“砰”地一聲,盜八就被黑球炸的粉身碎骨,陰差陽錯之間,縛住盜二的繩子竟然被那飛濺出來的一滴黑水給溶斷了,盜二立刻掙脫了繩子,就在這黑雨之中狂奔。

正當窮奇肆無忌憚地口吐危害極大的黑水之時,歐雲拼盡全身氣力,又突然在窮奇的頭上出現,手裏的冰雪劍還在流着鮮血,只是此時歐雲的身後是一個巨大的人影,而那虛影巨人手中的劍比之之前還要大上三倍,他直直地就朝窮奇的腦袋打去,只是一接觸到窮奇身外的那些黑色花紋,虛影就消散了,那奮力一擊,好像也被那窮奇隨意化解。

歐雲力盡之後,便從空中掉落,榮夫立刻趕了過去接住了公子,用遊蟒劍劈開一方新土,將公子輕輕地放下,正當衆人以爲窮奇沒有受到一點傷害之時,只聽得“匡當”一聲,剛纔公子所擊之處,冒出一陣白煙,窮奇的身體也被那一擊打得漸漸傾斜,嘴裏的黑色怪球也消失了,最後竟然慢慢地從空中掉了下來,在地上砸出了一個大坑。

這時盜二扒開身邊盜五的屍體,跑出來對着劍衛喊道:“那個盒子,那個盒子。”因爲他想起來了,自己被派到這裏來就是爲了抓一個怪物,現在看來這怪物就應該是眼前的這一隻,而那個盒子裏就應該裝着能夠打敗這怪物的祕寶,不然上頭的人派他們過來不就是送死嗎?所以他想到這裏立刻向拿着盒子的劍衛們喊道:“那個盒子。”

榮夫一聽,趁着窮奇跌落深坑之際,趕快打開盒子,只見盒子裏面擺放着一段只有三個環,環環相連的鎖鏈,還有一瓶深紅色的液體,他自詡見多識廣,但是卻還是不知道眼前的東西是什麼。這時在他懷裏的歐雲清醒了過來,吃力地對他說:“你們快走,它已經是十方身紋的荒獸了,我們打不過它的,你們——快走。”他吃力說完之後,鮮血便從自己的口中噴出,手撐着插在地上的冰雪劍,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榮夫和四名玉劍劍衛和兩名名飛劍劍衛都站在了歐雲的身後,一點也沒有後退的意思。榮夫對着衆人說道:“趁着這怪物剛剛從天掉落,我們合力一擊,與它一決高下。”“令。”衆劍衛齊聲答道。

雲開的劍衛們拔出利劍,目光都朝向眼前深坑裏面的荒獸窮奇,紛紛蓄斂劍氣,只見榮夫遊蟒劍一揮,衆劍衛立刻跟上,七把利劍霎時合力一處,刺向窮奇的天靈蓋,窮奇反應愈加激烈,眼看就要被刺到,它掙扎着又是一聲怪叫,全身的黑色花紋瞬間全部聚集到自己的腦袋周圍,而那些雲開劍衛的利劍卻已經是再也刺不進去半分。

窮奇的眼睛裏面兇光畢露,朝着歐雲憤怒地嘶吼,這時歐雲已經是毫無力氣再戰,他強行試着想再聚集起一道劍氣,只是劍上的虛影剛剛開始凝集,就又消散在雨裏,他“砰”地倒在地上,想要再次站起,卻是沒有了力氣。

眼看窮奇又要扇動翅膀飛到天上,衆劍衛已然是阻止不住,紛紛敗下陣來,只見天空一道金光閃過,只一人一劍,從那密林之中閃出,對着那兇獸發出一道劍氣,漫天的劍意化作百萬之羽箭射向窮奇,一時之間那兇獸竟然半點也動彈不得。

這時大祝官把劍一收,趕到歐雲身邊道:“那兇獸蠻橫,我們皆不是它的對手,趁他被我的萬箭穿心所困住,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裏。”歐雲剛想說話,只一口鮮血涌出,而他的臉上已無半點血絲。大祝官急忙拿出一顆白色藥丸交給榮夫道:“你家公子你性命危急,這是蠻族至寶五仙丹,原本是獻與雲開城主的慶典大禮,它是救死靈藥,只要歐雲公子吃了它,百日之內絕對不會死去,就算是頭斷亦可再接。”榮夫接過五仙丹,只感覺指尖微微**,細細看去這粒丹藥四周有一圈火紋,顏色詭異,大祝官又道:“它是用南蠻聖火煉製而成的,聖火百年不熄,終得此藥,你們且放心!”歐雲的性命只在須臾之間,但凡有半點機會也要一試,他大聲喊道:“公子!公子!公子!”只是歐雲早已沒有了意識。

就在榮夫把那五仙丹放入歐雲口中之後,歐雲猛然一醒,只是感到胸中一陣灼燒,好像自己已經身在烈焰之中,疼痛無比,皮膚也變得透明起來,血管膨脹,隱隱看見血液流動之狀。這時大祝官看到旁邊的精美盒子裏面的三個連環鎖鏈,大呼道:“你們有此寶物爲什麼不用?”衆人一聽到“寶物”二字,都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只見大祝官拿出那瓶深紅色液體,倒在那三個連環鎖鏈之上,然後將之扔向即將掙脫萬箭穿心困境的窮奇。一陣莫名的波動突然從那滴了紅色液體的三環鎖鏈爲中心,不斷向外蔓延,看不見任何東西的衆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在不斷的生長。榮夫驚叫道:“剛纔那是人血!”大祝官說道:“沒錯!剛纔確實是幾滴人血,是用來催動那鎖鏈之物。”話音剛落,只見鎖鏈在快要接近窮奇之時,突然無限伸長,兩端不斷伸向天邊,而後又折回向着窮奇飛去,繞着窮奇一圈又一圈的包裹起來,而那窮奇似乎認得眼前這根鎖鏈似的,身體又恢復到一開始的樣子。那鎖鏈突然又波動出一陣更強的力量,一下子就把窮奇緊緊捆住。那窮奇掙扎着想要逃脫這鎖鏈的束縛,只是無論它變大或是變小,這鎖鏈始終縛的緊緊的。它怪叫着掙扎了好一會兒,向遠處狂吼,突然一個轉身,頭也不回地又跑到遠處更密的林子裏面去了。

衆劍衛一看窮奇已經離開,只是不知道它還會不會再回來,一刻也不敢怠慢,馬上就扶起公子,往剛纔的大道之上飛去,大祝官和赫連柯也緊隨其後,趕快離開這個極度危險之地。盜二偷偷地窩在一個泥坑之中,等到周圍都沒有一絲人聲之後,他也小心翼翼的探出頭來,查看四周情況,在確定那些劍衛都走完之後,立馬從坑裏爬出,向一處隱蔽的小路狂奔而去。

歐雲被榮夫帶到六君之一旁邊,氣息微弱,只是渾身還是充滿了淡紅色的血光。榮夫放下公子之後馬上就在從六君之一轡頭裏面翻找着什麼,忽然他眼前一亮,翻出了一個小錦囊,他急忙打開一看,裏面竟然是三顆療傷神藥“玉壺冰心”,這原本是人皇賞賜給雲開天工閣城主歐開之物,以恩賞天工閣的鑄劍有功,當時一共是九顆,後來在劍衛統領不知何重傷歸來時,城主曾給他服用了一顆,當時榮夫和其他十一位副統領都在一旁關注,因此認得這顆奇藥。臨行之前,歐開就把榮夫帶到一旁,囑咐了他些許,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要保住歐雲的安全,並指明在六君之一的轡頭之內,有着救命的神藥,沒想到竟然就是這“玉壺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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