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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也是娘生爹媽養,兩個肩膀扛着一張嘴,又不是大羅金仙,賽亞人一般的人物。不就是拍個板磚麼,又不會死人。張火華憤憤的想着,跟何錚道個別,下去準備了。

二食堂正砸的起勁的時候,門簾被掀開,劉曄身子一正,穩穩的站在那。正午的陽光斜射進來,給他的身軀鍍上一層金邊,顯得神聖而不可侵犯。

久在上位的人,就會形成一種威壓的氣勢。所以當劉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掃視食堂的時候,正在打砸的學生都不由自主的停了手。丟了手中的器械,茫然的站在那。狂熱的心氣猶如被一瓢冷水潑下,瞬間散的乾乾淨淨。

大家朝何錚的方向聚攏過去,心裏已然泛起了恐懼感。劉曄面色鐵青,氣的小鬍子一動一動的,看在大家眼裏,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預兆。

吾日三嚇吾妻 何哥,怎麼辦?”白亮挨着何錚最近,整個身子都被嚇的發抖。看看雙手,再瞧瞧面前這一片狼藉,讓他都不相信這是自己的傑作。

白亮一問,其他的學生也齊齊的望向何錚。現在伍學長不在,何錚這個代理社長就是他們的主心骨。

“沒事,咱們是爲了讓伍學長回來,天經地義,有什麼可害怕的?”何錚繼續編織着歪理,給大家,更是給自己打氣。說實話,他才十六歲,面對高高在上的校長,心裏不懼怕那是不可能的。從小到大,校長是他見過最大的官,排名第二的就是自己村的村長。

何錚一句話說完,大家的心稍稍踏實下來。十六歲,正是少年仗義遊俠的叛逆時期,在他們眼裏,舊規矩、大道理就是唬人的;義氣跟兄弟,纔是他們奉爲圭臬的信仰。

學生羣面前的劉曄也默不作聲,向後扯了扯打顫的祕書,讓他在自己身後候着。舉目望去,這還是一幫未長大的孩子,少年心性,只求快感,不問後果。除了懲罰首惡,息事寧人,似乎他沒有別的方法可以用。

“校長,報警吧。”祕書摸出手機,撥了110。饒是自己膽大,剛纔進來的時候,也差點被嚇尿了。這還是自己心中的學生麼,這就是一幫土匪,痞子,混混!

劉曄沒說話,也沒回頭,而是伸出右手,壓下了祕書的手機。從一開始他就沒想報警,不是自信自己能夠處理好這件事,而是不希望給這些被蠱惑的學生留下人生陰影。

東西打壞了,可以再買;學生出錯了,可以糾正;但是如果他們一旦進了局子,入了檔案,那就是人生的一大污點,伴隨他們生老病死,無法抹掉的污點。

劉曄是個校長,他懂得教書育人的責任。教書只是他們職責的一部分,育人才是學校工作的重中之重,可是現在一切顛倒了,大家把教書成績當成大頭,百年樹人,成了一個大而空的笑話。

“你們都砸累了吧?中午飯還沒吃吧?門就在那邊,餓了的,困了的,就可以走了。”劉曄一側身,做了個有請的姿勢。

大家一時呆了,搞不懂校長這是賣的哪門子藥,不但沒往前走,反而戒備的向後縮了縮。這一縮,就把站立不動的何錚給突了出來。

“何錚,你有話要說麼?”劉曄儘量讓自己的臉色平靜和藹下來。

“校…..校長,我….我們這麼做的目的,是想您收回成命,讓伍學長回來上學。沒….沒想鬧這麼大。”何錚一看到劉曄這樣,本來早準備好的、滿腹的話說不出來,磕磕巴巴的,跟嗓子裏塞了驢毛一樣。急的他額頭出汗,可是結巴的問題不輕反重。

劉曄微笑的臉色變了變,因爲他聽到了一個人的名字。“伍學長”這三個字在他心裏根深蒂固,正反相依。他喜歡他,又討厭他;想驅逐他,又想收留他。

“矛盾”,這是一直困擾劉曄的大問題。而現在,他最不想面對的那個人又出現了,出現在這樣一個場合,不由得他不去聯想,聯想伍學長跟這件事情的關係。

“校長,我們只是想讓伍學長回來上課!”何錚鼓足勇氣,喊了出來。話語彷彿能感染人一樣,在他身後,這句話由慢慢的一兩個人,變成五六個,繼而全體高呼。

“校長,我們只是想讓伍學長回來上課!”大家齊聲呼喊,聲音迴盪在空曠的二樓餐廳,餘音嫋嫋。

劉曄沉默了,低頭出神的看向地面,心裏一個聲音高叫着:就是伍學長導演了這齣戲。他故意請假不回來,就是爲了讓學生們逼宮,讓自己出醜,下不來臺,這樣他才能穩穩的坐好紅星社的頭把交椅,跟他,劉曄,平起平坐。

盛怒之下的劉曄越聯想越可怕,他甚至想到了之前伍學長用同樣的方法逼迫吳校長,然後利用釣魚執法,把人扳倒的事情。回首往事,歷歷在目。

“啪”的一聲響打斷了劉曄的思考,在祕書的驚叫聲中,他的額頭被擦破,開始出血。一塊板磚跌落在面前,四分五裂。一滴滴鮮血落在上面,紅豔豔的。

“校長,你沒事吧。哎呀,咱們快去包紮!”祕書靠上前來,打眼一瞅,劉曄額頭淤青,破了好大一個口子,血正從裏面汩汩而出。

“別吵!”劉曄從祕書手裏接過一沓紙巾,捂在受傷的部位。慢慢的擡起頭,目光掃視着衆人,令大家又是後退一步。

“我再說一遍,沒事的人可以回宿舍午休去了!至於伍學長的事,學校有自己的處事方式,不需要你們越俎代庖!”被一磚頭打醒的劉曄情知自己不能再忍了,這幫學生屬猴子的,給他個杆子就往上爬。他是校長,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讓他們胡來。

“沒聽清麼?是不是要我叫你們的家長來,你們才肯走!是不是要你們賠的傾家蕩產,你們才肯走!是不是要你們被警察帶去蹲號子,你們才肯走!”

“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十六歲,已經到了法定刑事責任的年齡了!你們剛纔做的事情,已經構成了擾亂社會治安罪,是要拘留跟刑罰處罰的!”

劉曄一改之前的好脾氣,厲聲呵斥。白亮嚇得褲子都溼了,第一個踉踉蹌蹌的跑了出去,在門口摔了一個大馬趴,爬起來,繼續跑。剩下的學生們見有人逃了,再也扛不住,紛紛奪路而逃。剛纔幾百人的大廳裏,一眨眼間就散了一個乾淨。

“你先別走,跟我到辦公室來一趟。”劉曄大手一伸,攔住想從身邊灰溜溜走掉的何錚。何錚面帶惶恐,腳下一滑,口袋裏手機跌落出去。看在劉曄眼裏,摔的不能再爛了。

祕書會意的撿起手機SIM卡,揣在兜裏。一手架起何錚,推搡着他走出門去。至於張火華,早在丟完磚頭後,就從二食堂後門的懸梯逃掉了。

………

芝水二中門口,伍學長几乎跟雷銳他們同時趕到。校門口的保安臉上都掛着彩,不重,但是也絕對不輕,顯然都捱了一頓暴揍。

“怎麼啦?”伍學長心裏起疑,朝目光躲閃的小保安問道。 霸道王爺︰傾世妃 ,沒敢應聲。

“明知故問,肯定是你的人打的。”雷銳甩給伍學長一張死人臉,撥開他,大步流星的走了進去。

伍學長的目光停留在保安身上好一會兒,驀地抓過身邊的李飛,李飛羞愧的點點頭,表示是他們所爲。

“你們這是在作死啊!”伍學長吼了一聲,掉頭就朝二食堂奔去。午後的校園空空蕩蕩,跟廢棄廠區一樣,他如一道迅影,在校園小路上一晃而過。 隔着老遠就能看到一二食堂的慘狀,滿目瘡痍,觸目驚心。不過伍學長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留給他的,是喧囂後的寂靜,打砸後的破敗。

從二樓食堂左邊樓梯上看去,劉校長帶着何錚正逐階而下。劉曄右手捂着額頭,厚厚的紙巾業已被血浸透。何錚垂頭喪氣,低頭默默不語。

“來了?”劉曄也發現了站在樓下木呆的伍學長,緊走幾步,衝他打個招呼。看他的表情,心裏怪怪的,貌似自己之前的推斷哪裏出錯了,可是真要讓他找,一時之間又找不出來。

“劉校長,我………。”伍學長趕忙開口,想要解釋一下,卻被劉曄擡手打斷。一指校長辦公室,示意這裏人多嘴雜,是四望之地,還是去辦公室說的好。

剛要轉身走,雷銳等人已經趕到近前。先跟劉校長打個招呼,繼而看看被砸的破爛的餐廳,想要進去仔細勘察,卻被劉曄伸手阻止了。

“沒什麼好看的,讓你們見笑了。學生埋怨食堂裏的菜不好吃,所以鬧了一會兒。現在人已經散了,食堂裏面正在打掃呢。”劉曄面上掛着笑,捂着額頭的紙巾撤離,露出一道結成血痂的長口子。

“那…..,好吧,要是有情況,隨時打電話。”雷銳見劉校長有意護短,也不勉強。本來這種校園事件就敏感,不小心抖出去,方方面面的關係都錯綜複雜,想處理都不好處理。既然劉校長不想聲張,自己順水人情,也樂得不去追究。寒暄幾句,帶着人原路返回了。

劉曄目送雷銳等人離開視野,剛剛掛笑的臉上陰沉下來。回頭看向祕書,祕書連呼不是自己報的警。

“你先回家去吧,明天不用來上班了。”劉曄一句話說完,掉頭朝教務樓走去。伍學長跟何錚緊跟上去,不理會原地發怔,欲哭無淚的小祕書。

“劉曄,枉我跟你這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就憑着外人的一句話就把我炒了,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哼哼,你做的初一,就別怪我做的十五。” 祕書恨恨的說完,摸一下口袋裏的SIM卡,一咬脣,扭頭疾步走掉。



“校長,我覺得你不應該就這麼把祕書給辭了,畢竟…….。”伍學長跟在劉曄後面,小聲的提醒道。沒想到劉曄停步不動,差點一頭撞在他身上,好不尷尬。

“別人的事,還輪不到你操心,你先想想自己,怎麼過的了這一關,怎麼給大家一個交代吧!”劉曄正在氣頭上,任何話都聽不進去,罵了伍學長一句,擡腳上樓,開鎖,直入辦公室。

何錚跟在伍學長後面,自始至終沒有多說一個字。伍學長每次想和他交流,他的目光都躲閃到一側,就是不給他機會。看在伍學長眼裏,這分明是自己做錯事之後,問心有愧。

劉曄從自動飲水機裏接了一杯水灌下去,指指牆角,讓兩人站在那先反思一會兒。自己點上一支菸,隨着吞雲吐霧,慢慢的穩定下心思,梳理起事件所能造成的最壞結果。

首要的問題就是賠償,一二食堂被砸,這筆款子少說也要十幾萬。現在學校財務捉襟見肘,別說十幾萬,就是出幾萬都是問題。可是自己偏偏又不能問教育局請求撥款,只要一開口,這個事情就要勢必浮出水面,到時候錢沒籌到,還惹得一身騷,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第二個問題就是學生的思想教育工作,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校方難辭其咎,肯定要及時跟進,把這一塊的思想問題解決掉。另外還要處理一批人,問責一批人,方方面面,都要兼顧起來。

第三個問題,就是肇事者的去留和紅星社的存在問題,劉曄想要開除一批人來以儆效尤,但是又害怕觸動學生敏感的神經,搞的人人自危,得不償失。紅星社的存在與否也要進行再一次評估,這是一柄雙刃劍,握在自己手裏就會利大於弊,握在別有用心的人手裏,就會弊大於利。

第四個問題,就是食堂改革問題。這一次的學生事件,固然是有它的突發性因素,可是一二食堂的飯菜質量問題,一直飽受詬病,這是明擺着的。紅星社這一次,將這個尖銳的問題再次擺在他面前,再想避而不談,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第五個問題,就是中考跟高考問題,現在距離高考只有半個月不到的時間,鬧了這麼一出,勢必會影響到高三學生的心情,這一塊必須從快從重處理;高考完後,二中也是中考的考點,食堂問題解決不了,帶來的問題就是秋季招生的問題,如果沒人來報到,他們也就捲鋪蓋卷兒滾蛋了。

不知不覺間,一支菸已經抽完,劉曄愁眉緊鎖,越想越無助,越想越可怕。辦公室門被敲響,打斷了他的思緒。門開處,莊譽眼睛紅腫的走了進來。

“校長,家裏出了事,影響到工作了。您看對我有什麼處分,儘管下達就好了。”莊譽進門時眼睛瞄了門後牆角兩小子一眼,恭敬的走到劉曄跟前,態度謙卑自責。

“好吧,你來了,就麻煩你跟他們談一下,我先去處理一下傷口,下午在教育局還有一個會,關於今年高考的。晚上7點,通知學校有關領導在會議室開個會,所有人不得以任何原因請假,必須到!”劉曄吩咐完畢,夾着公文包獨自推門出去。莊譽敏銳的發現,校長形影不離的祕書不見了。

他來的匆忙,還沒去食堂查看,不過從劉曄額頭的傷來看,想必壞的不能再壞了。自己倒杯水喝完,鬆鬆領口,又把伍學長跟何錚晾了半小時。

“說吧,誰挑的頭?”莊譽頭也不擡的問道,看向桌面紙張上的圈圈點點,這是劉曄塗鴉後忘了收拾的。

沒人回答,直到莊譽等得不耐煩了,再問第二遍時,兩人還是沉默着,各懷心事。何錚低頭看自己的鞋面,伍學長望向別處,雙目出神。

“敢做不敢認是吧?好,我也不問了。你們回去通知一下,帶頭的那些人,一人寫份檢討,下午放學前,交到我這裏。這次保守估計會開除十個人,處分一批人,至於紅星社,也GAME OVER了。”

莊譽拿起一支筆,勾勾畫畫,看在牆角兩人眼裏,這是在擬定處理計劃。

“紅星社”這三個詞,對於兩人都意義重大。這是伍學長爲之奮鬥的夢想,從呱呱墜地,到慘淡經營,再到現在的茁長成長,每一步,他都看在眼裏,喜在心上;這同樣也是何錚不願聽到的結果,對於他,紅星社就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旦紅星社完了,自己一切的計謀和付出,都煙消雲散,隨風飄去,渣子都不會剩。

“莊老師,你不能解散紅星社!”

“莊副校長,你不能解散紅星社!”

兩個人異口同聲,說完之後相互望了望,眼裏神情駁雜,都看不透徹。莊譽棄了筆,向後一仰,饒有興致的看向兩人,他知道,自己抓住了最關鍵的東西。

“說吧,誰挑的頭,我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是我。” 如畫人生之1981 。何錚落後他一個拍子,嘴巴張了張,沒出口的話重新嚥了回去。

“挑頭的人是鐵定要被開除的,還有後續的懲罰,比如治安拘留、賠償損失、通報批評檢討……..。”莊譽沒料到伍學長會這麼幹脆,暗歎自己沒看錯人的同時,也爲他主動背黑鍋,捏了一把汗。

雖然他沒親歷過這件事,甚至沒有現場取證,但是多年的教務和教學生涯以及昨晚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兩個人中,伍學長必定是那個無辜者。

“我知道。”伍學長乾澀的說完這三個字,心裏有些發苦。世界上的事情註定是不完美的,就像你愛一個人,她不一定愛你,所以大家給自己編了一個謊話,告訴自己,真正的愛,要會放手,她幸福,纔是最重要的。

伍學長也愛紅星社,他不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一手托起的夢想轟然墜地。既然要在退學跟夢想兩者之間選擇,那麼他篤定是要選在後者。紅星社這個事物,在他看來,堅持就是一種快樂。他走了,還有何錚等一票人來打理紅星社;如果紅星社沒了,這幫人重塑的信仰,也就轟然崩塌,再無迴旋。

“好了,下一個問題,紅星社要想繼續存在,必須接受改革。我想你們也不願意看到這個重點高中被一幫學生搞成垃圾中心,畢竟這是大家的學校,是我們混飯吃的地兒,是你們追逐夢想的地兒。”

莊譽沒在第一個問題上過多糾纏,因爲留給他的時間不多。頂缸的人找出來了,那麼剩下的就是紅星社的去留。對於他來說,他傾向於紅星社留下,畢竟這是可以改造向好的方面的社團組織。如果紅星社被取締,天知道會有多少混子學生來搶奪高一跟高二的地盤,到時候戰國爭雄,誰的日子都別想好過。

“我代表紅星社社員願意接受改革,願意在校方的領導下共建和諧校園,加強社員的思想道德建設,保證不會再出現類似的問題。”何錚條理清晰的迴應道,他明白伍學長已經給自己擔了大頭,剩下的後事自然落在自己肩上。

他看向伍學長,突然覺得自己挺不是個東西的。雖然他所想的一切都實現了,可現在他心裏不是幸福的滋味,而是背叛和良心的煎熬。

“好了,暫時事情就這麼多。我提醒你們,回去告知大家,不想被開除學籍,就要三緘其口,別把今天中午這件事對任何人說。至於事情的來龍去脈,造成的財產損失後果,我會一一查證。”莊譽下了逐客令,兩人只得從辦公室裏退出來。

站在辦公室外的走廊上,眺望熟悉的花草樹木,伍學長心裏有種酸酸的感覺。沒想到休學變成退學,世界上還有什麼事比這個更詭異的麼。

“伍學長,我……..。”何錚開口想說什麼,被伍學長打斷,衝他搖搖手,示意不用道歉了。

“不管你是有心的,還是無意的,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再討論這些,就沒必要了。我寧願把這件事當成我人生的一次挫折,它讓我看到路還長,曲折時時存在。”伍學長話一完,扭頭朝樓梯口走去。

令他稍微驚訝的是七喜等在那裏,靜靜的看他走來,興奮的搖尾巴。蹲下身子給了七喜一個熊抱,揉揉它的頭,一人一狗,朝教室走去。 教室還是那個教室,學生也還是那些學生。伍學長的座位纖塵不染,桌面整潔乾淨,顯然經常被人擦拭。旁邊莊晨玲的座位空着,也不知道她現在怎樣了。

伍學長從進教室到坐到座位上,都是全班學生的焦點。幾十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彷彿害怕一眨眼,伍學長就要消失一樣。

伍學長收拾整理着書本,一如平常。他沒有擡頭去看衆人,不是不想看,而是不知道自己該以怎樣的表情去面對。林天他們想必已經跟大家說了大致情況,所以全班同學的神情中帶着歉疚,從伍學長一開始進門到現在都這樣。

“學長,沒事吧?”李飛從前面回過頭來,壯着膽子問了一句,上課鈴響,掩蓋掉他話語裏的顫音。

“沒事,能有什麼事呢?”伍學長即使心裏很苦,也要笑着回答。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對李飛自己一個人說,因爲全班同學都伸長耳朵聽着呢。

聽到這句話,大家不約而同的都長出一口氣。伍學長見李飛滿臉狐疑,故意衝他擠擠眼,那俏皮的神情,哪像有事人的樣子。

隨着陳光明推門而入,李飛趕忙回過頭去坐好。起立坐下,講臺上,陳光明攤開歷史書本,眼睛裝作不經意的掃過伍學長。對於伍學長的處理,他是剛剛知道的,只不過事在人爲,只要晚上開會時努力一把,這個結果還存在着一絲變數。

下午的課就這樣平淡無奇的上完,伍學長第一次認真的做着筆記,將每個老師的話都一絲不苟的記在心裏。他不知道能否有奇蹟發生,自己還能不能回來。如果回不來,這就是自己最後一堂課了。

第四節課上完,放學鈴響的時候,全班學生沒有如往常那樣瘋跑出去。三食堂加班加點做了飯菜,依據每人的要求送來,由班委在樓門口領取,然後分發下去。這一切都是爲了安全,從現在起,一直執行到一二食堂修復開放。

伍學長今天沒有帶飯,所以也要了一份三食堂的營養餐,當然,是免費的。三菜一湯,兩葷一素,簡單而精緻,正是符合了伍學長的初衷跟理念。吃着自己所希望吃到的餐點,那感覺,不是一個爽字可以表達完全的。

晚飯之後就是晚自習,大家提心吊膽的上了三節自習課,卻發現一切都很平靜。直到放學,陳光明也沒有來教室,校方也沒有來找他們麻煩。

“學長,你跟我們擠一擠還是回家睡?”李飛不放心的問道,那擔憂的表情看得伍學長心裏不是個滋味。也許明天,他們就再也無法在這裏一起讀書了。

“當然是回家了,誰要去你們宿舍啊,臭腳臭襪子的,髒死了。”伍學長埋汰一句,收拾書包,喊上七喜,在一衆死黨的豔羨下走出教室。


九點多的校園裏燈火闌珊,一間間教室燈光熄滅,三五成羣的學生從裏面走出來,嘻哈打鬧着朝宿舍走去,他們中有少數空着手的,但更多的是拿着一本或兩本書,這是約定俗成的回宿舍後的課業,二中一向有這個傳統。

伍學長跟七喜蹲在陰暗的角落裏,望着整個教學樓歸於安靜,整個校園空無一人。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傻,傻的無可救藥。別人都是削尖了腦袋往二中進,自己卻大包大攬,親手把自己往門外推。

“喜子,我是不是很傻。”伍學長自嘲了一句,撫摸着七喜光潔的毛髮。七喜沒回話,只是舔了舔他的手,拿身子蹭了蹭他。

“走吧,回家,小齊要等急了。管他什麼結果,明天日頭還是要照常升起的。”伍學長想開了,起身朝校門口走去。七喜跟在他身後,路燈下,他們的身影拉的很長。

一夜無話,第二天早上,伍學長照舊洗漱吃早餐,手邊放着手機,在等學校回話。如果沒通知,他還是要照常上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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