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兵乃亮臉色陰晴不定,原地躍起,將嘴角亂髮一捋,遙指三人,「小賊……!」

這原話本是,「小賊,找死」。可惜后兩字未及說出,人影已到身前,與他翹鼻僅一寸之距。

其實,兵乃亮並不知是何人所為,楊稀伯肯定沒動手,那就只剩軒嘯與衛南華二人。

他沒想到,在自己的地盤反遭凌辱,這口惡氣怎會咽得下去?

這哪算得上是凌辱,「小賊」二字一出口,真正的凌辱才剛剛開始。

貼面而來之人正是軒嘯,所謂初生牛犢不畏虎,何況軒嘯還不是牛犢!

「你叫誰小賊?指給我看看!」 兵乃亮此刻已無退路,答亦不是,不答更不是。他心中暗道,這武陽城有一半都是我家的,我就不信這叫花子敢拿我怎麼樣,說他又怎樣,輸陣方可找回場子,若是丟了人,這輩子就別想抬頭了。

兵乃亮咬牙,以手指頂住軒嘯前額,連點兩下,言道:「說的就是你,小賊!」

音落,點第三下的手指未及額頭,軒嘯出手若閃電,一把握住那手指,往下一折。

這兵乃亮終是練家子,靈氣護指之下,手指才有幸得以保存,可整個身子已被軒嘯持橫半空,如一把趁手兵器。

軒嘯嘴角斜得厲害,如貪玩孩童,將兵乃亮舉過頭頂,按那《流雲九式》一招一招地比劃起來,將衛南華近日所授的劍法舞得似模似樣。

兵乃亮這萬金之體的少主,出門怎可不帶家丁隨從?此時,四五名家丁隨從大驚之下,由四面殺至,以求少主無恙。

每每刀劍劈至,軒嘯皆以手中兵乃亮擋之,眾人投鼠忌器,有勁無法使,難受至極。

可這跟被軒嘯舞個不停的兵乃兵相比,實在不算什麼。那兵乃亮的手指被軒嘯握住之時起,體內靈氣便被吸得七七八八,九大竅穴皆被軒嘯所制,動彈不得,身體僵硬。

這還是軒嘯手下留情,留下那極少靈氣護住他手指,不然早已折斷。

這時,二層雅室之中,傳出一少女稚嫩之聲,「師兄啊,這靈雲盟比我想象中熱鬧多了,選婿之時未至,便搶先上演一場狗咬狗的大戲,太精彩了。」

此女聲幼語惡,一句話便將這場中大半人盡數得罪,這言外之意不就是說靈雲盟內皆走狗嗎?如此行徑不知說她是年幼稚無知,還是道她膽大包天。

軒嘯眉眼輕挑,興許是玩得無趣,又或是想空出手來准行對付那樓上之人。只見他沉腰坐馬,氣勁突生,衝天而起,將那兵乃兵拋至空中,雙掌齊飛,眨眼間便將幾名隨從一併解決。

軒嘯將一絲亂髮拂至一旁,踏前一步,兵乃亮落地悶聲,不吭一氣,不過兩丈之距,即使靈氣全無,摔下也於體無礙。

軒嘯手掌按住身旁桌前的賓客,低至他耳旁言道:「現在你可以笑了!」

這人本來看得出神,喝彩對他無益,些時被軒嘯提醒,極不情願乾笑兩笑。

眾人早被一幕驚呆,全場鴉雀無聲。連軒嘯步履之聲亦聽得清楚。那刺耳的聲音再次傳來,「這麼快便咬完了嗎?我還未盡興!」

賓客聽得此言,明知是譏諷,卻無人吭聲,誰要應聲便承認自己是狗,認真就輸了。

衛南華手中杯酒喝了小半,抬手揮去,酒杯極速飛出,如流星過境,穿破窗紙,直入那聲音之源的雅室。

「叮……」一聲響接著便是那少女驚叫之聲,粗言穢語不斷傳出,聽得眾人眉頭大皺,這些話怎能從一個女孩家口中說出,家教不嚴吶!

更讓賓客吃驚的還是軒衛二人的一番舉動,先有軒嘯出手教訓武陽城的地頭蛇,這般莽撞完全不顧後果,看來是嫌自己命太長。

再來就是那衛南華,二層之上,皆為身份尊貴之人,縱使說話難聽,亦不該出手偷襲。眾人心中皆有一問,這兩個無法無天的小子從何而來?

衛南華聽得言語議論,心中冷笑,偷襲?談不上,頂多算作警告!

眾人不知,那酒杯剛入門窗,便被室中男子以指擋之,那聲響便是由此而來。豈料那酒杯應力而碎,杯中酒水濺了少女一身。

男子稍感詫異,此子對靈氣控制的造詣令他讚嘆不已,小視之下還是著了道。

軒嘯不及返回坐椅,樓上門開,藍影一閃,緩緩落下,不偏不倚於先前軒嘯的位置落坐。

一番動作,如行雲流水,毫無做作。能一睹其容者皆嘆,世間竟有如此英俊的男子!

此人眉清目秀,膚色勝雪,腮若粉瓣!竟生得比女兒家還要嬌艷。只聽他和氣言道:「我師妹年幼,雖是無理,管教亦是家師之責,還輪不到兄台你動手。」

男子嗓聲柔和,頗富磁感,聽來甚是悅耳。可話到衛南華耳中早已變了味道。

楊稀伯見狀,立馬退向軒嘯身邊,言道:「跟二位兄台混在一起,還真叫人膽顫心驚。」

話雖這般說,可楊稀伯的臉上儘是興奮,哪有膽寒之意。

軒嘯目光緊盯對峙二人,對楊稀伯侃道:「誰跟你混在一起?也不怕你寶貝師弟去你師父那兒告上你一狀,小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楊稀伯言道:「家師性格古怪,卻不是無理護犢之人,乃亮為人橫行無忌,吃虧是再所難免,今日若換作他人,而非兄台你,恐怕他早被抬回了家中,哪還會像現在般趴在地上裝死。」

軒嘯側眼望去,兵乃亮果然還沒起來,軒嘯出手,輕重心中自然有數,無非就是讓他難堪,連皮外傷亦沒有。此時還不起身,定是沒想好如何面對眾人,打算裝死到底。

另一邊,桌上兩人戰意凌人,針尖對上麥芒,氣勢相當,各不相讓。

只聽衛南華言道:「我對管教之事毫無興趣可言,只知道你師妹辱我師弟,這次只是杯酒。若再有下次……」

不待衛南華將狠話放出,男子便打斷道:「兄台當知言語讓三分之禮,別將話說得太死,最終弄得自己下不來台,到時臉面無光,可怨不得別人!」

衛南華不是謙和多禮之人,但不會像此般鋒芒畢露。此次下山性格突然大變,讓軒嘯稍感不適,但並非是不喜歡,反而在心中大加讚揚。這一路行來,衛南華好似在蓄意為報仇之事做熱身。


樓中時間如若靜止,賓客此時連呼吸亦不敢大聲,生怕影響這緊張氣氛。

良久之後,二人相視一笑,那笑容煞是冰冷,艷芳齋內,氣溫驟降,讓人不禁打起寒顫。

突然,二人身前桌上的碗筷抖動不已,且愈演愈烈!二人同時出手,不過並不是對招,而是動作一致,朝天揮掌,袍內大把元錠猛然湧出。

頓時,樓中如下元雨,一片「哐啷」聲響后,滿地儘是元錠。只有少數人此刻明白他二人所為何意。

隨後,桌面瓷器盡數暴裂,無數瓷片炸飛開來,從二人身體各處劃過。

一道靈絲由衛南華胸口伸出,取的便是男子雙目之間,二人相距不過三尺,那靈絲速度不快,但亦非常人能避之。

而男子卻是淡定,二指閃電探出,將靈絲夾於指間,轟然一震,氣勁迸發。軒嘯此時眼睛已眯成條縫,卻看得清楚。

靈絲被控,前進之勢不減,不過是繞男子指尖而下,轉眼便蜿蜒至男子手腕。

靈氣忽然於指尖暴發,直至二尺身長,成一刀形。男子輕抖手腕,揮手斬下,靈絲應那氣刃而斷,男子手腕靈絲頓時消失。

這樓至少有十數人知曉男子露這一手意味著什麼。這氣刃乃是聚力境的象徵,靈光越亮,境界越高。觀此子年紀,不過二十齣頭,就有如此功力,怎叫人不驚訝。不知是哪家山門的奇才。

再看衛南華,靈絲柔韌且攻守兼備,似氣兵,又不盡然,叫人看不清虛實,二人一攻一守,亦不見高下。只有耐著性子看下去。

不過那一瞬之間,數道靈絲齊至,異光大作,半數穿透氣刃,餘下盡數襲向男子。

男子依舊穩重如山,氣刃流光,刀焰大漲,掙脫束縛,斜刀斬下。靈絲斷,桌面塌!

二人端坐,面前空空如也,此刻再無阻礙,大戰一觸即發。

現在看來,二人先前所灑之元,本就是為這一刻準備,打架哪有不砸東西之理,這又不是自家後院,砸壞東西無需賠償。

「我道是誰,原是雀山盟於淳躍,於公子。你不在雀山盟待著,來我靈雲做甚?」一語道盡男子來歷。

雀山盟,靈雲盟之西,地大物博,人才輩出,與靈雲隔江相望,兩盟相距不遠,整體實力確是天差地別。之間恩怨更是三言兩語難以道盡。

不想一女子選婿竟可將外盟俊秀引來,可見花易落影響力之深遠,著實讓人興嘆。

於淳躍氣息全斂,拱手以禮,朝衛南華言道:「我代師妹向兄台致歉,待回山之後,定讓家師嚴加管教。兄台實力不俗,讓我心癢難耐,此地多有不便,我二人擇機再行切磋,可否!」

於淳躍境界高深,功力更是驚人,卻不是盛氣凌人之輩,此話說得客氣至極,縱使衛南華冷漠,亦忍不住和顏相對。

衛南華言道:「隨於兄之意!」

得衛南華應允,於淳躍露齒一笑,滿意點頭。此子那笑臉如春風一般將樓內低溫回暖,就這分意境,已是天下少有。

軒嘯對此人評價之高,大有結交之意。為師妹出頭那勢頭不比衛南華差。

與人動手不過兩招,便有惺惺惜惺惺之感。軒嘯暗道,此人貌似俏娘,行事作風卻是陽剛大氣,男兒本色盡顯無遺,雙目清澈,毫無雜念。應是個表裡如一之人。 四座賓客皆未盡興,卻不能多言。

此地乃武陽城,地主有兩家,不是星石便是月山。來人正是星石派青年一代天驕,木陽。

於淳躍斂去笑臉,言道:「木兄此言差矣,這靈雲盟非丘原一家獨大,丘原之上武陽城,也不是你星石一家所有,此城面朝四方,迎四面之客,敢問木兄,我於淳躍為何不能來?」

木陽微笑,「武陽城雖非我星石一家獨大,可總還有些話語權,不過我並無拒客之意,只是在下想不通與個山野小子動手有何樂趣?縱使勝了又有何意義。」

軒衛二人早受盡白眼譏諷,此時動怒亦不是智者行為。且聽木陽繼續道來:「今夜四方賓客齊至,是為花大家選婿而來。你二人於這艷芳齋內大打出手,雖無宣兵奪主之意,可這般行徑著實大煞風景。艷芳齋內只談風月!」

木陽言盡便欲往二層,剛一側身,身後之人正滿面陰邪看著軒嘯與衛南華。那不是酒樓內被衛南華一語嚇退的遲姓男子嗎?

木陽若想起何事,言道:「於兄,你想與那小子過招,也得他活得過今晚才行。」

軒嘯晃然大悟,心道,原是帶了幫手,今晚這元錢花得不冤!

旁人若得心知軒嘯此時心中想法,定會不解。應該這樣看,遲姓男子帶了幫手欲找回場子,而他軒嘯則認為,花了元錢即能看熱鬧又有架打,這錢當然花得不冤。

遲姓男子手掌朝前一揮,他身旁幾人衝出將仍在地上裝死的兵乃亮及家丁扶起身來,一行人浩浩蕩蕩上了二層。

於淳躍苦笑不已,沖衛南華言道:「兄台可別逞一時之勇,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於某先行告辭了!」

……

元錢一灑便是千兩,賠張木桌已是綽綽有餘。很快,小廝便為三人重新起了一桌,並添上酒菜,且多了些奇異的水果。

樓中所有人都知道木陽一席話相當於代星石發言,對衛南華下了必殺令,城門失火,軒嘯跟那楊稀伯亦討不了好。

可這三人完全對這事置之不理,此時正聊得歡快。這三人如何能與星石派作對,眾人雖是不解,亦對三人這番氣度折服。

軒嘯以手撐頭,望著楊稀伯,正色問道:「楊兄為何不走?」

「為何要走?軒兄莫要小覷我楊某人,那於淳躍說得對,這武陽城內不是他星石一家獨大。我楊稀伯從不喜惹麻煩,卻也非膽小怕事之人,我三人既是一起來,必是一起離開。」楊稀伯大義言之。

軒嘯心有感觸,舉杯同邀,一口飲盡,不過片刻之後,軒嘯便是咽喉生火,辣到不行,那表情變化之豐富,叫衛南華與楊稀伯看足了笑話。

半晌,軒嘯緩過勁來,言道:「黃粱子前輩言這酒如瓊漿,分明是騙人,不知哪裡好喝?」

離山這些時日,軒嘯早將自己出身與如何與黃粱子相識,且得其授之修行法門之事盡數告知。

衛南華言道:「我跟這酒水打交道的時日亦是很短,不過卻知道似你這般初次嘗試,就如此豪飲,定是喉若火灼,辣勁十足。這酒跟茶也有相近之處,通以品為主。不過如二師叔那樣嗜酒成性者,品酒於他來講已沒有意義!」

軒嘯暗道,師兄懂得可真不少。

不知為何,楊稀伯此刻兩眼瞪得奇大,望著兩人。衛南華正想出口相問。

楊稀伯話語不順,氣結道:「你們說的是…..是……黃粱子,黃老前輩?」

軒嘯點頭,楊稀伯再問,「可是那腰間有把鐮刀的黃粱子?」

軒嘯言道:「是他,你怎知他腰間有把鐮刀?」

楊稀伯嘆口長氣,言道:「那軒兄先前以人為兵,使的可是《流雲九式》?」


衛南華眉梢微動,問道:「楊兄知道的還不少,看來是認得我二師叔!」

楊稀伯言道:「流雲三仙的大名,試問靈雲盟內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我說兩位年紀如此之輕,竟有如此修為,原是流雲山逸仙派門人。衛兄稱黃前輩為師叔,那逸仙當今掌門必是你師尊。」

衛南華不可置否,微一點頭,心中卻是一另一番滋味,逸仙乃靈雲公認最弱,修行中人皆知的事情,得楊稀伯謬讚,實不知當如何應對。

楊稀伯問道:「軒兄既和衛兄是同門師兄弟,為何稱黃前輩為前輩,而不是師叔呢?」

這問題軒嘯確實不好回答,衛南華代而答之,「軒嘯乃我師弟,卻不是我師尊的徒兒,他與我師叔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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