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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況且要這個倒不是為自己,的確是為皇上著想。」高拱笑道。

「皇上,他說的還是有幾分道理的,如果不清外海,光是設立開放港口沒用,商船都被海盜在外海搶劫了,貨物根本進不來。」張居正笑道。

「那現在那些商船怎麼進來的?」皇上壓抑著自己的怒氣道。

「他們都是向海盜交過路費的,況且也說過,如果無法清除外海的海盜,不能保證通道的安全,他也只能這樣做,不過那時候朝廷上下又是一片彈劾聲,會說他勾結海盜,再者說這也有損皇上的顏面。」

張居正和高拱都這樣說,皇上倒是轉過這彎來了。他先前是沒想到這節,還是況且第一個想到了。

君臣三人這些日子關於開放港口談的很多,就是沒人想到如何保證外海通商通道的安全問題,況且還真是第一個想到的。

「可是現在到處都是費用短缺,我這裡也沒法拿出這筆銀子,去哪兒給他弄這麼多銀子打造艦隊?」皇上真是頭疼。

如果況且在這裡,皇上非踹他幾腳不可,太遭人恨了,就不能讓人省點心嘛。

「其實這事不用花多少銀子,依我之見,可以在長江水師和福建水師里選擇船體大而且堅固的船隻改造一下,主要是要上幾座紅衣火炮,按照他的構想,每條船要有六座火炮,一百枝火銃,這樣的船只有五條就夠了。」

「每條船六座紅衣火炮?那就是三十座。」皇上又磨牙了,很想咬況且幾口。

每一座紅衣火炮都是大殺器,是寶貴財產,況且張口就要三十座,他怎麼不去死啊。

張居正又笑道:「我去兵部、工部查過,庫房裡還有不少,如果皇上認為可以,銀子不用多少。」

君臣三人相處多年,彼此之間也不用朕來朕去的,高、張兩人也不用稱臣,還是在藩邸時的樣子。

「他如果真能掃平外海,給他三十座紅衣火炮也可以。」皇上咬咬牙道。

「僅憑這些掃平外海是不可能的,不過可以保證一條通道的安全。」張居正道。

「能做到這些就足夠了,仁祖、宣祖那時候,對海盜也是放任不理的,現在想一舉掃清根本不可能。」高拱道。

皇上沉吟須臾,嘆氣道;「兩位先生斟酌著辦吧,你們覺得可以就可以。」

此時一個內監躬身進來,稟道:「皇上,錦衣第六衛指揮使況且的奏章。」

皇上聽到況且兩字,就跟被蛇咬了似的,怒道;「拿走,扔掉,朕受夠他了。」

內監嚇得差點趴下,轉身就要走。

「回來,他說些什麼,不是,他還想要什麼?」皇上暴怒后才醒悟高拱和張居正還在這裡,只好強壓怒氣道。

「況且沒要東西,他只是說這次韃靼如果秋季進犯,一定會選擇在宣府突破,請萬歲督促宣府加強戰備。」小內監兩股顫慄道。

「知道了。咦,他什麼時候轉性了,關心起國家大事了?」皇上這才放心,大鬆了一口氣。

「宣府?兵部不是猜測韃靼會選擇遼陽做突破口嗎?」高拱皺眉道。

「嗯,現在一般人都是這樣預測的,上次土蠻進攻遼陽,應該就是對遼陽城防的試探。」張居正斟酌道。

「那況且憑什麼預測韃靼會在宣府突破?兩位先生看看他的奏摺吧。」皇上道。

高拱從內監手裡接過況且的奏摺,打開瀏覽一遍后,笑道:「他只是認為土蠻進犯遼陽是故意迷惑朝廷,實則會從宣府突破。」

「他既然這樣預測,想必有什麼根據吧,讓他把這條預測證實了。」皇上道。

高拱、張居正都是一愣。

證實?這怎麼證實啊,韃靼那裡雖然也有朝廷的細作,可是根本接觸不到決策層,這種事根本沒法拿到情報證實。

皇上表面平靜,心裡卻一陣快意:來吧,小混賬,這回該我折騰折騰你了。

張居正不明白皇上的心思,只好道:「我回去轉達皇上的旨意,讓他想法證實。」

高拱心裡暗叫不好,他可是知道況且的任務里有去大漠刺探情報這一節的。皇上這不是逼著他深入大漠嗎?那可是有去無回啊。

張居正當然也知道,不過就算如此,也只是派些人過去,就算一去不返,就是損失幾名手下。

晚上,張居正把況且找來,怒道:「你閑著沒事,上什麼奏摺啊?」

況且一頭霧水,自己公忠體國還能出什麼毛病嗎?

「你預測韃靼會選擇宣府突破,跟兵部和各邊關的預測都不同,皇上要你想法證實你的預測。」

「什麼?」況且差點跳腳。

這算什麼事啊,朝廷那條條例規定預測者必須拿出可靠的情報來證實了?如果是那樣,就不是預測而是真正的情報了。

「怎麼樣,頭疼了吧,這件事我幫不了你,你回頭想法派人去塞外,能打聽到什麼就打聽什麼,回來也好交差。」張居正道。

況且明白不是這回事,這是皇上對他的試探,估計皇上也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自己跟勤王派的聯繫,就出了這道難題。如果他想完成這差事,就得調用勤王派的高手,那樣就給皇上提供確鑿的證據了。

這是個難題,不這樣做完成不了皇上交給的差事,可是這樣做有可能引發難以預料的後果。

「你那裡不是有兩萬人嗎,排出十幾個人去塞外,就算都回不來,至少也表示你認真去做了。」張居正給他出主意。

「好吧,回去我就安排。」況且點頭道。

「另外船的事給你搞定了。」

張居正對他說了要在長江水師和福建水師選擇現成的船隻改造成能在外海作戰的艦隻,火炮、火銃也都答應他的要求。

況且大喜,雖然只有五條船,也不是鄭和艦隊那種威風凜凜的樓船,但畢竟有了良好的起步。

有了這五條船,他可以不用依賴君王組織了,或許不依賴了,反而能撬動君王組織。

三十座紅衣火炮、三百枝火銃,這可是一筆讓人眼紅的財富。

看來朝廷還真就是缺銀子不缺東西,紅衣大炮這種殺器都能一下子拿出三十座。

回來后,況且只得又找到慕容嫣然和周鼎成,商量皇上要求證實他預測韃靼會從宣府突破的事。

「這事怎麼辦好?」況且頭疼了。

「這可不好辦了。必須深入韃靼的都城,還得想法抓到上層人物,最少是大部落的頭領,才能逼問出這樣的情報。」周鼎成苦笑。

「是啊,我也知道難辦,怪我手賤,沒事給皇上上什麼奏摺啊。」況且恨恨道,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剁了。

「按咱們的能力做這種事雖然有難度,卻也不是辦不到。可是這樣幫助朝廷,內部的人會有很大的意見。」慕容嫣然道。

「這是什麼話,韃靼一旦破關進入內地,遭殃的就是幾十萬平民百姓,咱們這是幫助天下眾生百姓。」況且叫了起來。

他的確是這樣想的,朝廷並不是很在乎韃靼的突破,損失的不過是一般的平民,韃靼很少會全力攻打堅固的城市,他們的目的就是劫掠,搶夠了也就退回塞外。

可是況且想到無數的鄉村小鎮都被韃靼鐵騎蹂躪的場景,無數手無寸鐵的平民被殺害,婦女被姦淫,孩子死在韃靼的馬刀下,還有更多的平民被驅趕牲畜一般趕到塞外做奴隸,實在是無法忍受。

他向皇上上奏摺正是希望能盡一點心力,不過這結果他的確沒料到。

「如果勤王派里意見分歧太大,不肯效力的話,我親自去塞外。我可以去塞外行醫,那裡的人缺少大夫。我可以借這個名義想法弄情報。」況且毅然道。

「不行,公子絕對不能冒險行動。」

周鼎成和慕容嫣然都震驚的站起來。

「沒什麼不行的,他們不肯為天下蒼生做貢獻,我自己來做。塞外雖然風險處處,卻也未必沒有活路。」況且冷笑道。

他這樣說也不是氣話,他父親早年確實曾經被逼得逃亡塞外,靠行醫在塞外呆了幾年,過後才返回內地。

據他父親說,韃靼雖然兇狠,對大夫特別尊重,因為塞外極為缺乏大夫,各種名貴草藥卻生長不少。 ?「不行,公子決不能身處險地,這絕對不可以。」慕容嫣然再次強調。

周鼎成沒說話,他估計武當教那裡也不會贊同況且的做法,出人更是不可能。要說在塞外有影響的應該是全真教,可是全真教比天師教還難打交道。

「這事全真教應該可以辦到,就是他們太難說話了。」周鼎成最後道。

「他們跟咱們是什麼關係?也屬於咱們這個派系嗎?」況且問道。

「應該不是吧,我還真的不清楚。」周鼎成道。

「不算,只是關係一直很好,彼此之間也有一些往來,主要還是相互照應的關係。」慕容嫣然道。

況且倒是知道全真教的丘處機當年跟成吉思汗交情很深,被成吉思汗稱為老神仙,蒙古人的確對全真教的人比較信服,這是歷史造成的。

「全真教教主也住在京城吧?」況且問道。

「在,不過你不能直接接觸他,這樣太不安全。」慕容嫣然道。

「為什麼?」況且有些不悅。

「出於安全考慮,公子的身份必須儘可能的保密,更何況這是京城,萬一被人識破,宣揚出去,公子就只好轉移到地下了。」慕容嫣然道。

況且無奈地嘆氣,慕容嫣然如果不是拿出這個理由,他絕對不會低頭,但是他最不願意做的就是被強行轉移到地下甚至海外,那樣隱姓埋名地過日子是他寧死不肯做的。

「我以錦衣衛指揮使的身份去拜訪呢?」況且道。

「不行,全鎮教主地位非常高,就是當朝權貴他也未必給面子的,除非皇上給他下旨。可是即便皇上下旨,他不肯從命的話,皇上也不會怪責他,全真教畢竟屬於出世教派。」慕容嫣然苦笑。

「什麼狗屁出世教派,他們不是在京城照樣娶妻納妾,花天酒地嗎?住著王公的府邸,享受著滾滾紅塵,還裝什麼世外高人。」況且大罵起來。

慕容嫣然和周鼎成都不語,況且還是年輕,許多事根本不了解,這些大教派情況複雜無比,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至於出世入世這些解釋權歸人家所有,外人也沒法干涉。

「讓他們都滾蛋,我不用他們,我自己去。」況且怒髮衝冠。

他真的受夠這些了,動輒就是規矩規則,要不就是情況複雜說不清楚,這連患了麻痹症的病人都不如,分明就是全身癱瘓了。

「我再去想辦法,公子也別急,更不用生氣,這事我負責給您一個交代。」慕容嫣然說完就走了。

周鼎成本想留下勸幾句,可是想想也沒法開口,不知道該怎麼勸,最後也悄悄走出去。

對這些教派來說,只要自己的利益不被觸犯,就是天下平民百姓死掉多少他們都不會動一點心,這樣的教派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他們卻坐享朝廷提供的尊貴無比的地位,享受著四方教民的血汗脂膏,高層都荒淫無度,卑鄙無恥下流,在外卻還擺出一副神仙似的面孔。

況且越想越氣,恨不得先率人把幾個教派滅了。

這當然只能想,做是根本做不來的,他再霸道也沒有能力向幾個大教派動刀子。

他想了半天,起身去了內宅,找到九娘,問九娘能不能做出特別像韃靼人的面具。

「韃靼人?你要冒充韃靼啊,小心出門被亂磚打死。」九娘詫異,不知道他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幹什麼你別管,就說你能不能做吧。」況且坐在她對面道。


「耶嗬,你這是求我啊還是命令我啊,這什麼態度啊?」九娘冷哼道。

「求你,求你好吧。我真的需要,你別問我幹什麼。」況且很想表現出一副誠心誠意求九娘的樣子,可是他滿肚子的火氣,怎麼裝也裝不像。

虎著臉求人,那也叫求人?

「不是皇上又要殺你,你想逃跑吧?想跑路也別去塞外啊,那裡的韃靼聽說吃人肉的,還是去海外吧。」九娘以為他出什麼大事了,很少見他如此鄭重其事的樣子。

「不是,真是有特殊的用處,你別問。」況且道。

「不行,你不說清楚我就不會給你做。」九娘翹著一雙秀美的腳,晃了幾晃道。

況且正在氣頭上,也懶得多說什麼,站起來轉身就走。

「回來,你給我說明白。」九娘在後面喊道。


況且不理會,直接走出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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