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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哥哥,瞧我的。”趙小虎端起彈弓,睜一隻眼閉一隻,稍稍瞄準了下,拉弓發射,就聽咻的一聲,小石子飛向茅屋,小枝丫被石子彈中滾落,弓法端的是好。

“哥,怎麼樣?”使過力的趙小虎臉上紅撲撲的,爲自己精準的彈弓技藝而驕傲,眼巴巴地望着啞巴,希望啞巴爲他的好彈弓豎過一回大拇指,還能爲他的彈弓技藝再豎一回大拇指。

結果,啞巴搖了搖頭,朝趙小虎比劃一陣,似是激將小男孩,手語意思是彈弓打掉屋頂上的枝丫是不動的東西,不算本事,要能彈中天上飛的或者地上跑的那才叫本事。

趙小虎被啞巴比劃得小臉通紅,倔強的脾氣上來了,朝洞穴里正爲穴居村民傷懷的夢婷喊了句“婷姐姐,你待會告訴我爺爺一聲,我和力哥哥上山打獵去。”

不待夢婷回話,趙小虎拉着啞巴的手,便朝山上跑,大黃狗搖着尾巴跟在後面,小虎子人小心大,他要證明給啞巴看他的本事,邊跑邊說:“力哥哥,山頂的土家山林子裏有大野豬,我的彈弓是打不了,但是呢,那林子裏飛的小鳥我一彈一個準。”

啞巴很喜歡虎頭虎腦的趙小虎,邊大踏步跟着小跑的趙小虎,邊單手打手勢問趙小虎,手語:“虎子,告訴哥,野豬在哪兒?” “野豬神出鬼沒,很難找到。爺爺從不讓我進深山裏的,只允許在外圍打些小動物,聽爺爺說那隻大野豬好野蠻好凶殘,反正我沒見過。”

趙小虎賭着氣,揹着老藤彈弓,撅着嘴拉着啞巴往山頂上跑,小男孩要在山頂上再次表演他的彈弓絕技,不想讓啞巴大哥小瞧他。

山頂距離半山腰的趙村長家有一兩千米遠,但對經常爬山的趙小虎和曾於壟上村守護墳山魚塘時在墳山頂上跳來跳去的啞巴肖力來說,兩人登到山頂根本不費什麼事,眨眼功夫就到達山頂。

“力哥哥,瞧好了。”一到山頂,趙小虎迫不及待地拿起彈弓捏上石子,彈弓在密林上方比來比去,正好有一羣大雁飛過,樹林間還有烏鴉叫。

“烏鴉嘴。”趙小虎沒多想,對着一棵大樹冠中的一隻通體黑羽的烏鴉拉響彈弓,石子穿越茂密的樹冠,就聽啪的一聲,一隻烏鴉從樹上掉了下來,驚起一羣烏鴉飛走。

又聽咻咻幾聲,天上一羣驚飛的烏鴉被趙小虎連着彈下幾隻,大黃狗猛地撲上去將彈射掉地的烏鴉咬到趙小虎的身邊,黃狗撲獵速度之快令人吃驚。


“力哥哥,瞧見了吧,我和花花老厲害了吧。”趙小虎拍拍大黃狗的頭,笑着自誇,露出兩排平整雪白的牙齒,小虎子除了膚色黝黑外,五官端正,濃眉大眼,虎頭虎腦,挺英俊的男孩子。

啞巴笑了,毫不吝嗇地朝趙小虎豎起了大拇指,能想象得到,趙小虎的彈弓若裝的不只是石子彈射,而是鐵釘或尖銳的碎玻璃的話,憑趙小虎精準的彈弓絕技,殺傷力可了不得。

忽然一隻白色的野兔從前面林子間掠過,“汪汪汪……”大黃狗一陣狂吠,撲了上去,由於野兔離得較遠,大黃狗撲了個空,朝前追去。

趙小虎受到了啞巴的表揚,心裏正得瑟着,想着啞巴說過的話,要能用彈弓將天上飛得高的和地下跑得快的射中的話,那才叫真本事。

見到大黃狗追野兔去了,趙小虎好強的個性被激起來,忘記了爺爺只允許他在山頂樹林外圍打獵的叮囑,一手拿着彈弓,一手捏着一顆卵石,撒腿跟着大黃狗就朝樹林子裏跑去。

啞巴見狀,想起趙小虎說起樹林裏子裏有大野豬的話,猛然一驚,想喊趙小虎不要去追卻喊不出來,無奈只得揹着強弩箱子跟着趙小虎跑進密林。

密林很大,大得望不到邊,所幸是近午時分,林子裏能見斑駁的光影,茂密參天的大樹一顆緊挨一顆,山頂有風,林濤陣陣,時而有野獸吼叫,驚起林間小動物亂竄,飛鳥亂飛。

大黃狗跑得快,趙小虎也跑得快,眨眼已跑進樹林深處,野兔卻已隱沒林間了無蹤影。

野兔不見了,找不到獵物,大黃狗停了下來,咧着舌頭喘着氣,很狼狽的樣子。

趙小虎倒不氣喘,小小年紀體格健壯得很,站在大黃狗邊拉着彈弓四下轉了一圈,手中的卵石沒有彈出去,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啞巴邊跑邊觀察密林中有無異樣,覺着山頂的密林有些怪異,追到趙小虎的身邊,見到腳下有幾片野雞毛,十幾米遠處有幾根動物的屍骨,屍骨的旁邊有一灘暗紅的血,林風漂浮着絲絲血腥味。

“不好,有猛獸出沒。”啞巴心驚,哇哇哇幾聲,拉着趙小虎就往回走。

趙小虎不肯動身,他覺着沒用老藤彈弓彈到野兔很沒面子,他要在這裏守株待兔,待新獵物出現,反正能用彈弓彈射到地上跑得快的小動物證明給啞巴肖力看就行。

啞巴知道趙小虎脾氣倔強,怎麼拉他就是不走,只得比劃着嚇唬趙小虎再不回去的話就告訴他爺爺趙村長去。

“力哥哥,你別告訴我爺爺,你都不知道我爺爺比野豬還兇,我回去就是了。”趙小虎嘟着嘴,極不情願地往回走,嘴上逞着強,“哥,上午打的那隻野兔就是我在樹林邊上用彈弓打中兔腦袋,野兔栽倒了,花花撲上去的,那隻兔子真的是我用彈弓射到的,你不信嗎?”

啞巴拍拍趙小虎的頭,再次朝趙小虎第三次豎起大拇指表示他信。

“吼吼吼……”一陣獸吼,山頂大地震動,趙小虎聽見吼聲僵住了,回頭一望,五十米開外,一頭扁擔樣長一米來高的黑鬃大野豬咚咚咚地朝這邊追了過來。

“大野豬。”趙小虎驚叫一聲,嚇得邁不動步子,爺爺告訴過他,出現吼叫和大地顫動這種情況,不是大野豬就是大野獸出動了,連腳下的地都顫動,那得多大的巨獸啊。

趙小虎畢竟是八歲的孩子,再有膽色,頭一次面對巨獸還是嚇得臉色蒼白,腿腳都打鬥,老藤彈弓面對巨獸沒半點殺傷力。

大黃狗花花倒是忠主,猛地轉身護住嚇得不敢動彈的小主人趙小虎,花花四肢趴着,頭仰着,作好了等野豬過來撲上去廝殺的準備。

情勢突變,野豬說來就來,趙小虎親眼所見大野豬,一時不知所措,手中拿着老藤彈弓都忘了彈了。

啞巴見多識廣,藝高人膽大,在剛纔見到動物屍骨時,便心裏有了警惕,恐怕趙小虎爺爺所說的大野豬就在附近,大野豬可是山中兇猛的動物,在當今野生華南虎與狼、獅罕見的樹林子裏,毫無疑問野豬成爲了林中霸主,對村民的生命構成極大的危險。

大野豬別看體形大,跑起來還特快,由於身架子長,三步兩步便拉近了與啞巴和趙小虎的距離,如果野豬近身將是一場災難。

電光火石間,啞巴來不及細想,開箱、取弩、裝鐵箭、射擊一連貫流暢的動作,鐵箭飛奔直取野豬咽喉,啞巴下得是殺手。

野豬喉部中箭,身子抖動了下,並未倒下,激起獸.性,喉部掛着鐵箭朝啞巴狂奔而來,二十米,十米、五米……大野豬以雷霆之勢看似撲向啞巴,卻突然一轉向撲向了趙小虎。

大黃狗汪汪叫着一躍而起,張牙朝野豬喉部就咬。

與此同時,啞巴極沉着地連發兩支鐵箭,直取野豬的左右眼,三支鐵箭射出後,啞巴迅速彈出瑞士軍刀,朝猛撲朝下的野豬腹部一捅,連刀帶拳捅進野豬肚內,獸血飈了一身,野豬轟然倒地,掙扎了幾下斷氣了。

“力哥,你太棒了。”受驚後反應過來的趙小虎歡呼着跑了過來,對啞巴崇拜得不得了。

“走吧。”啞巴用袖子抹了抹滿臉的血污,從野豬身上拔出三支鐵箭,神色平靜地望了眼腹部仍在流血的野豬,他得趕回山下的水溝清洗下身上沾着的豬血。

“哥,這大野豬得扛回去啊,夠全村人吃上一陣子的呢。”趙小虎將老藤彈弓一扔,跑到野豬身邊,嗨的一聲,扛起兩三百斤重的大野豬歪歪扭扭地往林子外走。

啞巴驚得目瞪口呆,趙小虎也太神了吧,才八歲啊,人還沒野豬大,居然能扛起幾百斤重的大野豬下山?太神奇了吧,這是未來中國震驚世界的大力士誕生了麼? 啞巴驚奇於趙小虎的神力,不忘撿起小虎子扔掉的心愛的老藤彈弓,跟在扛着大野豬的小虎子身後,不是啞巴不心疼小虎子,而是啞巴要看小虎子到底有多大的耐勁,看小虎子能將獵殺幾百斤重的大野豬扛多遠?

幾百斤重的野豬壓在趙小虎的身上,小虎子弓着身子咬着牙艱難地走出了林子,他沒有放下野豬竭息,他知道啞巴力哥哥在考驗他,看他到底能將野豬扛多遠。

終究人小體力有限,就在趙小虎扛着野豬從山頂下山晃晃悠悠走了一百米,體力不支腳下打滑要摔倒時,卻覺得肩上陡然一輕,小虎子驚呆了,啞巴居然雙手從他肩上抱下大野豬就好象抱了個枕頭般毫不費力健步如飛。

“力哥哥,你好厲害。”趙小虎發自內心的崇拜啞巴,總算見識了什麼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什麼是強中更有強中手,在土家山村他的彈弓是彈的最好的,卻在啞巴力哥的弓箭面前黯然失色,所以一氣之下,趙小虎將彈弓扔了,他嚮往有一天他也可以象啞巴力哥那樣神勇地使用強弩。

啞巴不會說話,兩隻手抱着獵殺的大野豬,騰不出手來打手勢,就由着小虎子一路崇拜到底。

啞巴一口氣將大野豬扛到村長趙勇力的茅屋前,趙村長和幾個片長早已燒烤好了野兔肉,準備好了地瓜酒,和劉俊、夢婷一起等啞巴、趙小虎回來吃中飯。

趙勇力親眼見到渾身是血卻扛起大野豬走那麼長山路大氣不喘一下的啞巴,驚爲天人,正想要問幾句,趙小虎卻蹦蹦跳跳地來到爺爺跟前,將山頂中啞巴獵殺大野豬的壯舉繪聲繪色地描繪一番,將趙勇力和幾位老年片長驚爲啞巴是神一樣的存在。

就在啞巴和趙小虎上山打獵時,趙勇力已和幾位片長商定,按劉俊的想法,將屬於土家山村的整片荒山野嶺的開發權承包給力俊公司開發經營,土家山村委會以村集體土地使用權入乾股三分之一股份,由力俊公司注資開發。

在劉俊的授意下,土家山旅遊開發意向協議書由夢婷起草,經過雙方友好協商已簽訂,將由力俊公司出資操辦力俊實業發展有限公司土家山分公司,今後土家山的旅遊開發及對外貿易都將由分公司在地經營。

劉俊做夢都想不到,陪夢婷青峯山一趟沒花多少錢居然談成了一筆上好的生意,力俊公司還未正式開業,又將開辦土家山分公司,好人有好報,人生就這麼神奇。

在趙村長家,中午有鮮美的野兔肉,有山中挖的一些野菜,有從城裏帶來的油和米,加上村民好客自釀的本地地瓜酒,劉俊與趙勇力村長及幾位老年片長喝得其樂融融,親如一家人。

下午,由趙勇力村長親自帶着劉俊、夢婷和啞巴三人到大山周邊轉了一圈,察看了文.革時期修建的設施老舊的水庫,瞭解了山頂密林中現存的及出現過的一些國家級的保護動物。

由於土家山地偏路難行,加之土家山村有趙勇力這樣殺過日本鬼子的彪悍村民把守,有幾回到土家山林偷獵的外地人被打斷過手腳,從此就再沒人敢到土家山偷豬。

而土家山村民除了獵些野雞、野兔、野豬等可以獵殺的林中常見動物外,對於國家保護的金絲猴、華南虎等野生動物誰也不會下手,土家山村收到過早年地方**嚴禁獵殺國家保護動物的紅頭文件,共產黨的環保好政策在趙勇力爲村長的土家山村貫徹得相當到位。

一下午的考察,劉俊、趙勇力、啞巴、夢婷四人邊走邊探討,就如何打造紅色旅遊景點各自提出了很多很好的建議,大家越談越投機,對今後土家山的發展前景充滿期待。

村長趙勇力整個下午陪同劉俊幾人考察土家山時,已安排幾位片長將啞巴射殺的大野豬給分了,晚上劉俊、啞巴和夢婷就在趙村長家用了野豬宴。

燒野豬肉是趙小虎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在家做的,味道還不錯,加上中午剩下的一盤野兔肉,炒上幾個野菜,照樣上了地瓜酒,對山村人來說,也算是招待貴客的規格了。

席間,趙勇力喝了很多,啞巴由於不用開車,也和劉俊一起陪着趙村長喝地瓜酒。

趙小虎,山村的男孩,象他爺爺,也能喝,但夢婷攔着沒讓多喝,說是小孩子喝多了酒不好。

晚飯吃剩下的肉骨頭扔給一旁候着的大黃狗花花,不知不覺間,一罈酒喝光了,再上一小壇地瓜酒時,趙勇力的話就多了起來,回顧了當年打日本鬼子時的慘烈戰鬥,遙想當年年輕氣盛血氣方剛的壯舉,不勝唏噓,劉俊、夢婷也跟着感嘆。


談完打日本鬼子,滿面紅光的趙村長,給劉俊和啞巴的碗里加滿酒,突然站起身,劉俊與啞巴搞不懂趙村長的意思,也是惶惶然地捧着酒碗站了起來。

趙勇力雙手捧着自個已加滿地瓜酒的木碗,望向草堂正中的東方紅毛**像,聲音都有些顫抖,眼眶裏有淚水,動情地說道:“阿俊,我這一輩子,殺過日本鬼子,帶村民挖過水庫,幹過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除了過得貧窮,問蒼天,沒做過一件虧心事,也算是問心無愧,對得起列祖列宗,對得起毛主席。只是一直很遺憾,村民推舉我爲村長,我卻沒將村民帶上致富奔小康的光明大道,錯過了很多發展的機遇。如今你們來了,村民又有了盼頭,我也豁出去我這把老骨頭,一定要將村民旅遊實業搞上去。”

劉俊捧着酒碗,深受感動,趙村長一心爲民,就衝着趙村長無私的胸懷,他都要想法設法改變土家山村的貧窮面貌,說道:“老伯,你放心吧,話我就不多說了,村辦旅遊實業的事,我們回城後就會安排人跟進的。”

趙勇力點點頭,道:“這個我放心,有阿俊、阿力、婷婷你們獻愛心,我相信不久的將來,土家山村會舊貌換新顏的。”

劉俊端着酒碗,豪情滿懷:“老伯,相信美好的生活靠我們勤勞的雙手可以創造的。”

“阿俊,阿力,乾了這碗酒,我有一事相求。”趙勇力端着酒碗朝劉俊碰了下,一飲而盡,神情非常的莊重。

不知趙村長會提什麼要求,劉俊和啞巴趕緊幹了碗中酒,認真道:“老伯,有事您請講。” 趙勇力望了望一旁陪伴大黃狗花花的孫子趙小虎,稍稍沉默了下,憂心忡忡地對劉俊道:“阿俊,你也知道,這山溝溝裏窮,附近上學也難,小虎子八歲了都沒念過書,現在這社會沒個文化怎麼行啊?有你們公司支助村辦實業,有黨的好政策,相信村民會富裕起來。我這把年紀活了一輩子,也沒多少年光景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這個孫子小虎子。”

“老伯,小虎子很聰明啊,才八歲就能扛起幾百斤重的大野豬,很神的了。”劉俊也回望了下趙小虎,小虎子正和夢婷一起在撫摸大黃狗,大黃狗與夢婷也玩得很親近。

趙勇力先坐下,用手壓了壓,示意劉俊和啞巴坐下來,嘆了口氣道:“小虎子天生神力,人也聰明是不假,可是,好玉也得雕琢吧,玉不雕怎成器呢?”

劉俊明白了趙勇力的意思,趙村長想將他孫子趙小虎託付給他,就是不好意思開口,劉俊倒先開口了:“老伯,你是想讓小虎子明天隨同我下山進城嗎?”

趙勇力點點頭,表情很莊重,鄭重地說道:“虎子有力氣,人也乖巧,讓他呆在你身邊,隨便乾點什麼,拎拎包,打打雜都行,讓他從小在大城市裏見見世面,學學文化,總比窩在山溝裏有出息的。不知阿俊願不願意?”

劉俊坦言:“老伯,只要虎子願意下山,我沒什麼意見,肯定會讓虎子讀書,接受城裏最好的教育。只是,有兩點我得說下,一是要看虎子願不願意出山,二是老伯您也七十多歲了,有孫子在身邊照看着也好些啊。”

趙勇力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無限滄桑:“阿俊,我身體還行,沒啥大毛病,自理沒什麼問題,山裏人活過九十一百的很常見,我就不用你擔心了。至於虎子嘛,他是願出山也得出山,不願出山也得出山,一輩子窩在山溝裏那是廢了一塊好材。”

“虎子,過來。”趙勇力說話很強勢,爲了孫子的前途命運,他作出了一個重要的抉擇,就是要讓趙小虎隨同劉俊進城,他的想法有兩層意思,一是劉俊能想到的就是讓虎子到城裏見世面,接愛文化教育;另一層意思卻是劉俊所想不到的,就是將孫子“押”在劉俊身邊,讓劉俊放心投資開辦土家山分公司,爲村民造福。

“爺爺。”趙小虎已經和夢婷玩得很熟,拉着夢婷的手歡快地走了過來,大黃狗頭一回吃了很豐盛的骨頭大餐,搖着尾巴跟在夢婷的身後很溫順,完全沒了先前在山頂密林裏朝大野豬襲喉的兇猛。

趙小虎來到趙勇力的身邊,趙勇力慈愛地扶摸着趙小虎的頭,輕聲地問道:“虎子,你喜歡俊哥、力哥和婷婷姐嗎?”

“嗯,喜歡。”趙小虎用力地點點頭。

趙勇力又問:“那你喜歡和哥哥、姐姐在一起嗎?”

“嗯,喜歡。”趙小虎還是用力地點點頭。

趙勇力望下劉俊,露出欣喜之色,扶摸了趙小虎的頭,轉而拍拍趙小虎的肩膀,加重了語氣說道:“虎子,你剛纔說喜歡和哥哥、姐姐在一起的,爺爺剛纔也做了一個決定,你一定要支持爺爺哦。”

趙勇力眨了眨大眼睛,覺得爺爺今天說話有點怪怪的,問道:“爺爺,什麼決定啊?”

趙勇力道:“虎子,明天你就和哥哥、姐姐一起下山,到城裏上學去,一定要聽哥哥、姐姐的話,知道嗎?”

趙小虎聽明白了,立馬搖頭,聲音稚嫩,卻很堅定:“不,爺爺,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不離開你,我不下山。”

“放肆。”趙勇力忽然覺得自己很沒面子,連個孫子都搞不定,當然,他知道孫子不願離開他,是念着他老了,需要有人在身邊照顧。

現在不是慈祥的時候,趙小虎不進城恐怕一輩子就沒出息了,心裏急躁的趙勇力第一次喝斥疼愛的孫子,猛抽了口水煙,連着咳嗽了幾聲,板起臉來:“虎子,爺爺的話你都不聽了嗎?”

趙小虎低下頭來,輕輕拍着咳嗽不停的趙勇力,眼淚就流了下來,低低地道:“爺爺,我聽話。要不,我們一起下山吧?”

趙勇力再次撫摸着趙小虎的頭,聲音和緩了下來,輕聲道:“爺爺不能夠下山的,鄉親們需要我,你只要跟着哥哥、姐姐好好聽話,爺爺還行,不用你擔心,好麼?”

趙小虎依偎着趙勇力,爺孫情深,眼淚流個不停,他捨不得離開爺爺,但又不想忤逆爺爺的決定,小小年紀便要作出人生艱難而又重要的抉擇,他知道唯有跟着俊哥、力哥、婷姐一起下山,才能讓爺爺高興。他還知道,爺爺決定了的事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會改變的。

“爺爺,那你要照顧好自己。”趙小虎哽咽着。

“哭什麼?爺爺又沒死。好了,虎子你去收拾下你的東西,明早就同俊哥哥一起下山去。”趙勇力輕輕推了一把趙小虎,轉身偷偷抹了下眼淚。

趙小虎極不情願地進了他住的小房間,他也沒有什麼好收拾的,幾件破爛衣服,山裏撿到的一些奇異的小石頭,還有同爺爺一起在山頂的密林中打獵時撿到的一些或堅固或尖銳的獸牙、獸骨,裝滿了一個大布包,明早就要離開相依爲命的爺爺,小男孩心裏傷感極了,夢婷倒象個知心大姐,幫着趙小虎連夜收拾東西,不停地安慰力大驚人的小虎子。

當晚,劉俊與趙勇力喝過酒後,提出要下山到車上睡,被趙勇力拉住不讓,說是他已派了幾個村民徹夜守着劉俊的車子防止有人破壞,不用擔心山下的車子安全。

趙勇力說:“阿俊,你不嫌山裏人窮,不嫌我這茅草屋破的話,就到這睡一夜吧,要不然連一個客人都留不住,我心裏會不安的。”

趙村長的話很懇切很動情,劉俊沒法推辭便答應了下來,山間茅草屋的睡覺條件可想而知,寒酸的不行,但趙勇力將他的牀讓給了夢婷睡,劉俊、啞巴和趙村長爺孫倆都是打地鋪的,那一夜怎麼睡到天亮的,劉俊都不忍心去想。

多年後,劉俊才明白,趙村長明知家裏沒有留宿客人的條件硬是將他和啞巴、夢婷三人留下過夜,那是村長故意要讓他們城裏人感受到山裏人實在不能再貧窮下去了,那一夜,劉俊的心靈受到了洗禮,身居草堂心繫蒼生的強烈感覺便是從那一夜開始的。

夢婷也於趙村長家的茅草屋留宿過一夜後,心理受到了很大震動,第二天回到城裏便毫不猶豫地向臺長韓洪濤遞交辭呈,卻險遭色狼臺長的性要脅,這是後話。 劉俊迷迷乎乎睡到天亮時,東方魚肚泛白,旭日東昇,山村自有它美麗的風景線。

村長趙勇力早早地熬了稀粥,劉俊和夢婷、啞巴簡單用過餐後,趙村長送劉俊三人和他的孫子趙小虎下山,出了茅草屋一看,下山的小道上沿途都是送行的人們,許多村民聽說出錢爲村裏修功德橋又爲村裏辦公司的劉俊三人要走,都自發地早早起來站立小道兩旁夾道歡送。

有的村民端着一罈罈的地瓜酒,有的村民扛着一袋袋的野菜,還有的村民提了一串串煙燻的野兔、野雞,都在下山的小道上等候回城的劉俊,他們沒有什麼好送的,就送些山貨給貴客表達心意,山裏人就這麼純樸。

此情此景,劉俊很感動,感動得差點流淚,夢婷更是感動得唏哩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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