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說

這個所謂的工作,其實就是翻開自己的電話簿,回憶自己的親朋好友圈,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作爲下線進行發展。

如果有合適發展的對象,就可以舉手彙報,然後去會議室用公司的座機打電話,打電話的時候,除了組長在旁對他的話術進行查漏補缺之外,還有類似阿威阿彬之流的馬仔在一旁照拂。照拂不過是幌子,其實就是在旁監視監聽。

當然其中也有像陸遠和孫天宇這樣自帶手機的年輕人。不過他們來的第一天,就被馮久木以手機會影響和干擾家庭內部其他人的休息爲由給收繳了。只有他們需要對外打電話發展下線的時候,才能從馮久木處領回手機。同理,在他們用手機撥打外界的時候,身邊總有阿威阿彬之流的人在旁監聽着。

既然結束了新人期,那陸遠他們自然也要開始所謂的“工作”了。

今天是“工作”的第一天,馮久木特意把陸遠、孫天宇、老張他們挨個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臥室)裏,因爲他知道,對於新人來說,往往發展第一個下線是最爲困難的,萬事開頭難嘛。很多時候,絕大多數的新人會因此對培訓內容產生動搖,甚至放棄。

所以第九家庭就有個約定俗成的規定,那就是所有人新人開始開工前,馮久木都會把人叫到自己的辦公室裏,懇談走心一次。

得虧陸青山是經歷過陣仗的,所以昨晚睡前就提醒過他們,以至於最容易出差池的老張,即便跟馮久木面對面的懇談走心,也表現的很好。

馮久木把陸遠放到最後一個懇談,除了他和陸青山的父子關係之外,他還從陸青山和姚豐收他們口中知道,陸遠這個年輕人之前是三棉廠的副科長,手裏握着豐富的人脈資源,無論是親朋好友,還是同事客戶,都是第九家庭裏資源最豐富的一個人。他相信,只要陸遠手裏那把鐵鍬揮得好,一定可以發展出很多下線來,爲公司,爲第九家庭,還有他這個第九家庭的大家長,攫取到豐厚的錢財。


在他眼中,陸遠的價值,可不是姚豐收那種老實巴交的車間工人可以比擬的。這是一頭肥得流油的大羊牯,得好好培養,好好挖掘!

……

辦公室內。

陸遠發現,馮久木的大牀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牀單鋪得一絲不褶,看得出來,這是一個很自律,又帶點強迫症的人。

往往這種人,也屬於挺難對付的一種人。

“小陸,坐!”

馮久木親自給陸遠沏了一杯茶,杯子都是從架子上新拿的,熱水也是現燒的,可見老張和孫天宇在他辦公室裏懇談的時候,根本沒有這個待遇。

陸遠接過馮久木遞過來的茶杯之後,微微點頭,坐了下來。

馮久木笑着問道:“聽你爸說,你在廠裏是銷售科的副科長?”

陸遠嗯了一聲。

這不是祕密,大大方方應承下來便是。

馮久木又問道:“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國營廠銷售科的副科長,前途無量啊,怎麼會想着南下來加盟咱們公司呢?明人面前不說假話,小陸,咱第九家庭裏都是一些什麼人,你也看到了,質素堪憂啊。你一個國營廠的副科長,大老遠跑咱這南寧來,有些奇怪吧?”

陸遠心裏咯噔一下,微微皺眉,“馮家長,你這話什麼意思?”

馮久木笑眯眯地繼續看着陸遠,那雙笑中帶着意味深長的眼神,彷彿要將陸遠看穿了一樣。

突然,他臉色一厲,“小陸,我懷疑你來南寧的目的,不是那麼簡單喲!你這人,有古怪!”

嗯?

陸遠心中頓時駭然,難道是哪裏露了端倪,讓他們察覺了?

不由自主的。

他呼吸的聲音,都加重了幾分。 不能慌!

陸遠心裏不停地告誡自己,要鎮定,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慌,一慌必出亂子。

這一剎那,他腦子裏千迴百轉,想着各種可能引起馮久木疑心的地方。

不對!

馮久木這隻老狐狸應該是在試探!


陸遠心裏打了個激靈,暗忖,要是自己三人如果真有什麼地方被看出端倪來,怎麼可能還挨個挨個叫了房間懇談?何必費那功夫?

依着馮久木這種小心駛得萬年船的性格,九成九是習慣性地在使詐!

隨即,他搖了搖頭,道:“馮家長,我不知道你說的什麼意思。”

馮久木眯着眼睛,陰惻惻地笑了笑,“那你臉上慌什麼?”

“我沒慌啊?”陸遠竭力讓自己鎮靜下來。

馮久木道:“小陸啊,我閱人無數,一個人心裏有沒有鬼,我還會看不出來?剛纔我問你話,你卻臉色驟變,眼神閃躲,而且想了片刻纔回復我。要說你心裏沒鬼,我馮久木這些年真是白混了!”

該死!


陸遠暗罵自己一聲,到底是道行淺了,自己表現出一點點的異樣,都能被對方分毫不差地捕捉到。

不過他腦子瞬轉,也想好了對策,回道:“好吧,既然被馮家長髮現了,那我再藏着掖着,就枉做小人了。說實話,我在咱們第九家庭呆了這麼幾天,也差不多明白了咱們公司掙錢的套路了。什麼集團公司,什麼生命一號,馮家長,我不是姚豐收那種老工人,沒見過世面,也不是我爸那種一門心思就想當領導的官迷,我好歹是在國營廠裏當副科長的!”

“哦?”

馮久木的面色微微舒展開來,一副果然被我識破的表情,頗有興趣地伸伸手,示意陸遠繼續說下去。

陸遠繼續說道:“我要是來你們這,就當個小組長什麼的,我何必舍了我那副科長呢?雖然國營廠的副科長掙得沒有外面那些銷售經理多,但好歹管着一二十人呢,怎麼也比你這裏的小組長強吧?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我想回杭州之後,照搬你們這套,也學你們弄上一套教材,弄上一個子虛烏有的生命科技公司,也搞個生命八號九號的***,也張羅些人搞會員搞加盟,發展上下線,收加盟費。這簡直就是一本萬利的生意啊!”

啪—啪啪—

馮久木聽罷,皮笑肉不笑地雙手鼓起掌來。

隨後說道:“我就說你是聰明人,這纔來幾天啊,就被你看明白了。但年輕人,你把這個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你看到的只是表象而已,你知道要讓這套機制和操作運轉起來,幕後要投入多少的物力和財力嗎?你知道在各個家庭之外,有多少人在幕後相互銜接和操控嗎?你以爲這麼一大盤的生意,光憑一個人動動腦筋就行?嗤……太天真!”

“這……”陸遠愣了一下。

馮久木又道:“小陸,你很年輕,也很聰明,更有野心,你完全具備了發財掙大錢的條件。你應該把自己最大的優勢發揮出來掙錢,而不是自不量力,想着學點皮毛就回杭州複製我們的這套模式!”

“我最大的優勢?”陸遠聳聳肩,表示不知。

馮久木說道:“你國營廠銷售科副科長的優勢,你有人脈,你有資源,這就是你最大的優勢。你應該利用公司這棵參天大樹,最大限度地把你認識的人,發展成你自己的下線。都是掙錢,你又何必捨近求遠,自己回杭州去複製一套呢?”

陸遠聽到這兒,心裏微微一鬆,現在看來,馮久木現在已經相信自己要複製他們那套模式的野心了,對自己的他懷疑的警報,差不多解除了。

不過做戲做全套嘛,他搖搖頭,道:“馮家長,你覺得我是甘於在你這個第九家庭當個小組長的人嗎?你也說了,我有野心,我想發財!”

馮久木想了一下,說道:“嗯……只要你發展,不,你們父子能給公司發展十個下線出來,我就跟公司領導申請,讓你們單獨成立家庭!由你們父子來當這個家庭的新家長!”

“嗯?”

陸遠微微一驚,詫異道:“這我就有些搞不明白了,馮家長。我們在第四組發展下線,你好歹有錢分。一旦我們單獨成立了家庭,就脫離出第九家庭了,無論我們發展多少下線,可跟你再無利益關係了。你這又是圖啥呢?”

馮久木乾笑一聲,意味深長道:“小陸,你有你的野心,我也有我的野心。我在這個第九家庭大家長的位置,也坐了快一年了。如果短時間內可以出好業績,也許我也能往上挪一挪。嘿嘿,咱們公司向來都是越往上的位置,分到的錢會越多。這就是金字塔效應!”

陸遠暗忖,一旦真的完成了馮久木說得發展下線的任務,上面批准可以另外成立家庭的話,那是不是就可以有機會接觸到傳銷組織核心集團了?

沒想到自己緊急關頭,臨時想出來的“野心說”,還找到了一個能夠接觸到組織核心集團的機會。這絕對是幸運中的幸運。

當然,這也離不開馮久木的野心,如果他沒有向金字塔頂尖爬的野心,自己也找不到這個契機。

“小陸?怎麼?十個下線難住你了?”

馮久木見陸遠一時無語,忍不住皺起眉頭來。

陸遠猛然擡頭,一臉認真地問道:“馮家長,是不是我們成立了自己的家庭之後,我們家庭發展到的下線,我跟我爸分到的錢,也跟你是一個標準的?”

馮久木道:“那是當然!”

“發展十個下線,有沒有時間限制?”陸遠又問道。

馮久木尋思了一下,說道:“過年前吧。”

陸遠在心裏暗暗數了一下人頭,有些爲難道:“離過年也就十來天了,時間有點緊啊。”

“是有點緊,但是機會難得!”

馮久木道:“年末的臘月二十八,咱們集團的領導都會邀請每個家庭的大家長參加年終晚宴。如果你們第四組能趕在臘月二十吧前發展到十個下線,我就可以跟領導申請,帶你和你爸參加晚宴。到時候過了春節,你們的新家庭就可以在南寧找個小區選址開張了!”

“這……”

陸遠沉吟了一下,最後點點頭,道:“行,我回去跟我爸商量一下!”

“去吧。”

馮久木揮揮手,不忘囑咐道:“小陸,記住,發揮出你自己最大的優勢,別浪費了你當科長的人脈和資源啊。”

陸遠說了一聲明白,退出了臥室。

等着陸遠離開,馮久木從褲兜裏拿出手機,從通訊錄裏翻到一個叫瑩姐的號碼,撥了過去。嘟嘟響了三聲之後,對方接了。

馮久木:“瑩姐,年前我們家庭再發展出十個下線指標的任務,我已經佈置下去了。不過我有個疑問!”

瑩姐:“你問吧!”

馮久木:“這都快過年了,還讓發展下線,而且還每個家庭都下十個硬指標。這會不會有點倉促啊?”

瑩姐:“這是祥叔還有柯總定下來的,我只是向你們傳達這個任務。不過我可以給你透露一個消息。”

馮久木嗯了一聲,靜待瑩姐的下文。

瑩姐:“咱們生命一號這個項目,柯總和祥叔的意思,做到今年年底就徹底結束,然後所有人離開南寧。明年換個城市,換個項目,另起爐竈,重新再做!”

“啊?”

馮久木輕呼一聲,差點驚得把手機掉在地上,磕磕巴巴問道:“生命一號這個項目,不是做得挺好的嗎?”

瑩姐:“祥叔說,項目週期有點長了,而且目前爲止我們已經發展到了七十多個家庭了,規模有點大了,再做下去肯定會出事。所以最後再割一波,就撤吧!”

馮久木不過是七十多個家庭中的一個家長而已,在傳銷集團中不過是中層骨幹,不是決策層。既然祥叔和柯總他們都已經決定了的事,他只能遵照執行便是。至於生命一號這個項目,做完年底就不做,說停就停,馮久木也覺得委實有點可惜。

但轉念一想,祥叔的顧慮是對的,一個傳銷項目,持續週期已經快兩年了,而且組織了七十多個家庭,相當於三四千人被騙到了南寧,這規模有些大了。一旦哪個家庭出了事,可能都會波及到其他的家庭,最後殃及整個公司集團。

祥叔說得對,這個項目是可以收手了!明年換個城市,換個項目,另起爐竈,再騙新人,一樣不耽誤賺錢。

馮久木想罷,應道:“嗯,還是祥叔、柯總想得周全。”

瑩姐:“久木,你也是咱們公司的老人了,這幾年,公司也讓你掙到了錢,最後這一波指標,你們家庭可以要保證完成啊。”

馮久木:“放心吧,我都已經安排下去了。對了,瑩姐,每年臘月二十八的尾牙,今年還繼續嗎?”

瑩姐:“當然,公司決策層和各個家庭大家長會餐,一年就這麼一次。柯總還要在尾牙宴上佈置一下明年的任務呢。柯總還讓我給你們各個家庭的家長,統計今年的年終獎金。估計尾牙上要給你們發。”

馮久木哈哈一陣暢笑,道:“瑩姐是咱們公司的錢袋子。瑩姐,那我們臘月二十八尾牙見。”

瑩姐嗯了一聲,就掛了電話。

馮久木收起手機,走到掛曆前,用筆把臘月二十八那天重重地圈了起來。

……

第四組的宿舍裏。

老張趴在門邊,繼續守門把風。

陸遠把剛纔在馮久木辦公室裏的經過詳情,一五一十地向孫天宇和陸青山說了一遍。

孫天宇聽後,臉上露出笑意,道:“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陸遠,你還真有幾分急智!”

陸青山也是輕輕拍了一下陸遠的肩頭,讚許道:“你小子行,居然讓你找到這麼個契機。我上次聽姚豐收吹過一次,公司每年的臘月二十八,都會邀請各個家庭的家長會餐,那天公司的大小頭目都會在場!小組長什麼的,根本沒資格參加!”

孫天宇點頭道:“如果我們可以親臨現場,然後提前聯繫南寧公安局,就可以在現場把這個組織的大大小小頭目都給一鍋端了!”

Leave a Comment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You may also l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