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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當然沒想到什麼賞格,也沒想到軍功,他只是朦朦朧朧意識到自己不經意間立下了大功,只是這軍功立的也太容易了,他自己感覺像是在演戲。

「欽差殿下,您手中的銀票不要再給任何人看了,否則我怕還有這樣的事發生。」韃靼軍醫兩手合在胸前,很誠懇地道。

「好的。」況且爽快地收起銀票,此時蒙諾已經轉手到紀昌手裡了。

「其實我也不想拿出來的,是哲罕、蒙諾兩位大人非要看,不給他們看顯得我很小氣似的。」況且蹙起眉頭,假裝表示不解。

「這個我也知道,發生的事大家都看在眼裡,欽差殿下當然不是故意的,但還是請收起來吧。」韃靼軍醫態度很誠懇地道。

「巴騰大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一個千夫長惱道。

「不然您想怎麼樣?也想步兩位大人的後塵,去看一眼欽差殿下手中的銀票不成?」巴騰反駁道。

「我不信那是銀票,一定是攝魂符這一類的法術符籙。」這個千夫長真的不相信一張銀票能毀掉兩個大草原上最負盛名的大將,這可是他們的明星將軍,是他們的偶像啊。

「蒙諾大人就是不相信,堅決要求查證一下,結果就成這樣了。」軍醫不冷不熱道。

況且看著兩人,心裡忽然有種感覺,這個軍醫明顯是向著自己說話的,而且對自己的態度也極為恭敬。

哲罕、蒙諾雖然對他也很恭敬,卻是表面裝出來的,骨子裡還是藐視。這位軍醫對他卻是從心裡往外的恭敬,發乎自然,裝是裝不出來的。難道他知道自己是大明御醫?

「這……」

這個千夫長有些懵了,不知道該怎麼辦。

的確他也看到了,所有韃靼騎兵都看到了,蒙諾就是不相信況且手裡的銀票有沒有貓膩,堅決要求查看一下真偽,結果就成這樣了。

「欽差殿下,您能不能說明一下,您手中的銀票為何會讓兩位大人變成這樣?」千夫長誠懇問道。

出師未捷,就連損兩員大將,這回去他沒法對俺答王交代啊?

韃靼軍紀森嚴,主將出了意外,副將連同部下都要受到責罰。

現在兩位大人都出了意外,他們三個千夫長還有百夫長回去也必然會受到牽連。

「這一點我也不明白,真的。不過我這樣解釋一下吧,可能是我這張銀票上面的數目太大了些,兩位大人受不了這麼大數目的衝擊。」況且勉強解釋道。

這種事就好比一個窮瘋了人眼前突然出現一座金光閃閃的金山,一個餓了半個月的人眼前突然出現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滿漢全席,視覺上心理上的衝擊太大了,脆弱的神經根本承受不住這種衝擊力,所以神經崩潰了,作為神經中樞的腦子自然也就癱瘓了,就是腦中風。

一個人一生中如果慢慢積攢金錢,到最後就是成為千億富翁,也不會出太大問題,如果一個一無所有的人一下子給他一千億,這個人基本上就瘋掉了,哪怕沒有馬上變成瘋子,他的所作所為基本也是走向瘋狂,最後把自己活生生毀掉,絕對沒有例外。

如果況且把這張銀票給小王子、俺答王看,這兩人最多表示驚訝,不會有太大的反應,因為俺答王家底雄厚,掃掃箱子底下,都可能打掃出老祖宗留下來的百萬銀子的遺產。若是把全部家當都算上,能值多少銀子,估計根本算不清楚。

明朝也一樣,別看朝廷缺銀子缺的都快發瘋了,皇上的家底還是雄厚無比,不要說宮廷里有多少寶貝,就說一座紫禁城值多少銀子吧,十王府街上的十座王府哪座不值個千八百萬兩白銀?

況且有時也納悶,永樂大帝究竟從哪兒弄來了這麼多銀子?他留下來的這些財產,幾乎就是現在皇上的全部家底。

永樂在位期間,修筑北京城、七平安南,六掃大漠,每一件所消耗的銀子在現在看來都是不可想象的,永樂幹了這麼多事,也沒把天下弄得精窮。

放在現在朝廷手上,每年國庫的240萬兩銀子的收入,一件事都別想干成。

況且現在來不及想這些,他在蒙諾背後點按了幾個穴道,然後在脊椎上用力一拍,蒙諾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濃痰,然後悠悠醒轉過來。

人是醒過來了,不過他口眼歪斜,話一時還說不出來,兩隻眼睛獃滯無神。

「蒙諾大人,您怎麼樣?」那個千夫長見蒙諾醒過來,大喜著喊道。

「我沒事,這事……跟……跟欽差……殿下無關,你……帶隊保護……保護……」蒙諾哆嗦了半天,嘴角淌出長長的口水,說不下去了。

「我明白了,大人放心養病吧。」這個千夫長明白,蒙諾這是把權力移交到他手上了。

雖說在場有三個千夫長,但是他的資歷是最老的,按順序也的確應該由他暫時接掌軍權。

「欽差殿下,您剛才的手法是?」軍醫走過來恭謙地問道。

剛才況且給蒙諾按摩時,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看,彷彿看到了人間最美麗的動作,差點手舞足蹈起來。

「這是我的家傳按摩手法。」況且笑道。

他也想讓蒙諾趕緊醒過來,至少蒙諾知道他沒有用妖術害人,若不然這誤會沒法澄清。

若是給這兩人徹底治好,也不是立馬能做到的,尤其是哲罕的失心瘋,能不能治好他也一點把握沒有,倒是蒙諾的腦中風是實症,完全可以治好。

不過現在看來還是讓這兩人靜躺著為好,反正暫時都沒有性命危險。

這倒不是況且在使心眼壞,現在一萬多人深入敵境,對敵人過度仁慈就是對自己人的最大犯罪,這道理他還是懂的,更何況哲罕的那點小算盤他已經盡收眼底。

「當年有位神醫,也是跟欽差殿下差不多的年紀吧,也姓況,不知跟您有沒有關係?」軍醫過來雙手合在胸前,畢恭畢敬地問道。

「家父好像在關外行醫過,不知是不是你說的那位神醫。」況且笑道。



況且的父親年輕時曾經被仇家逼得躲入塞外避禍,在塞外行醫謀生,也贏得神醫的名頭,後來仇家死了,況鍾這才敢回到內地。

「那位況神醫單名諱鍾。」軍醫輕語道。

「那就沒錯了。沒想到你跟家父認識?」況且失笑道。

「您真是況神醫的兒子?!」軍醫喜出望外,聲音提高了兩個八度。

「不會有錯吧。」況且說著拿出一套銀針,一共一百零八根。

「對,對,沒錯了。況神醫當年就是以針灸治好了我們的無數百姓,不知多少人一直在感他老人家的恩德呢,我這點醫術就是他老人家提點的,可惜況神醫很快返回了內地,所以沒能學到幾手。」軍醫高興的跳起來,幾乎在舞蹈的樣子。

「你跟我父親學過醫?」況且愣怔一下,感覺有些不可思議,這可是他鄉遇故人了。

「是啊,不僅學醫,況神醫還教會了我漢語。」軍醫巴騰道,「不過我連他老人家的皮毛都沒學會,愧對他老人家,也愧對您啊。」

那個千夫長笑道:「巴騰大人,這有什麼,當年的況神醫的兒子來了,這就是機會,趕緊拜師啊,上次過錯了,這次一定要抓緊了。」

巴騰被他一言提醒了,撲騰一下跳下馬來,當即跪在地上:「求欽差殿下收小人為徒。」

況且急忙把他拉起來,苦笑道:「按說你跟我父親學過醫,我不該拒絕你,可是這次我是來出差辦公事的,不是以大夫的名義而來,收你當弟子不妥,否則皇上要批評我不務正業了。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巴騰大感失望,慢騰騰站起來。

「你也不用失望,你要是肯學,有時間的話我可以指點你,你有什麼醫學上的疑難問題,我都可以為你解答,想要學什麼,只要不是我家規不許外傳的,都可以傳給你,只是沒有師徒的名分。」況且道。 ?況且這樣做也是無奈,他已經一時衝動跟小王子結下安達,再弄個韃靼軍醫做弟子,這「通敵」的嫌疑就完全坐實了,逃都逃不掉,就算皇上不追究他,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說不過去。

巴騰聽他這樣說,心底又升起了希望的火苗,撲騰又跪下了,泣聲道:「多謝欽差殿下恩德。」

況且只好又把他拉起來,笑道:「不必這樣,醫術本該用來救人的,一個人救人當然沒有兩個人能救的多。我家傳醫術只有少許不外傳,那也是擔心外人不能系統掌握醫術的精微部分,對病人的健康適得其反,大部分都是可以傳授給別人。當年家父能教你,我當然也可以。你只要用醫術為人解除病痛折磨,就是報答我了。這也是我們行醫者的最高目標。」

韃靼騎兵聽到這話,都有些感動,他們沒想到況且胸襟如此寬博,願意教授敵人醫術。

況且的理念卻是醫術無國界,只要是病人,就是醫生應該儘力去搶救去治療的對象。

他現在只是以大明欽差大臣的身份出使,不是以大夫的身份自居,這才放著哲罕、蒙諾兩人不完全治療,當然知道他們不至於因此喪命。

況且秉承的醫術理念是藥王孫思邈一脈相承傳下來的,況且的家傳醫術也屬於孫思邈的嫡傳,只不過中間的傳襲宗譜找不到了,沒法追溯那麼久遠。

在二十年前的大草原上,神醫況鍾家喻戶曉,這些韃靼騎兵也都是知道了,他們的父輩甚至祖輩中可能都有人被況鍾治好過病,至今這些宗族裡還傳誦著況鐘的美名。

知道況且是況神醫的兒子后,所有人看向況且的眼神都變了,不再是蔑視或者貪婪,而是帶著一種崇敬的神情,這當然是因為況且的父親,愛屋及烏。

「欽差殿下,不知殿下乃是況神醫的公子,以前若有得罪之處,還望海涵。」千夫長也雙手合在胸前,對況且道。

這是大草原上最高的禮節。

「也沒什麼得罪不得罪,兩軍剛剛在一起,需要磨合的地方會有很多,有點小摩擦很正常,無需在意。大家繼續趕路吧。」況且笑了笑,策馬回到自己的行輦里了。

「這倒是沒想到的事,剛進大草原就得到了父親的福蔭。」況且心裡一頭想著,上了行輦。

左羚這裡倒是被他氣的臉都青了。

「你說你這是做什麼啊,咱們出來這一趟,一兩銀子還沒賺到呢,他們說你又答應什麼比武,還出獎金,這一下不要十萬兩銀子?銀子還沒賺到手,就被你揚出去了。」

況且正在興頭上,被她劈頭蓋臉一通罵,半天才明白過來怎麼回事。

「你是說這事啊,放心,這些銀子都得讓咱們自己的人得到。」況且倒是不心疼這個,他確定就算拿出十萬兩銀子,最後也得有九千九百兩落在自己的護衛手上,單兵較量,韃靼騎兵怎麼都不行,他發怵的是韃靼的騎兵方陣。

若是韃靼騎兵列成方陣,估計他派出三千人都沖不開,孰輕孰重他心裡明鏡似的。

「落在自己人手上,你也得掏銀子不是?」左羚氣猶不泄。

「掏就掏唄,這錢我出,不用你賺來的銀子。反正我也有計劃給自己人發銀子的,不能讓大家白辛苦一趟。」況且兩手一攤道。

他身上的一百萬兩銀票當然不能拆零,不過他在周鼎成那裡還放著二十萬兩銀票,大不了抽出十萬兩,少買些古董書畫的也就是了。

「你的銀子不是咱們家的?你還跟我分家了?」左羚聽到這話,更是氣惱。

「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這麼個理兒。都說錢要花在刀刃上,外面這些人就是咱們的刀刃。有錢當然要花在他們身上。」況且解釋道。

「呸,他們是皇上的人,哪是你的啊?還是你的刀刃,想的倒是美。」左羚毫不留情道。

「嘿嘿,自從皇上把他們交給我,當然就是我的人了,將來他們就是咱們手上的刀,是咱們的刀刃。你放心我不會幹那種沒把握的事,這些人將來就算是有一天會背叛朝廷,也不會背叛我,我當然不會允許他們背叛朝廷。」況且嘿嘿笑道。

「這些人可是我一手挑選出來,親手培訓出來的,他們知道誰對他們最好。」況且又加了一句。

左羚被他忽悠得頭有些發暈,定了定神道:「你這樣干,皇上能容你?」

況且又耐心解釋道:「我也是皇上手裡的一把刀,皇上需要我給他辦事,辦一件很大很大的事,不過我這把刀是有自主意識的,我的一盤棋也大著呢。你不是喜歡經商嗎?那麼首先需要有絕對的自衛能力才行,不然不管你發多大的財,人家可能派一隊人馬來,你所有的財物就都換主了。」

左羚不由自主地點點頭,這一點她當然深有體會。

當初她在北京的店鋪被人強佔了,怎麼也要不回來,結果況且一怒之下帶著錦衣衛去把整條街都佔了,過後也沒人敢出來放個屁。那條街上的店鋪一夜之間都換主了。

那可不是一般的店鋪,簡直就是一個個生金蛋的金雞,一夜之間,全都改姓況了,也就都歸左羚擁有了。

經商還需要一手持劍,持劍經商才能保住經商的利潤,要不然全都是為他人賺錢了。

「你是說將來這些人跟我們會像孫虎跟武城侯府的關係一樣?」左羚醒過腔來了。

孫虎和他原來手下二百護衛就是武城侯府的家兵,儘管名籍檔案全在兵部,卻屬於武城侯府管轄。

況且也是想把錦衣第六衛變成保家護國的況家軍,就跟楊家將差不多,這野心不可謂不小,不過也是況且最開始就做好的打算。若不然他也不傻,幹嘛一個勁兒地往裡貼銀子。

「你要這麼說花多少銀子也都值了。不過,你也要小心些,別到最後什麼都沒得著,銀子都打水漂了。」左羚服氣了。

「你放心,我是那種辦事沒有章程的人嗎?投在這些人身上的銀子絕不會白花,跟你說吧,一支好的軍隊比任何商隊都能賺錢,只是現在時候沒到。」況且一臉詭異的笑容。

「我反正說不過你,隨你怎麼辦吧。」左羚嘆了一口氣。

她還是覺得不夠穩妥,不過況且說的字字在理,她也沒法反駁,只好住嘴不說了。

在十幾里遠的天空里,一朵淺灰色的雲朵漂移著。

這不是雲朵,而是那個詭秘的靈魂體混沌。

它感應著況且的行進路線,慢慢在空中移動著,追隨著。

況且身上有種東西就像磁石一樣,牢牢吸引著它,讓它不得不跟隨著況且的路線移動,它的身體里更有一種不可抑制的渴望,想要跟況且親近,甚至想要撲到況且懷裡,可是況且身上另有一種東西卻讓它望而生畏,不得不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

這兩種東西它都不明白,卻無法抗拒這兩種東西的吸引和排斥。

它感覺又有些餓了,雖然它的身體里還有幾十個靈魂沒有消化,但它還是感覺到了飢餓,就像一個人一日三餐似的,它也有固定的進餐的時間和機制。

它嗅到了食物的味道,向下看去,那是一家三口人支著帳篷,放牧著一群羊,大約有一百多頭羊,還有十幾匹馬,兩頭牛。

它俯下身來,於是空中好像降下一層薄薄的灰霧一樣,籠罩住所有的人、馬、牛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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