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說

月芳的心,往下一沉,眼裏似乎有了潮意,她忙深吸一口氣,強擠出一個笑,說:“他叔睡着了啊。”

梅金禧不作聲。張小妮哼了一聲,說:“他一天到晚睡着呢,哪兒還有瞌睡?你別看他了,快來嚐嚐我烙的餅子……”

月芳放下門簾,轉身走回張小妮的桌旁,掰了一塊餅子,如同嚼蠟地咀嚼着,又機械地點點頭,道:“嗯,香!”

烏海見屋裏媽媽在說話,便碰了碰梅雪的胳膊,使了個眼色,朝外走去。

梅雪會意,跟了出去。

“聽你媽媽說,你要考技校?”烏海看着梅雪的眼睛,問道。

“嗯。”梅雪點點頭。

“爲什麼?咱倆不是說得好好的,要一起上高中考大學嗎?”

“我們家這種情況……我哪能上高中啊?”梅雪沉下臉來,皺着眉頭說。

“好好跟你媽媽說說,讓她……”

“唉,我一天都不想在這個家呆下去了,阿海哥,即便是上了高中,家裏成天雞飛狗跳戰火不斷的,怎麼學習呢?”

梅雪打斷烏海的話說,“我想好了,不如考技校,住校去。三年後出來立馬上班,自力更生,從這個家裏早點搬出去。”

“可是……”

“再說了,聽說上班後還能參加成ren高考,到時候一樣是大學生。”梅雪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下,眸光一閃,看着烏海說,“你條件比我好得多,你好好上高中,考大學去吧。”

“唉……”烏海嘆了口氣,不知該怎麼說了。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烏海突然想起早上醒來之前做的一個夢。

他眼睛一亮,似有所悟地說:“小雪,我昨晚做了個特別奇怪的夢。”

“什麼夢?”梅雪問。

“我夢見我變成了一隻黑鳳凰。”烏海激動地說。

他於是繪聲繪色地描述了那個夢。

“呀,我知道了,你是礦井裏飛出去的一隻鳳凰。”

梅雪聽完,開心地拍手說道。

說完,她又狐疑地看着烏海,感到這個夢很蹊蹺:

“可是,男人應該是龍,女人才是鳳凰啊?” “看來你是不知道啊?”

烏海俏皮地笑了一下,道,“鳳凰是古代傳說中的百鳥之王。雄的叫“鳳”,雌的叫“凰”,總稱爲鳳凰。”

他說着,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梅雪道,“所以……我是鳳的話……”。“什麼?”梅雪突然紅了臉,問道。

“所以……你就是凰嘛。咱倆合起來,就是鳳凰。”烏海笑着說道。

“以後你上高中考大學,就變成鳳遠走高飛了,我只是這煤礦上一隻小麻雀……”

梅雪突然神色黯然地說。她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和烏海的未來,也看到了他們之間越來越深厚的差距。

“我決定了,不上高中了。”烏海突然正色道。

“什麼?你也要考技校嗎?”梅雪突然雙眸一亮,道。

“不考技校。”烏海說。

“那你……”梅雪有點失望。

“我要頂替我爸的工作。”頓了一下,烏海又重重地說了三個字,“下井去。”

“啊?!爲啥啊?”梅雪驚訝得長大了嘴巴,“你上完技校,好歹還是個技術工人呢。直接下井,就只能一輩子當挖煤的了!”

“不怕,我會從井下飛出來的。”


烏海看着梅雪,燦然一笑,“你忘了,我是井下飛出來的鳳凰。”

“阿海哥,你真想好了?不後悔?”梅雪一臉擔憂地看着他。

“想好了。就這麼定了。”烏海說。

中午吃飯時,烏海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毫無意外地,引起母親強烈的反對。

“不行,堅決不行。”月芳將碗往桌上一墩,沉聲說,“你必須上高中,考大學。”

“媽,不上高中,照樣可以考大學的。”烏海並不着急,他沉緩地說,“我都瞭解過了,可以自學考試,也可以函授,更可以成ren高考。”

“那些跟上大學能比嗎?”月芳瞪了他一眼,道,“那些文憑國家承認嗎?”

“承認啊。”烏海篤定地說,“絕對承認。”

“我纔不信呢。即使承認,估計也沒含金量,跟人家學校畢業的不一樣。”

“一模一樣的。”烏海說着,向烏江使了個眼色。

“哥,你還是上高中去吧。我覺得一旦下了井,估計一輩子就難翻身了。”

烏江收起以往的嬉皮笑臉,嚴肅地說道。

烏海狠狠瞪了他一眼,本想找他幫忙的,誰知他竟站在媽媽一邊。

烏成祥一直默不作聲地吃着飯,這時,卻突然說道:“我覺得阿海說得有道理。”他看了一眼月芳冰塊一般的臉,又說道,“有本事的人,哪兒都能立身。”

“有什麼道理?你就是不想上班了,找藉口要退休是吧?”

月芳氣呼呼地說,“你要想退休,你退去,別拉阿海下水。”說着,將臉別過一邊去,不說話。


“不是的,媽。爸上班那條路,你不知道有多難走,颳風下雨或者下雪,很危險的。”

烏海拉住媽媽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說,“再說,咱們家現在正需要錢。我一邊工作,一邊學習,一定把大學文憑考下來。這不是一舉兩得嘛。”

月芳不做聲。

“是金子哪兒都能發光。”烏夏突然微微一笑說,“我相信哥哥。”

月芳驚訝地看了一眼烏夏,手指頭點了一下她的額頭,道:“連你也向着你哥胡整。”

烏夏哎呀地叫了一聲,“本來嘛。哥哥從小那麼厲害。以後還不更厲害啊?”

“也是,我突然也覺得可行。”

烏江突然攬住烏海的肩膀,嬉皮笑臉地道,“我哥,可是神一般的存在呢!我支持你!”

說着,兄弟倆擊了一掌。

月芳眼看自己勢單力薄,無人支持,便一時沒了主意。

她突然想,梅金禧雖然成日喝得醉醺醺的,不上班,但見識卻是有的。不如下午去問問他。

月芳悶着頭,想了一會兒,便冷着臉說:“阿海,既然你一心想下井,那暑假也別到處去玩,先到煤臺上去裝一月煤試試。”

烏海知道,母親是想用這種辦法,嚇退自己。

他點點頭,說:“行,我明天就去。”

月芳又看了一眼烏江,故意問:“小江要不也去,陪着你哥哥。”

烏江連忙擺手瞪眼:“我可不去,我還要練歌呢!”

下午,烏海出門了,烏江在家打開錄音機,聽磁帶,練歌。

一遍遍唱着《水手》:苦澀的沙,吹痛臉龐的感覺,像父親的責罵,母親的哭泣……

烏夏依然趴在桌上,看一本三毛的小說,看得淚眼朦朧。

月芳將自己稍微捯飭了一下,匆匆出門,向梅金禧家走去。

一路上她都在心裏打鼓,也不知他是否還醉着,能說話不?

張小妮說她今天中班,肯定不在,但梅雪和梅潔在不在呢?如果在她們怎麼說話呢?

月芳一路胡思亂想着,不知不覺竟已到了梅金禧家。

她站在門口聽了一下,屋裏靜悄悄的,好像沒人。

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竟然來找一個醉鬼,商量這麼重大的事情,難道世上男人都死絕了嗎?

月芳猶豫了一下,轉身就走,她覺得他不值得自己再如此用心對待。他早已淪落爲一個廢人了。

“月芳,你來了,爲什麼不進來?”

她剛轉身,沒走兩步,屋裏突然傳來梅金禧的聲音。

這個聲音,是久違了的那種乾淨,清醒,利落的聲音,不是含含糊糊,黏黏糊糊,充滿酒精味的。

月芳的心微微跳了一下,不由停住腳步。他竟然沒看見她,就知道她來了!?

她正猶豫着,門吱扭一聲,開了。

梅金禧站在門口,頭髮已經理短了,鬍子也刮乾淨了,身上穿着一件乾淨的方格襯衫。

只是,臉色依然蒼白,嘴脣毫無血色。眼神裏卻跳躍着一團火。


她看了看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個人早上還像一個死人一樣,躺在牀上毫無生氣的樣子。

“你……”月芳不知該說什麼。

“你找我有事兒吧?進來說。”梅金禧笑笑說。

月芳看他不像醉着,便轉身進了屋。

梅金禧順勢嘭的一聲,將門鎖了。 他一把抱住月芳,將她按在門上。一邊用自己冰涼的嘴脣吮住她火熱的脣,一邊喃喃着:“月芳,我想死你了。我想死你了……”

成祥自從受傷後,便很少主動與月芳親熱了,倆人的夫妻之事也越來越少。

月芳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時間一長,便也有些寂寞難耐。

此時,她被梅金禧瘋狂地咂吮着,撫摸着,情話又軟軟綿綿地在耳邊流淌着,渾身早已燙得像一枚燒紅的炭粒。

月芳突然意識到自己究竟爲什麼而來了,她不是真的來討什麼主意。她分明就是想了。想有個溫暖的懷抱將自己狠狠抱在懷裏的感覺了。想那件事兒了。

她絲毫沒有抗拒和猶豫,順從地被梅金禧抱上了牀。

梅金禧的身子顯然已被酒精折騰壞了。月芳渴望的那件事兒,有些不盡人意。兩個人都有些意猶未盡,悵然若失。

月芳幽怨地看了一眼梅金禧,埋怨道:“好話說盡你不聽,現在好了吧?”

梅金禧垂頭喪氣地說:“我也不想這樣啊,月芳。”他雙手抱頭,抽泣道,“我比誰都痛苦呢。”

Leave a Comment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You may also l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