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說

「也好。」申韞交代了幾句,便將城防之事託付給張澤。

申韞合甲而睡,尚在睡夢之中,便被鐘鼓聲驚醒。申韞醒來,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一名韓卒走了進來,驚慌之色道:「申將軍,秦軍衝天而降,出現在我們後方。」

「什麼。」

「申將軍,我們快走。否則,晚了,就走不掉了。」

申韞拔出長劍道:「丟了太行要塞,我無臉面見王上。我唯有以死,報答君王之恩。」

申韞說完,率領身邊的親衛沖入秦軍,血戰而死。白起攻克太行要塞,出奇兵,抵達野王。

野王守將見秦軍來得突然,且城內毫無防備,沒有半點抵抗,舉城而降。 西周時,周天子和諸侯國,皆有『國』和『野』兩部分。周天子和諸侯所居的都城和近郊區域,稱之為國。 大無限神戒 ,被稱之為野。諸侯為了加強對本國的管轄,總會把野的一部分讓卿大夫直接統治。

野王邑,西周時,是衛國的都城。春秋時,屬於晉國。及至戰國,韓、趙、魏分晉,野王邑屬於韓國。

野王邑,雖不及韓都新鄭,但其城池規模不弱於新鄭。野王邑也是韓國連接上黨和新鄭之間樞紐之地,也是韓國北疆、南疆連為一個整體,最關鍵的一座城。歷代韓王,為了保持南、北通暢,不被諸侯所破,也在野王之地駐紮了大量的軍力。

白起攻克太行要塞,出奇兵,抵達野王。野王守將本可以倚仗城池堅固,選擇堅守待援。然,野王守將是膽小懦弱之人,見秦軍如天兵降臨,又忌憚秦國的戰力以及白起的威名,沒有做絲毫的抵抗,便獻城降秦。

白起攻佔野王,修書一封,選一快馬,送回咸陽。

秦王稷見白起,不但攻克了太行要塞,還奪下韓國野王,連忙命人找來有關韓國的堪輿圖,問道:「野王之地,在何處。」

范雎從魏國西來,流亡秦國之時,經過韓國野王,對這座城也有深刻的印象。范雎上前指著堪輿圖上的一點,「王上,這就是韓國的野王。」

韓國坐擁九百里疆土,帶甲數十萬。然,韓國在秦國的蠶食下,所剩疆土,不足五百里。秦王稷看著韓國疆域狹窄,野王被秦國佔領,韓國南、北疆域,將會徹底失去聯繫。

秦王稷笑道:「韓國本就弱小,今,野王被破。韓國南疆、北疆失去聯繫。韓王掌控的疆域不及三百里。韓國就會淪為如衛、魯等諸侯的小國。」

「王上所言甚是。」范雎恭維道:「王上,我們攻佔野王。韓都新鄭,便無險可守,暴露在我國的鐵蹄之下。」

秦王稷問道:「寡人得了韓國野王,應該將秦劍,指向何處。」

一人道:「臣認為,應該再接再厲,攻破韓都,亡了韓國。」

又有幾人,齊聲附和道:「破新鄭,亡韓國。」

秦王稷聽著這六個字,也有亡韓之意。然,他能駕馭臣子,卻不懂征伐之事。秦王稷沒有表明心意,反而問道:「秦相,以為何。」

「王上,臣不主張攻韓新鄭,亡了韓國。」范雎見秦國上下,因為取得了一點勝利,就忘乎所以。他們既輕視韓國的戰力,又沒意識到諸侯的隱患。

秦王稷問道:「我們征伐韓國,數戰皆勝。我們不僅得到了太行以西的百里疆土,還攻破太行要塞。今,我大軍兵不血刃佔領野王。此時,難道不是亡韓最佳時機。」

范雎見秦王被勝利沖昏了頭腦,問道:「王上,我們亡韓,韓國上下,勢必會團結起來,殊死抗秦。當年,魏國攻破韓國,兵圍新鄭之事,王上莫非忘了。」

一人道:「當年的魏國,豈能與我今日的秦國相比。我大軍兵圍新鄭,韓國定不能阻擋。」

「是啊!韓國如此孱弱,豈能阻擋我軍的鋒芒。」

秦王稷道:「秦相聽到了嗎?這是諸臣之聲,也是寡人之聲。」

「王上,臣,不贊同亡韓。」范雎左右看了看四周的大臣,又面見秦王道:「且不說,韓國能否阻擋我軍之勢。若諸侯見秦國亡韓,又會做出什麼反應。王上莫非忘了,齊國獨吞宋國之後,發生的那些事?」

「寡人,豈會忘了?」秦王稷想起齊國因亡宋,導致五國伐齊。昔日,強盛霸道的齊國,被諸侯攻破,險些亡國。

范雎見秦王稷沒有忘了這段歷史,語調溫順道:「韓國居天下之中。無論是當年不可一世的魏國,還是後來居上的齊國,甚至是數百年的楚國。這三國都打韓國的主意,卻無一國能夠滅了韓國。王上,這是為何。」

范雎見秦王沒說話,又道:「韓國的利益,牽扯甚廣。諸侯皆想兼并韓國的疆土,卻無一國能夠成功。除了韓卒擁有良弓勁弩的優勢,以及韓卒善戰之外。最重要的一個原因,那就是諸侯都想韓國成為了緩衝區。我國若亡韓,諸侯見了,必有所動。」

「寡人亡韓,誰敢救之。」

「也許是齊國,也許是楚國,也有可能是魏、趙。甚至是諸侯聯合起來,共同救韓。」范雎問道:「秦國之力,能否與天下諸侯一戰。」

「韓國是我國嘴邊的一塊肥肉。送到嘴邊,難不成就不吃。」

「肥肉是要吃的。但,不能一口吃下去。若強行將它吃下去,也會吐出來。」

秦王稷冷靜下來,認真想了一會,也覺得范雎之言,不無道理。當今的秦國,有實力滅亡韓國。但,秦國的實力,能夠挑戰天下諸侯?

當年的齊閔王就是輕視天下諸侯,才會被諸侯圍攻。齊國慘敗,一蹶不振。數十年,都不能恢復國力。若秦國強行吞併韓國,諸侯也不會坐視不管。當今的秦國,遠不及那時的齊國,豈會有實力挑戰天下諸侯。


秦王稷思忖良久,方道:「秦相不愧是寡人的賢臣。若非秦相,寡人又會做出許多衝動之事。寡人得你,猶如齊恆公得管仲,父王得張儀,趙武靈王得肥義,燕昭王得樂毅。寡人有你,何愁秦國霸業不成。」

范雎見秦王將他與管仲、肥義、張儀、樂毅等人相提並論,還以『賢臣』二字言之。范雎內心激動,臉色卻很平和,也不敢託大,忙道:「臣,豈敢與先賢相比。」

「寡人就喜歡秦相這點性格。」秦王稷停頓少許,問道:「我國和韓國的戰事,打了兩年。今,我國佔據野王,亡韓,指日可待。秦相不贊成寡人亡韓。寡人的利劍,又該如何。」


范雎道:「我國攻破野王,亡韓,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臣認為,當務之急,我們應該保住現有的果實,步步蠶食韓國的疆土。王上既要有開拓疆土的萬丈雄心,同時,王上要學趙武靈王隱藏實力。」

「趙武靈王用一生之力,擊胡開疆,修築長城,周旋諸侯,將孱弱的趙國引向強盛之邦。天下諸侯,誰敢比之。」秦王稷想起胡服騎射的那個男兒,眸色敬仰道:「楚亡越,齊亡宋皆遭到諸侯共同討伐。趙武靈王亡中山,獨吞八百里疆土,卻不遭諸侯圍攻。寡人是該學他,開疆拓土的同時,也要隱藏實力。」

「臣,說的這是這個意思。」范雎又道:「我們攻破野王,就斷絕韓國南疆與北疆之間的聯繫。我們不伐新鄭,亡韓國。但,上黨之地,我們也要將他收入囊中。我們得上黨,便可以俯視韓之新鄭、魏之大梁,遠望邯鄲;我們也可以,覬覦趙之舊都晉陽;我們就能實現破三晉,劍指中原,以爭天下的宏願。」

「寡人就聽你之言,暫且不亡韓國。」秦王稷笑道:「寡人也該派人,速去韓國議和,得韓國上黨,以成王霸之業。」

韓王得知野王,不戰而降,每天寢食難安。諸臣皆勸阻韓王發兵,收復野王。然,野王失守之後,韓王猶如變了一個人。那個主張抗秦,絕不言和的韓王,再也看不見了。

秦國使臣來到韓國,並將秦王的國書面呈韓王。韓王看了秦國的國書,語調寒冷道:「秦王好大的胃口,竟然想吃下我國上黨之地。」

秦使道:「韓王,吾王只要上黨之地,其胃口並不算大。」

韓王冷聲道:「莫非,秦王的胃口是想吃掉整個韓國。」

秦使咄咄逼人的語氣道:「秦國上下,皆想發兵,攻打新鄭。然,吾王不願兩國再起兵戈,只要上黨之地。」

韓王握緊拳頭,牙呲欲裂道:「寡人不給,又如何。」

「吾王得不到上黨之地,就不能平息群臣心中的怒火。如此看來,秦、韓兩國的戰火,將不會熄滅。」

「你敢威脅寡人?」韓王怒道:「你不怕寡人殺了你。」

「韓王要殺我,便殺。」秦使神色不懼道:「我死在韓國。秦王必會發兵,攻打新鄭。」

韓相見氣氛充滿**味,插話道:「上黨百里之疆,有十七邑。秦王一下要這麼多疆土,我國不能接受。秦使能否回稟秦王,通融一下。」

「吾王說了,上黨之地,寸土不能少。」秦使道:「吾王還說,韓王不給,秦國自己取之。韓王,能守住上黨之地乎?」

大司寇見韓王臉色差到了極點,也道:「大使來我國,辛苦了。上黨之地,關係重大。此事,還需讓我等商議。」

「那就三日為限。」秦使下達最後通牒道:「韓王若不給吾王答覆,兩國只能交戰。」

秦使撂下這句話,就大步離去。韓國君臣上下,既不想割上黨之地給秦,但又害怕秦國帶來更大的災禍。韓王聽著大臣之言,失聲道:「寡人無能啊!寡人無能啊!」

韓相聽著韓王嘴上說的這幾個字,心中也感到辛酸,卻也充滿無奈。弱國無外交,只能挨打。

大司寇見韓王說完這幾個字,黯然失色地離開了大殿。

諸臣見王上離去,也自行散去。

大司馬見那個意氣風發的韓王,早已經不見了,低聲問道:「韓相,秦國如此欺我。秦王願戰,我們迎戰便是。王上之舉,丟了韓氏男兒的風骨。王上,莫非是被秦國嚇壞了。」

韓相語調平和地問道:「我們一戰,丟了太行以西百里疆土,被斬首六萬;再戰,丟了太行要塞,被斬首三萬;今,野王不戰而降,我國南、北疆土之間,徹底失去了聯繫。現在,我們還能戰?」

「我們還有一定戰力,當然能戰?」大司馬雖知秦國兵峰強盛,也不願墮了男兒之志。

「戰,可以。」韓相話鋒一轉,又道:「若敗了,丟的就可能是新鄭,亡社稷。大司馬覺得,我們還能和秦國打下去?」

韓相和大司馬剛來到宮門,便被宦者截住。韓相來到後宮,見大司寇及幾位同僚也在。

韓王哭道:「秦王,欺寡人太甚。」


韓相、大司寇等人,齊聲道:「臣能無能,讓王上受辱。」

韓王問道:「秦王要寡人上黨。諸位,寡人該如何。」

大司馬道:「王上,上黨之地不能割給秦國。」

韓王問道:「朝堂之上,你難道沒看見?上黨之地,寡人不給,秦王就會自取。秦王如此欺我,如此欺我。」

大司寇勸道:「王上,事到如今,還是要接受現實。秦王態度強硬,我們不給,兩國只能繼續交戰。我國,不是秦國的對手。」

大司馬道:「王上,上黨之地,不能割給秦國。秦國得上黨之地,實力增強。我國失上黨,便會國弱。趁著,我國還有戰力,我們應該與秦國血戰到底。如此,不負男兒之軀。」

「打,打,打。」大司寇道:「我們打的贏秦國?秦國佔據野王,我們與北疆,徹底失去聯繫。今,戰場主動權,掌握在秦國手中,並不是我們說了就算。」

韓相溫和道:「我們不答應,秦得之,也不能名正言順。我們若答應了,上黨之地就真的屬於秦國,而不屬於我國。」

韓王哭道:「國恥啊!國恥啊!」

「臣等無能。」

韓王凄涼道:「寡人何嘗不知,上黨之地,不能割給秦國。寡人也知,韓國沒有上黨,便會國弱民疲。寡人更知,秦國得到上黨,我國案板上的魚肉,任秦宰割。可,寡人又有什麼辦法。不獻,兩國繼續交兵。秦國亡我社稷,寡人就會成為千古的罪人。」

韓王擔心的不是上黨之地去、留,也不是想著擊秦復疆。此刻,他擔心的是秦國會不會出兵新鄭,亡韓之社稷。他,會不會成為亡國之君。他若能以上黨之地,止息兵戈,保存新鄭。對韓王而言,失去上黨是小,保存江山社稷才是大。君子之道,注重取捨。以小存大,又何嘗不可。

諸臣也知,身為君王最害怕的是什麼,請罪道:「臣等無能啊!」

「你們告訴寡人,還有什麼辦法嗎?」

「王上,臣有個主意。我們不把上黨割給秦國,也能平息戰禍。」

韓王往人群之中看去,也不認識說話之人,但聽他有辦法,忙問道:「你有什麼主意。」

「我們可以將上黨劃一部分給趙國,再劃一部分給魏國。魏、趙得到我國疆土,定會援助我們擊秦。秦國見魏、趙出兵,必會撤軍,國難可解。」

「你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韓相道:「魏、趙豈不知我國的用意。」

「我們無論是將上黨之地,割給魏、趙,還是獻給秦國。上黨之地,皆不是我國的疆土。魏、趙得其疆土,不出兵又該如何應對?秦國見我們將疆土送給魏、趙,也會伐我。上黨之地,處置不慎。我國就會被秦、趙、魏三國攻伐。」大司寇道:「王上,臣也覺得此計,不可行。」

韓王本以為有計策退秦,還能保存韓國的顏面。今,大臣都反對。又讓他的希望,轉眼成空。

「寡人割地給魏、趙,我國還是會挨揍。上黨之地,不僅是我國的門戶,同時也是魏、趙的門戶。」韓王想起秦伐韓之時,魏、趙兩國的態度,心中湧出恨意,「魏、趙不幫寡人擊秦,寡人也會讓他們寢食難安。」 秦國攻破野王,令韓王寢食難安。韓王為了守住新鄭,不想成為亡國的千古罪人。韓王答應秦國的條件,將上黨十七邑,百里之疆,獻給秦國,以熄戰禍。

韓王獻上黨,除了守不住上黨之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上黨之地,不僅關乎韓國的存亡,也會影響魏、趙兩國的安危。韓失去上黨,國弱民疲,魏、趙兩國,也睡不踏實。

韓王一邊讓陽城君去秦國謝罪,並洽談交接上黨的相關事宜。另一邊,韓王又讓安陽君去上黨,安撫臣民,善後上黨的局勢。

安陽君韓陽,奉韓王之命,來到上黨郡。

上黨郡靳黈聽聞安陽君從新鄭而來,召集上黨郡的文臣武將,出城相迎。安陽君見了靳黈等人,見他們用這麼大的排場相迎,忙道:「靳郡守,怎能用如此大禮,來迎接我。王上得知,怪罪下來,我可擔當不起,」

靳黈道:「秦國伐我,諸臣皆不願前往魏、趙求助。安陽君為了我國安危,前往趙國邯鄲求救之事,我等皆知。今,安陽君前來上黨,我等豈能不來相迎。」

安陽君愧疚道:「我出行邯鄲,向趙國求援。我無能,沒能成功有說趙王出兵,助我擊秦。我讓你們失望了。」

靳黈忙道:「趙威后若在,安陽君之行,也許還能成功。可惜啊!趙威后甍逝,趙王年幼,膽小怕事。此事,不能成功,非安陽君之錯。」

一人道:「郡守,城外風大。」

靳黈只顧與安陽君說話,卻忘了站在城外,歉意道:「是我疏忽了。聞安陽君要來上黨,我等已經備好美酒。安陽君,請。」

安陽君與靳黈等人,一同進入城內。安陽君看著這座先祖用血肉之軀打下來的城池。今,為了苟存,保住新鄭,只能將這塊疆土,割讓給秦國。

靳黈將安陽君請進城內,以酒宴招待。秦國和韓國的戰事,尚未結束,尤其是秦國攻佔了野王,讓上黨和新鄭之間失去了聯繫。今,安陽君從新鄭而來,讓上黨郡上下看到了希望。

酒國三巡,靳黈問道:「安陽君,我聽到一些傳聞,不知道是真,是假。」

Leave a Comment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You may also l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