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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完這件事,況且和駱秉承兩人到附近的一家酒樓吃飯。

「老弟,這次究竟是什麼案子鬧出這麼大動靜來,聽說是皇上親自交代下來的。」駱秉承問道。

「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是跟上次城外那檔子事有關係。」況且含糊道。

「城外那檔子事?查到兇手了?」駱秉承大驚。

「沒有吧,抓了這麼多人,不就是查兇手嗎?如果已經查到了,就不用抓這些不相干的人了。」

「是啊,總部那裡的人一個個臉色都跟被打了多少個耳光似的,這次連順天府都出動了,可是總部那裡的人都被排除在外,出動的只是北鎮撫司的人。老弟啊,總部那裡不會被血洗吧?」駱秉承說著,眼中依然有隱憂顯現。

「我哪裡知道這些,反正你沒事就是了。」況且道。

「是,說起來這事,我聽說唐大人、曹大人他們前天一起去劉大人府上拜訪,也就是想送個禮啥的,結果劉大人根本不接見,派個僕人出來對他們說,有事就在衙門裡說,這幾個人都灰頭土臉地回來了,總部真是變天了,路大人在時,跟這些人可都是好兄弟啊。」駱秉承嘆息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衙門裡也是這樣,頭兒換了,下面的人事自然會有大的變化。老兄你有什麼想法沒有?」況且笑道。


「我……我敢有什麼想法啊,這一關我能平安過去就燒高香了,要是能保住現在的位置,我就天天到廟裡拜佛去。」駱秉承嘆道。

「沒這麼慘吧,不都說身正不怕影子斜嗎,只要自己沒毛病,幹嘛那麼怕他?」

「這話說得對,要是個個都像孔聖人似的,的確不怕,問題是凡是千戶以上的誰沒有問題啊,平時只是不查,真要查起來,個個都有資格到北鎮撫司來做客。」

「那你平時都做了多少缺德事?老實招來。若有半句謊話,我首先要送你進北鎮撫司。」況且笑道。 ?駱秉承笑了,神態里透出幾分疲憊。他當然知道況且是戲言,喝下一杯酒後,卻道:「人都說身在衙門好修行,這就是說說罷了,我大半輩子在衙門裡里混,許多時候身不由己,尤其在咱們錦衣衛,多少年下來,缺德的事誰沒做過幾件?不管是昧著良心做的還是什麼,都有,無人例外,這也是所有人都怕查的原因。」

況且默然,他今天就覺得有些虧心了,要不是他一句話,不會有那麼多無辜的居民被抓,受驚嚇受折磨,北鎮撫司這裡只是嚇唬,順天府和九門提督那裡估計就是板子起落,血肉飛舞了吧。

「老駱,你說一個人怎麼受得了天天給別人上刑,他自己就不難受?難道那些人能從中得到快感?」況且真心不明白這問題。

況且知道這世上有一種人喜歡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之上,他們專門喜歡欺壓弱小,蹂躪婦幼,自詡強大,實際是嚴重的心理變態。

從表面看,無論是錦衣衛總部的人還是北鎮撫司的人,一個個正常的了不得,尤其是劉守有,還是名臣子弟,怎麼看都是文臣范兒,不知怎麼了,一旦進了地獄般的鎮撫司馬上就露出了閻王的本色。

「我不知道這裡怎麼樣,反正我那裡還好些,審理的都是自己人,一般情況下不會動刑,你想啊,你給人上過刑了,以後這人再出來,這兄弟還怎麼做啊,就是知道你是執行公務,那也沒法從心裡原諒你。必須動刑的時候,我是躲起來不聽不看不問,只要最後的結果。」駱秉承苦笑道。

「你真是個老滑頭。」況且笑了,這和君子遠庖廚是一個道理。

「不是我滑頭,誰都這樣,劉大人你別看他喜歡嚇唬人,真正給犯人用刑的時候,他也是躲得遠遠的,連辦公室都呆不住,鬼哭狼嚎的誰受得了?施刑人員不一樣,他們受過專門訓練,就像劊子手是個職業,飯碗呀,他們在動手前還會跟犯人賠個不是。」

「聽說劊子手都是世襲的,是嗎?」況且道。

「可不是嘛,別人不願意干這活,砍人腦袋哪是容易的事?刀必須是最鋒利的,下手還得穩准狠,他們常年砍人頭,按說應該習慣了吧,可是他們砍完人頭后,也得狂喝烈酒,把自己灌得七八分醉,再到青樓發泄一番,這才能恢復過來。」駱秉承道。

「坊間傳說,青樓女對砍完人頭的劊子手最歡迎,還搶著跟他們過夜,而且免費,這是真的?」況且還是從一則史料中看到這個傳聞。

「的確有這個說法,這一天的劊子手身上帶著煞氣,可以驅鬼避邪,還可以治婦女病什麼的,傳說多了。青樓是什麼地方,是個坑人害人的地方呀,她們害死的人絕對比咱們錦衣衛還多。她們能不怕嗎?」駱秉承道。

「駱大人,你這很專業啊,難道被坑過?」況且開玩笑道。

「花無常開日,誰無少年時啊。」駱秉承長吟道。

「我說你這是什麼詩啊,打油都算不上。」況且立刻鄙視。

「哈哈,我這是班門弄斧了。其實這世上最能坑殺人的地方有兩個,一個是青樓,一個是賭場,那裡面是白骨堆成山啊,就是打仗都沒死過那麼多人。」駱秉承道。


「對了,你給我送去的那女子還有四個丫環,不會是從青樓買來的吧?」況且猛然想到這個問題。

「怎麼可能啊,我會從那種骯髒地方買人送你嗎?是從人牙子手裡買的,可是花了我一大筆錢。」駱秉承肉疼地道。

「多少銀子買的?」況且倒是來了興緻。

「兩千兩,那位美人是一千兩銀子買的,怎麼樣,真正的千金美女,丫環也不便宜,每個250兩。絕對的頂級檔次。」

「都是處女?」況且想給他挖了個坑。

「當然,都是,絕對是,我都親自檢查過。」駱秉承發誓道。

「你親自檢查過?被你檢查過了還能是處女嗎?老駱你可太不地道了,送我的人你先過一遍手,你這品行也太差勁了吧。」況且大笑起來。

「不,不,不是這意思,真的不是,我沒檢查那個,真的不是那意思。」駱秉承急了,又舉手又跺腳的連聲發誓道。

「你急什麼,反正我又沒收,你過幾遍手都沒問題。」況且斜著眼睛望著他道。

「不是,我沒說明白,是這樣的,跟你說吧,這些女子出身都不凡,買她們的人牙子有特別的檢查手段,我就是按照她們的方法檢查了一下,當著人牙子的面,人家可是說好了,人錢兩訖后就不能找后賬了。要說這人牙子也是大大的有名,不是官府那種官媒牙婆子,是揚州的瘦馬家族,你知道這家吧?」駱秉承啰里啰嗦地總算講明白了。

「瘦馬家族?當然聽說過。」況且笑了,他身邊就有四個出自這個家族的美女,對於瘦馬家族的事李香君跟他說過很多,他權且當趣聞聽著。

「是啊,聽說在江南特別有名,在京城這兒人家不圖名,做的都是達官顯宦、王公貴族的生意,我這樣的小官要不是為了送給你一個大禮,還找不到門路跟人家做這筆生意呢,我是託了好幾個人才找到他們。」

「你買一個女子也就是啊,幹嘛還要買四個丫環啊,他們配套賣的?」況且覺得好玩,就隨意問道。

「不是,我是想啊,你要送人茶具的話,不能光送一個茶壺吧,總得配幾個茶杯,一般來說都是四個,所以就買了四個丫環配套,那丫環也是標緻的美人啊。」駱秉承說著這些,臉泛紅光,眼睛都發亮。

況且笑了,他聽說過另一個茶具理論,人家可是說茶壺是男人,茶杯是女人,所以男人就應該有三妻四妾,沒想到駱秉承弄出這麼個配套理論來。

「老駱,千金美女,人家可是說的是黃金,不是銀子,也就是一萬兩銀子的美女。還有啊,你要是在別的地方買,這價錢的確頂天了,不過在瘦馬家族裡,五千兩銀子以下的都是殘次品,幾百兩銀子的就屬於燒火丫頭了。」況且笑道。

「你……兄弟,你行啊,比我懂行多了,我說你知道這麼多,還跟我裝什麼清純啊,以前買過不少吧?」

「胡扯,我知道這些事,但從未跟他們打過交道。秀才不出門就知天下事,這點你都不懂?」

「不對啊,瘦馬家族行事極為低調,一般人不會知道他們的內部情況。你別蒙我。兄弟,我能感覺出來,你絕對是這方面的聖手。」駱秉承眼睛又開始放光。

「聖你個大頭鬼,我真的沒跟他們打過交道。」

況且的確沒跟瘦馬家族的人打過交道,跟他打交道的是揚州的鹽幫,瘦馬家族不知怎麼跟鹽幫攪和在一起了,估計也是尋求保護吧。李香君和她手下三個絕色丫環就是鹽幫用苦肉計強行送給他的,不要就迫害這四個人,況且心軟,見不得美人受苦,只好收下。當然,就是醜女有難,況且也會捨身救助,他是見不得任何人遭受苦難的。

提到瘦馬家族,況且不禁聯想到李香君,又想到左羚她們可能馬上就到了,然後就是一陣頭大。

「對了,況大人,那個女子和四個丫環我租了房子安置下來,雖說不是上等品色,你就將就收了吧,養在外面,也不會驚動尊夫人。」駱秉承道。

「少來,你自己買的自己留著吧,我絕對不要。」況且義正辭嚴。

「我自己留著,我老婆也不是省油燈啊,還有兩個小妾,非生吃了我不可。」駱秉承道。

「那我不管,你沒看我現在都忙成什麼樣了,還有這份心思?」

「又跟我裝,人家戚大帥懼內全國第一,他的軍務不比你忙多了?照樣在外面養著人。男人越忙越累越需要安慰,哪怕給你捏捏肩捶捶腿也好,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戚帥懼內真那麼有名?」況且對這個話題感興趣,笑問道。

「當然,閱兵的是他夫人,而不是他,他是率領軍隊接受夫人檢閱。」駱秉承說著,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兒。

況且知道這個笑話,說是戚繼光被老婆欺壓的實在不堪忍受,就集合軍隊,想用威武雄壯的氣勢讓老婆讓步,讓她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男兒雄風,結果夫人帶著丫環來后,問他怎麼回事,戚繼光見到夫人,身子就矮了半截,順坡下驢道;「末將請夫人閱兵。」

這不是故事,是真實的劇情。

當然怕老婆也不丟人,況且也怕。怕是因為愛,越愛也就越怕,怕的不是什麼雌威,而是怕心愛的人受到哪怕一丁點傷害。

當然戚繼光是否出於這種心理,況且就不知道了,不過戚繼光懼內的確名震海內,流布甚廣。

這還不算頂級的,真正怕老婆怕出境界的是唐朝末年一個宰相。那才叫開一代懼內之新氣象。

這個可以好好八卦一番。 ?話說這位宰相親自挂帥,率兵去跟黃巢作戰,他以怕老婆聞名卻不斷在外拈花惹草,行軍途中他帶了幾名美女在軍營中,結果夫人知道后大怒,帶著家人從後面追上來。

到了中途,軍中的探子向他彙報:「大帥,黃巢從東面向我們壓來,夫人從西面追來了,咱們怎麼辦?」

這位宰相當時懵了,這可是遭到了兩面夾擊啊,還都是他平生最怕的人,黃巢厲害,夫人也一點不弱啊。

他惶恐無著地問幕僚們:「咱們怎麼辦?」

一個幕僚笑道:「大帥,依在下的意思,咱們還是投降黃巢吧,活下來的希望大一點。」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不過宰相卻沒聽出這裡的調侃味道,皺眉道:「嗯,向黃巢投降也是條活路啊。可是夫人不會善罷甘休的,她肯定會打敗黃巢,然後抓住咱們,那時候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怎麼辦,這是真沒活路了。」

況且給駱秉承講了這則笑話,笑的駱秉承腰彎的頭都快要觸到地面了。

「況大人,你們才子罵人可真損啊,殺人不用刀。」

「哈哈,這位仁兄比戚帥有過之無不及吧。」況且也是樂得不行。

「你瞎編的,絕對是瞎編的,不會有這種事。」笑了好半晌,駱秉承才直起腰來,抹著眼淚道。

「瞎編?這種事瞎編都編不出來,你想想,歷朝歷代有夫人閱兵的嗎?好,你說不是有梁紅玉嘛,可人家本來就是大帥,不是家庭婦女,和戚夫人完全是兩碼事兒。真實發生的事情比我們想象的更豐富。」況且道。

「是是,況大人見多識廣,妙語如珠。」駱秉承想想忍不住,還在笑。

兩人笑著又喝了幾杯酒,況且把賬結了,兩人出來后就分手了。

「況大人,那個……啥……我給你留著。」駱秉承說了這一句,騎上馬就走了。

況且苦笑一聲,這傢伙真跟蒼蠅似的嗡嗡嗡。不過他不討厭,進入錦衣衛后這傢伙算是他的第一個朋友。

兩千兩銀子對駱秉承來說不是個小數目,他管理的南鎮撫司本來就是個清水衙門,沒有多少生財的路子,光靠俸祿也就是小康生活,當然他一定有撈外快的方法,小雞不撒尿各有各的道,官員們就沒有靠俸祿吃飯的。

即便這樣,兩千兩銀子也能見出駱秉承的真心。

況且不知道駱秉承有什麼事怕被抖摟出來,但他的懼怕是實實在在的。況且忘不了那天兩人相對飲酒,駱秉承情緒低落,好像末日馬上就要降臨,也許正是這種感覺讓兩人很快成了朋友。

況且回到第六衛衙門時,腦子裡還在盤旋著駱秉承跟他表白的那一番話。

「大人,咱們以後是不是也要有自己的鎮撫司啊?」紀昌問道。

「哦,或許吧,這得上面決定。」況且回過神來答道。

按說給他的編製是按照都指揮使司的等級,鎮撫司當然就必然有一個,但不排除借用南北兩鎮撫司,暫時不獨立設置的可能。

他到現在還是沒有完全弄懂皇上的意思,究竟打造一個什麼樣的錦衣衛,這事只有皇上清楚,別人都說不明白。也許,就連皇上本人也沒有完全想好。

「你有什麼想法?想管理鎮撫司?」況且笑著看向紀昌。

紀昌尷尬笑道:「當然想,也就是想想,我的級別差太多了。」

「好好乾吧,以後有機會的。」況且適時給他灌點毒雞湯。

「只要大人肯栽培,屬下一定為大人拚命效力。」紀昌聽了況且這句話,立時打了雞血似的,恨不得馬上跟著況且上戰場殺敵立功,好像看到了鎮撫使這個職位在前面向他招手。

鎮撫使跟指揮使平級,但比指揮使權責大一些,況且現在的職位就是司徒登、秦端明這樣的指揮使,可是錦衣第六衛很特殊,按照都指揮使司的規格設立,也就是說況且實際上是路行人、劉守有這個級別的官員,只是現在還沒有完全建立起來,等到第六衛編製健全了,況且的官職水漲船高,自然就上去了,但是他的品階太低,只有五品,這就需要以後熬資歷或者立功來提升了。

紀昌是錦衣百戶,六品,只比況且的品階低一級,可是職位就差的太多了。

錦衣衛不是別的地方,一級就等於天地之隔,想向上爬一級非常難,一般來說沒有特殊功勛,拼資歷的話,十年熬上一級算是幸運的,二十年也屬於正常。

其實別的地方也一樣,知縣升知府非常難,再想升到布政使、按察使就更難了,布政使向上一級就是尚書侍郎了。畢竟整個文官制度就是九品,知縣已經是七品了,尚書侍郎也不過正副二品,一品是給加了宮保銜的尚書或者大學士準備的,那是文官制度金字塔的頂尖。

超過文武官員一品的就是侯爵、國公這些貴族,上面就是郡王、親王。

況且沒有騎馬,而是坐車向大校場趕去,每天他不到大校場看看那裡的訓練情況,心裡就沒底,雖說所有的事都已經安排好,不用他做什麼,但還是在上面看著心裡踏實一些。

正走在半道上,一個護衛從大校場的方向騎馬飛馳過來,看到況且的馬車,就急忙勒住馬,下馬後到況且的車前道:「大人,不好了,九門提督的人來大校場抓人來了,周大人、趙大人他們不讓抓,雙方正僵持著呢。」

況且一聽這話火就冒上來了:「什麼,九門提督的人來咱們這兒抓人?他們憑什麼?」

況且現在有勇氣和底氣喊憑什麼了,雖說這世上有很多事講不清道理,可是到了他這個級別,對一般的高官大喊憑什麼是他的權利,他既然躋身這一行列之中,不這麼喊反而是不對的,這就叫在什麼位置說什麼話。

「他們說抓到的人里有人供出一些同謀,藏在咱們正在訓練的人裡面,一共有十多個人,所以他們要抓走審問。」護衛有些慌亂地道。

「他們是欺負咱們第六衛沒有正式掛品牌嗎?九門提督的人什麼時候敢到錦衣衛撒野了?」況且氣不打一處來,這必須得制止,有了一回就會有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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