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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回麻田鎮,原本是爲了給大舅祝壽,沒想到祝成這個吊樣,說來心裏挺慚愧。大舅挺捨不得我,還想留我再多住幾天,又問我談戀愛了沒有?還說村上有個姑娘,年紀跟我相仿,去年進了城裏打工,聽說上班的地方距離我家不遠,大舅很早就動了心思,想撮合我們。

我趕緊推辭,說你受了傷就別管這事了,我自己的個人問題,自己曉得。大舅無奈,苦笑說現在的年輕人,怎麼一點都不急呢?

我看時間不早了,提出要走,大舅同意了,讓舅媽送一送我。自從在我這裏拿到了兩萬“補償金”,舅媽看待我的眼神終於沒那麼冷了,不僅同意送我,還提出要給我剝兩個雞蛋,留着路上吃。

我推辭不受,趕緊下樓了,拉開車門,讓王傑發車。

顛簸一路,我倆趕在下午天黑前返回了雲開市,王傑把車停在我家小區樓下,提醒正在打瞌睡的我,說到了。

我睜開眼,伸了個懶腰,問他要不要上樓坐一坐?王傑擺手說下次吧,剛纔又接了一個電話,好像局裏有事發生,他得趕回去瞭解下情況。

我只好獨自上樓,回家洗了個澡,痛痛快快地補了一覺。

第二天剛醒來,我便接到浩子打來的電話,他在電話裏告訴我,說自己想通了,與其一輩子守在那個犄角旮旯,還不如趁着年輕,出來闖一闖!

關於開餐館的事,浩子一口應承下來,說他這些年攢了點積蓄,加上我的投資,應該勉強能盤下一個大點的店鋪,至於廚師和夥計這方面,他自己來想辦法。

我這些天總被老媽逼着找工作,也挺煩的,當即就跟浩子商量起了開店的細節。

聊了不一會,又有個電話打來,我看了看來電顯示,居然是李雪打來的,於是便掛斷了浩子的電話,轉接到李雪那條線,問她找我做什麼?

李雪說她二姐已經醒了,得知自己昏迷後的整個經過,對我十分感謝,於是在楓林酒店訂了一桌宴席,希望我能答應赴宴。

我對應酬之事很反感,但架不住李雪一通勸說,只好勉爲其難地同意了。

我準時赴宴,剛進酒樓,發現在場的除了李雪和李莉之外,還有一個神情肅穆、鬍鬚花白的中年人,正端坐在椅子上抽菸,腰背筆直,挺有威嚴的。

李雪很熱情跟我介紹,說這個中年人就是她父親。我頓時有點緊張起來,心說吃個飯而已,犯得上把家長也叫上?

席間,李父和我互敬了幾杯酒,然後打開話匣子。他聽說了我的事蹟,知道我對鬼神之事粗通,便好奇地向我打聽,說難道這世上真有這麼多神神鬼鬼的事?

我很認真地告訴他,鬼神之說之所以能在民間大行其道,自然有其道理,當然了,老話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人只要活得光明正大,問心無愧,就不必太把這類事情當真。

李父卻認真了,趁着姐妹倆上廁所的機會,向我打聽起了許多關於風水命理的知識,我一個半吊子,哪裏懂這個,於是十分坦誠地告訴他,“風水之說過於玄妙,我屬於半路出家,沒有學過系統的術道理論,所以對風水之事幾乎一竅不通。”

他有些遺憾,得知我並不懂風水之術,便沒繼續往深處交流。但我卻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於是一半玩笑,一半提醒,說官運既是天運,以風水謀天運,並不是個理想選擇,搞不好可能沾上因果,未來很可能要還的。

見李父有些不信,我便給他舉了幾個從古書上看到的例子,聽得他冷汗兢兢的,一邊擦汗一邊尬笑,“我只是隨口一問,原來風水這麼多忌諱,那就算了……”

這頓飯吃的有些寡淡,席間李父接了個電話,草草地告罪離場,李莉大病初癒,也是一臉精神懨懨的樣子,唯獨李雪卻很興奮,吃了飯,見天色還早,就拉着我,說要逛街。

我挺煩這個,又找不到合適的拒絕理由,只好硬着頭皮同意,逛了兩條街,天色也晚了,便提出送她回家。

夜裏下了一場毛毛雨,天黑,路有些滑,我倆共用一把傘,捱得很近,嗅着從李雪秀髮中散發出來的花香氣息,我感到鼻頭癢癢的,扭頭打了個噴嚏,正要揉鼻子,李雪已經遞來一張紙巾,“擦擦吧。”

我道了聲謝,隨手結果,又聽到李雪在耳邊說,“上次你受了傷,應該也好得差不多了吧,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我便說起了要和朋友合夥開餐館的事,她心不在焉地聽着,最後才扭頭看我,說自己想問的不是這個。我愣了一下,反問她到底想問啥?

李雪卻很久不吭聲,移開視線,輕輕絞着手指,“下個星期,我想去國外旅遊,散散心,可是一個人太無聊了。”

我是根直腸子,說哦,那你找個合適的人陪你去唄。她立刻回頭看我,路燈下,長睫毛一閃一閃的,散發着很靈動的光,說對哦,我也是這麼想的,那你有沒有空? 說真的,當聽到她這麼問我的時候,我這心裏的確小小地激動了一把。

但最終,我還是拒絕了。

原因倒不是因爲我蠢,只是覺得自己和李雪並不在一個頻道上,她家世好,人也生得漂亮,至於我,除了掌握這點微末的旁門左道,還有什麼值得炫耀的閃光點?

現在的我幾乎一無是處,又忙着經營以後的事業,實在沒有信心,將精力都耗費在男女感情上,於是婉言拒絕,說下次吧。

我能看得出,李雪有點小失落,不過她並未說什麼,到了小區門口,她停下,指着前面的一棟高樓,說她家就在上面。

我說哦,那你早點回家歇着吧。說完,我便轉身往外走,走了好久,仍舊感覺自己被一雙眼睛關注着,回頭,發現李雪並未走進小區。

雨夜下,她孤零零地站着,仍舊注視我的背影。我本想提醒她,早些回去,可話沒脫口,李雪已經率先背過身,緩緩穿過了門前的柵欄。

我注視她的背影,愣神良久,然後擡頭,看着淒冷的夜色,心中百感交集。

我和李雪,真的合適嗎?

那一晚,我有些心緒不寧,打坐良久,還是不能進入狀態,只能躺下,用被卷蒙着頭,強迫自己閉眼,腦子裏想着的,卻是一些發生在高中時代的美好過往。

第二天,我早早起牀,騎着小電驢去長途汽車站,將浩子接回家中,又做了一番部署,然後開始選址,大街小巷地逛着鋪子,挑選做生意的地方。

別看浩子其貌不揚,但說到經商卻很有頭腦,他在老家的時候,就經常倒騰山貨,跟不少做生意的人打交道,見誰都是自來熟,也善於交際,比起我要靈活得多。

花了一個星期時間,我們選中了營業的鋪子,然後開始翻修,浩子又找來幾個同鄉幫忙,然後找了個算命的瞎子,挑選良辰吉日開業。

那陣子,我忙得腳後跟都不沾地,除了睡覺吃飯,基本都在爲這個飯店操勞,好不容易捱到了開張那天,由於前期廣告工作(在電線杆刷小廣告、請人發傳單啥的)做得還算充分,所以開業那天,生意還是挺不錯的。

如此忙碌了小半月,生意逐漸步入正軌,正當我內心有些小得意的時候,老媽卻開始作妖了。

那天早上,老媽闖進我的臥室,說我也二十好幾了,感情沒個着落,乾脆給我介紹一個女孩子處對象吧,就是大舅家隔壁村子裏的那個姑娘,姓楊,今年剛好23歲,比我小了幾個月,人很勤快,看着就像過日子的人。

我以爲她只是隨口說說,誰曉得當天中午,老媽就讓帶着一對母女,走進了我和浩子開的小飯店,還指着那個年紀大點的女人,讓我管她叫姨。

跟我相親的姑娘個子高高的,臉有點平,五官還算立體,整體說不上漂亮,但也不難看,染着一頭黃髮,垂到肩膀,有點自然的波浪卷,刻意噴了香水,她性情挺開朗,據說在一家外貿公司上班,很外向,來到這兒,也不覺得生分。

浩子跟那姑娘也認識,一打聽,得知跟我相親的人居然是她,便偷摸將我拉近了後廚,叮囑我千萬別答應,說這姑娘不止帶一個男人回過老家了,據說流過產,總之有點那啥。

等我從後廚出來的時候,我媽已經和那姑娘的母親聊到彩禮的話題上了,那姑娘也不客氣,上來就問我,說你開飯店的,一個月能有多少收入?

我看見浩子在苦笑,就跟她說,這飯店是我借錢搞的,欠的錢還沒還乾淨呢。那姑娘就有點甩臉,似乎不太感冒的樣子。

我心說謝天謝地,你最好是趕緊回,結果老媽卻擅自做主,要留這對母女在店裏吃飯。

我臉有些黑,不太情願,這時候飯店門口傳來一陣喇叭聲,有個小店員跑進來,說峯哥,外面有人找,是那個經常過來消費的警察。

我打眼一瞧,發現王傑正把警車停在路邊,搖下大半個車窗,對我使勁招手,嘴裏喊着“林峯……林峯……”


我心裏有火,沒答應,他只好下車,一通小跑進來,看見我媽,很客氣地喊着伯母,回神一瞥,又看到那對坐在椅子上的母女,有點卡殼,抓着後腦勺,問我這兩位是……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介紹,就說是我老媽的熟人。王傑哦了一聲,同樣客氣地一點頭,然後衝我擠眉弄眼,問我有沒有時間?

我正愁找不到藉口開溜,趕緊答應,說有啊。王傑拉着我就往外跑,我媽急了,追上來大喊,說你個死孩子跑什麼,給你相親呢,有沒有點禮貌?

我假裝聽不見,一溜煙上了警車,讓王傑趕緊踩油門,他照做了,把警車開進另一條街道,這才找了個僻靜處停下來,似笑非笑地看我,說你不至於吧,都淪落到要相親找對象了?

我心裏窩火,說你個吊毛別笑話老子,早晚你也有這一天!他哈哈笑,然後板正了臉,這才一臉正色地看着我,說要找我幫忙。

我說你少扯犢子,我又不是警察,能幫個吊忙啊?他苦笑,說你別忙着拒絕,等聽完以後再做決定好不好?

我點上一支菸,說我給你一支菸時間,等這支菸抽完,你要還沒找到理由說服我點頭,那就不要聊了。

他一臉正色地看我,“這案子,發生在我們半個月前去過的地方,和你大舅家離得不遠。”

我當時正在抽菸,聞言,嘴皮子一陣哆嗦,差點把香菸掉進褲襠裏,忙說咋回事,又有人失魂了?

王傑嘆氣說,“比這嚴重,死人了。”

我撿起菸屁股,在袖子上蹭了兩下,重新塞進嘴裏,問他哪戶人家死了?王傑說出事的不是我舅舅村裏的人,而是一個進山採風的驢友團,一共八個人進山,死了兩個,抓了一個,還有五個失蹤的。

“這起案子的影響十分惡劣,上面要求我們進山,搜尋剩下的死者,不過據我們掌握到的情況來看,那幾個失蹤的人,恐怕多半已經遭遇了不測。”

我使勁吸了一口煙,說出事的地方在哪兒?

王傑說,“就在那個叫熊人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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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我的眉頭不自覺就皺了起來,很自然地回想起了半月前,和陳玄一進山的時候,在溪邊碰見的神祕女孩。

我還記得陳玄一的話,那女孩,極有可能是個大妖…… 隨後,王傑對我講述起了整個案子的細節。

他說就在一個多星期前,市裏有一幫年輕人,自發組建了一個驢友團,好死不死,把熊人嶺當成了露營地點。

11月3號那天,驢友團正式發出,七個驢友,外加一個嚮導,在進山之後就徹底失聯了。

直到11月7號,警方纔接到其中一個驢友家人的報案,說人已經失聯了將近4天,市局就把這案子交給了轄區的派出所,讓他們組織人進行搜尋。

結果在9號的早上,有人在一個山溝子裏,發現了那個嚮導,而在嚮導的身邊,還躺着兩具支離破碎的屍體,死狀很噁心,脖子裏有明顯的勒痕,胸腹被剖開,內臟和腸子流了一地……

我問道,“那個嚮導呢?”

“他人還在,被送去醫院打了一整晚的點滴,現在人已經醒了,不過腦子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回憶不起很多事,當然,也有可能是故意僞裝成精神失常的……”

王傑自顧自地講了半天,我卻忽然抓住重點,急忙反問道,“這個嚮導爲什麼要故意僞裝成瘋癲的樣子?”

王傑攤開手說,“我在其中一名死者脖子上,發現了被利刃切割的傷痕,傷口很整齊,通過DNA技術比對,切掉死者脖子的匕首,就是這個老馬自己的。”

我說難道你懷疑是嚮導作的案?王傑搖頭,說事情還沒有調查清楚,很難下結論,那老小子一直渾渾噩噩的,很多事都拒不交代,一問起來就裝瘋賣傻,搞得孫隊大爲惱火,這纔想到了來找我。

我苦笑,說審訊疑犯,這不是你們警方的特長嗎?王傑無奈地把手一攤,“現在的問題是,我們也搞不清楚這傢伙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總之挺難搞的,你不是掌握了一種催眠術嗎,上次用在黃義身上,就聽靈驗的,所以……”

他把話說一半,忽然不說了,然後靜靜看着我,“還有一種可能性,作案的可能不是人!”

這起事故就發生在距離麻田鎮不到十五公里的熊人嶺,萬一真的是山裏出現了什麼妖物作祟,不盡早把它剪除,恐怕未來不會**生,王傑的意思是,我自己家也有親戚住在那附近,對於這種事,多少也該費點心。

我只好扶着額頭說,“行,先去警局看一看吧!”

到了警局,自然免不了跟孫隊見面,這老小子一見我就把臉笑成一朵菊花,張開手,要上來跟我擁抱,我一臉嫌棄,把人推開了,然後開門見山道,“案子的卷宗,能不能給我看一下。”

孫隊說沒問題,立馬拉開抽屜,取出了一疊資料。

我拿過資料一看,上面除了記載着發現屍體的經過之外,還詳細記錄了幾個驢友團成員的身份信息,其中有個女孩,老爸是某家國企的老總,家裏來頭不小,所以孫隊有點着急,希望能儘快組織人進山搜救。

“我們的先頭部隊已經出發了,可熊人嶺那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而且地形複雜,進了山,連通訊設備都無法使用,所以急需一個熟悉路況的人,帶領第二支搜救部隊出發。”

孫隊說自己思來想去,只有我對那地方纔比較熟悉,所以希望我能夠進入警方的搜救隊伍。

我沒有立即答應,而是反問孫隊,能不能帶我去跟那位嚮導見一見?爭取能從他嘴裏套出點實話。

孫隊當即拍板,表示一點問題都沒有,並很快帶我進入了一家看守所。

在看守所中一個比較僻靜的房間裏,我瞧見了那位嚮導——一個皮膚黝黑、矮壯的中年人。

這人姓馬,家就住在麻田鎮的臨鎮,是個地道的鄉民,剛看見我們,他就大喊冤枉,說自己沒有殺人,孫隊立刻呵斥他冷靜點,然後指了指我,冷着臉說,“這位是我們警局的特殊顧問,接下來,你要老老實實把發生的事情交代清楚,由他來判斷你有沒有說假話。”

馬嚮導頓時安靜了,縮在牆角,一臉畏懼地看我。

極限保衛 ,他立馬取出鑰匙,替我打開了拘留室的鐵柵欄。

孫隊也想跟着進去,被我攔住了,告訴他這種事不需要太多人在場,最好是讓我一個人問,等情報確認了,再將問出來的信息告知於他。

孫隊同意了,主動帶着幾個值班民警守在外面。

我來到馬嚮導面前坐下,焚上香,首先讓他自己講述一下進山的經過。

他閉着眼睛,邊回憶邊交代,說隊伍進山之後,遇上了一場暴雨,導致驢友團被困在山裏出不去,當時雨很大,他就找了個山洞避雨,並且帶着驢友團的成員,在洞裏睡了一覺。

之後的事,馬嚮導就完全記不清了,他能夠想起來的,就只有自己甦醒之後,被警方帶進醫院問話的經過,至於那幾天在山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一點都想不起來。

聽完,我也覺得奇怪,讓他閉上眼睛,把頭伸過來讓我試一試。

馬嚮導很迷茫,問我打算幹什麼?我沒有解釋,只是搖頭,告訴他聽話照做就好,我這麼做也是爲了替他洗清冤屈,省得被當成殺人嫌犯對待。

馬嚮導趕緊答應,按照我的吩咐照做。

我則眯着眼,把手覆蓋在他額頭上,靜下心來感應,感覺這個中年身上,確實是籠罩着一些血光之氣,而且在這股凶氣的背後,還瀰漫着這一種淡淡的黑色和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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