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着嘲笑的口吻說,老鄭真是“膽小如鼠”,有在百人大會上侃侃而言的勇氣,卻沒有勇氣向喜歡的人表白,何況還是一個像你這麼好的姑娘,我替他感到悲哀。

蘇潔低頭不語,若有所思,把手放在鼻尖處。


我又不知趣地問蘇潔,老鄭有沒有跟你暗示過他喜歡你?

蘇潔的眼神裏突然閃過一絲落寞,疲憊地微笑着,她深呼吸一下,然後接着說,暗示過吧,那又怎麼樣,我對他沒感覺,彼此太熟悉了,說來很奇怪,人都是孤單又怕孤單的生物,處於青春期的人是最渴望愛情的。我也不例外,大學校園對我來說是一個陌生的環境,我首次背井離鄉,作爲一個異鄉人,我很怕孤單,我很渴望愛情,當看着別人成雙成對,牽手漫步在校園,我好羨慕,甚至有點兒小小的嫉妒。在大學的一千多個漫漫長夜,我常感到孤單,曾想過找個喜歡的人一起度過最後的校園時光。在大學談戀愛是一種享受,孤單是一種遺憾,我甚至認爲,最完美的愛情一定是發生在大學的,校園不像社會那麼複雜,每個人頭腦簡單,最大的煩惱是中午該去哪裏吃什麼飯?我們沒有生活的壓力和工作的束縛,人和人之間的關係簡單到清澈見底,有矛盾的話也不過是室友之間的一些互相較勁的小事兒。我們正值青春年華,活力四射,我想不出來,還有什麼時候比在大學更適合談一場戀愛? 我說,除了老鄭,你難道沒有再遇到過一個讓你怦然心動的人,大學裏至少有上萬人吧?

蘇潔無奈地搖搖頭,說這個靠緣分吧,他們亂給我戴帽子,說我是班花、校花,我的追求者覆蓋各個系,這給我的日常生活帶來了很大的煩惱,我慢慢地養成了防範意識,對刻意討好我的男生很排斥,是我太過於拒人於千里之外了吧?所以導致了我大學裏沒遇到一個我喜歡也喜歡我的人,這是我既有自取,還是緣分不到,如果緣分到了而我錯過了,這個緣分是誰,老鄭嗎?

說完後,她咯咯地笑個不停,笑得像個傻瓜,我驚訝地看着她,從未見她這個樣子,好像有點兒失態?與一向矜持的她判若兩人。

我睜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蘇潔,心裏不停地問,你到底怎麼了,我好像明白了什麼。

我說,大學四年陪伴在你身邊的只有一個男孩兒,老鄭!

蘇潔突然笑着笑着流淚了,她蹲在地上,埋頭痛哭,雙肩瑟瑟發抖,我鎮定在站在她面前,任由她哭下去,我不能完全感受她的痛,她和老鄭是愛情還是友情?這個問題沒有意義了,彼此愛過也好沒愛過也罷都過去了,至少彼此曾經真心爲對方付出過情感。

我摸着她的帶有絲絲涼意的長髮,安慰她不要哭了。

她擡起頭,擦擦淚,站起來緊緊地抱住我,依偎在我的肩膀,像一隻溫順的小羊,我溫柔地抱着她,她的體溫再一次融化了我的心,我聞着她熟悉的特有的髮香,莫名地流下了眼淚,淚水滴落在她的發間,剎那間,消失的不見蹤影……

我們抱在一起,時間過了好久好久,蘇潔溫暖了我的整個世界,我能給她的只有一個擁抱而已,僅僅只是一個即將不再有的擁抱。

我慢慢鬆開她,掏出一張紙巾,爲她擦掉淚痕。

她心情平復了許多,我牽着她的手,走了幾步,示意她坐在石凳上。

蘇潔長舒一口氣,說老鄭是我大學裏最好的朋友,我很感激他。

我說,他喜歡你,你在他面前是故意假裝感覺不到吧?

蘇潔閉目嘆息,說我說能感覺到又怎麼樣,我對他只有友情,沒有愛情的感覺,在很多個孤寂夜晚,我在被窩裏打電話讓他陪我聊天,聊到天亮。掛了電話後,我問過自己多次,這就是所謂的愛情嗎?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不是。

我說,你有沒有問過自己,你是怎麼看待和老鄭之間的關係,介於友情和愛情之間的情感使你彆扭嗎?

蘇潔擡起頭,望向遙遠的天空,一陣沉默。

我可能不該再問她和老鄭之間的事,我知道他們之間沒什麼,當然,我並不是站在一個男朋友的角度問她,我不是她男朋友,一直都不是,我只是覺得,她說出一些話心裏會好受一些。另外,我還有一個目的,瞭解清楚她和老鄭的一切,如果他們還有可能,我就在合適的時候找機會跟她“分手”,長痛不如短痛,我必須儘快離開她。

我說,蘇潔,說說吧?

蘇潔回過神來,面對着我說,他把我當成女朋友,期待我成爲他的女朋友,而我選擇成爲他愛了四年的朋友,這就是我的選擇,兩個選擇不同的人是不可能走在一起的,歲月過後,大家成爲彼此的路人而已。

冬季像是大刀闊斧地殺進人間了,一陣冷風襲來,我們默契地打了個哆嗦,然後找了一個小亭子作爲避風港,坐下來靠在一起,我摟住她的腰,她把頭靠在我的臂膀,我們相依相偎,互相取暖。

我接着問道,你們現在都是做老師這行的,這是不是太巧了,緣分……

蘇潔打斷我的話,說我們離校當天坐的是同一班回家的火車,我問他畢業後準備做什麼?他說自己適合做管理,想找一家公司做管理層。他問我想做什麼?我說想做個老師,學校比社會簡單一些,我不想活在複雜的人際關係裏。後來,讓我很意外的是,他竟然和我一樣做了老師。某一天,他給我打電話,問我想不想到一高教書,他來安排,大家在一起好有個照應。我猶豫了幾秒鐘,果斷地拒絕了他,我想讓他徹底忘了我,再後來……

我饒有興致地問她,再後來怎麼樣了?

蘇潔苦笑着說,再後來,我刻意地換了電話和QQ,又刪了他的電話。聽幾個同學說,他向大家打聽過我的消息,其中一個女孩兒說把我的電話給他,他沉默了會兒,淡淡地說了句,不用了,謝謝。或許這纔是我們最好的結局,曾在一起談天說地,後來各自走散,忘記彼此,他不用再爲一個不屬於他的人牽腸掛肚,不值得,他會找到更好的,何必繼續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我說,一高距離二高不遠,他可以到二高找你啊,難道沒有找過嗎?

蘇潔面無表情地說道,沒有,不打擾彼此的生活不是更明智嘛,如果他刻意找我,我會選擇拒絕他,殘忍拒絕。

她的話裏透露出一股寒意,寒若冰霜,一個善良的人在處理某些事情時也難免是殘忍的,因爲並不是所有的事都適合以善良的方式解決。

夕陽的光芒把她黑色的發渲染成紅黃色,她的臉頰有一種朦朧之美。

我說,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他對你說出心裏話能改變什麼嗎?他不說出來可能不甘心或留有遺憾,說出來總比憋在心裏舒服。

蘇潔撅撅嘴,想了想說,有些話彼此心照不宣就是了,說出來不如不說,爲什麼非要給對方徒增煩惱呢?大家很熟悉,對方怎麼想的還不清楚嘛?有一種心知肚明的沒有結果的愛就該被深深掩埋在心底,哪怕長埋土中,永遠不會生根發芽,但至少比破土而出要安全……

我又想起了一句老話,說一位智者說,愛情是稀有資源,很多人等了一輩子也沒等到,直到某一天,由於世俗的壓力,只得找一個人結婚,這就是緣分吧? 蘇潔搖搖頭說,沒有愛情的婚姻跟愛情的墳墓有什麼區別,我不要像爸媽一樣,結婚生子,然後爭吵一輩子,朝夕共處不如各過各的,生的孩子也跟着他們遭罪,活在他們的脣槍舌戰中,爲一點小事吵個沒完沒了。

我說,其實,你這麼說多多少少有點兒極端,老一輩人不都是先結婚後培養感情嘛,咱們年輕人比他們任性,喜歡反其道而行之。

蘇潔說,婚後萬一培養不出來感情跟賭博有什麼區別,輸了一生的幸福。

我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蘇潔說道,愛情是要等待的。

她離開我的臂膀,起身站起來,伸了伸腰,她的長髮散落在身後,隨風飄揚,亭亭玉立的她像風兒一樣飄向前方,距離我越來越遠,一步、兩步、三步……六步……十步……

我坐在原處,挺直腰板,心裏一陣悲涼,我想,我必須下定決心讓她離開我,不能再拖了,她該回到老鄭身邊,或者尋找另一個屬於她的他,在我這兒浪費時間是不值得的,我不配!她不讓老鄭在她身上浪費時間,她何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呢?

想着想着,我頭痛欲裂,頭痛病又犯了,用手掌捂着額頭,看着蘇潔漸漸模糊的背影,她彷彿即將消失在我的世界,我意識模糊地伸手去抓她,晃晃悠悠地跑過去,她駐足在車旁,背對着我。

我走到她身後,狠狠地抱住她,聲音顫抖着說,蘇潔,你聽我說,如果某一天,我離開了這裏,離開了你,你等不到合適的人,會考慮老鄭嗎?去吧,回到他身邊,我不屬於你,你不屬於我,等到一個合適的人很難,老鄭在等你,別辜負他對你的等待!哪怕他不適合你,你繼續等下一個他也比跟我在一起要……

蘇潔反應迅速,轉過身來看着我,我頭痛地無法集中精神,使勁地搖頭,以此保持清醒。我注視着她的清澈的大眼睛,她的眼神裏充滿了不安,欲言又止,她用力地推開我,快步走向前方,像是去追逐夕陽的最後一絲蹤跡。

天空一點一點變成了淺灰色,一個漸行漸遠的人兒大步向前,她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走的是如此的義無反顧,她溫柔的外表下掩藏着我不曾發現的倔強,她的倔強使我措手不及,我後悔和她糾纏在一起,如果她非任性地、不惜一切代價地選擇我,哪怕飛蛾明知會死也不顧一切地撲到火上,那麼,我將會成她生命中的一大罪人。

我曾錯誤地以爲,她選擇夾在我和肖瑩之間,到合適的時候,她會選擇離開,或許當時她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現在劇情的大反轉超乎我的想象,她比我大幾歲,我搞不懂她,女人的心思很難琢磨。

我匆匆小跑追趕着她的步伐,她落寞的背影讓我心痛,我腦子想的是老鄭喜歡了她四年,他比我更有資格跟她在一起,人非草木,我看得出來,她對他不是沒有一點感情。

我對自己說,李小楓,如果你真的爲蘇潔好,如果你真是個男人,就該當機立斷,跟她“分手”,刻不容緩,事情的進展已不是你當初自以爲是的那樣,是我想的太簡單,我爲自己的幼稚懊惱不已……

我很堅定的告訴自己,我必須儘快跟蘇潔一刀兩斷!

那一天,晴空萬里,早晨的太陽光芒萬丈,溫暖着每一寸土地,我們在公園裏散步,蘇潔的心情很好,面掛微笑,但我有點兒魂不守舍,從牽着她的手的那一刻,我開始絞盡腦汁地想找理由跟她說出“分手”,我很糾結,怎麼和她說能不讓她傷心?

她誤以爲我有心事,摸着我的臉龐,不斷地問長問短,問是不是又和肖瑩吵架了……

她像一個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姐姐一樣勸我說,“一個男孩子讓着女孩兒沒什麼不好,未來的路還很長,如果你們在一起了,肯定少不了瑣事的爭吵……”

蘇潔說着說着鬆開了我的臉,背對着我,我在她接下來的話裏聽出了心碎的聲音,她的話讓我的內疚感止瞬間萌生,她說個不停……她是個傻姑娘,一個比我大好幾歲的傻姑娘,自己明明喜歡一個男孩兒,卻苦口婆心地勸他學會忍讓另一個女孩兒……

爲了轉移話題,我問了她很多關於老鄭的事……

我們聊了很多,彷彿要把一輩子的話說給對方聽,關於各自家庭的、涉及文學以及與老鄭相關的,從太陽升起一直聊到太陽落山……除了跟老鄭相關的事,我對其他事情似乎都表現的有點兒心不在焉。

我忍不住對她說“如果某一天,我離開了這裏,離開了你……”之類的話,聰明過人的她不可能聽不出來這話的言外之意,她不願面對這個話題,不願離開我,我讀高二了,再過一年半就和她再見了,她怎能不知道這轉眼即到的離別?她的倔強和逃避使我無能爲力,離別對她的傷害是巨大的,我知道,我犯錯了,不該“招惹”她,我多怕,某一天,我把她傷的遍體鱗傷……

汽車默默地行駛在寬闊的大馬路上,我們看向前方,氣氛怪怪的,她不說話,我不沒話找話,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是當我不存在啊?

晚上,我們照常開了一間房,從上車、下車到到進房間,我們沒有一句交流,這太折磨人了,我丟了魂兒似的坐在牀上,她一聲不吭地坐在牀的另一邊,時間彷彿過了十分鐘,我琢磨着說句什麼打破“僵局”,我扭頭準備叫她的名字,嘴剛張開,未來得及發聲就完全失聲了,她的嘴巴堵住了我的嘴,我們如膠似漆地吻了很久,互相摸着彼此的身體,我的嘴麻木了,快要缺氧了,她抱着我的頭,我無法掙脫……

她吻夠了,隨後一場牀上之戰拉開了序幕……

大戰結束後,我們“元氣大傷”,各自平躺在牀上,熱的像剛從火爐子裏爬出來,從髮絲到腳趾全沾滿了汗水,我很快睡着了……

半夜醒來,我睜開眼看到蘇潔正癡癡地盯着我看,她趴在我身邊,臉上刻滿了留戀,手托腮,眼睛一眨一眨的,我們對視良久,誰也不說話。我知道,她的眼神告訴我,她捨不得我,不願離開我…… 那一天之後,我下定決心讓蘇潔離開我,長痛不如短痛,這事兒在我心裏鬧騰個不停。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文祥哥,他打開窗戶,望着黑夜,說道:“楓子,這是你對蘇潔做的唯一一件正確的事,去做吧,你欠她的太多了,停止對她的虧欠吧,早日了結這段孽緣。”

我說:“我怎麼說不會傷害到她?”

文祥哥說:“你已經傷害到了她,怎麼做都會傷害到她,聽你說老鄭跟她表白了,這是最適合讓她離開你的時候,你們散了後,她一定很脆弱,老鄭可以趁虛而入,這未必是一件壞事。”

我說:“我把她推給老鄭,她不喜歡他,這是亂點鴛鴦譜嗎?”

文祥哥說:“你到現在怎麼還不明白?英語老師和誰在一起都比和你在一起強,你不必操心了,那是她的事,目前的情況是,她陷入了你的情網很難走出來,她是個好女孩兒不該栽在你個瘋子手裏,你們回頭吧,現在還來得及。你的運氣不是一般的好,能遇到一個甘心爲你默默付出的女孩兒,這輩子別奢望遇到第二個了。”

我說:“我們是在錯的時候遇到了對的人嗎?”

文祥哥關上窗戶,道:“這個說法沒道理,什麼時候遇到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兩個人是否有可能走到最後,走到最後的是夫妻,中途散夥兒的是在你的情路上給你上一課的有緣無分的人。”

凌晨了,我感覺夜很涼,心底冒出一股寒氣,凍僵了四肢,我縮成一團,把兩個被子都蓋在身上,回憶着在這兒經歷的一切,憂愁涌上心頭,彷彿體驗到了文祥哥說的“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夜格外漫長,我自說自話道:“我早戀了,我憧憬的愛情讓我一籌莫展。”

文祥哥沉思一會兒,道:“或許吧,你太孤獨了,總幻想着經歷愛情是好事而忽略了凡事有利有弊,經歷過才叫成長,成長是快樂而痛苦的。”

我摸了摸手中的酒瓶,說:“文祥哥,我成長了嗎?”

文祥哥說:“每個人都在成長,進度不同而已,談戀愛是最催人成長的,你成長的太快了。”

我有些累了,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比之前成熟了,文祥哥像個失落而感傷的孩子,他蜷縮在牆角,兩隻手緊緊抓住被子,他疲憊的雙眼空洞地望着窗外,此時的他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我說:“文祥哥,你冷嗎?”

文祥哥眨眨眼,說:“不冷,我在這個破地方好幾年了,該經歷的成長經歷了,是時候跨出一步離開這兒走向另一個地方繼續成長了,兄弟,我想離開了,我太后知後覺了嗎?”

說完,他直勾勾地看着坐在他對面牀鋪的我,眼睛充滿了渴望,我避開他的眼睛,不知道說些什麼,他離開這兒至少用六年時間,他現在終於知道時間寶貴,爲什麼當初非要跟父母對着幹選擇高一留級呢?

我說:“每個人的覺醒期不同,你的家庭和性格造成了你現在的情況吧?你是後知後覺吧,我面對蘇潔也是。”

文祥哥把頭埋進被子裏,沉默一會兒,擡起頭,眼淚汪汪地看着我說道:“小楓,謝謝你……”

我和文祥哥再一次徹夜長談,聊到天亮,在一個人的青春裏肯與他徹夜長談的人能有幾個?徹夜陪你療傷、陪你談心……這是成長中的重要一部分吧,站在原地,回首過往,你會發現幾乎所有的成長都有一種後知後覺的感覺……

下了晚自習,我匆匆收拾完東西,從教學樓四樓匆匆下到一樓,途徑教師辦公室,往裏面掃了一眼,見蘇潔不在,我立刻給她打電話,告訴她,想跟她單獨聊聊……

蘇潔邊開車邊問我說:“小楓,沒事吧,你看起來心事重重的?”

我隨口說道:“沒什麼事,你繼續開吧。”

蘇潔又問道:“嗯哼,你又闖禍了吧,崔老師找你麻煩了?”

我說:“崔大炮找我麻煩幹什麼,我沒闖禍。”

蘇潔見我不高興,沒有再問下去。

汽車緩緩地行駛在神火大道,快到前方的路口時我想起來,好像忘了告訴她去哪兒了,我琢磨着在什麼地方跟她談合適呢?我想,跟她說完事兒後,她心情必定不好,如果影響到她開車,天這麼晚了,她在路上出個什麼事可就糟了。

我趕緊說:“不好意思,我忘了告訴你去哪兒了。”

蘇潔笑而不語,一會兒說:“反正我回家沒什麼事兒,今晚爸媽不在家,我帶你兜會兒冬風再把你送回去,哈哈……”

回家?對啊,在她家門口說再合適不過了,我說:“走吧,去你家……”

蘇潔驚訝地說道:“什麼,去我家?”

我趕緊補充說:“不是去你家,是去你家門口。”

蘇潔說:“哦,以爲你要去我家呢。”


我點點頭。

蘇潔好奇地問:“到底有什麼事啊?”

我說:“你別問了好嗎?去你家門口,你把車停穩,我再告訴你。”

蘇潔疑惑地看着我,不再多問什麼。

城市的夜晚靜下來了,我透過車窗看到一幅寂寥空曠、毫無生機的畫面,夜裏九點多鐘的神火大道,路邊站着的是兩排破舊路燈,幾棵光禿禿的樹杆,幾輛汽車孤獨地行駛在路上,一輛凍的瑟瑟發抖的電動車慢悠悠地奔跑着……

我搖開車窗,寒風如刀般在我臉上狠狠地刮過,秋去冬來,我最不喜歡的冬季來了,它不顧及我的感受再次降臨人間。我控制不了季節的更替,就像蘇潔控制不了我離開她的世界,這一天遲早要來。

時間的力量是無窮大的,它帶來一切又帶走一切,我們無法留住曾經和現在的一切,更無法掌控未來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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